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9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裴蕾，男，1983年3月2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迪宇，女，1986年6月4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北京市京师（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毕昕，女，1988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梅，辽宁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瑞宁，辽宁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蕾、石迪宇因与被上诉人毕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3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裴蕾、石迪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被上诉人毕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梅、韩瑞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裴蕾、石迪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错误。本案的债务并非产生于民间借贷，而是基于裴蕾与毕昕之间的合同纠纷。裴蕾与毕昕公司一直有业务往来，合作比较顺利，相互信任，双方业务合作中互负债务，从没清算，致使债务不清。后出于朋友间的情谊，裴蕾于2019年12月30日向毕昕出具一份欠条，而此份欠条反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真实存在。该欠条系裴蕾基于长期合作的信任，在没有经过双方认真核算的情况下出具的，欠条中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基于合同纠纷产生，若以此欠条为审判依据并不妥当，违背了公平、诚信的原则。一审判决对裴蕾在欠款还款期间届满前向毕昕偿还8万元欠款的认定与真实情况不符。这8万元系裴蕾与毕昕之间的合同业务往来的款项，并不涉及还款金额，更不涉及本金与利息偿还的顺序问题，故一审判决第一项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有误。二、石迪宇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裴蕾与毕昕之间的业务往来，对业务中产生的债务并不知情。该笔债务不是裴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石迪宇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一审判决第二项于法无据，应予撤销。三、在该欠条中仅约定了期内利息为固定费用5万元，并未约定利率，一审法院参照借期内利息认定逾期利息错误，逾期利息应以LPR利率为准。四、一审中石迪宇自认同意承担还款责任不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裴蕾自行代表石迪宇进行了确认。案涉款项并非夫妻共同债务，石迪宇对该款项也不知情，不应判决其承担连带责任。 毕昕辩称，不同意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被上诉人毕昕提供的欠款证据除欠条以外还有转账记录，欠条金额是双方经过对账后确定的，被上诉人毕昕基于朋友情谊，没有进行详细计算，放弃了自己的部分权利，大致算了一个整数，裴蕾认可后出具了案涉欠条。一审中上诉人本人出庭，对欠款事实没有异议，现裴蕾本人直接否定其在一审中的陈述，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裴蕾承担不利后果。二、二上诉人系夫妻关系，石迪宇授权裴蕾代其出庭答辩，其授权事项经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裴蕾具有代石迪宇应诉答辩的权利，其答辩意见即为石迪宇的答辩意见，裴蕾当庭明确并答辩，同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存在错误的情况。 毕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裴蕾向原告偿还欠款本金80万元；2、判令被告裴蕾向原告偿还欠款利息5万元；3、判令被告裴蕾向原告支付逾期利息（自2020年6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以第一期4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7.5％计算；自2020年10月26日起至付清时止以第二期40万为基数按年利率15％计算）；4、判令被告石迪宇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义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裴蕾与被告石迪宇系夫妻关系。2019年12月30日，被告裴蕾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本人裴蕾欠毕昕80万元，协商于2020年6月25日还款40万元，2020年10月25日还款40万元，并支付利息5万元，以此为据，本息金额共计85万元。原告庭审中称：2014年原告毕昕向被告裴蕾提供生源，由被告裴蕾安排被告石迪宇任法定代表人的镭诺人力资源（大连）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供的学生进行专业培训，提高他们的专业技能，从而提高应聘成功率。原告收取学生培训费后将培训费转给被告裴蕾，培训没达到效果，被告裴蕾应向原告退还培训费，双方合作期间，原告提供的学生大部分没有达到培训效果，原告共计向二被告转账汇款培训费4235594元，原告要求被告裴蕾退还所有款项，被告裴蕾退还原告部分款项后，暂时没有钱退还，声称就当这个钱是向原告借款，会陆续还款，2019年12月30日，双方形成欠条。被告裴蕾认可原告对欠款形成的陈述。2020年1月6日，被告裴蕾通过工商银行信用卡刷卡向原告还款3万元，2020年6月29日，被告裴蕾向原告毕昕丈夫林虎转账5万元，原告认可收到上述款项，称上述还款均是偿还欠款利息。被告认为上述还款均系偿还欠款本金。2020年11月2日，被告裴蕾通过微信向原告丈夫林虎发送一张欠条照片，欠条内容为：本人裴蕾欠毕昕人民币80万元整，并协商于2021年5月10日前还清，同时一并支付利息25000元，合计825000元。欠条出具时间为2020年11月1日。庭审中被告裴蕾称：其打算把欠款日前往后延，（林虎）要求我先把字据写出来给他拍个照片，如果他回去对账，同意这个时间，我们就把这个东西重新规整，并且让我当面给他按下手印，但是后来没有达成共识，所有只是一张照片，没有任何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将收取的培训费用交付被告裴蕾后，被告裴蕾对原告提供的学生经培训未达到培训效果，被告裴蕾向原告出具欠条，承诺返还培训费用，被告裴蕾应当按照欠条约定期限返还原告培训费用及利息，逾期返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告裴蕾于欠条出具后返还原告的款项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2、原告的利息请求是否合理；3、被告石迪宇是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关于被告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对被告裴蕾于欠条出具后向原告返还的款项用于偿还本金还是利息没有约定，按照上述规定，被告偿还的款项优先偿还欠款利息，剩余的款项用于偿还欠款本金。