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民终5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绥中县东戴河新区滨海路西段3号。法定代表人：郑连群，总经理。诉讼代表人：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清算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清算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街道甘溪东街5号。法定代表人：应培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河北德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28号215号楼1层215-南121b号。法定代表人：张术起，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承书，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婷婷，系该公司职员。原审第三人：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经济开发区金辅路8号2号楼三层3019室。法定代表人：焦潇然，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可，北京乾成（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海天建设集团）、原审第三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合生房地产公司）、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简称融亿达投资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上诉一案，不服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14民初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泽，被上诉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志国，原审第三人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承书、杨婷婷，原审第三人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辽14民初5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2、改判或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3.本案诉讼费用由海天建设集团承担。事实与理由：1、海天建设集团案申报债权期间只申报了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合计1,865,154元，不应当在清算管理人及法院的审理范围之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而本案海天建设集团在债权申报期间仅向清算管理人申报了案涉工程款及利息，并未涉及停工、退场以及其他相关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核定后仍有异议的，债权人可以提起诉讼。最高院关于提起诉讼的规定指的是债权人对自己申报的债权提出异议，而未曾向清算管理人提出过的债权，无权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一审法院对新增加的停工、退场造成损失、企业管理费的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对于诉讼费承担的分配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海天建设集团提起的诉讼请求未被一审法院全部支持，按照法律规定，诉讼费用应当有当事人各自负担一定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直接判决由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负担所有的诉讼费用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海天建设集团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依法支持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1、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清算管理人在2018年1月3日所作（2017）辽14强清1号“债权申报须知”第六条2项规定：逾期未申报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海天建设集团涉案债权的申报无论是否属于第一轮申报，鉴于目前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尚未进行，海天建设集团的申报及主张权利均没有超出清算管理人所作的规定。2、海天建设集团所提本案诉讼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进行推理性解释不符合规定本意，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也没有权利任意扩展解释的规定，其个人的反推式的理解司法解释恰恰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同时，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在上诉状中已经明确表示，一审法院对新增加的停工、退场造成损失、企业管理费的认定错误。可见，清算管理人对涉案的债权是不予认可的，一审法院依据实际情况作出的判决合理合法。3、关于诉讼费的承担，审理法院是根据案件的事实、过错责任的大小、造成诉讼的原因等因素所作出的综合认定，而不是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单纯的只是以判决数额为确定诉讼费承担依据。在本案中，造成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企业被强制清算的责任与海天建设集团没有任何关系，海天建设集团承揽的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开发的案涉工程，因为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股东之间矛盾激化、管理瘫痪，造成企业被强制清算、涉案的工程施工合同被迫解除，海天建设集团损失多达六千多万元，进行申报债权也是迫于无奈。在这种情况下，案件诉讼费由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承担有理有据，非常公平。综上，海天建设集团认为一审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得当。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京合生北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陈述称：我方同意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上诉意见。同时补充，我方认为一审判决依据的鉴定意见书计算过程有误，鉴定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请法庭依法审查。中国融亿达资源投资有限公司陈述称：同意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关于异议债权诉讼前置程序的法律意见，如果没有经前置程序直接提起诉讼，不符合立法目的。如果允许异议债权没有前置程序，直接提起司法诉讼，那就会浪费巨大的司法资源。当事人可以无视该前置程序，无视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任意地提起诉讼，会导致清算程序无限期的拖延也不利于效率。