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01民终180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师范学院，住所地：成都市人民南路3段24号。法定代表人：陈宁，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祝，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中铁教育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西月城街118号。法定代表人：所云鹏，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根茂,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丽丽,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师范学院(以下简称师范学院)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铁教育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师范学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中铁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合作协议书》有效错误，《合作协议》违背了教发〔2003〕8号文件规定，土木与交通工程学院是原四川教育学院提供土地及公共设施、中铁公司出资的模式，在原四川教育学院内举办并实行独立核算的学院，属于教育部禁止的“校中校”，土木与交通工程学院随着原四川教育学院改制而清退，学校的主体已不复存在，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失去了合作基础。2.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终止了《合作协议书》，原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书》有效有误。3.原审法院认定《补充协议书》是有效错误，《补充协议书》依然违背了教发〔2003〕8号文件规定，认定其有效违背了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共利益。4.原审判决没有考虑社会效果和判决可执行性。国家招生政策变化导致《补充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5.中铁公司的回报早已超额收回，不存在任何损失。中铁公司辩称，1.双方《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了合作办学原则及办学主体，并未设立独立学院，师范学院称合作办学模式为“校中校”没有事实依据。2.《补充协议书》签订时间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高等教育法》以及教发〔2003〕8号文件颁布之后，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师范学院的上诉主张与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川01民终13584号民事判决、（2019）川民申6324号民事裁定书意见相悖。3.师范学院单方违约拒绝支付合同约定的投资回报是酿成本案纠纷的根本原因，《补充协议书》系经师范学院自身定位发生变化，经师范学院党委常委会议研究后确定的，《补充协议书》签订后，合作项目的专业建设教研工作等均由师范学院统一归口管理，中铁公司承担协助和帮助义务，中铁公司投资建设形成的教学场馆及教学设备一直由师范学院用于办学，中铁公司委派的人员也一直担任物理与工程技术学院相应职务，双方合作的基本条件从未发生实质改变。师范学院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师范学院向中铁公司支付2017年度投资回报2,501,720元；2．师范学院支付逾期违约金（以2,501,72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31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师范学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6月20日，四川教育学院（甲方）与中铁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办学，办学项目必须符合国家教育产业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性规定，具体办学项目为土木与交通工程学院（以下简称土木学院），合作期限暂定30年，自温江校区投入使用起算，期满双方可另行协商。双方当前的合作办学模式，若为届时的法规和政策所禁止，双方应当共同协调规范办法，并调整双方的合作模式，以期符合政策或/和法规的规定。若确定无法寻求到解决和处理办法，将按照如下方式处理：将乙方对教学项目的投入所形成的资产进行评估，用评估所得数-按照评估所得×已经合作的年限/30后，所计算出的金额由甲方补偿乙方。2009年3月30日，四川教育学院（甲方）与中铁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联合举办土木学院，建筑面积5514平方米，建筑层数5层，土木馆建筑造价预算投资为1,024万元，合作期限与2005年6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同步。甲方提供土木馆建设所需用地，用地面积能够满足乙方建设土木馆的需要，乙方负责按照所投资办学项目的规模及国家规定的办学要求，负责土木馆和教学设备、设施的投资。土木馆散水以内的房屋建筑和设施、设备（包括设计、地勘、报建、图审、监理、审计）等全部建设费用由乙方负责，散水以外的管网、道路、总平、绿化由甲方负责投资。双方签订本合作协议后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的义务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除赔偿守约方损失（含间接损失）外，并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所约定的期间义务的，应向守约方支付每日应履行义务所折算金额的1‰违约金等。协议签订后，中铁公司按约履行了投资义务。2011年11月8日，四川教育学院（甲方）与中铁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在新的政策背景下，双方就联合举办土木学院事宜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1．双方继续合作，在互利互惠基础上共同促进土木学院的发展；2．双方共同确定具有资产评估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对截止2011年8月31日（包括签订合同的设备采购）前乙方投资于土木学院形成的实际有形资产（不含低耗品）进行评估，以确定投资本金；3．乙方从2011年起，每年获得投资本金20%的定额回报，甲方每年在10月30日前将投资回报付给乙方，直至《合作协议书》合同期届满；4．甲方对乙方前期投入的有形资产及土木学院的专业建设、师资队伍建设、实验室建设、科研工作等实施统一归口管理，所需要的经费由甲方年初预算统一安排；5．乙方应及时把握土木学院所办专业的行业发展趋势和人才需求动向，积极协助其优化人才培养方案和提高人才培养质量，利用自己的社会资源为该院校外实习基地建设、师生开展社会实践（实习）以及毕业生就业提供实质性的帮助；6．土木学院的日常教学行政管理模式不变，其教学行政运行的经费保障由甲方负责，开支由甲方财务处负责监督或核算；7．土木学院现有教职工原有岗位不动，甲方承担现有人员经费（含工资、社保、公积金）。涉及人事具体事宜由甲方人事处另拟方案由双方确认；8．未尽事宜由双方确定后另行约定。