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文，男，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影，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矱聪，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禹彤，女，1982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影，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矱聪，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爱红，女，195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会影，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矱聪，吉林华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瑞雪，女，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吉林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马威武，男，1965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上诉人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因与被上诉人王瑞雪、原审第三人马威武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21）吉028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瑞雪向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支付148，327.1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均由王瑞雪及马威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代位权的行使不应以次债权确定为前提，次债权的确定应在本案中进行审理。首先，现行法律法规中，代位权的行使并无关于要求次债权确定的相关规定。其次，代位权制度的主要目的，在于解决债务人怠于行使次债权时如何保护债权人权利的问题。如果行使代位权需要以次债权确定为前提，则在债务人怠于确定次债权的情况下，债权人就无法行使代位权，代位权制度的目的将完全落空。此外，关于行使代位权要求次债权确定，主要是为避免债权人通过代位权诉讼用小额债权试图撬动大额债权。本案中，《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执行和解协议》中关于房屋处置事宜约定明确，房屋拍卖后剩余房屋价款金额148，327.12元亦是确定的，即不存在用小额债权撬动大额债权的情形，次债权是否确定不应成为行使代位权的前提条件，而应是在代位权诉讼中予以解决的问题，一审法院以马威武对王瑞雪享有的债权不确定为由直接否定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权利于法无据。二、马威武对王瑞雪享有债权，且已经到期，马威武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有权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与《执行和解协议》足以说明王瑞雪名下被拍卖的案涉房屋归马威武所有，且王瑞雪自签订《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至房屋拍卖之日止，未曾要求过与马威武解除《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应视为其已放弃行使解除权。虽然该房屋没有进行更名过户，马威武未能取得房屋的物权，但其享有以该房屋为基础的债权，现案涉房屋已被评估拍卖，该房屋所代表的物权已经实际转化为金钱，故马威武对剩余房款享有当然的所有权。一审法院认为不能认定马威武债权已到期及其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系错误的。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期限”的概念限定于时间维度，但“期限”并非仅限于时间维度，亦应基于逻辑视角进行认定，即作为代位权行使条件的次债权到期，应是指客观上具备了债务人请求次债务人偿付债务的条件。本案中，房屋拍卖后仍剩余148，327.12元，具备了马威武请求王瑞雪偿还剩余房屋价款的条件，即马威武债权已经到期，但至今马威武未向王瑞雪索要该笔价款，马威武又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严重损害了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的合法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马威武对王瑞雪的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并予以改判，维护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的合法权益。王瑞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代位权诉讼必须以次债权明确且到期为前提。本案中，马威武对王瑞雪无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其中第（三）项不仅要求债权到期，而且明确。本案中，案涉房屋直至评估拍卖，权利人仍为王瑞雪，而非马威武。剩余房屋价款的权利人也为王瑞雪。根据王瑞雪与马威武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第2款之约定，如超过三个月未按时还款，对甲方（王瑞雪）银行信誉度产生影响，甲方有权收回房屋所有权，前期乙方（马威武）所支付的所有房款甲方不给予退还。而《执行和解协议》于2020年4月27日签订，此时马威武尚未拖欠工商银行贷款，但在协议签订后，马威武自2020年6月15日起再未偿还银行贷款累计拖欠8期导致工商银行起诉王瑞雪，房屋被评估拍卖，基于马威武恶意拖欠的事实，王瑞雪有权收回房屋。经开法院拍卖时房屋所有权人仍为王瑞雪，该房屋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所以，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主张的房屋拍卖剩余价款148，327.12元不是马威武对王瑞雪的到期债权，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的代位权请求权基础不成立。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债权的证据不足，而且不排除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与马威武恶意患通损害王瑞雪合法权益的行为。2020年4月27日三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马威武不欠银行贷款，王瑞雪才同意协助办理更名过户，但协议签订后，马威武自2020年6月开始拖欠，马威武明知逾期产生的所有不利后果均由王瑞雪承担，仍恶意拖欠，导致工商银行起诉王瑞雪，王瑞雪除偿还银行贷款本息外，还要承担罚息、复利、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律师费、误工费，以及往返于长春的交通食宿等大量费用，并严重影响了王瑞雪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而且严重影响了王瑞雪在银行信誉，不能办理银行贷款和信用卡。根据《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的约定，马威武逾期还款已达8期，且对王瑞雪银行信誉度产生实际影响，王瑞雪有权收回房屋，房屋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所以，马威武不存在怠于行使债权的事实。由于房屋已经拍卖，且权利人仍为王瑞雪，通过诉讼解除二手房买卖合同已无实际意义。王瑞雪虽事实不能收回房屋，但对房屋剩余价款享有所有权。三、王瑞雪与马威武的债权债务并不明确，王瑞雪向马威武主张的抗辩权有权向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主张。如果马威武主张房屋所有权或剩余房款，王瑞雪基于马威武的违约行为有权依据《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取回房屋所有权，在房屋所有权没有更名过户的情况下，房屋所有权人始终为王瑞雪。据此，王瑞雪不仅可以取回房屋所有权，而且有权要求马威武承担其违约行为给王瑞雪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所以，马威武不是怠于行使债权，而是没有债权可以主张。