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62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太原街140号。法定代表人：姜斌，该中心党组书记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静怡,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英,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中山路608-6-8号。法定代表人：杨子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雯，女，汉族，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市政服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4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市政服务中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为：1.被上诉人在没有疫情发生之前就开始拖欠上诉人的联营利润，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契约精神，丧失了上诉人对其的信赖利益，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依据案涉合同的约定，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腾退场地。2.一审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第1款的规定，但该条规定的客体为“房屋”，而本案的合同标的为“联营场地”，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案涉合同具备了法定解除的条件。圣亚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服从一审判决。市政服务中心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圣亚公司向市政服务中心支付2019年4月28日至2021年4月27日两年的联营利润140万元；二、圣亚公司自2021年1月1日起按日万分之三支付因逾期足额支付联营利润的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解除市政服务中心、圣亚公司2006年4月29日签订的联营《合同书》；四、解除双方合同后，圣亚公司腾退出联营场地；五、圣亚公司承担市政服务中心聘请律师费用的47698.7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4月29日，大连市星海公园（甲方）与圣亚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圣亚公司利用星海公园东侧占地约9000平方米的一宗围挡场地作为联营项目用地，用于投资和经营联营项目，经营范围拟主营儿童游乐场，兼营与之相关的科普、休闲、运动、餐饮、娱乐、商品销售等配套项目。合同约定联营期限20年，自2006年4月28日至2026年4月27日止。乙方在联营期间全权经营管理联营项目，依法自主经营，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甲方有权对联营项目的合法性进行监督管理。联营期间，乙方每年须向甲方支付70万元利润，第一年度联营利润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35万元，于2个月内再支付35万元；以后每个联营年度期满前15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下一年度联营利润。联营公司的其他利润归乙方所有和支配，甲方不得干涉。乙方不得以亏损为由拒绝交纳或要求减少上述费用。乙方应按期足额支付联营利润，如逾期，则按应支付款项总额的日万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所有投资及经营损失自行承担。乙方如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立即解除本合同，并责成乙方限期腾退出联营场地，甲方将不退还乙方已付的所有费用，同时有权向乙方追索由于违约而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乙方的项目投资、建设投资及其他经营损失自行承担：（1）乙方利用项目经营，进行非法活动或严重损坏公共利益的；（2）乙方或其独立项目公司发生破产、清算、解散，并没有合法继承人的；（3）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将联营项目转租、转包、转让给第三方（不包括乙方独立项目公司）；（4）乙方因管理不善，所经营设备、设施发生重大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以及其他原因导致无力经营，无法履行合同的。合同签订后，圣亚公司开始经营旅游游乐项目。2020年因新冠××疫情防控工作要求，圣亚公司于2020年1月25日至5月31日闭园停业、2020年7月24日至8月17日暂停开放室内场馆，2020年12月30日至2021年1月22日暂停开放室内场馆。一审庭审中，圣亚公司确认未支付2019年4月28日至2021年4月27日期间的联营利润合计140万元。2020年8月28日，因圣亚公司未按时支付联营利润，市政服务中心向圣亚公司发出《关于催缴管理费的函》，主要内容：“原大连市星海公园与贵公司分别于2006年及2015年签订了星海公园儿童游乐场及停车场《合同书》，两份合同均约定贵公司应于每年向大连市星海公园支付管理费，支付金额和日期分别为每年4月12日前支付70万元，每年1月15日前支付3万元。截至目前，贵公司已累计欠缴2019年和2020年管理费共计146万元。2018年10月26日，中共大连市委办公厅印发了《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大委办〔2018〕46号），原大连市星海公园经机构改革被撤销，原机构的职责、人员及财产均由我中心接收。综上，请贵公司收到本函后，于15个工作日内向我中心支付2019年和2020年管理费共计人民币146万元（壹佰肆拾陆万元）”。2020年10月30日，圣亚公司回函市政服务中心：“我司已收到贵中心发送的‘关于催缴管理费’函件，来函内容已知悉。对欠付贵中心的管理费事宜，我司深表歉意。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的严重影响，以旅游文化为主营业务的我司深受重创，游客量出现史无前例的骤减，营业收入微薄，但仍存在高额的人员工资、保险和公积金、水电费、取暖费、税费、动物饲养成本等支出，公司面临巨大的经营困难压力。大连市人民政府在响应和具体执行党中央、国务院作出的关于进一步提供上市公司质量的重要决策部署，维护资本市场健康发展的情况下，保证作为国资大股东的上市公司正常运营，组织专题会议，协调各单位同意我司延缓缴费申请，切实解决我司困难。为促进我司在疫情当前的环境下恢复生产正常经营，请贵中心着实考虑我司资金困难，继续秉承友好合作原则，同意我司延缓支付管理费。待我司资金紧张状况缓解，将积极履行偿付义务。”另查，2018年10月26日，中共大连市委办公厅印发《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大委办[2018]46号），内容为：根据《中共大连市委办公厅关于印发＜大连市市属公益性事业单位优化整合方案＞的通知》（大委办发[2018]35号），设立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不明确机构规格，为市政府直属事业单位。