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东九道26号。法定代表人：梁勇，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先明，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勇，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薇，女，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剑，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志勇，江苏王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博数控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经济开发区（亿企园）。法定代表人：周成林，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成林，男，197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西亚，江苏文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松海，男，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镇江市。原审被告：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洪泽区东七街东侧。法定代表人：司松海，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洪泽资产公司）、李晓薇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华博数控设备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原审被告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思诺泰克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洪泽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3民初1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洪泽资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改判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对思诺泰克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改判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给付洪泽资产公司违约金暂计478347.58元(以455569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按照每日0.5‰计算至2020年9月29日；以455569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30日起按照每日0.5‰计算至实际交付之日止)；4.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反担保合同》应成立并生效。保证合同是单务合同，与合同法规定的合同各方权利义务对等关系的双务合同不同。2016年7月20日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为思诺泰克公司向洪泽农商行的1500万元借款向洪泽资产公司提供反担保，华博公司以土地、厂房和所有设备提供担保，司松海、周成林共同以自身全部资产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贷款本金、利息、罚息、逾期利息、违约金、赔偿款及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违约金每天按照担保金额的0.5‰计算，从洪泽资产公司代偿之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反担保合同》中，有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周成林盖章、司松海签字，系各反担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周成林虽然没有在丁方处签名，但是其作为华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自己作为《反担保合同》开头载明的反担保主体是明知的，应承担反担保责任。洪泽资产公司作为债权人，虽没有在《反担保合同》中签名、盖章，但接受各反担保人作出的意思表示，没有提出异议。李晓薇辩称：请求驳回洪泽资产公司诉讼请求。华博公司、周成林辩称：1.《反担保合同》未成立，华博公司、周成林不应当承担反担保责任。思诺泰克公司先后三次向洪泽农商行贷款，前两次贷款到期，第三次贷款时，洪泽资产公司要求思诺泰克公司提供反担保，并明确要求三河镇政府作为反担保人，因三河镇政府未同意，故思诺泰克公司第三次贷款失败，反担保也不了了之，这也是洪泽资产公司、周成林未在《反担保合同》上签字的原因。《反担保合同》担保的对象系洪泽资产公司2016年7月20日之后的担保行为，而本案洪泽资产公司向思诺泰克公司追偿的是代为偿还的2016年6月9日到期的第二次贷款，《反担保合同》与本案无关，也未成立。2.《反担保合同》有四方，甲方系担保人即洪泽资产公司，乙方系思诺泰克公司即借款人，且系甲乙丙丁四方协商订立的《反担保合同》，并非系华博公司、周成林单方出具的。该合同也非单务合同，洪泽资产公司应当为思诺泰克公司向洪泽农商行贷款提供担保，思诺泰克公司应按照担保金额的1%向洪泽资产公司支付担保费，故《反担保合同》系双务合同。《反担保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洪泽资产公司未盖章，周成林未签字，故合同并未生效。司松海、思诺泰克公司未作陈述。李晓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洪泽资产公司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反担保合同》有借款人思诺泰克公司盖章，有担保人华博公司盖章、周成林、司松海签字，反担保的主体清楚，意思表示明晰。周成林作为思诺泰克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华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对于反担保的主体和范围是明知的。洪泽资产公司接受并将反担保承诺存档，表明双方对于反担保事宜达成一致，反担保成立并生效，并不受是否共同签订反保证合同的约束。2.洪泽资产公司和李晓薇是独立为思诺泰克公司向银行贷款的担保人，李晓薇的担保责任已经(2018)苏0813民初1508号民事判决确认。洪泽资产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思诺泰克公司追偿，并依据《反担保合同》，向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追偿，李晓薇没有提供反担保也不是当事人，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洪泽资产公司和李晓薇分别与债权人达成担保合同，依据现行法律和九民纪要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请求其他担保人分担向债务人不能追偿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李晓薇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3.一审法院未查明洪泽资产公司向洪泽农商行支付代偿款4555391.25元的来源和组成。4.