综上，基于房屋始终登记在王瑞雪名下，评估拍卖时，房屋所有权人仍为王瑞雪，房屋剩余全部银行贷款本息及相关费用全部由王瑞雪承担，因马威武的违约已对王瑞雪的银行信誉产生了实质影响等事实，马威武无权向王瑞雪主张剩余房款，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以代位权纠纷主张剩余房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威武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王瑞雪向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履行代位清偿义务，向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支付148，327.12元；二、诉讼费、保全费由王瑞雪和马威武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8日，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吉0191民初2627号民事调解书，东润公司、马威武、王瑞雪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马威武应付原告东润公司货款794，400元及利息……四、被告王瑞雪在390，000元限额内，对被告马威武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020年4月27日，东润公司（甲方）、马威武（乙方）和王瑞雪（丙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如乙方未能按上述约定给付款项，丙方承诺将其所有的，位于长春净月经济技术开发区王家屯用地以东、规划净月甲一路以南净月·上城A区一期A1-8幢1单元401号，商品房合同编号为GF-2000-0171，建筑面积为157.74平方米的房屋更名至甲方名下或甲方指定的任意一人名下……”后东润公司遂向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拍卖了王瑞雪名下的源山别院8栋401室的房屋，成交价为1，177，400.54元，以偿还王瑞雪在（2018）吉0191民初2627号民事调解书中约定的390，000元债务。另查明：王瑞雪（甲方）与马威武（乙方）于2015年7月20日签订《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GF-2000-0171）约定：甲方将其所有的长春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净月源山别院8栋401室（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GF-2000-0171）出卖给乙方，买卖双方同意乙方一次性以工程款抵顶房款首付、物维、契税、入住费、已还贷款共计395，729元。总房款剩余贷款部分由乙方每月15日存入甲方王瑞雪中国银行卡中，每月交付金额以银行实际还款金额为准，如未按期存月供款，对甲方个人银行信誉度产生影响由乙方承担，如超过三个月未按时还款，对甲方银行信誉度产生影响，甲方有权收回房屋所有权，前期乙方所支付的所有房款甲方不予退还。因个人贷款逾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开发区支行通过长春新区人民法院诉讼调解后申请执行，该院划扣被执行人王瑞雪在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执行回款633，323.42元，（2020）吉0193民初4107号民事调解书已履行完毕。再查明，东润公司的股东为郭爱红、李忠文、郭禹彤，该公司于2019年3月11日登记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本案中，东润公司已于2019年3月11日登记注销，其股东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可作为原告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依据上述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以主债权和次债权的成立为条件。而“债权成立”不仅指债权的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且要求债权的数额亦应当确定。这种确定既可以表现为债务人、次债务人对债权的认可，也可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本案中，首先，王瑞雪与马威武在《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执行和解协议》中均对涉案房屋（该房屋已被执行）的权属附加了一定的条件，现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主张次债权系王瑞雪与马威武之间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债务往来，但王瑞雪对马威武对其应享有的债权数额不认可，该债权亦未经人民法院判决或仲裁机构的裁决加以确认。其次，在合同相对人不主张解除协议的情况下，该款项是否应予返还或返还的数额尚存争议。结合各种情形，不宜在本案审理中直接认定次债权的成立，亦不能认定本案次债权已到期及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的情形存在。故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对王瑞雪提起的代位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判决：驳回李忠文、郭爱红、郭禹彤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新提供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财保158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及吉林省诉讼费结算专用票据一份，证明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共花费1470元。王瑞雪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认为所产生的费用是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滥用诉权导致的，其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王瑞雪新提供个人信用报告一份，证明因马威武违约导致案涉房屋贷款产生逾期，致使王瑞雪无法办理信用卡，五年之内不能办理房贷，根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因马威武未按期偿还银行贷款，对王瑞雪银行信誉产生影响的，王瑞雪有权收回房屋。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王瑞雪征信存在不良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性，并且案涉房屋已经对外销售，王瑞雪行使解除权条件已客观不能。本院综合评判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于2021年1月13日（起诉状落款日期）提起本案诉讼主张代位权，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五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债权或者与该债权有关的从权利，影响债权人的到期债权实现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对相对人的权利，但是该权利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到期债权为限”的规定，代位权成立必须具备如下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2．债务人对次债务人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3．债务人的怠于行使权利影响债权人债权的实现。4．债务人怠于行使与其债权有关的从权利。5．代位标的为非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权利。在本案中，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向王瑞雪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对马威武对王瑞雪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以王瑞雪与马威武之间订立的《二手商品房买卖合同》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并不能充分证明马威武对王瑞雪即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因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马威武对王瑞雪存在合法有效的到期债权，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7元，由李忠文、郭禹彤、郭爱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王 浩审判员  季海滨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欣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