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18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苏林，男，1965年8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淮安市淮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春，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双，江苏恒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善军，男，1960年8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妍，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月，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蒋苏林因与被上诉人魏善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初9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7月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公开听证审理。上诉人蒋苏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春、吴双，被上诉人魏善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妍、王明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苏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魏善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魏善军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蒋苏林尚欠魏善军635541元明显错误。案外人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简称“帝都公司”）支付给魏善军的工程款多达2341160元，但蒋苏林向魏善军借款仅1100000元，所以蒋苏林认为本案借款早已在魏善军收到的工程款中扣除殆尽，蒋苏林不再欠魏善军借款。2.一审判决认为帝都公司向魏善军账户支付的款项部分确已用于工程开支，无法必然推定为用于偿还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魏善军虽然抗辩帝都公司向其支付的款项部分用于工程开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推定帝都公司向魏善军账户支付的款项为蒋苏林的还款。3.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两笔借款均存在借款期限，魏善军起诉蒋苏林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蒋苏林在出具借条时，借条上并未加盖帝都公司印章，也不存在涂改和“担保方”三个字及担保时间问题。魏善军拿到借条后私自加盖帝都公司印章，并在上面增加担保方，后其以更改后的借条起诉帝都公司，主观上存在恶意，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不应及于蒋苏林。魏善军辩称：蒋苏林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善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蒋苏林偿还魏善军借款本金139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3日起、以39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7日起，均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沭阳仁慈医院病房楼施工工程系蒋苏林借用帝都公司资质施工。魏善军曾为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负责人，负责协调、处理沭阳仁慈医院病房楼工程施工的各方关系以及监管工程款等工作。2014年7月22日，蒋苏林向魏善军出具金额为1000000元的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魏善军人民币（现金）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用于发放沭阳仁慈医院‘病房楼’工程项目2014年中秋期间农民工工资，本人同意从仁慈医院付给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病房楼’项目工程款中直接扣除，由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再将该借款转入魏善军提供的银行账户。借款人：蒋苏林，借款日期2014.7.22，还款日期2014.12.22（加盖‘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凡友项目部’印章），担保方2014.12.22（加盖‘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印章）”。当日，魏善军向蒋苏林银行账户转账700000元。2015年3月26日，蒋苏林向魏善军出具金额为390000元的借据一张，载明：“借条，今借到魏善军人民币（现金）叁拾玖万元整用于仁慈医院病房楼商砼款（390000元）。借款日期2015.3.26日。还款日期2015.9.26，本人同意从工程款中扣除。蒋苏林2015.3.26（加盖‘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林凡友项目部’印章）。担保方2015.3.26（加盖‘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印章）”。2014年6月18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转账170000元，备注为“沭阳仁慈医院工程款”；2014年7月18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转账436360元，备注“仁慈医院工程款”；2014年7月18日，案外人丰某（帝都公司称丰某为其公司财务人员）向魏善军转账170000元；2015年6月4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银行账户转账586800元，备注“沭阳仁慈医院工程款”；2015年6月15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银行账户转账978000元，备注“沭阳仁慈医院工程款”。