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再1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街路172甲。法定代表人宋学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译宣、唐金华，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安，男，196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于洪区。杨东安诉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日作出（2017）辽0103民初9787号民事判决。杨东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辽01民终3233号民事判决。杨东安仍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辽民申297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辽01民再2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辽01民终3233号民事判决和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7）辽01民初9787号民事判决，发回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21年4月9日作出（2020）辽0103民再25号民事判决。方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案涉商铺具备正常经营使用条件，且一直处于正常经营使用状态，业主可以自行经营或转租他人，上诉人取得商铺经营权的合同目的能够实现，一审认定案涉商铺所在区域空置，无人经营，未向消费者开放，认定错误；2、案涉人防工程确实未经战时防护标准竣工验收，但按照惯例，人防工程的民用功能由具有检测资质的第三方出具检测报告即可使用，现该工程已经沈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中心出具了《结构实体验证检验报告》并取得了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工程的施工单位和监理单位也出具了相关竣工材料，因此案涉商铺已经具备了交付经营使用的安全条件；3、被上诉人拒绝接受案涉商铺属于违约行为，违约方无权提出解除合同，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商铺不能使用，也应该从2013年12月16日开始计算解除权的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的解除权已经消灭；4、本案诉讼是因电商经济迅速发展，业主无法获得预期利益，为了转嫁投资风险而联合起来故意拒绝接收商铺，因此案涉商铺部分区域空置、无人经营的局面并非上诉人造成，而是被上诉人拒收商铺不予经营造成，而且除本案外，另有二十余起类似案件，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均已判决驳回了业主的解除合同诉讼请求。杨东安二审辩称，案涉人防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未取得《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说明工程不具备交付使用的法定条件，案涉合同应予解除，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杨东安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东安、方城公司双方签订的《中街新地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合同》；2.依法判令方城公司向杨东安返还经营使用权转让款363000元及利息；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方城公司承担。一审查明，2013年11月18日，原审被告方城公司（甲方）同原审原告杨东安（乙方）签订《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第一条、乙方拟受让本协议约定之商铺的商铺经营使用权；第二条、本协议所约定之商铺位号，商铺的套内面积约3.3平方米。甲方在招商期间所做的各种宣传资料仅作为参考，商铺的位置、结构、面积、装修等均以实际交付商铺的实物为准。第三条、商铺的用途仅限于经营品项为服饰的商品，乙方须自行办理营业执照及有关经营许可证。为中街新地整体布局考虑，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改变经营的商品的品项或种类，亦不得改变商铺的用途。第四条、中街新地开业时间预计为2013年12月31日，乙方享有商铺经营使用权的期限自商场开业三年后37年，甲方将就中街新地的实际开业日期进行公告，若中街新地实际开业时间与本协议约定的预计开业时间不符，甲乙双方同意以中街新地的实际开业时间为准，乙方的转让期限按商场实际交付之日起进行相应顺延。第五条、合同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约定，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款总额为27.588万元，上述金额不含管理费，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款总额的50%作为首付款，于签署本合同之前支付，剩余未付款乙方有权选择做3-5年银行按揭支付，具体额度及年限以银行批复为准。甲方双方约定乙方应于本合同签订后180日内办理完成银行按揭手续。原审原告杨东安总计付款275880元。2013年11月7日，沈阳市建设工程质量检验中心出具《结构实体验证检验报告》一份，载明工程名称为沈阳市方城（中街）地区人防工程，建设单位为沈阳市人民防空办公室，层数为地下二层，检验项目为混凝土强度、钢筋保护层，检验结论为：1.混凝土强度抽检40件，其现龄期强度达到国家现行标准的规定；2.钢筋保护层抽检40件，实测保护层厚度符合国家现行标准的规定。诉争工程于2013年12月6日取得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2016年11月27日，原审被告方城公司向原审原告杨东安以邮寄快递方式发出《通知》，通知原审原告商铺交付，并要求如有自营意愿应限期提交相关材料。一审期间，一审法院到案涉商铺现场进行勘察，原审原告所购A1-135A号商铺所在的区域空置，无人经营，未向消费者开放。一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原告主张解除涉诉《转让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经现场勘查，原告所购商铺所在的区域周围商铺均空置，无人经营，不具备交付经营的条件。原审被告在合同约定的商铺交付时间三年后，未能为原审原告提供案涉商铺正常经营的条件，原审原告无法自行经营或转租，其购买商铺经营权的目的无法实现。故对原审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被告应返还已支付的合同价款。