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21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开宝元，男，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房山镇陆圩村42-10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张湾乡广升花园门面房3-4号。法定代表人：张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江苏蒋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文平，女，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房山镇陆圩村42-10号。上诉人开宝元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1)苏072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主体不适格。一、上诉人与黄某甲签订合同，依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起诉主体应当为个人，而非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足以证明黄某甲为被上诉人的职工，按照诉讼证据规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按照《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黄某甲在实施防治病虫害，喷洒农药过程中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不当行为，导致大面积病虫害，水稻减产，黄某甲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按照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事故鉴定工作专家组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年第004号技术鉴定书，鉴定结论综合分析其原因第二款部分稻株未能够正常抽穗与田间多次使用唑类药剂或剂量使用过大存在较大关联。也就是说，涉案水稻减产与黄某甲提供的药有较大关联，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水稻减产与黄某甲的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水稻减产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退一步讲，即使黄某甲为职务行为，该法律后果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对于减产损失及责任承担比例显失公平。由于客观原因，水稻减产的具体损失数额已不能通过鉴定或评估，但从上诉人提供的承包面积及相关图片能够预估减产的损失应当相当大,被上诉人承担比例过小。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除去认定减产损失8000元和扣减2000元报酬以外，事实是基本清楚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开宝元支付尚拖欠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货款27400元。2.判令开宝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开宝元、陈文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要求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4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26日，案外人黄某甲（甲方）与开宝元（乙方）签订《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一份，合同的主要内容为“为解决农作物病虫害防治问题，进一步促进机械化统防统治工作的深入开展，甲方为乙方提供2020年水稻专业化统防统治机械作业服务，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负责乙方水稻病虫害防治机械化服务工作，乙方作物面积274亩，预计服务3-4次。2.甲方参考农业部门提供的病虫害防治信息开展防治，使用药剂双方协商，做到组织适期，统一防治。3.甲方开展作业时应避免漏喷、重喷等现象，保证防治效果不低于同类田块农户自行防治水平，承担因防治质量造成的损失。乙方对防治效果有异议的，可申请权威部门评定。4.乙方应缴纳给甲方病虫害防治作业费用，每亩100元。5.乙方必须加强田间管理，科学肥水运筹。如实申报土地面积，不得无故干预甲方正常业务活动。6.因面积不实、施肥、乙方提供的药剂配方不当导致的损失，以及因自然灾害或非甲方人为因素造成的损失，甲方不负责。7.种传、土传、苗床传播病害，检疫性疾病不在本协议范围。8.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9.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签订之日起生效。10、麦季7月20日、稻季12月31日之前乙方必须将钱款付清给甲方，逾期收取月息百分之一点五。甲方：黄某甲（签字）乙方开宝元、陈文平（签字）”。合同签订后，黄某甲为开宝元涉案农田用植保飞机喷药三次。因病虫害防治效果差，田间出现稻飞虱冒穿、部分稻株不能正常抽穗现象。为此，开宝元等用户向扬州市江都区农业部门反映。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事故鉴定工作专家组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年第004号技术鉴定书，其鉴定结论为：经田间鉴定，水稻病虫害防治效果确实较差，一般田块田间约15%的水稻未正常抽穗，严重田块达70%以上。稻飞虱危害较重，以白背飞虱为主，在未抽穗的稻株基部留有明显的稻飞虱脱壳及产卵的痕迹。另外从整体上看，田间水稻纹枯病、叶稻虱、恶苗病（上部节间生长有倒生的次生根）发生也较为普遍。综合分析其原因为：1、今年白背飞虱迁入早、迁入量大，是近几年来最高的年份。白背飞虱以在水稻前期危害为主，如田间虫害量大且防治不到位，即可造成冒穿。2、部分稻株未能够正常抽穗与田间多次使用唑类药剂或剂量使用存在较大关联。3、该农户使用的水稻品种为自留的“津稻565”，此品种审定区域为淮北地区，加之水稻种子未作药剂浸种处理，也易导致种传病害的发生。2020年8月26日，经黄某甲催要打药款，陈文平（系开宝元妻子）在印有连云港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欠条）上签字，其中欠条部分的内容为“今欠张军人民币（大写）贰万柒仟肆佰元，欠款期限2020、12、31”。此外在上部品名及规格栏内注明：“274亩×100元=27400元农药钱+工钱”，客户栏内注明为“开宝元”。其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向开宝元、陈文平索要27400元欠款，开宝元、陈文平以其所喷洒的农药质量有问题为由拒付。为此，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以及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举证的陈文平签字认可欠款的销售货物清单予以证明，陈文平对销售货物清单欠款是其所写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无关联性，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开宝元、陈文平举证其和黄某甲签订的《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一份、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一份（复印件、原件已领回）、以及照片一组、录音录像各一份，用于证明其和黄某甲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本案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无合同关系；水稻减产和黄某甲未及时防治有关。该证据经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质证，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质证认为黄某甲系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业务员，合同系黄某甲收取作业费，而不是防治费；鉴定报告系开宝元、陈文平单方作出，没有通知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参加，不能证明开宝元、陈文平所产生的损失54000元；该鉴定报告指出水稻未抽穗的原因是开宝元、陈文平使用没有经国家审核的稻种，且种植地区错误；该稻种没有经过浸种，产生减产的原因并非在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对照片、录音录像也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开宝元、陈文平举证《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一份，系开宝元和黄某甲签订，对其真实性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开宝元、陈文平举证的照片、录音录像，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提出异议，但未举证予以反驳或推翻，该录音系用药农户与黄某甲在喷药后用药农户向黄某甲反映情况的通话，真实反映涉及本案的相关内容，故对于该录音，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通过黄某甲与徐某甲、周国举的录音及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黄某甲替人家（指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打药的事实，以及徐某甲要求张军（即本案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且黄某甲未公布喷药的用药清单的事实。