所以我们认为无论从法律规定也好，还是从司法判决的后果主义角度去思考，都不应该鼓励没有经过前置程序就提起异议债权的诉讼。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在管理人初审认定海天建设集团债权金额为12,542,373.21元基础上，增加确认债权25,051,225.07元。2、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成立于2005年5月12日，为企业法人，股东为合生房地产公司和融亿达投资公司。2014年，海天建设集团、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签订了《天戴河一期西区精装修独立发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秦皇岛一期会所二、三层室内精装修施工承包合同》、《秦皇岛二期“两点一线”建筑安装及室内外精装修施工承包合同》、《合生天戴河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文件》、《合生天戴河二期土石方工程施工合同》，海天建设集团为承包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为发包方。海天建设集团依据承包合同完成了部分工程。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19,389,004.62元。2017年9月1日，融亿达投资公司申请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进行强制清算，2017年11月8日，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14清申1号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融亿达投资公司对被申请人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强制清算申请。该裁定并指定葫芦岛鸿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清算管理人。该清算管理人于2017年11月15日发布了清算公告，海天建设集团申报债权63,679,177.13元,清算管理人经初审、复审对其申报债权确认为12,542,373.21元。本案诉讼过程中，2019年1月7日，海天建设集团递交请求鉴定《申请书》，请求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双方存在争议的、清算管理人未予确认的债权项目进行鉴定。经一审法院组织，在海天建设集团、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及第三人在场见证的情况下选定并委托河北衡信滨海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给予鉴定。2020年9月11日，河北衡信滨海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债权确认一案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一）确定性意见。委托鉴定范围的鉴定结果中确定性意见鉴定金额为33,141,348元。（二）选择性意见。1、合生天戴河一期西区精装修停工发生的费用：停工人员遣散费鉴定金额为460,800元；遣散人员路费补偿鉴定金额为28800元。2、秦皇岛二期“两点一线”建筑安装及室内外精装修停工发生的费用：现场看护人员费用鉴定金额为57600元；停工人员遣散费鉴定金额为158,400元；遣散人员路费补偿鉴定金额为9900元。3、合同范围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合生天戴河一期西区精装修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鉴定金额为1,978,213元；秦皇岛一期会所二、三层室内精装修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鉴定金额为885,685元；秦皇岛二期“两点一线”建筑安装及室内外精装修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鉴定金额为150,910元。4、其他海天建设集团主张的费用，由于海天建设集团未提供相关资料，鉴定机构无法计算，故鉴定结果中未对此项涉及的费用进行鉴定，仅将海天建设集团主张的金额进行了列示。其中：停工期间水电费海天建设集团主张金额为65700元；二期建筑安装工程场地平整海天建设集团主张金额为150,635元；二期建筑安装工程开业典礼海天建设集团主张金额为18000元；二期建筑安装工程施工组织设计编制费海天建设集团主张金额为35000元；二期建筑安装工程购买广联达软件及北京造价信息费海天建设集团主张金额为26500元。（三）参考性意见。现场生活及办公设施费用267,865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债权人以公司为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2017年11月6日，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融亿达投资公司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指定葫芦岛鸿翔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为清算管理人。清算管理人所确认的海天建设集团已完工实体工程部分的债权金额为12,542,373.21元，海天建设集团对清算管理人所确认的海天建设集团已完工实体工程部分的债权没有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海天建设集团要求增加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依海天建设集团申请并委托河北衡信滨海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给予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浙江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绥中海盛旅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债权确认一案鉴定意见书》，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结论证据充分，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有相对充足的反驳证据，该鉴定结论应予采信。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书确定性意见鉴定金额33,141,348元予以采信。对鉴定意见书中选择性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生天戴河一期西区精装修停工发生的费用（停工人员遣散费鉴定金额为460,800元；遣散人员路费补偿鉴定金额为28800元；秦皇岛二期“两点一线”建筑安装及室内外精装修停工现场看护人员费用鉴定金额为57600元；停工人员遣散费鉴定金额为158,400元；遣散人员路费补偿鉴定金额为9900元）共计为715,500元。海天建设集团主张停工原因归责于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提交了《关于合生天戴河西区精装修进度事宜》等相关证据，但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鉴于本案二位第三人系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股东，其双方因管理等问题发生纠纷的现象时有发生，诉讼至法院的案件亦多年常见，海天建设集团的主张符合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与第三人间当时管理混乱现状，故一审法院对海天建设集团停工损失给予确认，由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给予50%的赔偿。