关于原审被告主张的原审原告超过解除权行使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方城公司于2016年11月27日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方式向原审原告邮寄送达商铺交付通知，故本案合同的解除事由应当自商铺交付通知送达之日起算发生之日。原审原告于2017年6月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的期限。对原审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因案涉合同约定原审原告享有商铺经营使用权的期限自商场开业三年后，原审被告自述商场于2013年12月16日投入使用，故自2016年12月16日起，原审被告应当给付原审原告利息损失。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审原告杨东安与原审被告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合同》；二、原审被告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杨东安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款人民币275880元；三、原审被告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审原告杨东安商铺经营使用权转让款的利息（利息以27588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原审原告杨东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原审被告未按本判决制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5元，由原审被告沈阳方城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4年12月26日，辽宁省人防工程质量监督站向沈阳人和地一大道公共设施管理有限公司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因沈阳皇城（中街）地下人防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投入使用，决定给予罚款2万元的行政处罚。2016年5月13日，沈阳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以下简称人防办）出具《关于方城地区人防工程项目的答复》，第2条记载：截至2016年5月13日，人防部门未收到人和公司的报验申请，方城地区人防工程仍在建，尚未竣工验收，未在人防部门办理验收备案手续；第3条记载：截至2016年5月13日，人防部门未向人和公司发放人防工程使用证。2016年11月24日，人防办又出具《关于中街方城地区部分业主所提诉求的答复》，第2条记载：中街方城地区人防工程尚未竣工，截至2016年11月24日，人防部门未对人和公司下达《人防工程质量监督报告》及《人防工程使用证》。2017年6月14日，人防办又出具《关于中街方城地区部分业主所提诉求的答复》，第4条记载：中街方城地区人防工程尚未竣工，待人和公司按照人防工程战时防护标准建设完工后，并申请报验，即可组织竣工验收。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商铺所在的人防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未取得《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是否属于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违约行为，杨东安是否有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本院认为，第一，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323项将“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验收”的行政审批项目列为取消项目，房屋竣工验收已由原来的行政许可制变为备案制，行政机关对竣工验收后的文件仅为备案管理，因此，《建筑法》、《合同法》中关于建设工程“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强制规定，属于管理性的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的强制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也不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至于《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仅在国家人防主管部门下发的规范性文件中有所要求，因此缺少《人民防空工程平时使用证》也不能作为导致合同无效或解除的法定理由。第二，在本案中，方城公司已经提交了案涉人防工程的《结构实体验证检验报告》和消防安全检查合格证，证实该工程的混凝土强度、钢筋保护层厚度均符合国家标准规定，且消防安全检查合格，同时，根据人防办2017年6月14日出具的《关于中街方城地区部分业主所提诉求的答复》，案涉人防工程待按照战时防护标准建设完工后，即可组织竣工验收，说明案涉人防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的原因是尚未达到战时防护标准，但并无证据证明其未达到平时民用标准。因此，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案涉人防工程未达到交付经营使用的正常条件。第三，一审虽认定经现场勘查，案涉商铺所在的区域空置，无人经营，未向消费者开放，但本院多个类案生效判决中均认定，经现场勘查，案涉人防工程并未被相关部门责令停止使用，工程内有多个商铺处于正常经营状态，因此案涉人防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并不必然导致工程内的商铺无法正常经营使用，杨东安也未提供因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导致其无法自行经营或转租的证据。综上，杨东安主张案涉商铺不具备正常经营使用条件、其受让商铺使用权的目的无法实现，缺乏证据支持。一审判决认为方城公司未能为杨东安提供案涉商铺正常经营的条件，杨东安无法自行经营或转租，其购买商铺经营权的目的无法实现，进而认定本案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条件，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103民再2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原告杨东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45元，由原审原告杨东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冠杰审 判 员 张 伟审 判 员 石 兴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邹 运书 记 员 封 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