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03民初18944号原告:林舜华，女，汉族，1975年11月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原告：关某，男，汉族，2004年2月2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原告：李美婷，女，汉族，1930年12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委托代理人：白向娟，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211024715。委托代理人：徐佳佳，广东穗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友谊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迎春路8号安华大厦7楼B座，组织机构代码：77716978-8。法定代表人：邓益平。委托代理人：张慧迪，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411053534。委托代理人：杨先立，广东鹏城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403201410053131。上列三原告诉被告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白向娟及被告委托代理人张慧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5年5月30日，关文英根据被告的安排带团旅游，带领被告的旅游团到广州开展被告的业务，在办理旅客入住酒店时，在酒店大堂不幸去世。原告林舜华系关文英生前配偶。原告关某系关文英与原告林舜华婚生子，尚未成年，原告李美婷系关文英母亲，年迈无收入，两人均需要关文英抚（赡）养。事情发生后，被告拒绝承担责任。经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办调解，被告才同意向原告支付3万元。因关文英与被告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通过法律途径确认关文英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被驳回后，原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诉讼，请求被告承担对关文英的雇员人身损害赔偿责任。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892666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丧葬费58716元；4、被告向原告支付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0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13500元；6、被告向原告支付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万元；7、被告向原告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192165.31元；8、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被告答辩称，1、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被告与原告亲属关文英不存在雇佣关系，不需承担雇主赔偿责任。雇佣合同是雇主责任赖以存在的基础。雇佣合同是指双方当事人约定，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雇员，支付报酬的一方为雇主。其特点在于：雇员由雇主选任，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管理和监督，雇主接受劳动服务后支付劳务报酬。本案中,死者关文英虽是被告临时性兼职导游，但双方是合作关系：如被告接团，安排路线，死者关文英负责带团提供导游服务；双方分别获取各自利益，自负盈亏，被告的盈利点主要是游客支付的团费，而死者关文英的盈利点主要是游客支付的小费以及商家支付的购物提成。根据法院认定，死者关文英所提供服务的对象以及报酬支付主体系客人及商家（见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6粵03民终9888号第二页第二段）。被告并不是死者关文英提供劳务的接受主体，已不是支付劳务报酬的主体，因此，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被告不应当承担雇主赔偿责任。2、死者关文英是因为自身疾病，突发死亡，死亡原因与劳务无因果关系，被告不存在过错，亦不需承担赔偿责任。退一步讨论，假设死者关文英与被告存在雇佣关系，但劳动关系与雇佣关系二者之间有质的区别，不具有可比性。二者权利义务及国家对其的干预程度不同，发生损害事故时法律适用不同。雇佣关系发生损害事故适用《侵权责任法》；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此，不能类比适用“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也应认定为工伤”要求雇主承担赔偿本案中死者关文英是自身疾病导致死亡，并非因劳务而受到伤害。关文英隐瞒自身疾病以及没有导游证的事实，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且被告不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被告亦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外，本案死者进行抢救的医院已经报警，且警方已经进行尸检。死亡报告以及尸检报告均掌握在原告手中，原告拒绝提供，故意隐瞒关文英的死亡真实原因。原告无证据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与劳务无因果关系，被告不存在过错，亦不需承担赔偿责任。3、基于人道主义原则，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7万元，已经尽到了全部责任，不应当再进行赔偿。事故发生后，被告马上安排工作人员前往广州处理死者关文英相关事宜，并安排车辆接送原告及其家属前往广州处理死者相关事宜，并为原告及其家属安排食宿，支付食宿费用。念在死者与被告存在合作，对死者的死亡亦深感悲痛，被告出于人道主义已向原告支付了7万元。被告认为已经尽到了全部责任，不应当再进行赔偿。4、原告所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金额不合理。原告诉请的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8500元，严重不合理。原告并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佐证，被告不予认可。而且事实上，原告及其家属前往广州处理死者的身后事，均是被告安排和支付费用。原告诉请的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无相关的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而且诉请过高，被告不予认可。原告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无法律依据。死者是因自身疾病导致的死亡，于法于理都无任何依据。综上，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为支持其起诉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三原告身份信息、赡养证明、婚育证明，证明三原告与死者之间的亲属关系及原告关某、原告李美婷需要死亡关文英生前赡养、抚养的事实。2、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3民终988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死者关文英系为被告提供劳动服务，进而在工作期间死亡事实。