2015年9月3日，魏善军针对帝都公司2015年6月4日、6月15日两笔来款586800元、978000元的开支制作明细，载明：“第一笔帝都公司汇仁慈医院60万元分配方案：2015年6月4日16时汇入我卡586800元，商混土（穆某）付30万，防水（孙某）付10万（蒋夫人分配），塔吊（蒋夫人代收）付10万元（后补收条），小胡开票3万元（开税票），蒋夫人（小胡提现金手续费50元），蒋同意付常工工资1万，6月12号10时21分开票（100万）税票费41300元。总公司扣管理费13200元。下余5450元。余款5450元蒋苏林同意付给魏善军之前借款付农民工工资。之前借款均予以认可，2015年9月2日。第二笔100万帝都公司汇仁慈医院工程款扣2%管理费下余汇入我卡978000元。付4月25号魏帮蒋代借款30万元付给商混土公司，付蒋同意3个月支付利息4.5万元。付6月19号瓦工工资舒学进50万元，注转账粉刷工赵连有30万，舒女儿卡20万，共计50万。6月24号（项目部张工工资）1万，6月27号蒋苏林领生活费1万，6月27日蒋同意付孙其军工资1.2万，6月27号蒋批建管处罚款5000元、管理费2000元。合计884000元。扣除管理费汇给我978000元，978000元（收）-884000（支）=94000元（存）-5391（支…费用）=下余88609，下余捌万捌仟陆佰零玖元整，蒋苏林还魏善军借款垫付农民工工资，之前借条均予以认可，2015.9.2。”。2015.9.3，蒋苏林在上述两份收支明细上备注“原件收回，情况属实”，并署名。2017年元月，蒋苏林在上述两份收支明细的复印件上备注“此单系魏善军亲笔书写，原单在我本人处”，并署名。根据魏善军尾号为8188的银行卡显示，2015年6月4日在收到586800元汇款当日，魏善军向案外人穆某（泰山管桩公司人员）汇款300000元，向孙某两次汇款100000元、30000元，手续费50元、现金支取100000元、消费41300元。8188的银行卡于2015年6月18日收到978000元汇款后，当日全部转至魏善军尾号7228的银行卡，并取现320000元，次日向舒某汇款200000元、向赵连有汇款300000元，2015年6月21日取现35000元，2015年7月15日取现100000元等。一审另查明，2015年3月2日，案外人泰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对被申请人帝都公司的银行存款1800000元采取查封措施，一审法院当日即冻结了帝都公司在交通银行连云港分行、中国建设银行东海支行的账号。2015年3月25日，蒋苏林以帝都公司名义与泰山公司达成协议，约定“因乙方承建沭阳县仁慈医院项目，甲方（泰山公司）向乙方（帝都公司）供应商品混凝土，货款总价经双方对账确认为170万元整。现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甲方同意乙方于2015年3月25日先支付伍拾万元整人民币，余款120万元整乙方于2015年5月25日起至2015年8月25日止分期四个月支付完毕。乙方于每月25号前向甲方支付30万元整……”，蒋苏林以帝都公司代表名义签字，张环以甲方代表身份签名。协议达成后，泰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解除保全申请。2016年11月15日，泰山公司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在2015年3月25日的协议达成后，魏善军向其支付400000元现金，并协调先行解保。该份证明由张环签字，并加盖泰山公司印章。一审再查明，2016年10月21日，魏善军以“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江苏帝都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沭阳分公司”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帝都公司及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偿还魏善军借款本金2717000元及利息254764元（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案涉两笔借款包括在诉讼标的2717000元之内。该案经一审、二审及再审，均以帝都公司及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并非借款相对方为由驳回了魏善军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魏善军、蒋苏林之间借贷本金的具体数额；二、蒋苏林已还借款数额如何确定；三、魏善军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除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给付才能成立的合同。2014年7月22日1000000元的借款，魏善军主张双方成立1000000元的借贷关系，其持有的借据能够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但仍需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已经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然其仅提供了70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对于剩余款项，除蒋苏林自认的100000元现金外，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剩余200000元借款本金的交付义务，故关于200000元的借款合同未成立，双方成立800000元的借款合同。2015年3月26日的390000元借款。魏善军主张双方成立390000元的借贷关系，并以蒋苏林出具的借款本金为390000元的借据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魏善军、蒋苏林一致认可该笔款项用于支付2015年3月25日蒋苏林与案外人泰山公司达成的商砼款付款协议约定的第一笔货款500000元，蒋苏林仅认可其中300000元为魏善军代为支付，对于90000元的交付，魏善军仍负有举证责任。魏善军出示的泰山公司的证明仅能证明泰山公司已收取货款400000元，但并不能证明该款项即为魏善军与蒋苏林之间的借款以及借款本金。魏善军未能完成其已经交付90000元借款本金的举证责任，故关于90000元的借款合同未成立，双方成立3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蒋苏林认为帝都公司自2014年6月4日至7月18日先后五次共向魏善军账户汇款2341160元，均应冲抵借款，余款魏善军应予以返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魏善军、蒋苏林之间尚有多笔经济纠纷，加之魏善军曾以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负责人身份监管仁慈医院工程款，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向魏善军账户支付的款项部分确已用于工程开支，并不能必然推定为蒋苏林的借款还款，蒋苏林辩解魏善军收到的工程款均冲抵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采信。