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81民初5261号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振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阴市新桥镇。法定代表人张建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冯刚、张慧，江苏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於龙华，男，1969年10月1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代理人陈国彪，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反诉被告）江苏省振新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振新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於龙华公司设立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先于2016年6月7日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后分别于2016年8月10日、9月13日、11月30日、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振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冯刚、张慧，被告（反诉原告）於龙华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振新公司诉称：振新公司与於龙华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振新公司将江阴市铭诚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铭诚小贷公司）5%的股权计作1000万元转让给於龙华；该款由於龙华在铭诚小贷公司验资注册时打入振新公司指定账户。同时，双方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由振新公司为於龙华持有铭诚小贷公司股权。2013年3月13日，铭诚小贷公司验资注册设立（注册资本20000万元，后于2014年7月21日变更为12000万元，调减注册资本后於龙华的出资相应变更为600万元），但於龙华仅支付了100万元，剩余500万元尚未支付。嗣后，振新公司多次向於龙华催要，但於龙华分文未付。请求法院判令：1、於龙华立即支付振新公司股权转让款5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於龙华负担。审理中，振新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於龙华立即支付振新公司代垫的出资款500万元并赔偿该款自2013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被告（反诉原告）於龙华辩称：一、本案不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振新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委托持股协议》，该两份协议时间为2013年2月21日。铭诚小贷公司于2013年3月5日验资，3月14日设立登记，4月11日颁发营业执照。因此，於龙华与振新公司签订上述两份协议时，铭诚小贷公司尚未设立，不存在股权，自然也算不上股权转让。二、振新公司无权将铭诚小贷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於龙华。从工商登记资料来看，振新公司仅是铭诚小贷公司设立时的4个股东之一，其单方无权将铭诚小贷公司5%的股权对外转让。而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转让必须“经小贷公司股东同意”、“待小贷公司验资注册时於龙华按转让标的及转让价款同比例出资到位”、“在小贷公司设立一周年后办理公司章程变更事宜并办理工商登记”，但振新公司至今未提供铭诚小贷公司股东同意的决议，振新公司也未在铭诚小贷公司设立验资前向於龙华催要转让款，在铭诚小贷公司设立一周年后也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振新公司无权在未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要求於龙华支付所谓的转让款。三、根据《江苏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明确禁止以借贷资金入股，也禁止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基于该规定，在铭诚小贷公司验资前，於龙华明确向振新公司表示不再出资，振新公司也以自己出资的行为对此表示了确认。即使振新公司为於龙华代垫了资金，该行为也违反了管理性规范，法院不能支持违反管理性规范的诉讼请求。四、从时间上看，自协议签订至今已接近三年，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振新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反诉原告）於龙华诉称：2013年2月21日，於龙华与振新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委托持股协议》，协议约定：“待小贷公司验资注册时，於龙华按转让标的及转让价款同比例出资到位，在小贷公司设立一周年后办理公司章程变更事宜并办理工商登记。”事后，於龙华于2013年3月1日支付给了振新公司100万元，在2013年3月5日验资前向振新公司表示余款不再支付，振新公司也一直未予催要。此后振新公司自行出资与其它股东一起成立了铭诚小贷公司。由此可见，於龙华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上述两份协议，振新公司也以自己出资的行为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1款第2项的规定，案涉协议可以解除。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於龙华与振新公司于2013年2月2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2、振新公司立即返还於龙华100万元转让款并偿付该款自2013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3、本案反诉费用由振新公司负担。原告（反诉被告）振新公司辩称：对于於龙华反诉请求的答辩意见与振新公司本诉的诉请及所依据事实理由一致。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21日，拟设立铭诚小贷公司的全体股东[江苏澄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澄阳公司）、振新公司、江苏焱鑫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焱鑫公司）、无锡市億达建设有限公司（下称億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宋正兴、薛国平、许耀芹、於龙华作为特邀人员列席，会议主要就拟设立的铭诚小贷公司部分股权转让事宜进行审议表决并形成如下决议：1、调整前，铭诚小贷公司由澄阳公司认缴出资6650万元、振新公司认缴出资6350万元、焱鑫公司认缴出资5000万元、億达公司认缴出资2000万元；调整后，澄阳公司认缴出资5650万元、振新公司认缴出资4350万元、焱鑫公司认缴出资4000万元、张家港市立业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认缴出资2000万元、薛国平认缴出资2000万元、江阴浩业纺织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000万元、於龙华认缴出资1000万元，億达公司不再认缴出资。2、本次会议通过后，转让各方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并向铭诚小贷公司备案。3、各股东确保在2013年2月28日之前将认缴额度按照开户及账号要求办理资金到位。4、退出股东必须在办理工商登记等一系列手续办理过程中帮助完善。