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34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显霞，女，1972年5月出生，汉族，村民，住四川省西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月萍，四川郎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勇，男，1966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海南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若鸿，男，1974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西昌市安宁镇马坪坝村四组。法定代表人：耿江，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兰，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殷显霞因与被上诉人朱勇、赖若鸿、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殷显霞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剩余水泥款80，00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催收债权债务的事实上认定不准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2014年，被上诉人因施工需要向上诉人购买水泥，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购买水泥的型号、数量将水泥送至被上诉人施工场地。2014年12月6日，赖若鸿、朱勇等人在《收方单》上进行了签字。在上诉人提交收方单后，被上诉人众悦公司在2015年8月20日以转账方式向上诉人支付57，650.00元。被上诉人众悦公司虽未与上诉人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其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证明其与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对以上认定上诉人无异议，但对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有异议。针对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争议焦点三，朱勇和赖若鸿系众悦公司员工，上诉人均向其催要过水泥款，赖若鸿为众悦公司监事，系利害关系人，其在一审陈述的未告知公司的陈述是否真实？是否应当予以排除？其职务显然能代表公司，对我方催收不向公司告知系不作为，公司员工给其他人造成的损失，应当给予赔偿后追偿，且被上诉人也未告知过上诉人应当向公司进行催收。上诉人认为赖若鸿可以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作为普通人，不可能区分公司法人和公司股东具体是谁，上诉人均向其催要过水泥款，可以证明上诉人一直是积极催要水泥款的。一审并未清楚查明催要的具体时间，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真实意图仅为保障权利，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必须要向正确的人催要才是时效的延续。本案中，上诉人都是在向有付款权利的人催要，而不是向无关人员催要。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有遗漏。根据《民法通则》第43条规定：“企业法人对他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赖若鸿作为众悦公司监事，朱勇作为施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与上诉人口头订立水泥买卖合同是以众悦公司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众悦公司对部分水泥款项的支付，表明其追认了赖若鸿、朱勇等人以法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朱勇与赖若鸿拥有的权利外观足以让上诉人认为其追偿剩余水泥款的行为，实质上是在向众悦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根据《合同法》第62条第4款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朱勇作为施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与上诉人口头订立了水泥买卖合同，双方的口头约定并未对履行期限作出明确的约定。因此，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请求被上诉人履行水泥购款。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准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被上诉人朱勇辩称，我当时在那个地方打工，是材料员，材料是我喊的，钱应当给付，但是他们之间怎样给付是他们之间的事情。被上诉人赖若鸿辩称，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被上诉人众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查明真相后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理由如下：通过一审的审理对欠款的事实我方是不知可否的也没有否认过，但是基于诉讼时效方面，上诉人作为一审的原告，没有提供证据来证明其诉讼时效的中止和中断。本案中有三个被上诉人，其中两个自然人朱勇和赖若鸿。一审中已经查实清楚朱勇早就没有在我们公司上班，上诉人单方找朱勇催收这笔欠款不代表我们公司清楚这个事情。赖若鸿在本案中的个人行为，即便是在公司有一定的职务，但是上诉人在催收这笔款项的时候也没有向我们公司主张过，并且上诉人记不清楚具体的催收时间，所以在诉讼时效方面，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所以根据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希望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原审原告殷显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水泥款800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4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货款付清时止；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殷显霞经朱勇介绍后向其介绍的施工工地供应水泥，在2014年12月6日，朱勇与高定国作为施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在主要内容为“单位名称：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公司，项目名称：325R水泥，数量：245，单价：410.00元，单位：吨，金额：100450.00元，备注：5月27日至9月30日，项目名称：325R水泥，数量：40，单价：440.00元，单位：吨，金额：17600.00元，备注：10月以后，项目名称：425R水泥，数量：40，单价：490.00元，单位：吨，金额：19600.00元。”的《收方单》上进行签字，赖若鸿在同日也在该收方单上备注“经工地管理人员核对无误，请财务插口借支结算。”