其次，案涉两笔借款分别发生于2014年7月22日、2015年3月26日，而帝都公司前三笔款项的支付发生于案涉两笔借款之前，应与案涉两笔借款无关。若蒋苏林认为魏善军应向其支付该三笔款项，可另行主张。第三、关于2015年6月4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支付的工程款586800元。在魏善军、蒋苏林共同确认的支出明细中，扣除向案外人穆某等人支付的款项外，尚余5450元经蒋苏林确认用于偿还魏善军借款。关于2015年6月15日帝都公司向魏善军支付沭阳仁慈医院工程款978000元。在魏善军、蒋苏林共同确认的支出明细中，尚余88609元经蒋苏林确认用于偿还魏善军借款。明细中，双方对“付4月25号魏帮蒋代借款30万元付给商混土公司，付蒋同意3个月支付利息4.5万元”存在争议，魏善军陈述该笔款项为2015年3月25日蒋苏林与案外人泰山公司达成的商砼款付款协议中第二笔2015年5月25日的300000元及相应利息，明细中“4月25日”为笔误；蒋苏林辩解该款项即为偿还2015年3月25日出具的390000元借据中的300000元，45000元为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蒋苏林的解释更加合理，理由如下：1.若魏善军的陈述真实，那么除了案涉的2015年3月25日的300000元借款外，魏善军还应为蒋苏林提供其他用于支付泰山公司砼款的借款，但从泰山公司出具的证明看，魏善军并未以现金方式向泰山公司支付两笔砼款。其次，魏善军作为明细的起草者，却未能对45000元利息作出合理解释。2.根据魏善军对后来两次来款支配习惯看，大额款项一般采取银行转账方式操作。在2015年6月4日的586800元来款中，魏善军已通过尾号为8188银行卡向泰山公司穆某转账支付300000元，同月18日再以现金方式支付300000元砼款，不符合操作习惯。3.魏善军尾号为7228银行卡卡内明细显示这笔320000元为取现，魏善军作为银行卡的支配者，应该对钱款去向举证加以说明，否则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4.魏善军亦认可“4月25日”日期系笔误，至于笔误的究竟是“3月25日”还是“5月25日”，还应根据案件综合情况加以推定。如上所述，根据魏善军、蒋苏林各自的陈述以及提供证据看，蒋苏林的陈述以及提供的证据更有优势，即978000元工程款明细中的第一笔开支300000元、45000元的利息为偿还2015年3月25日的300000元借款本息。至于利息，年利率36%部分（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5日起按年利率36%计算至2015年6月16日为24600元），已经偿还的，蒋苏林无权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20400元，魏善军应予以返还。另，2015年10月14日，在帝都公司支付的700000元工程款中，经蒋苏林同意，由冯良经手向魏善军支付50000元，备注用途为“还借款”。魏善军亦认可该笔款项为偿还借款。综上所述，扣除已还款5450元、88609元、20400元及50000元，蒋苏林尚欠魏善军借款本金635541元。魏善军陈述已还款并未明确偿还哪笔借款，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双方确存在多笔借款，且对借款合同的履行存在较大争议，在其他债权债务尚未确定的情况下，该四笔款项应用于偿还已确定的债权债务。对于尚未实现的债权，魏善军可另行再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魏善军就本案借条曾于2016年10月21日起诉帝都公司及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要求帝都公司及其沭阳分公司履行还款义务。该案历经一、二审，均以帝都公司及其沭阳分公司非借款合同相对方为由驳回诉讼请求。本案借条上存在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印章，魏善军向帝都公司提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蒋苏林。现并无证据证明魏善军提起上述诉讼主观上存在恶意，其起诉帝都公司虽未获得支持，但也表明其并未怠于行使权利，而是积极的行使权利，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调解不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判决：一、蒋苏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魏善军借款本金635541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以635541元为基数，自2014年12月2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魏善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10元，由魏善军负担8900元，由蒋苏林负担1201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尚欠款数额如何认定；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案借款本金经认定为800000元、300000元，合计1100000元。蒋苏林主张魏善军收到帝都公司支付的五笔工程款，合计2341160元，本案借款早已在工程款中扣除，故已不欠魏善军借款。本院认为，上述五笔工程款中第四、五笔款项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一审判决根据蒋苏林、魏善军确认的支出明细已作出详细认定，并在本案借款中扣除了相关还款，魏善军认可还存在另50000元还款，一审判决也予以扣除。二审中蒋苏林明确表示其系对一审判决未对前三笔工程款进行审查抵扣提出异议，因前三笔工程款发生时间在本案借款之前，无法认定与本案存在关联，一审判决未予审查抵扣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就该三笔款项存在争议，可另行处理。一审判决对于蒋苏林尚欠款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诉讼时效制度系为了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权利。本案借条上存在帝都公司沭阳分公司的印章，魏善军曾于2016年10月21日向帝都公司提起诉讼，现并无证据证明魏善军提起上述诉讼主观上存在恶意，时效中断的效力亦及于蒋苏林，对于蒋苏林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蒋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0元，由蒋苏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千里审判员  周栋才审判员  葛 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