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8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皇马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法定代表人：贺丰。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细平，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梅，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李荣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香，女，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何，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永嘉皇马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皇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肯帝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肯帝公司)、被上诉人李荣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8民初3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皇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皇马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肯帝公司未向皇马公司供货的主要原因是肯帝公司在2020年5月至6月期间没有提供合格产品的能力。案涉《产品供销合同》签订后，皇马公司因得知肯帝公司向案外人温州宝元按摩器材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元公司)提供的熔喷布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向肯帝公司提出暂不生产熔喷布的要求，而非皇马公司没有口罩订单的缘故。合同约定于2020年6月13日之后分批发送案涉货物，皇马公司已于2020年6月2日通知暂停生产，且肯帝公司未提出异议。当时肯帝公司未安排生产，也无库存。直至2020年8月12日，肯帝公司才向皇马公司发函要求提货。以上事实说明，至少在2020年8月前，肯帝公司没有提供合格产品的能力。一审判决认定肯帝公司未交货的主要原因在于皇马公司主动要求暂停发货，显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双方按照《产品供销合同》继续履行，对皇马公司显失公平。首先，皇马公司已依约预付全部货款，但肯帝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内交付符合质量要求的熔喷布。2020年8月12日，肯帝公司通知皇马公司提货时，熔喷布单价已降至案涉合同约定单价的十分之一。另，合同约定的熔喷布质量标准也已不能满足目前市场上口罩生产标准。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的规定和《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涉新冠肺炎疫情案件法律适用问题的系列问答(二)》的意见，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产品价格大幅度降价，继续履行合同对皇马公司明显不公平，故皇马公司不应自行承担案涉产品降价风险，有权根据公平原则要求调整价款。肯帝公司辩称，不同意皇马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2020年5月至6月期间，肯帝公司具有提供合格产品的能力，所供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皇马公司以肯帝公司与案外人宝元公司之间存在另案纠纷为由主张本案项下货物存在同样质量问题，明显不能成立。肯帝公司与宝元公司的诉讼纠纷二审尚未审理终结，同时该案一审判决也未将宝元公司提供的货物质量检测报告作为裁判依据。肯帝公司交付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第二，案涉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9月14日前，皇马公司从未就产品质量问题向肯帝公司提出异议，反而多次向肯帝公司提出因熔喷布价格急剧下跌导致其没有订单，产生较大损失，要求暂停生产交货。故肯帝公司对于未完成货物交付不存在过错，皇马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收货义务。至于案涉货物市场价格下跌系皇马公司应自行承担的经营风险。事实上，肯帝公司也同样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在原料采购等方面遭受重大损失。同时，皇马公司系为谋取暴利转行生产口罩，属投机者而非普通消费者。故皇马公司要求下调合同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皇马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皇马公司与肯帝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签订的《产品供销合同》中10吨熔喷布单价降为每吨人民币3.5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货款总价为35万元；2．判令肯帝公司返还皇马公司多付的货款315万元；3．判令李荣香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审理中，皇马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肯帝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皇马公司提供10吨熔喷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7日，皇马公司与肯帝公司签署《产品供销合同》一份，约定，皇马公司向肯帝公司购买用于生产口罩的熔喷布(BFE≥95滤材产品175mm)10吨，每吨含税价35万元，总价350万元。