洪泽资产公司与农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不能约束本案债务人，一审法院判决思诺泰克公司承担本案律师费用，既无合同约定又无法律依据，应予依法纠正。5.案涉借款系周成林个人挪作他用，李晓薇提交的周成林与司乃潮2016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及3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实质为周成林就思诺泰克公司的债务达成债务加入的协议。但一审法院未认定周成林构成反担保，也未对李晓薇提出的周成林构成债务加入作出评价。洪泽资产公司辩称：认可《反担保合同》成立生效，李晓薇仍需要承担思诺泰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华博公司、周成林辩称：1.《反担保合同》未成立，李晓薇主张洪泽资产公司将《反担保合同》存档表明双方就反担保事宜达成一致，反担保成立并生效无法律依据。2.案涉贷款事实发生在九民纪要和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应当适用担保法及相关司法解释。3.李晓薇系司松海前妻，司松海父子和周成林存在多起纠纷，李晓薇对周成林的指控与事实不符。司松海、思诺泰克公司未作陈述。洪泽资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思诺泰克公司偿还代偿款4555691.25元及利息（以455569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承担连带责任；3.李晓薇对不能清偿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连带责任；4.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给付违约金478347.58元；5.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李晓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9日思诺泰克公司与洪泽农商行签订《流动资金循环借款合同》，约定思诺泰克公司向洪泽农商行借款，总额度为1500万元，2016年6月8日止。同日，洪泽资产公司与思诺泰克公司、洪泽农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司松海、李晓薇、洪泽农商行也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洪泽资产公司、司松海、李晓薇为思诺泰克公司向洪泽农商行借款15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复利、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执行费、保全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和实现债权的其他一切费用。2016年7月20日洪泽资产公司与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华博公司以其所有的位于淮安市洪泽区高新技术产业园东七街3号土地及厂房和所有设备向洪泽资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并与司松海、周成林共同以自身全部资产向洪泽资产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且无论上述抵押担保是否办理抵押登记三保证人均履行反担保义务。反担保的范围包括洪泽资产公司代偿的本金、利息、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赔偿款及实现债权的全部相关费用（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思诺泰克公司应支付给洪泽资产公司代偿资金的利息及违约金（月利息按代偿金额计算，违约金每天按担保金额的0.5‰计算，计算期间：代偿之日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本合同一式肆份，由合同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签约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8年6月7日因思诺泰克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洪泽农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思诺泰克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洪泽资产公司及司松海、李晓薇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2018年10月30日判决思诺泰克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468175.25元和2017年12月20日前所欠利息223609.44元（之后利息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本案洪泽资产公司、被告司松海、李晓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36334元由思诺泰克公司、洪泽资产公司、司松海、李晓薇共同承担。2020年2月28日洪泽资产公司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淮安洪泽支行向洪泽农商行代偿了思诺泰克公司本息合计4555691.25元。一审另查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洪泽资产公司与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保证人的洪泽资产公司在代偿相关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因此，对于洪泽资产公司要求思诺泰克公司归还代偿款并承担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个方面：一是案涉《反担保合同》是否有效？二是李晓薇是否向洪泽资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是洪泽资产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该得到支持？四是本案是否应因涉及犯罪而中止审理？五是律师费应否由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李晓薇承担？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在洪泽资产公司（甲方）与思诺泰克公司（乙方）、华博公司（丙方）、司松海、周成林（丁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生效的条件，即“由合同四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而在该份合同中，不仅作为甲方的洪泽资产公司没有盖章，作为丁方二人之一的周成林也没有签字。因此，该合同不具备生效条件，一审法院确认该反担保合同未生效。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由于在为思诺泰克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时，并没有物的担保，因此不能适用相关混合担保的规定，而洪泽资产公司适用担保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即可以向其他保证人追偿。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洪泽资产公司主张自代偿之次日起即2020年2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向洪泽资产公司支付利息，虽然代偿的部分中包括原始借款利息，但该利息不能与洪泽资产公司主张的利息合并起来确认是否超过了法定利率标准。