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桃花街道10号1幢4单元10-2。 法定代表人：杨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燕，辽宁群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勇，男，1976年7月5日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长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丽健，女，1967年3月22日生，汉族，现住普兰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琦，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志阳，辽宁谨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宫国辉，男，1969年1月2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普兰店市。 原审被告：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开封市汴京路53号。 法定代表人：李石聚，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唐智勇，男，1976年7月5日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原审被告：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漓江西路677号。 法定代表人：吴忠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峰，系山东致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亮，男，系该公司员工，住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丽健、原审被告宫国辉、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唐智勇、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长兴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大连长兴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辽0292民初40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计算残疾赔偿标准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计算标准。本案被上诉人艾丽健系农村户口，一审判决适用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属法律适用错误，应按2019年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974元/年的标准计算更为合法合理。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安全生产事故，且据此划分被上诉人艾丽健承担10%的责任比例，属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艾丽健工作内容为进行辅助抹灰作业，该作业规范要求提供劳务者在施工中需系安全带，而事故发生时，艾丽健并未按要求系安全带。若艾丽健按要求系好安全带，即使施工现场存在缺陷，也不会导致案涉事故。艾丽健对其受伤应承担较大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艾丽健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从而判定艾丽健仅自行承担10%的过失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此外，一审鉴定时上诉人还不是本案被告，鉴定所依据的医学资料没有经过上诉人庭审质证，属于程序错误，应予以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艾丽健在第一次住院时所有的费用均已由上诉人承担给付，一审将相关的费用也判进去，未扣除部分共6000元。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艾丽健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1、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首先，被上诉人艾丽健户口性质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而不是农业户口；其次，根据2020年1月14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下发的辽高法[2020]年7号《关于印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规定，2020年1月1日以后（含当日）立案受理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民事案件，根据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来计算赔偿金额，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本案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应按照2019年大连市全体居民人居可支配收入40825元年标准计算。2、关于事故责任比例的划分，一审法院已经查清了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在施工现场进行工作时，严格按照要求系安全带、佩戴安全帽。因为根据施工单位规定，不系安全带会被罚款两万元，不戴安全帽会被罚款两千元，被上诉人作为施工人员不可能冒着被罚款的风险不佩戴安全带与安全帽施工。相反，正是由于上诉人施工现场的脚手架铺设不符合规范，才导致被上诉人在工作时摔下，由于安全带系在架子上无法脱身，未固定的翘板又掉落砸到被上诉人的头上，将安全帽砸飞。上诉人未能为施工提供安全的施工环境与安全生产条件，存在重大过错，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上诉人提出的在治疗过程中所垫付的6000元未在判决中予以扣除，明显是错误的。因为被上诉人艾丽健两次住院，第一次住院所花费的费用是由上诉人所垫付，在我方诉讼过程中已将该部分予以扣除。而本案医疗费系第二次住院所产生，法院判决没有任何认定事实错误。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程序错误问题，在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就鉴定程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在上诉过程中，就此问题提出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也不属于上诉的事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唐智勇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一致。被上诉人说因为艾丽健上高空安全带已经系好了，翘板掉下来把腰椎砸了，实际上这是不对的，是安全带没有挂。 原审被告宫国辉、中国化学工程第十一建设有限公司、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艾丽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宫国辉赔偿原告医疗费7670.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鉴定费172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误工费30000元、伤残赔偿金163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病志复印费72元、交通费1000元；二、被告十一建公司、唐智勇、十建公司、博昆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6日，原告受被告宫国辉雇佣在被告十建公司工程施工现场进行辅助抹灰作业时，因架子上只搭了单层翘板，且未上锁，致使原告自架子上跌落受伤，后被送至瓦房店第三医院治疗，于2019年6月12日出院。入院及出院诊断均为：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腰5椎体压缩性骨折；3.头皮血肿。2019年8月23日，原告入住普兰店区中医医院治疗，于2019年9月6日出院，产生医疗费7670.75元。 2020年5月20日，大连科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艾丽健，已构成一处九级伤残。2.休治时间为150天。3.伤后60天需1人陪护。4.营养期为60天。原告支付鉴定费1720元。 另查明，案涉工程系被告十建公司自案外人恒力石化（大连）化工有限公司承包，十建公司将其中的土建施工分包给被告博昆公司进行施工。被告唐智勇系博昆公司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问题；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关于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问题。