对于照片、录像，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开宝元、陈文平举证的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虽提出异议，认为没有该公司方参加。一审法院认为，该鉴定书系有权部门作出，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方（黄某甲）没有参加，系其对开宝元、陈文平提出的问题消极应付、怠于负责，通过其录音可以印证，故该鉴定书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开宝元、陈文平举证证人陆某到庭作证，其系参与用植保飞机喷药的农户，与本案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其证言效力较低。但关于本案水稻减产问题，与鉴定书及照片印证，对于其证言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某甲与开宝元签订《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并且由黄某甲根据合同为涉案农田用植保飞机喷药三次，双方均无实质性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黄某甲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还是为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由此引发涉案权利义务承担的主体问题。2、开宝元、陈文平的水稻减产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或黄某甲的喷药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比例，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比例问题。3、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提供服务的报酬，开宝元、陈文平是否应当支付及支付的具体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某甲的行为，系履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承担。其理由为：一、在黄某甲持印有连云港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欠条）向开宝元、陈文平催要合同中约定的打药款项时，陈文平作为开宝元的妻子即在欠条下方签字，其并未提出异议。该款项与合同约定的数额相符，如开宝元、陈文平认为合同的相对方是黄某甲，则应当审核该单据，提出异议并拒绝签字，以明确和固定权利义务的相对方。二、在欠条中，权利主体为张军。在开宝元、陈文平举证的2020年9月7日徐某甲、2020年9月3日周国举与黄某甲的通话录音中，关于用药情况，徐某甲要求张军在合同上签字，可以侧面证明徐某甲对合同的相对方是张军一方是知晓的，黄某甲也称用药清单应由张军提供。该证据系开宝元、陈文平提供，对于不利于开宝元、陈文平的事实，开宝元、陈文平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视为对该事实的自认。张军系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本案陈文平在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销售发票上签字，可以认定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是双方合同关系的相对方，黄某甲系履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职务的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承担。通过双方的举证，对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举证的销售货物清单（欠条）及开宝元、陈文平举证的《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与本案的关联性、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开宝元、陈文平的水稻减产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或黄某甲的喷药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因果关系比例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扬州市江都区农业生产事故技术鉴定书，基本可以排除开宝元、陈文平的水稻减产是由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喷药直接导致的结果。但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在向开宝元、陈文平提供水稻喷药服务过程中，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迅鹰植保服务公司通过黄某甲为开宝元、陈文平提供的三次喷药服务过程中，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应及时关注当时发生病虫害情况，提供切实有效的措施，防治病虫害。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在开宝元、陈文平田地出现较重病虫害之后，未按照开宝元、陈文平要求提供用药清单及用药量，不能证明其已经合理用药，对此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负有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在喷药过程中用药有瑕疵，对于开宝元、陈文平的水稻减产，负有轻微的赔偿责任。开宝元、陈文平水稻减产的具体损失，现已不能通过鉴定或评估的方式得出明确的损失数额，在庭审中，开宝元、陈文平表示可以由一审法院根据减产的因果关系及案件的具体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减少当事人的诉累，结合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及减产原因的鉴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赔偿的数额为8000元。关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提供服务应获得的报酬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已基本按照合同完成了为开宝元、陈文平的水稻的喷药，开宝元、陈文平应当支付合同约定的相应报酬。但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提供服务尚有瑕疵，其存在不当行为，有造成开宝元、陈文平水稻减产的可能因素，应酌情扣减部分价款。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扣减的数额为2000元。对于剩余的价款25400元，开宝元、陈文平应及时支付。综上，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诉讼请求，开宝元、陈文平的反诉请求均部分成立，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开宝元、陈文平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迅鹰植保公司喷药服务款人民币25400元；二、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定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开宝元、陈文平水稻减产损失人民币8000元；三、以上判决第一、二项相互冲抵后，由开宝元、陈文平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价款人民币17400元；四、驳回迅鹰植保服务公司，开宝元、陈文平关于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减产损失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案涉《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系以案外人黄某甲名义签订，但陈文平在黄某甲持有的印有迅鹰植保服务有限公司的单据上签字确认：“今欠到张军人民币（大写）贰万柒千肆百元”。张军系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法定代表人，且开宝元、陈文平一审时亦以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为被告反诉请求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故应当认定黄某甲签订合同的行为为履行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职务行为，涉案《机械化统防统治作业服务合同》的双方应为开宝元、陈文平与迅鹰植保服务公司。故迅鹰植保服务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诉讼主体适格。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开宝元、陈文平一审反诉请求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赔偿其因防治水稻病虫害不当而导致的减产损失54000元，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开宝元、陈文平一审提交的专家组作出的技术鉴定书，涉案部分稻株不能正常抽穗的原因除与用药存在较大关联外还受水稻品种等因素影响，故一审法院酌定在开宝元、陈文平应付迅鹰植保服务公司的27400元农药钱和工钱中扣减2000元，并酌定迅鹰植保服务公司赔偿开宝元、陈文平水稻减产损失8000元，符合公平原则，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开宝元、陈文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36元，由上诉人开宝元、陈文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慧审判员 周文元审判员 孙潘红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顾 凡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