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64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睿，男，1993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四川广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胜，男，199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华，四川弘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红睿因与上诉人李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红睿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李胜立即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店铺转让款70000元，李胜立即向吴红睿支付违约金25800元，李胜向吴红睿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李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曲解了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无理由加重了吴红睿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予以改判。1.吴红睿与李胜在2020年4月11日的《协议书》中约定，如李胜需要变更经营者信息，吴红睿予以配合，从签订协议之日起两周内李胜取得合法烟草证件的，李胜就应当支付转让费50000元。吴红睿承担的是配合义务，《协议书》明确约定吴红睿是配合李胜办理，而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述是由吴红睿向李胜提供合法烟草证件，一审判决加重了吴红睿的义务。2.双方在2020年4月11日的《协议书》后，李胜在2020年4月16日就将店铺转让给了第三人，距离双方约定的配合办理烟草证件的截止日期还有一周，李胜将店铺转让的行为直接导致吴红睿无法配合办理，李胜根本不可能再取得烟草许可证。因李胜的行为导致吴红睿无法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责任应由李胜承担。双方既然约定了两周内取得，吴红睿就享有条件成就的期限利益，但李胜的行为直接导致条件不能成就，应视为条件已成就，李胜应向吴红睿支付后续转让费。3.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七条约定了违约金的比例以及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承担的律师费，因李胜违约，李胜应当向吴红睿支付。即使李胜认为双方对于后续转让费50000元存在争议，对于另外20000元也属于李胜违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和违约责任。4.吴红睿受让该店铺的价格为300000元，后确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经营，遂以258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李胜，吴红睿本身也存在亏损。李胜在受让店铺前三天内均在店铺内了解经营情况和收益情况，对于店铺的现状是十分清楚的，吴红睿不存在欺骗李胜的行为。李胜仅经营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将店铺转让给第三人，应当自行承担转让后的风险。而且从李胜举证的向第三人的转让协议可以看出，第三人对李胜作出了承诺，对李胜应付给吴红睿的50000元承担支付责任。也就是说，李胜向吴红睿支付了后续转让费50000元以后，李胜完全可以依据该承诺向第三人主张。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吴红睿就只能向李胜主张。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有误。李胜辩称，依据《店铺转让协议》，吴红睿明显存在欺诈，在上诉状中所提到的义务根本无法履行。李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吴红睿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红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对账、结算和确认剩余尾款的事实，由此导致认定欠款20000元的事实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1.依据《店铺转让协议》第2、3、4条约定，此铺面转让属于概括转让，转让对价包括但不限于店铺内未售商品、装修装饰、电器设备、已交租金和押金及证照等等。由于实际履行中即合同签订当日房屋所有权人明确此房屋押金各自负责，必须由李胜再交付押金才签订新的租赁合同，吴红睿是知晓的，事实上也是李胜同意交付此押金后才在吴红睿见证下签订的租赁合同。由于此笔款项李胜并没有享受到任何权益，应从转让价款中直接予以扣除，吴红睿也是通过之后所签订的《协议书》予以确认的。2.李胜已经向吴红睿支付188000元，一审已经确认此事实。另外直接向房东支付的15000元有转账记录作证，一审已经提交。除上述15000元押金外，另外由于转让时间短，为避免繁琐的手续办理，诸如双方对于未售货品的清点、核实等，吴红睿同意免除了李胜5000元。3.2020年4月11日，李胜与吴红睿在手写的协议书中明确载明“且从即日起两周内李胜收到合法烟草证件必须于当日通过吴红睿付清所有剩余尾款伍万元整”，由此也证明双方已于当日对商铺转让款进行了对账、结算和确认，并清楚表明在此协议签署时的款项仅仅是剩余尾款50000元，并明确约定所有剩余尾款50000元支付的条件为在两周内收到合法烟草证件。二、本案一审诉讼费用应由吴红睿全部承担。一审判决李胜承担案件受理费不当，应当依法纠正。吴红睿辩称，1.