原告系受被告宫国辉雇佣，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告宫国辉应承担赔偿责任，且从原告人身损害发生的经过来看，应认定原告属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博昆公司自十建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抹灰工作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宫国辉进行施工，宫国辉雇佣原告从事抹灰辅助工作，对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博昆公司、宫国辉之间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必须依法加强对建筑安全生产的管理，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第四十五条规定：“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负责。分包单位向总承包单位负责，服从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该条第三款规定：“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博昆公司从十建公司分包案涉工程后，在安全防护设施不完善，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况下组织施工，对于原告人身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十建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对于施工现场安全具有管理职责，对于博昆公司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情形下组织施工，导致原告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十建公司应与博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雇佣活动中应小心谨慎、注意自身安全。本案中，原告未尽到足够的注意义务，导致自己从高处跌落，存在疏忽大意的轻微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10%，故可以相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 关于原告诉讼请求中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的计算问题。1.原告主张医疗费7670.75元，有相关票据佐证，虽然被告宫国辉及唐智勇否认知晓原告进行第二次住院治疗，但从普兰店区中医医院住院病历记载“主诉：外伤后腰部疼痛伴活动受限3个月。入院查体：腰部疼痛，功能受限，腰2及腰5棘突及两侧深压痛（+），叩击痛（+）。辅助检查：DR：腰2、5椎体压扁骨折。出院诊断：陈旧性腰2腰5椎体压扁骨折”，可见，原告两次住院治疗部位一致，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原告在两次住院期间发生其他损害，故对原告在普兰店区中医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予以确认。2.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两次住院共计31天，依此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属合理。3.关于营养费，原告两次住院治疗，结合鉴定意见，每日给予100元营养补偿属合理，营养费应为6000元（100元/天×60天）。4.关于护理费，被告辩称原告伤后有专人护理，原告对此予以否认，结合鉴定意见及原告伤情，酌定每天150元为宜，护理费应为9000元（150元/天×60天）。5.关于误工费，原告主张受伤前每日工资200元，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宫国辉予以认可，虽然在第二次庭审中予以否认，但未对其改变陈述作出合理解释，并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每日150元的工资标准，故认定原告受伤前每日工资200元，原告依鉴定意见主张误工费30000元，合理有据。6.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构成九级伤残，伤残赔偿金应为163300元（40825元/年×20年×20%）。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原告伤情，酌情支持15000元。8.关于交通费，根据原告伤后住院治疗情况，酌定800元。9.鉴定费1720元、病志复印费7元，均系合理支出。上述各项费用共计236597.75元，由被告十建公司、博昆公司、宫国辉承担212937.98元（236597.75元×90%）。 原告虽持有被告十一建公司安全教育合格证，但不能证明其受伤时系在被告十一建公司工程项目施工，故其主张被告十一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唐智勇系被告博昆公司工作人员，原告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宫国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艾丽健212937.98元； 二、被告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艾丽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972元，由被告宫国辉、中石化第十建设有限公司、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本案庭审，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残疾赔偿金计算赔偿标准适用问题；2、本案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比例是否正确；3、原审司法鉴定程序是否正确；4、原审医疗费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依据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实施方案》的通知，2020年1月1日以后(含当日)立案受理的第一审人格权纠纷项下和侵权责任纠纷项下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民事案件，赔偿标准应依据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数据来计算赔偿金额，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故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系农村户籍应按照大连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由赔偿义务人根据各自过错比例承担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被上诉人由原审被告宫国辉直接雇佣，受其直接管理，宫国辉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及工作条件，并对雇员的安全作业规范负有监督职责，因施工现场存在缺陷导致雇员受伤的，该安全生产事故责任应当由雇主对雇员承担主要责任，上诉人作为分包人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条件的雇主，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对其遭受损失存在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被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共同诉讼分为必要共同诉讼与普通共同诉讼，必要共同诉讼必须合并审理并统一裁判，普通共同诉讼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中，上诉人作为案涉工程的分包人，因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应当与原审被告宫国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上诉人应为普通共同诉讼参与人，被上诉人作为赔偿权利人其即可在本案诉讼中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也可另案诉讼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司法鉴定的目的是确定被上诉人的赔偿数额，而非确定责任承担主体或因果关系。原审中，虽然上诉人并未参加司法鉴定所需鉴材的质证，但在原审法院同意追加上诉人参加诉讼后，上诉人并未作出任何异议，应认定其同意参加诉讼，并认可司法鉴定结论。即使上诉人未参与本次诉讼，被上诉人亦可另案诉讼向其主张赔偿权利，在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案鉴定结论应当可以作为上诉人赔偿的定案依据。故，为减少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原审法院经被上诉人申请追加上诉人参与本次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主张并不符合可以申请重新鉴定的事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已给付被上诉人第一次住院的全部费用，而被上诉人确已扣除了该部分费用。上诉人主张的应予扣除的6000元，系两次住院的营养费，依据司法鉴定做出的加强营养期间，原审法院以每日100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94元，由上诉人重庆博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于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