被告裴蕾于2019年12月30日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借款的利息为5万元，欠款偿还期限截止日期为2020年10月25日，被告在欠款还款期限届满前向原告偿还8万元，扣除利息5万元后，剩余3万元系偿还欠款本金，故被告裴蕾尚欠原告77万元（80万元-3万元）。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裴蕾于2020年11月2日通过微信向原告丈夫林虎发送欠条照片能够证明被告尚欠本金80万元的意见。因被告裴蕾向原告发送欠条照片的真实意思是要求原告将欠款偿还期限延长至2021年5月10日，因原告未同意延期还款，双方对该份欠条内容未达成合意，被告裴蕾并非是在诉讼过程中承认欠款本金80万元，不能产生自认的法律后果，故原告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欠款利息问题。被告裴蕾于2019年12月30日向原告出具欠条，约定于2020年10月25日还清80万元并承担利息5万元，故欠款期限内的年利率为7.6%（计算方法：5万元÷300天×365天÷80万元）。被告裴蕾逾期还款，双方未约定逾期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被告应当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故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为：以7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6%计算。对于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石迪宇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因被告石迪宇与被告裴蕾系夫妻关系，欠款发生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且被告裴蕾提供培训的镭诺人力资源（大连）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被告石迪宇，被告石迪宇对原告与被告裴蕾合作应当知情，况且被告石迪宇答辩意见也同意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石迪宇对被告裴蕾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适用法律事实发生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裴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毕昕欠款7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7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7.6%计算）。二、被告石迪宇对上述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毕昕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00元、保全费4820元，合计1102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毕昕负担450元，被告裴蕾、石迪宇负担10570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石迪宇向一审法院出具授权委托书，受委托人为上诉人裴蕾，委托权限为：代为参加庭审；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接受调解；代为签署、收取法律文书。上诉人裴蕾在一审庭审中代上诉人石迪宇陈述答辩意见：“石迪宇不知情，但同意承担还款责任”。 二审庭审结束后，本院对石迪宇进行询问，石迪宇确认一审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其本人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 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有授权委托书、一审法庭审理笔录、询问笔录等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被上诉人毕昕提供的欠条、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形成证据链条，结合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庭审笔录中的陈述，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双方之间退还培训费用的事项经过清算，协商一致，达成案涉欠条，即案涉款项转化成借款。被上诉人毕昕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8万元还款系偿还欠款本金的问题，案涉8万元还款并未约定还款的性质，且案涉欠条明确约定了利息，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认定该8万元款项先偿还5万元利息，剩余3万元为偿还欠款本金具有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石迪宇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石迪宇与上诉人裴蕾系夫妻关系，上诉人石迪宇在一审中委托上诉人裴蕾作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诉讼，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裴蕾在一审庭审中代上诉人石迪宇答辩：“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应视为上诉人石迪宇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石迪宇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石迪宇提出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裴蕾出具的欠条中约定利息为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欠条约定的借款期限以及借款本金计算出借期内的利息为7.6%/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按照借期内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对上诉人关于逾期利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或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裴蕾、石迪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00元，由上诉人裴蕾、石迪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郑福一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