吴红睿和李胜并没有说交付押金后才能签订租赁合同，而相反双方在店铺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吴红睿向房东交付的押金15000元由李胜享有权利，并不存在李胜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情况；2.李胜陈述没有享有任何利益就应当直接扣除，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或者合同依据；3.店铺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押金权利依法享有，其是否应当再交付押金与我方没有关联，而一审中李胜也明确表示已经向吴红睿支付了合计188000元的金额，当时双方对了相应的票据，对已支付的款项双方予以确认，李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吴红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胜立即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店铺转让款75000元；2.判令李胜向吴红睿支付违约金25800元；3.判令李胜向吴红睿支付律师代理费12000元；4.本案诉讼相关费用由李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1日，吴红睿（转让方）与李胜（受让方）签订《店铺转让协议》，约定与本案争议的主要内容：1.吴红睿同意将本人经营的位于成都市金牛区xx号的店铺转让给李胜，建筑面积为47+4平方米。该转让行为已经取得该房屋所有权人同意；2.李胜应当向吴红睿支付该铺面转让费用共计258000元，李胜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当日一次性付清全部款项；3.吴红睿同意李胜继续使用该店铺的相关经营手续，包括原经营主体的营业执照、烟草经营许可证等；4.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将由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转让价款1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合法维权产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同日，吴红睿与李胜签订《协议书》,约定内容为：2020年4月11日，李胜通过吴红睿接管其亲属署名的金牛区王庆民食品经营部（拾纷便利店）的所有经营权利，即日起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利益均由李胜个人所得，今后在经营过程中如若必须变更经营者信息时，吴红睿及其亲属王庆民应当积极配合李胜变更，且从即日起两周内李胜收到合法烟草证件必须于当日通过吴红睿付清所有剩余尾款（伍万元整）。李胜先后共计向吴红睿支付188000元。2020年4月16日，李胜（转让方）与王庆民（受让方）签订《转让合同》，约定：店面具体位置为xx号拾纷便利店；李胜将店铺的所有货品、货架、装修转让给王庆民，并配合房东签订租赁合同，其中店铺转让费140000元，支付一个月房租14856元，支付房租押金15000元，合计共支付169586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一、2020年6月4日，就案涉房屋，出租方王洪海与（承租方）吴红睿就案涉房屋签订《商铺租赁合同》，双方商定房屋租期为5年，自2020年6月5日起至2025年6月4日止。二、在吴红睿与李胜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在2020年4月11日以后两周内由吴红睿交给李胜烟草证，但吴红睿并未交付烟草证，遂李胜未支付剩余尾款5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吴红睿与李胜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与《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关于支付转让款的确定。《店铺转让协议》约定李胜应向吴红睿支付该铺面转让费用共计258000元，李胜仅支付188000元，尚余未付款项为70000元。由于双方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吴红睿需从2020年4月11日起两周内向李胜交付合法烟草证件给李胜后支付剩余尾款50000元，但吴红睿至今未办理烟草证，故李胜应向吴红睿支付剩余20000元转让款。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由于李胜至今未支付转让款存在违约，吴红睿未按《协议书》约定期限向李胜办理烟草证存在违约，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均存在违约且过错程度均等，故吴红睿主张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代理费。基于前述观点，由于吴红睿存在违约，故由此主张的律师代理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红睿支付店铺转让款20000元；二、驳回吴红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李胜负担639元，吴红睿负担639元。二审中，李胜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李胜提交如下新证据：王洪海作为甲方（出租方）与作为乙方（承租方）的李胜于2020年4月11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拟证明李胜实际向王洪海支付了房屋押金，并未享受《店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吴红睿向房东吴红海支付押金的权利，李胜与吴红睿之间签订的手写《协议书》是经过结算后确定的“所有剩余尾款（伍万元整）”。吴红睿质证认为，吴红睿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也未在该合同上签字，对该合同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合同真实，该合同也与吴红睿无关，不能约束吴红睿。