关于鉴定中合同范围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共计为3,014,808元（1,978,213元+885,685元+150,910元），鉴于上述论述，一审法院认为以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承担50%为宜。关于海天建设集团主张的逾期支付工程款应付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解散后债权人提起的债权确认之诉，在海盛旅游置业公司债权、债务未最终确认前，不能确认应付工程款的给付时间，且涉及到海天建设集团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故对海天建设集团上述请求，本案不予处理。关于海天建设集团请求确认的其他费用债权，因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故一审法院最终确认的海天建设集团享有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债权总额为15,617,497.38元（工程总造价33,141,348元-已支付工程款19,389,004.62元+停工损失715,500元÷2+未完工程的企业管理费及利润3,014,808元÷2）。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原告海天建设集团享有对被告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债权总额为15,617,497.38元。案件受理费167,056元，由被告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审判决第2页记述“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起诉称”存在笔误，应纠正为“海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称”。本院认为，海天建设集团诉请“在管理人初审认定原告债权金额为12,542,373.21元基础上，增加确认债权25,051,225.07元”，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后，核算确定性工程款金额加上选择性工程款金额，减去双方均确认的已付工程款金额，判定海天建设集团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享有债权总额为15,617,497.38元，对此，海天建设集团未上诉，全部服判；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虽上诉，但只是对一审判决确认的停工损失、未完工程企业管理费及利润合计1,865,154元不服，认为不应计算在内。据此，本院对一审判决总体予以确认，并确定二审争议主要焦点为一审判决将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利润计入本案破产债权确认范围内是否正确。对于将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利润计入本案破产债权确认范围，应从以下几方面研判：1、建设施工合同工程款的最终核算，虽然以施工方已完工程的施工量为主要依据计算工程款，但同时也包括由于发包方违约给施工方造成的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可预期利润等其他款项。2、案涉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可预期利润的产生，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系由于合生房地产公司、融亿达投资公司二位股东因管理等问题时有纠纷发生，对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管理混乱，造成海天建设集团不正常停工所致。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确认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承担50%赔偿责任，即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上诉主张的1,865,154元，证据充分。3、海天建设集团虽然诉请在管理人初审认定其债权金额基础上，增加确认债权25,051,225.07元，但鉴定机构受委托做出的鉴定意见书是对海天建设集团施工工程包括确定性工程款和选择性工程款在内全部应付工程款得出的鉴定结论，通过扣减已付工程款，核算出海天建设集团享有15,617,497.38元债权总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清算时，债权人对清算组核定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要求清算组重新核定。清算组不予重新核定，或者债权人对重新核定的债权仍有异议，债权人以公司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该法条只规定了债权人对清算管理人不予重新核定债权或重新核定的债权有异议，有向人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的权利，未规定债权人必须将全部债权一次性向管理人申报，否则在对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之诉时，人民法院对于未申报的另一部分债权无权进行司法确认或者确认无效。一审判决将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利润计入本案破产债权确认范围，具有事实依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正确。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定的1,865,154元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可预期利润债权，海天建设集团未申报，未经清算管理人走确认程序，一审判决不能予以确认，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上诉提出一审判决对诉讼费分配不当问题。本案海天建设集团在起诉状中诉请法院在初审确认债权金额基础上增加确认债权25,051,225.07元，一审法院据此收取诉讼费167,056元。经一审法院审判重新确认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管理人未予确认的债权总额为15,617,497.38元，据此债权确认金额应收取诉讼费115,505元，依法由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负担，海天建设集团所交纳诉讼费的其余部分由其自行负担。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海盛旅游置业公司上诉提出停工损失、未完工程管理费及可预期利润不应计入本案破产债权确认范围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对一审判决确定的诉讼费承担，依据海盛旅游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适当调整。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67,056元，由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负担115,505元，由海天建设集团负担515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56元，海盛旅游置业公司负担115,505元，余款退回海盛旅游置业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华   锋审 判 员 陈   建审 判 员 郭 云 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军书 记 员 李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