这是因为，洪泽资产公司实际为思诺泰克公司代偿了费用，而思诺泰克公司并没有及时向洪泽资产公司清偿，洪泽资产公司要求思诺泰克公司在实际清偿前向洪泽资产公司支付必要的资金占用费用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第四个焦点问题，思诺泰克公司、司松海等向相关机关举报周成林涉嫌侵占、逃税等，与本案的借款合同并无关联，即便周成林涉嫌犯罪事实成立，也不影响本案中洪泽资产公司向相关借款人、保证人行使追偿权，因此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情形。对于第五个焦点问题，洪泽资产公司主张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由于在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用的承担，虽然从保证合同约定该项内容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出借人洪泽农商行的权利，但是从公平原则出发，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保证合同的各方均有约束力。因此，对于洪泽资产公司要求思诺泰克公司承担律师费用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偿还代偿款4555691.25元并支付利息（以4555691.25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9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李晓薇对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向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承担三分之一的清偿责任。三、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四、驳回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750元，由江苏思诺泰克电子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华博公司、周成林提供了以下证据：资产转让协议书及（2018）苏0813民初162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因《反担保合同》未成立，故洪泽资产公司、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司松海另行达成该协议书，约定华博公司将其所有厂房、土地转让给洪泽资产公司，用于代替洪泽资产公司偿还债务。洪泽资产公司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华博公司厂房和资产设备已经过户到洪泽资产公司名下。李晓薇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证明华博公司以实际行动表明在履行《反担保合同》。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焦点为：1.洪泽资产公司实际代偿款数额如何确定；2.反担保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洪泽资产公司要求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何认定；3.李晓薇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三分之一连带担保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洪泽资产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结案通知书、中国民生银行转账回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洪泽资产公司向洪泽农商行代偿思诺泰克公司的贷款本息4555691.25元。李晓薇主张涉案代偿款项不明，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洪泽资产公司已代偿本息4555691.25元的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各方于2016年7月20日签订了《反担保合同》，载明：思诺泰克公司因融资需要，申请洪泽资产公司为其向洪泽农商行贷款金额为1500万元，期限为12个月的借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1500万元，为了确保安全，思诺泰克公司、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向洪泽资产公司提供反担保。合同还约定思诺泰克公司在洪泽资产公司与洪泽农商行签订担保合同之前向洪泽资产公司支付担保费。而涉案贷款已于2016年6月8日到期。上述事实均表明《反担保合同》所担保的对象不是洪泽资产公司对思诺泰克公司2016年6月8日已经到期贷款的担保行为，而是2016年7月20日之后的担保行为，且该合同不符合合同生效要件，故洪泽资产公司以该《反担保合同》要求华博公司、司松海、周成林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规定。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因洪泽资产公司、司松海、李晓薇对涉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洪泽资产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取得了向其他连带保证人追偿的权利。因连带保证人内部并未约定保证份额，故一审法院判决李晓薇对涉案债务承担三分之一连带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晓薇主张的律师费用问题，保证合同虽仅约定了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用，未就追偿权范围及律师费承担进行约定。但洪泽资产公司系因思诺泰克公司未依约还款而代偿,并因思诺泰克公司事后未及时偿还其代偿的款项，而致本案诉讼产生，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因思诺泰克公司违约致洪泽资产公司为此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所支出的费用，属于思诺泰克公司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支持洪泽资产公司关于支付律师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李晓薇主张周成林涉嫌侵占等，但并不影响洪泽资产公司追偿权的行使，故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洪泽资产公司、李晓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7750元，由上诉人淮安市洪泽区城市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李晓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8467元，由上诉人李晓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勇审判员 朱 佩审判员 马作彪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朱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