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该《商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是否可以达到李胜的证明目的将在下文予以综合评述。本院二审中所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涉租赁合同的订立、履行等法律事实发生在2021年1月1日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司法解释予以处理。吴红睿与李胜之间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及《协议书》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同时，本案中李胜与吴红睿之间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约定吴红睿将本人经营店铺转让给李胜，该约定实际为店铺经营权转让，并非是房屋租赁，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存在不当，本院纠正为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胜是否应向吴红睿支付合同剩余尾款，此争议焦点又可分为两个问题，《店铺转让协议》项下剩余尾款金额如何认定的问题，及李胜是否应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尾款的问题；二、李胜是否应向吴红睿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本院分别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关于《店铺转让协议》项下剩余尾款金额的问题。李胜与吴红睿在2020年4月11日签订《店铺转让协议》与《协议书》，其中《店铺转让协议》约定铺面转让费用共计258000元，扣除实际已付款188000元后，剩余尾款为70000元。而《协议书》中约定“所有剩余尾款”为5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在《店铺转让协议》约定总转让款为258000元后，当天即发生付款，双方又在当天通过《协议书》明确“所有剩余尾款”为50000元，可见《协议书》确定的剩余尾款金额应是双方在签订《店铺转让协议》当天确定的结算金额，此为双方签字确认的真实意思表示，除非吴红睿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否则应以《协议书》确认的剩余尾款金额为准。二审中，吴红睿解释为李胜通过多人多笔支付转让款，导致对未付尾款金额计算错误，李胜解释为《店铺转让协议》中约定“甲方（吴红睿）已经向房东交付押金15000元，由乙方享有其权利”，实际上李胜与房东王洪海重新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当天支付押金15000元，且李胜向王洪海实际支付，另外5000元系吴红睿免除的。本院认为，剩余未付款一般是由应付款扣除已付款之后计算得出，本案中，《协议书》明确载明剩余尾款为50000元，但未列明该50000元的计算方式，故无法判断《协议书》中剩余尾款金额与根据《店铺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款扣除实际付款后所计算出的剩余尾款之间，产生差异的原因究竟是因为双方对应付款（转让款）协商予以变更减少，还是因为双方在计算已付款时出现了统计错误（将已付款多算），即无法确定《协议书》中剩余尾款的减少必定系因双方对已付款统计错误所致。在此情形下，考虑到《店铺转让协议》和《协议书》系同一天形成，而《协议书》明显是在《店铺转让协议》的基础上进行结算后作出的补充约定，双方在《协议书》中对剩余金额明确约定为50000元，对剩余尾款金额这一待证事实而言，具有阶段性结算性质的《协议书》在证明力上相对高于作为基础合同的《店铺转让协议》。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认为对剩余金额的认定应以《协议书》的金额为准，即剩余尾款金额应为50000元。其次，关于李胜是否应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尾款50000元的问题，案涉《协议书》中约定“从即日起两周内李胜收到合法烟草证件必须于当日通过吴红睿付清所有剩余尾款（伍万元整）”，根据此约定，两周内李胜收到合法烟草证件是支付剩余尾款的条件。虽然李胜在《协议书》签订后未满两周即另行与王庆民签订《转让合同》，但根据合同相对性，该事实并不能变更李胜与吴红睿之间约定的付款条件，本案中李胜并未收到合法烟草证件，且吴红睿未举证证明其不能向李胜交付合法烟草证件的原因在于李胜，故李胜无须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尾款。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于李胜是否应向吴红睿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中李胜未向吴红睿支付剩余尾款并不构成违约，因此李胜无需向吴红睿支付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综上，吴红睿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胜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526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吴红睿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吴红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95元，由吴红睿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 果审 判 员  赵 韬审 判 员  何广智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法官助理  崔玉翠书 记 员  袁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