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悦，女，1976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聘，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城森，男，197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祝，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涛，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永，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李悦因与被上诉人任城森、杨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任城森、杨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的焦点是案外人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强制执行。李悦作为案外人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而任城森、杨永作为申请执行性人享有的是针对第三人即被执行人的一般金钱债权。基于以下理由，李悦的权利优于任城森、杨永的权利，李悦请求排除执行的主张，应当得到支持。一、从权利的性质和内容方面，李悦享有的民事权益应当优先保护第一、从权利内容看，任城森、杨永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债权为一般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以被执行人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指向特定房产，该债权是债务人的个人债务，并非原夫妻共同债务。而作为原夫妻另一方的案外人即李悦基于离婚协议产生的民事权益直接指向特定房产，针对案涉房产要求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应当优先该权益。第二，从权利属性上看，作为夫妻另一方的案外人基于离婚协议，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且对于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没有过错，其距离完整的法律意义的所有权人仅仅有一步之遥，其享有的权利的性质为物权期待权。而申请执行人仅仅是普通金钱债权人，其仅仅是在寻找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时发现涉案房屋，如果将其债权优先于实际权利人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予以保护缺乏合理的基础。故，任城森、杨永的金钱债权请求权与李悦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请求权比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李悦对执行标的享有的物权期待权应当优先予以保护。二、从对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方面，应当保护李悦的基本居住权益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女方及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既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本案中，李悦与第三人共同共有2套住房，离婚协议约定，另外，约定女儿由女方即李悦抚养，一套住房即涉案房产归李悦，另一套住房归男方即第三人所有。在该协议内容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处理财产公平合理，不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李悦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根据《离婚协议书》，李悦即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所有权登记的权利。但因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尚不具备办理所有权登记条件，非因李悦自身原因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李悦不存在主观过错。从功能上看，该房产具有为李悦及其父母女儿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任城森、杨永的金钱债权相比，李悦享有的权利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三、最高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导意见对于案外人的物权期待权和居住权予以优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观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执行，既要考虑执行的效力，又应兼顾实体正义的保障。”婚姻法对不动产的处分原则区别于一般的物权变动，虽然房屋产权未进行变更登记，但如果双方对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是明确的，在双方并非假离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应当支持案外人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观点：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夫妻一方依据离婚协议的约定，对登记在夫妻另一方名下的房产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执行，经审查夫妻一方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产，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的，可予支持。但双方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除外。综上所述，本案应按照生存权益优先保障的原则进行处理，优先保障李悦的物权期待权和居住权，李悦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一审驳回李悦的诉讼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适用法律也错误，依法应得到纠正。任城森、杨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涉案房产是李悦与杨永夫妻共同财产，在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已明确载明，至于约定该房产归李悦及其子女因未办理产权登记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李悦诉称的民事权利保护基本居住权益均不能对抗最高院关于执行查封的规定，因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于法有据，请求驳回李悦的上诉。李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对济南市工业南路34号东城花园8号楼705室（房屋价值8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前述房产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由任城森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2020年5月13日对任城森与杨永、李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9）鲁0112民初7838号民事判决书，因杨永未履行该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任城森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20年7月10日，一审法院以（2020）鲁0112执3387号立案执行。2020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112执33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杨永与李悦购买的坐落于济南市工业南路34号东城花园8号楼705室的房产一套，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20年8月21日至2023年8月20日。李悦对一审法院查封济南市工业南路34号东城花园8号楼705室房产一套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9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鲁0112执异30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悦的异议。李悦不服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另查明，李悦、杨永于1999年11月26日登记结婚。2003年12月19日，李悦与中国石化集团济南炼油厂房管科签订《济南市集资建房房产买卖契约》。2017年9月25日，李悦、杨永签订《离婚协议书》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书》载明“夫妻共同所有的位于济南市工业南路34号东城花园8号楼705室房屋系女方父母出资27万购买，经商女方父母同意，该房所有权归女方和孩子所有”。李悦申请其母亲程莹出庭作证，程莹称案涉房屋是由程莹及其配偶共同出资购买，因李悦是职工，只能写李悦的名字，李悦离婚后把房子赠给李悦和外孙了。一审法院认为，李悦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李悦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悦作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李悦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李悦主张其父母是实际购房人和出资人，只是以李悦的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其母程莹出庭对此进行作证，但李悦未提供书面证据或其他佐证证明双方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2003年12月19日，李悦签订购房合同购买案涉房屋时，李悦与杨永系夫妻，且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该房产为“夫妻共同所有”和“系女方父母出资27万购买”。从上述内容可知，李悦的父母对案涉房屋仅系出资人。因《离婚协议书》系李悦和杨永共同签署，其证明效力高于程莹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依此认定案涉执行标的即位于济南市工业南路34号东城花园8号楼705室房屋系李悦和杨永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书》虽约定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女方和孩子所有”，但该房屋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也未产生物权变动，其权利仍属于李悦和杨永夫妻共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共有人协议分割共有财产，并经债权人认可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效。查封、扣押、冻结的效力及于协议分割后被执行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对其他共有人享有份额内的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予以解除。”据此，一审法院（2020）鲁0112执33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案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四条、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李悦提交证据一、济南市高新区舜华街路街道理想家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一份。证明李悦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证据二、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出具的《未办理房产证明》一份。证明涉案房产为单位集资建房，因历史原因，非因个人原因未办理房产证，李悦对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没有过错。证据一、证据二可证明李悦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产，且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没有过错，李悦对涉案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任城森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规定，证明应当有出具证明人的签字，该证据无证明人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其内容不属实；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规定，证明应当有出具证明人的签字，该证据无证明人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从内容看，进一步证实涉案房产是属于职工上诉人参加集资建房取得，系上诉人与杨永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取得的，为夫妻共同财产。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悦主张其享有案涉房产登记请求权，应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经审查，涉案房产系在李悦与杨永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属于夫妻共同共有财产，涉案债务产生于李悦和杨永婚姻存续期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系杨永个人债务，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并不发生涉案房屋物权转移的效力，故涉案房产并非属于李悦个人所有。但是，应当指出的是，涉案房产李悦仍占一半的份额，执行法院在对该涉案房屋强制执行时，应当留出李悦50%的份额。综上所述，在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中，李悦有权向法院主张优先购买权或在涉案房产拍卖后对拍卖价款相应份额主张权利，但不能排除对涉案房产的整体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李悦对涉案房产亦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对其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李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李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刘继英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万振驰书 记 员 李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