货物分批发货，质量标准按BFE≥95质量标准验收，由皇马公司自提。关于货物交付，双方约定，肯帝公司最早于2020年6月13日开始发货，每天按总订单量5％分批发货，如遇不可抗拒原因或其他特殊情况交期顺延，肯帝公司不承担由此引起的交期延误责任。合同签订当天，皇马公司向肯帝公司足额支付了350万元货款。上述合同系皇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贺丰经案外人陈善乐介绍后，与肯帝公司的李荣贵磋商后订立。陈善乐另曾介绍案外人宝元公司向肯帝公司购买熔喷布，2020年5月，即该合同履行期间，陈善乐向李荣贵表示，肯帝公司供应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李荣贵对此不予确认。为此，宝元公司将肯帝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另案(2020)沪0118民初16942号民事判决。该另案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宝元公司认为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肯帝公司认为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所依据的检测报告均不足以采信，但结合在案证据，肯帝公司提供给宝元公司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具有高度盖然性，因此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肯帝公司返还货款。肯帝公司对此不服，提出上诉，目前该另案判决尚未生效。本案所涉《产品供销合同》签订后，熔喷布市场价格持续走低。2020年6月2日下午，皇马公司法定代表人贺丰通过微信，要求李荣贵提供业务对接和资源，把涉案的10吨熔喷布生产成口罩销售给客户，这样皇马公司的损失会减少到最少。对此，李荣贵表示，双方一起应对市场变化，如有合适的口罩需求方会第一时间引荐。同日晚，贺丰代表皇马公司明确表示，涉案10吨熔喷布先不要生产，等皇马公司通知再生产。因皇马公司迟迟未提货，肯帝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向皇马公司发出商务函一份，要求皇马公司务必在收到函件三日内回复订单产品的具体提货时间。2020年8月19日下午，贺丰与李荣贵就此通过电话进行沟通。通话中，李荣贵称肯帝公司不做库存，皇马公司现在没有订单(导致未提货)，要求皇马公司就前述商务函作出回复。贺丰称，现在熔喷布价格下跌的很低，自己是在高位向肯帝公司购买的熔喷布，询问能否终止合同，损失事宜双方协商处理。对此，李荣贵表示，肯帝公司整体投入非常大，目前还处在严重亏损状态，因此，除了供货做不了其他的。反过来，如果熔喷布行情大涨，肯帝公司也不可能要求取消合同不提供产品。因此，双方还是把合同履行完毕。贺丰回复，目前口罩价格很低，并且没有订单，如果接受涉案熔喷布，皇马公司损失会非常大。这个问题不在双方，而是市场变化太大。因此，肯帝公司最好能评估一下损失，把合同取消掉。对此，李荣贵明确表示拒绝，并称自己的设备是一千万元一条买进来的，现在一百万也没人要，几百吨的原料也都是高价买进来的，自己不可能跟别人解除合同。该次通话中，贺丰并未提及肯帝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当天晚上，贺丰再次通过微信向李荣贵表示，案涉合同“我司再次向李总表示终止”，并称，由于合同成立的环境已发生重大不可预料的变化，不是大家能预见的，继续履行对皇马公司明显不公，愿意协商处理合同终止给肯帝公司造成的损失。对此李荣贵明确表示拒绝，并要求其抓紧时间提货。2020年9月14日，贺丰通过微信向李荣贵发出了落款日期为2020年9月6日的《关于解除合同及要求退款的函》。该函件中，贺丰称，皇马公司之所以在2020年6月2日通知肯帝公司暂停发货，是因为知道了2020年5月肯帝公司交付给宝元公司的货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即使肯帝公司将不合格的货发给皇马公司，皇马公司也会退货。现国内熔喷布行情发生了重大变化，价格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口罩积压严重，即使肯帝公司能提供合格产品，也会造成皇马公司的严重损失，显失公平，因此，皇马公司决定解除合同，并要求肯帝公司返还已付款中的300万元。对此，李荣贵于2020年9月14日当天发出了一份落款日期为2020年9月12日的函件，称案涉合同签订至今，未收到皇马公司的提货通知，致使肯帝公司为履约生产的熔喷布滞留仓库，无法合法处置，造成大量损失，因此，发函督促皇马公司尽快履行合同义务。2020年12月16日，肯帝公司再次向皇马公司发函，要求其尽快提货。2021年1月10日，肯帝公司又向皇马公司发函表示，2021年1月9日收到皇马公司函件，另表示，自案涉合同签订至2020年6月2日期间，皇马公司从未表示产品质量异议。暂停提货主要是因为没有口罩订单。关于与宝元公司的纠纷，系宝元公司为转嫁熔喷布价格下跌造成的损失，故意虚构事实，并提供虚假检测报告，希望皇马公司不信谣、不传谣。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各自义务。关于皇马公司的减价暨返还多余价款的请求，一方面，案涉合同系在本次新冠疫情发生后订立，可以认定皇马公司在缔约时，对疫情这一特定事件及其变化和后果已有预判，其作为商事主体，理应自行承担涉疫情物资市场行情变化所带来的商业风险，现其要求肯帝公司承担货物降价风险没有依据，且实质不公。故其以案涉货物大幅降价为由要求减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肯帝公司至今未向皇马公司供货，主要系皇马公司在发货期到来前的2020年6月2日，主动要求暂停发货。关于暂停发货的原因，在合同签订后至2020年6月2日期间，再至反复沟通解除合同事宜的2020年9月14日前，皇马公司从未提及肯帝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因此拒绝收货，而只是要求肯帝公司帮助消化案涉货物、解除合同并愿意赔偿肯帝公司损失。