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由市城建局所属大连市市政管理处、大连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大连市风景园林处、大连市路灯处、大连市排水处、大连市智慧城管监督指挥中心原市星海湾开发建设管理中心所属大连市星海公园、大连新海景区旅游服务中心整合组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诚信地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大连市星海公园与圣亚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2018年10月大连市实施内设机构改革，大连市星海公园等单位整合组建为市政服务中心，市政服务中心取得案涉合同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20年突发的新冠××疫情属于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合同双方对此均无法预见且不能避免，应本着风险共担、共渡难关的原则，合理分担因疫情防控导致的不利后果。圣亚公司作为主营旅游项目的企业，经济效益受疫情影响较大，在疫情防控期间采取了闭馆等相应措施，必然导致经营收入明显减少，从圣亚公司于2020年10月30日向回函的内容亦可看出，圣亚公司并非恶意拖欠，概因疫情原因导致其经营面临严重困难。圣亚公司请求考虑其经营困难减免部分费用并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目的仍然可以实现，从鼓励交易和维护市场稳定出发，综合考虑双方合作年限、圣亚公司的投入建设和疫情防控等因素，不宜支持市政服务中心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对市政服务中心要求圣亚公司支付2020年度联营利润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联营利润，圣亚公司拖欠2019年度联营利润70万元，理应支付。关于2020年度联营利润70万元，根据《大连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大连市应对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支持中小企业稳定生产经营政策措施的通知》（大政发（2020）3号）第七条规定，结合疫情防控客观情况，酌定免除圣亚公司该年度3个月场地使用费用17.5万元（70万元÷12个月×3个月），故圣亚公司应向市政服务中心支付2019、2020年度联营利润合计122.5万元。关于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圣亚公司应于每年4月13日前交付当年度联营利润，圣亚公司逾期交付2019年度费用，构成违约，应当自逾期之日起支付违约金。对于2020年度违约金部分，综合考虑本案实际，适当减免圣亚公司疫情防控期间的违约责任，酌定自圣亚公司最后一次暂行闭馆后恢复营业之日即2021年1月23日起计算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标准，市政服务中心主张按日万分之三计算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后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律师费，市政服务中心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2019年度联营利润70万元，并自2019年4月13日起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二、大连圣亚旅游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给付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2020年度联营利润52.5万元，并自2021年1月23日起以52.5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违约金至款项付清时止；三、驳回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具有给付内容的条款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20元，由市政服务中心负担3173元，圣亚公司负担16347元，给付时间同上。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其与辽宁宪义律师事务所签订的《聘请法律顾问合同》及单方出具的案件代理费用明细表，拟证明上诉人为实现讼争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为47,698.75元。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其主张的律师费，无法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在新冠××疫情时期，上诉人是否有权因被上诉人未按约支付联营利润而主张解除案涉联营合同及要求被上诉人腾退联营场地。上诉人在本案诉请被上诉人支付2019年度和2020年度联营利润共计140万元，对于欠付上述期间联营利润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逾期给付联营利润，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以此主张解除合同并收回联营场地。但结合本案事实，被上诉人利用上诉人管理的土地用于投资经营旅游及配套项目，而旅游产业在2019年受新冠××疫情的影响利润下滑亦是不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5条第一款的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虽然上诉人在本案诉请的标的为联营利润，但从双方签订的联营合同内容来看，被上诉人经营的旅游及配套项目的基础即为利用了上诉人管理的9000平方米的场地，双方约定的联营利润亦实际包含了场地使用费或是场地租赁费，故，一审适用上述法律规定驳回了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腾退场地的诉请，并无不妥。同时，一审适用上述指导意见第6条第二款的规定，酌定减免了被上诉人三个月的联营利润，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律师费，虽然上诉人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法律顾问合同，但上诉人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本案讼争律师费，即上诉人未充分证明该项损失已实际发生，故，本院对上诉人该节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市政服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520元，由大连市市政公用事业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迪审 判 员  王 歆审 判 员  王家永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秀颖书 记 员  程添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