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民终6270、6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璜泾镇王秀村十九组。 法定代表人：李炬澜，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麒政，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江苏新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王维杰，女，198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新，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祎，江苏金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维杰竞业限制、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二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5民初353、36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二案现已审理终结。 悦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王维杰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错误。悦孚公司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供聊天记录原始载体，但该证据系本案关键证据，王维杰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支付违约金。悦孚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2．一审认定王维杰离职前一年实发工资总额有误，其中部分系报销款或王维杰与公司财务的个人往来款。3．王维杰离职，其要求竞业限制补偿金已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 王维杰辩称：1．王维杰提供了社保缴费证明，其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悦孚公司提供的印刷名片，以及聊天人员双方身份都无法确定的聊天记录截屏，既不能接受质证，也不能说明聊天另一方人员身份，证据没有证明力。2．悦孚公司财务和王维杰之间不存在个人往来。悦孚公司所支付均为工资，且该公司拒不提供王维杰工资清单。3．王维杰主张竞业限制补偿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悦孚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和竞业限制合同，也未按约定时间和金额支付竞业限制补偿，没有支付是一个持续的过程。4．悦孚公司利用企业优势地位，单方面以格式合同确定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竞业限制期限，并不按法律规定支付竞业限制补偿，同时约定违约责任高达离职前一年工资50倍，严重违法。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悦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王维杰支付悦孚公司违约金100万元；2．判决确认悦孚公司无需支付王维杰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78200.72元。 王维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悦孚公司支付王维杰2019年5月11日至2021年3月31日期间竞业限制补偿金196497元；2．判决悦孚公司支付王维杰拖欠的提成工资10830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维杰于2017年11月7日入职悦孚公司从事加弹油剂的销售工作。2018年3月1日，悦孚公司作为甲方，王维杰作为乙方，签订《竞业限制合同》一份，内容为“鉴于：乙方承认，由于乙方受聘甲方，其可能充分接触甲方的保密信息，并且熟悉甲方的经营、业务和前景及与甲方的客户、供应商和其他与甲方有业务关系的人有广泛的来往，乙方愿意根据本合同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对保密信息保密并不与甲方及其关联企业相竞争。因此，双方经平等协商，达成合同内容如下：……第二条乙方义务……4．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离职后三年内不得到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就职；5．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离职后三年内不自办与甲方有竞争关系的企业或者从事与甲方商业秘密有关的产品生产。第三条甲方义务，从乙方离职后第二天起，甲方应当按照竞业限制期限向乙方支付一定数额的竞业限制补偿费；其经济补偿的金额为乙方离开甲方单位前一年的工资收入的1/3，不满一年的按月平均工资推算；补偿费按季支付……第七条违约救济……2．违反职责，乙方不履行规定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向企业支付违约金金额为乙方离开企业单位前一年的工资收入的50倍；同时，乙方因违约行为所获得的收益应当还企业……” 王维杰在职期间，悦孚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会计账户每月不定期向王维杰支付工资。王维杰根据其账户交易明细，确认其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期间每月实发工资分别为25854.20元、35786.20元、20903.20元、18747.50元、18987.50元、16265元、9460.80元、14577.20元、17727.20元、23375元、13133元（实为4月10日52.83元、4月28日7850元，王维杰按5283元+7850元错误合计）、3053元（实为3053.85元），合计217869.80元。上述期间，王维杰社会保险个人缴费金额为每月257.60元（养老保险206.08元+医疗保险51.52元）。王维杰住房公积金开户日期为2018年10月11日，2018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王维杰住房公积金个人月缴存额为206.08元。 2019年5月5日，王维杰以“不想干”为由向悦孚公司提出辞职，并提交《离职申请单》，要求于2019年5月10日（周五）离职。2019年5月13日，王维杰正式离职。王维杰离职后，悦孚公司先后于2019年7月4日、10月9日向王维杰转账1535元、1710元，均附言备注为“竞业费”。悦孚公司一审当庭明确该金额系部分补偿费，并非按实际月工资的1/3发放。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期间，江苏团结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为王维杰缴纳社会保险费。后悦孚公司以王维杰违反竞业限制约定为由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王维杰支付违约金100万元。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王维杰于2020年11月2日提起反申请，要求悦孚公司支付克扣的2018年1月31日至2019年5月10日期间的提成工资108306元、2019年5月11日至2021年5月10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204811元。仲裁庭审中，王维杰陈述其从悦孚公司离职后长期未找到正经工作，后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就职于江苏团结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弹丝销售工作，并陈述其从悦孚公司会计电脑上看到工资扣款记录，故其工资总额应加上被扣除的该部分金额。 2020年12月8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1610号仲裁裁决，裁决确认王维杰离职前一年（2018年5月至2019年4月）的工资总额为216556元，并裁决悦孚公司支付王维杰2019年11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78200.72元，对悦孚公司及王维杰的其他请求未予支持。悦孚公司、王维杰均不服上述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上述事实，由悦孚公司提供的竞业限制合同、离职申请单、工资及竞业费发放凭证，王维杰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住房公积金缴纳清单、银行账户交流明细，双方均提供的仲裁裁决书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是否违反竞业限制约定。悦孚公司主张王维杰化名“王茜茜”在浙江安乾科技有限公司担任油剂销售，并且向悦孚公司的客户推销油品，抢占其客户资源，存在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约定的行为。为此，悦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打印的微信聊天记录、微信信息页、名片拍摄件等。其中微信材料显示“@四妹油剂”向“李总”推销油品，对话时间为“8月7日”；名片的内容为“浙江安乾科技有限公司化纤油剂营销部王茜茜”，并载明了联系电话。王维杰对于该组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但确认微信账号“@四妹油剂”及名片所载电话系其所使用，同时否认发生过打印件所载的对话内容，亦表示名片内容可以随意印制，不清楚聊天记录发生时间、地点、原由以及是否存在删节。对此，悦孚公司明确上述证据系“李总”向其提供，但“李总”不方便作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维杰提起仲裁反申请是否超过仲裁时效；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是否有效、悦孚公司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对于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又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对于王维杰主张的提成工资，其陈述在职期间即在会计电脑上看到工资扣款记录，但未能提供初步证据，悦孚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对此王维杰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况且王维杰于2019年5月离职时也未主张过悦孚公司拖欠或克扣工资问题。