因此，皇马公司在2020年9月14日函件中首次提及的宝元公司与肯帝公司的货物质量纠纷即使属实，也与本案无关，且该纠纷的相关事实未经生效判决确认，皇马公司以此主张自己早已得知肯帝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称据此要求肯帝公司暂停发货，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相反，皇马公司在双方的往来沟通中承认，自己暂停收货的主要原因是，没有口罩订单，且熔喷布价格暴跌，收下这批熔喷布会产生很大的损失，而非产品质量问题。综上，皇马公司要求减价并返还多余价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皇马公司增加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请求，肯帝公司并无异议，故予以准许。李荣香作为肯帝公司的一人股东，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肯帝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情况下，理应对该供货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肯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按合同约定向皇马公司提供熔喷布10吨，李荣香对此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皇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减半收取计16，000元，由皇马公司负担。二审中，皇马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肯帝公司与宝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二审判决即(2021)沪02民终4744号民事判决，用以证明：1．肯帝公司在2020年5月至6月期间，明显不具备供货能力，其提供给宝元公司的熔喷布存在质量问题。2．从肯帝公司与宝元公司的实际履约情况看，双方约定的“需方自提”的交付方式已经实际变更为肯帝公司送货至宝元公司。肯帝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皇马公司的证明目的。2020年5月至6月期间肯帝公司具备供货能力，未交付货物是由于皇马公司主动要求暂停生产，且皇马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就肯帝公司的供货能力、货物质量等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另案(2021)沪02民终4744号民事判决系对买方宝元公司与卖方肯帝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作出认定处理，该案所涉货物与本案所涉货物分属于不同合同项下。且本案中的买方皇马公司至今未实际收到本案所涉货物，也未就案涉货物质量进行验收。故另案(2021)沪02民终4744号民事判决不足以证明本案所涉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肯帝公司与皇马公司就货物交付方式产生了变更，该份证据不能达到皇马公司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皇马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下调案涉合同价款。《产品供销合同》系皇马公司与肯帝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合同。现皇马公司要求下调合同价款，主要理由为两项：一是，案涉货物的市场价格受新冠疫情影响大幅下跌，若按照《产品供销合同》约定价款继续履行，对皇马公司显失公平。但案涉合同签订于2020年4月27日即本次新冠疫情发生之后，皇马公司作为理性的商事主体，在缔约时可以也应当合理预见未来疫情发展变化和涉疫情物资行情变化的可能后果。在此情况下，案涉货物市场价格大幅下跌所带来的商业风险应当由皇马公司自行承受。故皇马公司的该项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是，皇马公司以存在货物质量问题和迟延交货情形为由主张肯帝公司未依约交付案涉合同项下货物。从案涉合同履行情况来看，首先，皇马公司在未实际收到案涉货物未作货物验收的情况下，径行在2020年9月14日的函件和本案诉讼期间提出质量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皇马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发货期限之前，以案涉货物市场价格暴跌，其继续收取案涉货物会产生重大损失等为由，自2020年6月2日起多次联系肯帝公司要求暂停生产发货。在肯帝公司于2020年8月12日向皇马公司发函要求皇马公司明确提货时间后，皇马公司亦未作同意提货的表示。由此皇马公司关于延期交货责任在于肯帝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皇马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肯帝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皇马公司提供10吨熔喷布。一审判决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后，肯帝公司未提出异议。且皇马公司已经悉数付清货款。故皇马公司有权根据《产品供销合同》的约定要求肯帝公司交付案涉货物，肯帝公司亦负有及时向皇马公司交付符合《产品供销合同》约定货物的合同义务。综上，皇马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及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迟延履行金。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元，由上诉人永嘉皇马服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蓓蓓审 判 员 李 蔚审 判 员 朱志磊法官助理 宋亚文书 记 员 吴艳妮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