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3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住所地：大连市中山区白云街43-1-2号。 法定代表人：田兆霞，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士江，辽宁诺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鹭，女，1992年8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瓦房店市，现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宪丽，辽宁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陈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即不予支付被上诉人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工资6187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工资34103.55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2020年2月至5月疫情防控期间，上诉人作为线下培训机构被禁止复工，但鉴于教育行业的特殊性，在疫情不能复课期间，被上诉人作为和学员家长熟悉的任教老师需要和学员家长进行线上互动，维系关系，才能维持学校运转和避免学员流失而产生退费等将来无法正常复工开课情况的发生。被上诉人在有条件、有能力履行作为员工基本义务的上述内容前提下，却没有履行其作为劳动者应当尽到的基本业务，违背社会主义的公平价值观和社会的公平正义，其主张索要该期间的工资诉求，不应当获得法律的支持。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观点支持该期间工资和生活费，一审该项判决结果也存在错误，一审法院判决实付工资分别为1810元和1448元（最低工资1810元的80%）计付，没有法律依据。该判决结果没有扣除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和应代扣被上诉人的社会保险个人承担部分。根据人社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5号）、《辽宁省工资支付条例》《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炎疫情防控期间维护劳动关系和谐稳定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20]24号）和《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劳发〔2003〕65号）等规定，大连市人社局在《企业延迟复工期间工资如何支付的权威解答》第3项中再次明确：“生活费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扣除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后，实际支付给劳动者的生活费不得低于我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再据“大政办发（2020）20号”文规定，大连全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为每人每月750元。按上述文件规定，即使判决上诉人应支付其最低工资和生活费（1448元/月），在扣除应代扣代缴的被上诉人社保308.19元每月后，剩余部分仍高于大连全市城市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线750元，上诉人垫付应代扣代缴被上诉人2020年2月至5月期间的社保1232.76元（308.19元×4月），也应在判决结果时予以扣减。二、在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2019年11月8日要和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被上诉人拒绝和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被上诉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和社会公序良俗，对于被上诉人2019年11月8日至2020年2月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诉求也不应给予支持。三、原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的工资时，将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全部款项都计算为工资，而没有扣除其中的非工资性收入，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 陈鹭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20年2月至5月因受疫情影响，对不能正常复工的有关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从人社厅到地方政府均作出了相应的规定，均明确应当支付相应的工资或生活费，这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上诉人拒不支付，才是违背了用人单位担负的法定责任，也违背了公平正义。上诉人提出的生活费应当扣除个人应缴纳的社保部分，实际上是对相关规定文件的错误解读。按照大连市人社局关于企业延迟复工期间工资如何支付的权威解读，其中生活费明确规定应当包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用，只是在计算实际发放给劳动者的生活费的时候，应当遵守最低生活保障的原则，就是不能低于最低生活保障最低线，也就是企业应当支付给劳动者的生活费，实际上包括两部分，第一部分个人应缴纳的社保部分和实际发放到劳动者手中的生活费用。在计算劳动者应到手的工资部分，以最低生活保障线作为一个兜底条款。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2020年2月至5月的工资未扣代缴个人部分是正确的。其双方之间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另案终局裁决即沙劳人仲案字〔2021〕第022号裁决已确认上诉人支付2020年2月至5月期间的工资共计6187元，故不应再扣减个人社保部分。二、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出的相关证据给予充分的驳斥。被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部分员工的书面劳动合同均为本案当时劳动者提出仲裁之后补签，所以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于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双倍工资。三、关于工资部分，应当以应发工资计算，而被上诉人在计算相关的赔偿数据时是按照实发工资计算，实际上已经免除了上诉人相应部分的责任。 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予支付被告工资6187元；2、判决不予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103.5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9年7月3日入职原告处，工作岗位为培训师，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按月向被告支付工资，首次支付时间为2019年8月16日，支付被告2019年7月份工资4210元、8月份工资5871元、9月份工资6059元、10月份工资5516元、11月份工资5330元、12月份工资5220元；原告于2020年2月15日支付被告2020年1月份工资4500元后，未再向被告支付工资。2020年6月10日，原告以微信方式通知被告解除劳动关系。2020年6月24日原告将被告的社会保险从原告处移出至临时户。另查，后被告作为申请人向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原告为被申请人。申请事项为：1、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20年2月、3月、4月、5月工资合计7240元；2、被申请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工资52437.1元；3、被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487.42元；4、被申请人支付2020年1月课时费683.2元。后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沙劳人仲案字〔2020〕第298号裁决书。裁决：一、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工资6187元；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103.55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后原告不服该裁决结果的第一、第二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对疫情期间影响停工的事实均无异议，关于2020年2月至5月工资问题，因双方对此期间因疫情影响停工的事实无异议。