现悦孚公司就此提出时效抗辩，由于王维杰于2020年11月2日才申请仲裁，故其主张的在职期间提成工资，明显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对王维杰主张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竞业限制协议效力的问题。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与其签订竞业限制协议，约定竞业限制的期限以及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标准。悦孚公司与王维杰约定竞业限制期限至离职后三年，已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不得超过二年”的期限限制，故超出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应属无效；双方约定经济补偿的金额为王维杰离职前一年工资收入的1/3，亦不符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关于“月经济补偿额不得低于该劳动者离开用人单位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的三分之一”的规定。上述条款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部分无效，依法应予调整，但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恪尽遵守。 对于王维杰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由于该义务是消极义务，王维杰提供的社保缴费证明显示其并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而悦孚公司提供的证据均非原件，在王维杰对证据真实性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悦孚公司未能提供微信聊天记录的原始数据，也未能告知对话另一方的身份信息以供一审法院进一步核实，故悦孚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王维杰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行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维杰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悦孚公司要求王维杰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悦孚公司依法应在竞业限制期限内给予王维杰经济补偿。对于经济补偿支付方式，《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应当按月”支付，而根据双方关于“按季支付”的约定，王维杰对悦孚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6月底支付第二季度的经济补偿、于2019年9月底支付第三季度的经济补偿应有所预期，其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最后一笔经济补偿后直至2020年11月2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对于截至2019年9月30日（即2019年第二、三季度）经济补偿的请求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采纳悦孚公司关于时效的抗辩意见，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10月1日起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如前文所述，王维杰已按约履行相应义务，悦孚公司应予支付。对于经济补偿的标准，王维杰提供了账户交易明细，并确认通过悦孚公司账户转账的所有款项以及通过会计账户转账中不低于1000元款项为工资；悦孚公司亦提供了相应凭证，并明确部分款项（金额均低于1000元）并非工资；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按王维杰主张后调整其中2笔错误金额进行核算，王维杰离职前一年的实发工资合计212640.48元（217869.80-5283+52.83+0.85）。王维杰主张工资总额应包括提成工资，但未能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享有提成工资，相应请求亦超过仲裁申请时效，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故计入个人承担的社保费用3091.20元（257.60×12）及缴存的公积金1442.56元（206.08×7）后，王维杰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8097.85元[（212640.48+3091.20+1442.56）/12]。据此，悦孚公司给予王维杰经济补偿的标准不得低于6032.62元/月。又根据《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约定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的，劳动者可以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劳动者已经履行的，有权要求用人单位给予经济补偿。现王维杰在本案中明确主张截至2021年3月31日期间的经济补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经核算，悦孚公司应支付王维杰竞业限制补偿金108587.16元（6032.62×18）。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6号）第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王维杰2019年10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期间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108587.16元。二、驳回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王维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各10元，减半收取各5元，由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王维杰各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关于王维杰是否已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应由主张方悦孚公司举证证明。悦孚公司认为王维杰曾化名“王茜茜”担任竞业公司油剂销售，存在违反竞业限制合同约定的行为，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微信信息页、名片拍摄件；王维杰对相关材料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因悦孚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原件或原始载体，聊天记录另一方也未能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及当事人质询,相关材料不符合证据的法定有效形式。王维杰陈述其离职后于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就职于江苏团结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从事弹丝销售工作，并提供相应社保缴费证明，对此悦孚公司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未认定王维杰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并无不妥。 关于工资数额的问题。根据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且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王维杰在职期间，悦孚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会计账户每月不定期向王维杰支付工资。一审法院根据王维杰提供了账户交易明细及双方陈述认定离职前十二月平均工资数额，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悦孚公司抗辩称部分款项系报销款或是王维杰与公司财务个人往来款，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实，故其主张依法不应采纳。 关于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维杰在2020年11月2日申请劳动仲裁，故申请仲裁前一年期限内的相应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结合双方约定“补偿费按季支付”，在未有证据表明王维杰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于2019年10月1日起的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悦孚公司应予支付，是正确的。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均由上诉人江苏悦孚油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王 岑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步允超 书 记 员  杨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