，在殷显霞提交前述收方单后，众悦公司在2015年8月20日以转账方式向殷显霞支付57650.00元，后殷显霞因剩余未付水泥款问题常找朱勇、赖若鸿进行催收未果，现殷显霞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3个争议焦点，1、众悦公司是否因殷显霞供应水泥，因此与殷显霞具有债权债务关系；2、朱勇、赖若鸿是否应向殷显霞承担法律责任；3、本案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焦点1，结合殷显霞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众悦公司未与殷显霞签订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在殷显霞所提交的证据中也仅有转款能够直接明确与众悦公司建立联系，但作为案涉施工工地现场管理人员的朱勇、赖若鸿均未对殷显霞有供应水泥的事实予以否认，也未对殷显霞供应水泥的型号、数量、价格提出异议，且朱勇、赖若鸿在庭审中多次表示让殷显霞向被告众悦公司催收，而在殷显霞所提交的《收方单》中也载明收货人为众悦公司，结合众悦公司在2015年8月20日支付款项的实事以及赖若鸿在众悦公司的身份，殷显霞有理由相信与之建立起买卖合同关系的为众悦公司，虽然不具有书面买卖合同，但有事实上的买卖关系，因此，就殷显霞的供应水泥而言，众悦公司与殷显霞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焦点2，虽然朱勇、赖若鸿在庭审中均未直接确认其在案涉买卖事实发生时是众悦公司的职工，但朱勇、赖若鸿均表示在该期间，对外均是以众悦公司的名义对外建立关系，而结合朱勇、赖若鸿的行为，也仅属于对案涉施工工地进行现场管理，并非直接成为案涉买卖事实的合同主体，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朱勇、赖若鸿不应对殷显霞与众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承担责任。焦点3，众悦公司在庭审时多次陈述殷显霞的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结合庭审中的当事人陈述，针对殷显霞多次向朱勇、赖若鸿催收的事实，朱勇、赖若鸿未予以否认，但朱勇、赖若鸿也表示，在殷显霞催收时已经告知让其向众悦公司催收，同时被告朱勇、赖若鸿对殷显霞向其催收的事实均未向众悦公司告知过，所以殷显霞对朱勇、赖若洪的催收并不对众悦公司产生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效力；针对殷显霞在庭审中表示在两三年前最后一次向众悦公司会计催收过，也向众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耿江打电话催收过，其中对众悦公司法定代表人耿江的催收，根据殷显霞的庭审陈述，众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未对认可支付案涉款项表示认可，且殷显霞对此也未提交相应的记录予以证明，对众悦公司的会计人员的催收，未有证据对殷显霞所述催收的具体对象身份、所联系内容是否属于催收、联系时间、是否能达到法律意义上的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效力进行确认，而众悦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自2015年8月20日之后殷显霞从未向众悦公司进行过权利主张，因此，在本案中并未有证据证明在2015年8月20日后，殷显霞有向众悦公司主张权利的行为，虽然赖若鸿在众悦公司担任一定的职务，但其并不直接能够代表众悦公司，且其在殷显霞催收时其也向殷显霞告知，让其向众悦公司催收，所以面对殷显霞的催收，赖若鸿并不是代表众悦公司接受殷显霞的催收意思表示，故在2015年8月20日之后一审法院不能确认殷显霞对众悦公司是否有权利主张行为以及相应行为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而结合殷显霞向朱勇、赖若鸿催收的事实，殷显霞也明确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因此，就本案现有的证据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对殷显霞在本案对众悦公司相应权利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5年8月21日，虽然从该时间至庭审结束时，诉讼时效已经有了新的规定，但不论是诉讼时效期间为2年还是3年，殷显霞在本案中的诉讼时效均已经超过，所以众悦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综上，对殷显霞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因众悦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殷显霞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00.00元，由原告殷显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殷显霞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高某陈述其与朱勇为夫妻关系，证明上诉人殷显霞经常到其家里催要款项。被上诉人朱勇质证：基本上是事实，当时公司让我去联系的水泥，上诉人到我家去闹催要欠款。被上诉人赖若鸿质证：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只是时间长了记不清楚了。被上诉人众悦公司质证意见：对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证人与本案朱勇具有关联性，其证言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人证言本院将综合本案案情予以评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8万元？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众悦公司和赖若鸿均认可赖若鸿挂名在众悦公司，因此，本案中可以认定赖若鸿在案涉工程中为众悦公司人员，结合赖若鸿在案涉《收方单》上所签：“经工地管理人员核对无误，请财务查扣借支结算”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赖若鸿在本案中的行为代表公司。根据一审庭审笔录被上诉人赖若鸿陈述上诉人殷显霞通过电话找其催要过款项，最后一次催收时间为一个月前，结合被上诉人朱勇陈述上诉人一致向其催要款项和二审证人高某陈述上诉人向朱勇催要款项的情况，能够认定上诉人殷显霞一直在积极催收款项主张权利，且因赖若鸿在案涉工程中为众悦公司人员，因此，上诉人殷显霞向赖若鸿主张权利的行为应当视为向众悦公司主张权利，所以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上诉人关于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8万元应当由谁承担的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众悦公司认可确实欠付上诉人款项只是认为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不予支持上诉人诉求，诉讼时效问题前述已经阐明清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结合众悦公司曾经支付水泥款给上诉人的事实，因此，众悦公司应当对欠付的款项承担支付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朱勇为案涉工地务工人员，赖若鸿为公司人员，并非是与上诉人殷显霞建立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对案涉欠款承担支付责任，故，上诉人主张众悦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主张朱勇、赖若鸿承担支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双方的结算并未约定支付时间，故上诉人请求以8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请求本院予以调整，应当按照上诉人一审起诉时间即2020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以8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殷显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西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3401民初4455号民事判决；二、由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殷显霞水泥款80,000.00元，并以8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15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三、驳回殷显霞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00元，由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00元，由西昌众悦创意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志涛审 判 员 杨发蓉审 判 员 郑 坚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杨 波书 记 员 沈晓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