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险部《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企业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职工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职工提供了正常劳动，企业支付给职工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职工没有提供正常劳动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按照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办法执行。本案原告因疫情原因未复工，停工停产期间从2020年春节延长假期结束的次日（2月3日）起计算，至3月2日为第一个工资支付周期；2020年3月3日至5月31日则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该期间工资应分段计算。对于被告2020年2月1日至3月2日期间工资，因被告主张按照大连市月最低工资标准1810元计算，未超出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20年3月3日至5月31日期间工资，因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也应按照大连市最低工资1810元的80％计付，故一审法院支持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工资6187元（1810元＋1880÷21.75×1天＋1448元÷21.75×21天＋1448元×2个月）。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问题。被告于2019年7月3日入职原告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告作为用工单位，其应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未予签订，应按法律规定，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原告主张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被告，关于此节，其主张的证据不足，且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责任在原告，故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原告未对仲裁确定的给付金额提出异议，被告亦未就此项仲裁裁决提出起诉，视为对仲裁的认可，故本院确定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103.55元。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原告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向被告陈鹭支付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工资6187元；二、原告向被告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4103.55元。上述一至二项原告应支付被告之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负担。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及人社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的有关规定，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疫情期间即2020年2月至5月工资并无不当，双方争执的关键在于应否扣除该期间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且代缴的被上诉人社保个人应缴纳部分。根据人社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人社厅明电〔2020〕5号）、《辽宁省工资支付条例》《关于做好新型冠状病毒感××炎疫情防控期间维护劳动关系和谐稳定有关问题的通知》（大人社发〔2020〕24号）和《关于规范企业工资支付有关问题的通知》（大劳发〔2003〕65号）关于停工、停产期间工资支付相关规定，企业应当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即企业延迟复工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一个月）内的，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生活费标准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集体协商确定，但不得低于我市最低工资标准的80%；生活费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扣除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后，实际支付给劳动者的生活费不得低于我市城镇居民最低生活保障线。根据以上规定，2020年3月至5月期间，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发放的生活费中应含个人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则一审法院未将该期间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且代缴的被上诉人社保个人承担部分扣减欠妥，本院予以纠正。2020年3月至5月期间应扣减的社保费用为924.57元（308.19元/月×3个月）。关于2020年2月的工资，因在企业停工、停产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不属于前述文件规定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应当发放生活费”的情形，则上诉人应当按照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被上诉人工资，因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诉人在疫情发生之前向被上诉人按月支付的工资数额远超1810元/月的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仅按照大连市最低工资标准主张2020年2月工资，一审法院对该月工资未扣减个人社保部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提及的沙劳人仲案字〔2021〕第022号裁决，该裁决在查明事实部分仅是载明大连市沙河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本案纠纷的仲裁文书即沙劳动人仲案字[2020]第298号裁决中裁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工资共计6187元，即使可视为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即对于生效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本条规定提出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除外”，由先前的“足以推翻”变成了“足以反驳”，这也是相对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三条的重要变化。如此，排除仲裁裁决确认的事实作为免证事实的要求降低了，即当事人提出的反证的证明力不必达到推翻该事实的程度，只需要动摇免证事实对法官的心证基础，使其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故结合前述评析，本院对被上诉人此节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一节，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但如前所述，一审判决确认的34103.55元中应扣除924.57元（308.19元/月×3个月），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3178.98元。至于上诉人提出还应扣除的其他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鹭支付2020年2月至5月期间工资5262.43元； 三、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2民初10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鹭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33178.98元； 四、驳回上诉人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20元，由上诉人大连中山尚品文化培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荣峰 审判员  苏 娓 审判员  曾国救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