3、关文英在被告旅行社带团和接团单及业务联络单，证明死者关文英在被告处担任导游一职的事实，业务联络单上有被告的业务专用章，接团单和业务联络单上注明了关文英导游身份及其手机号码。且相关劳动服务具有一定的持续性和稳定性。4、关文英工亡时所带旅游团资料，证明死者关文英的死亡时间系为被告带团工作期间的事实。5、关文英死亡证明、火化证明，证明死者关文英的死亡情况、火化情况的事实。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没有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该判决书第2页法院认定事实部分已经明确认定死者与被告之间没有支配和管理关系，本案中的劳动服务不具有稳定性和连续性，该判决第2页第2段倒数第三行认定死者所提供的服务对象及报酬的支付主体系客人及商家非被告。对证据3、4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告拒绝提交死者的尸检报告，故意隐瞒死者的真实死因，无法证明死者的死亡原因与本案中的劳务事实存在关联性。被告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收据（两张），证明被告向原告共计支付了7万元。2、住宿费发票，证明被告为原告支付原告及其家属到广州办理死者身份事宜的住宿费用共计6506元。原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予以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以认可，死者的死亡时间是2015年5月，而发票形成于2015年7月，形成时间分两次，不能证明是被告为死者家属处理其后事时产生的住宿费。经审理查明：关文英为被告的兼职导游。2015年5月30日，关文英根据被告的安排带领被告的旅游团到广州旅游，在为游客办理入住酒店手续时，在酒店大堂不幸去世。医院证明关文英为“院外死亡”，注该证明为“死者家属持此联到公安机关办理户籍注销手续”。6月3日，死者关文英遗体被火化。原告林舜华系关文英生前配偶。原告关某（2004年2月21日出生）系关文英与原告林舜华婚生子，尚未成年，需要关文英和原告林舜华抚养。原告李美婷（1930年12月1日出生）系关文英母亲，退休工人，无经济收入，需要关文英和关文宝共同赡养。事情发生后，经深圳市罗湖区南湖街道办调解，被告向原告支付7万元。在本案诉讼前，原告林舜华起诉被告，要求本院确认关文英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驳回原告林舜华的诉讼请求。原告林舜华提起上诉，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3民终9888号民事判决，认定关文英与被告之间无劳动关系，驳回原告林舜华的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首先，关于死者关文英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死者关文英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那么，他们之间关系的性质到底属于何种法律关系。从死者关文英取得报酬主体（游客支付的小费及商家支付购物提成）看，应该不属于雇佣关系或者劳务关系，认定为合作关系较为符合事实。其次，关于关文英的死亡原因。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关文英的死因并未查清，且遗体已经火化，死因已无法查清；原告不能证明其过劳死，被告也不能证明其患何种突发疾病死亡；本院要求原告提交尸检报告，原告否认有尸检报告；公安机关亦未将该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应该认定关文英属于意外死亡。第三，被告对关文英的死亡结果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因果关系。死者关文英在办理游客入住酒店手续时死亡,并非因为带团行为本身受到损害,属于非因被告的故意或者过失而偶然发生的事故，被告难以预见,被告对关文英的死亡不存在过错，关文英的死亡与其带团行为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第四，三原告因关文英死亡造成的损失。各项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892666元（44633.3元×20年）；2、丧葬费58716元（117432元÷12个月×6个月）；3、被扶养生活费190110.3元（事发时，关某11岁3个月，需要抚养6年9个月，即81个月；李美婷84岁，需要抚养5年，即60个月。前5年，死者需要抚养2人，关某和李美婷各有2个抚养人，每年需要抚养费32359.2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2359.2元×5年，即161796元。后1年9个月共21个月，只需要抚养关某1人，每月需要抚养费为32359.2元÷12个月÷2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32359.2元÷12个月÷2人年×21个月，即28314.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原告请求的四项赔偿数额符合有关规定，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5、交通费，原告没有提交交通费的票据，本院酌定1天400元，5天的交通费为2000元。6、误工费，计算10天过多，应该以3人5天计，误工费为4825.97元（117432元÷365天×5天×3人）。7、住宿费，按照3人5晚计付，住宿费为6750元（450元×5晚×3人）。第五，被告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死者关文英应该属于意外死亡，被告没有过错，也难以预见，被告对死者关文英的死亡后果不能适用我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过错责任原则。死者关文英与被告之间又没有形成雇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也不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判决被告承担雇主赔偿责任。由于死者关文英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关文英还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在此种情况下，从死者关文英与被告之间存在依赖利益出发，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公平责任原则，根据实际情况由被告分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或者双方分担损失，具体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由被告给予三原告一定的经济补偿。在计算经济补偿的范围时，应该是财产性损失，不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非财产损失，同时，要抵扣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的7万元。三原告请求的损失合计为1155068.27元，由被告补偿三原告20%的损失，即231013.65元，减去被告已经支付给原告的7万元，被告再补偿三原告161013.6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友谊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林舜华、关某、李美婷经济损失人民币161013.65元。二、驳回原告林舜华、关某、李美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30元，由原告林舜华、关某、李美婷负担人民币2813元，被告深圳市友谊之旅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1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胡建忠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欧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