原《合作协议书》中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2012年3月23日，四川中联恒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川中联恒通评资字（2011）023号］，评估结论：四川教育学院土木馆及其内部投入使用的设施设备等资产评估值为1,250.86万元。另查明，2012年3月29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发出《教育部关于同意在四川教育学院基础上建立成都师范学院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载明：经研究，同意四川教育学院改建为成都师范学院，撤销四川教育学院的建制。庭审中，中铁公司陈述，2011年至2016年的固定回报，师范学院（即四川教育学院）已向其支付完毕。《合作协议书》约定违约方支付每日1‰违约金，中铁公司主张按日万分之六计算。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中铁公司提交当事人身份信息、《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资产评估报告》《通知》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调查核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师范学院提交的转账凭证、审计报告、政策依据（教发［2003］8号）、招生情况表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师范学院与中铁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补充协议书》约定，原《合作协议书》与本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还约定每年固定投资回报支付至《合作协议书》合同期届满，从合同文本的文义理解，《补充协议书》是对《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及部分变更，双方的权利义务在《补充协议书》和《合作协议书》中均有体现。师范学院辩称《补充协议书》是解除《合作协议书》的协议，与事实不符。《补充协议书》对《合作协议书》退出机制条款进行了变更，根据意思表示的先后顺序，投资补偿方式应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为准。根据合同约定，双方系合作办学，中铁公司按约履行投资义务后，师范学院应按《补充协议书》约定，以投资本金的20%向中铁公司支付投资回报，民事活动是以双方自愿协商为前提，师范学院作为合作的甲方，应是在充分评估收益和综合衡量的基础上签订合同，师范学院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投资回报义务，构成违约，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当向中铁公司公司承担继续履行合同，支付投资回报的违约责任，故，对于中铁公司要求师范学院支付2017年度投资回报2,501,720元的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合作协议书》第10条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所约定的期间义务的，应向守约方支付应履行义务所折算金额的1‰的违约金；……”，中铁公司在起诉时和庭审中主张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师范学院未按约向中铁公司支付投资回报已构成违约，中铁公司主张从2017年10月31日起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违约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成都师范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中铁教育有限公司支付2017年度投资回报2,501,720元；二、成都师范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中铁教育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以2,501,720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六计算，自2017年10月31日起至2,501,720元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成都师范学院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四川教育学院和中铁公司于2005年6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办学，办学项目必须符合国家教育产业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性规定，双方的合作办学的主体为四川教育学院。办学项目下的一切资产，包括不限于固定资产、无形资产的所有权均属于四川教育学院，在合作期限内由中铁公司享有上述资产的所有权。双方的办学模式是指四川教育学院向教育主管部门获得相关学科的办学许可，而中铁公司向办学项目投资，即通常意义上所说的“公办民助”。若为届时的法规和政策所禁止，双方应当共同协调规范办法，并调整双方的合作模式，以期符合政策或／和法规的规定。2009年3月3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建立在四川，需要建设土木馆的背景之下，双方亦约定了办学项目必须符合国家教育产业的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性规定，双方的合作办学的主体为四川教育学院，土木馆资产的所有权属于四川教育学院等。2011年11月8日，四川教育学院与中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从《补充协议书》记载的内容来看，《补充协议书》调整中铁公司取得投资回报方式系因国家对高等院校对外联合办学政策作出较大调整。在此之后的2012年3月29日，四川教育学院改建为成都师范学院，撤销四川教育学院的建制。诉讼中，师范学院陈述已按照《补充协议书》向中铁公司支付了2011年至2016年的投资回报。本院认为，从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书》约定及双方的合作办学模式来看，并无证据显示在当时的背景下，双方约定的合作办学模式违反国家政策规定，且双方在教育部门的监管之下已实际按照约定的办学模式合作办学长达数年。《补充协议书》系在国家政策存在变化，且中铁公司已经履行了投资兴建土木馆的合同义务背景下，经双方协商后自愿订立。由此，师范学院上诉认为《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违背教育部〔2003〕8号文规定，应属无效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在本案中，中铁公司主张的是《补充协议书》约定的2017年度的投资回报，师范学院陈述在该期间内并未正式向中铁公司提出因招生情况发生客观变化或政策变化致使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已经无履行基础，需变更《补充协议书》约定的投资回报支付方式，或协商解除合同。在此前提下，师范学院拒绝履行双方有明确约定的2017年的投资回报义务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师范学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0元，由成都师范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范伟审判员  冷雪审判员  苏展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唐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