同日，甲方（受让方）於龙华与乙方（转让方）振新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1、经铭诚小贷公司股东会同意，乙方向甲方转让其所持有的小贷公司5%的股份，转让价款为1000万元；2、以现金方式出资转让，待小贷公司验资注册时，甲方按转让标的及转让价款同比例同步出资到位，甲方将资金打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上，以乙方名义进行注册验资；3、协议生效后，上述股权即转让于甲方，甲方在小贷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详见《委托持股协议》及《铭诚小贷公司章程》；4、考虑到小贷公司完成设立登记，为确保小贷公司顺利经营，双方协商一致，在小贷公司设立一周年后办理公司章程变更事宜，并办理工商登记。在此期间，甲方在小贷公司的股权委托乙方代为持有，双方另行签订《委托持股协议》；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6、《委托持股协议》系本协议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此外，於龙华与振新公司当日另行签订了《委托持股协议》，协议主要约定了於龙华自愿委托振新公司作为自己对铭诚小贷公司出资1000万元股权的名义持有人以及双方在委托持股期间的各自权利义务。2013年3月1日，於龙华向振新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转让款。2013年3月5日，铭诚小贷公司注册验资，澄阳公司首期出资3990万元、振新公司首期出资3810万元、焱鑫公司首期出资3000万元、億达公司首期出资1200万元，首期共计出资12000万元，剩余出资8000万元拟在2014年3月5日之前缴足。2013年3月14日，铭诚小贷公司经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设立，登记股东为澄阳公司、振新公司、焱鑫公司、億达公司。2014年3月12日，铭诚小贷公司召开股东会，全体股东一致通过：公司注册资本从20000万元减至12000万元。澄阳公司减少出资2660万元、振新公司减少出资2540万元、焱鑫公司减少出资2000万元、億达公司减少出资800万元。2014年4月16日，无锡市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作出同意铭诚小贷公司调减注册资本的批复，调减后铭诚小贷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2000万元。2014年4月25日，於龙华出具一份《承诺书》，内容为：“铭诚小贷公司：於龙华按协议要求出资600万元，目前已出资100万元，在转贷资金295万元，余款205万元，本人承诺于2014年12月31日前全部到位。”2014年7月21日，铭诚小贷公司在江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由原注册资本20000万元变更为12000万元。另查明：《江苏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境内自然人作为投资人，应当符合以下条件：（一）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二）有良好的社会声誉和诚信记录；（三）入股资金为自有资金且来源合法，不得以借贷资金入股，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再查明：於龙华自铭诚小贷公司设立后一直在铭诚小贷公司任职，劳动合同书载明於龙华的职位系总经理。铭诚小贷公司为於龙华缴纳社保至2016年7月，此后因於龙华离职未再缴纳社保。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委托持股协议、承诺书、股东会决议、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批复、银行汇款记录、劳动合同书、社保缴费记录等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明。本案审理的争议焦点：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及效力如何认定；若协议合法有效，於龙华是否有权解除；2、振新公司为於龙华垫付出资的行为是否违反《江苏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的规定；若违反，是否会导致振新公司无法追偿；3、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振新公司与於龙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时，振新公司尚未出资，铭诚小贷公司也未设立，振新公司并未取得股权。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是基于2013年2月21日的“股东会议”，会议通过了由名义股东“让出”全部或部分股份给第三方，共同出资设立铭诚小贷公司，第三方出资所对应的股份由名义股东代持的决议。因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及《委托持股协议》实质上是共同出资及代持股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尽管协议签订时振新公司尚未取得铭诚小贷公司的股权，但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因为协议的本质在于“出资”而不在于“股权转让”；况且，之后铭诚小贷公司按约设立，振新公司也事实上取得了股权。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於龙华应在铭诚小贷公司验资时将1000万元出资打入振新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内。事实上，第一期的实缴出资为认缴出资的60%，此后，铭诚小贷公司又进行了减资，剩余的40%也无需再出资。故於龙华应在验资时将600万元出资款打入振新公司指定账户，但於龙华仅于2013年3月1日支付了100万元。2013年3月5日验资时，振新公司作为登记股东交纳了全部首期出资款。於龙华未能按协议约定出资，已构成违约。於龙华认为其未足额出资，振新公司也未向其催要，且自行进行了验资，其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履行债务，振新公司也以出资的行为表示确认，故协议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本院认为，振新公司在於龙华未足额出资的情况下，其作为登记股东出资是其履行公司设立义务的必然结果，而非对於龙华违约行为的认可。合同法第94条确定了法定解除的几种情形，但除非合同已无法履行或履行成本过高，否则法律赋予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原则上应当是守约方而非违约方，倘若法律赋予不履行合同义务的一方任意解除权，不仅背离了合同法所确定的诚实信用原则，更是违反了法律应有的公平与正义。因此，於龙华在事先违约的情况下无权解除案涉协议。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江苏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协议效力的依据。该办法第十条要求境内自然人作为投资人，其入股资金为自有资金且来源合法，不得以借贷资金入股，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首先，振新公司与於龙华不存在借贷合意，振新公司为於龙华垫付出资的行为不能认定为於龙华向振新公司借款；其次，根据协议，振新公司与於龙华之间的委托关系在于委托持股，而不是委托出资，即使於龙华委托振新公司出资，那也是振新公司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而非於龙华以振新公司委托的资金入股，而该条款限制的是自然人不得以他人委托资金入股；再次，从该条款的本意来理解，条款所作的限制主要考虑的是小贷公司注册资本的合法、稳定，约束的应当是登记股东向小贷公司的出资，而非隐名股东的出资。因此，振新公司为於龙华垫付出资的行为并不违反《江苏省小额贷款公司管理办法（试行）》第十条的规定，其垫付后可以向於龙华追偿。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於龙华于2014年4月25日出具承诺书，对未出资的事实及金额予以了确认。承诺书出具的对象尽管为铭诚小贷公司，但该承诺书却由振新公司所持有。於龙华出具承诺书之时，铭诚小贷公司已经设立，公司的注册资本也已经全部到位，不存在於龙华要继续向铭诚小贷公司出资的情形。因此，该承诺书的对象只可能是已经代替於龙华履行出资义务的振新公司。并且，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其所承诺的款项也系“按照协议要求出资的600万元”，这与《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相互对应的。因此，振新公司于2016年4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於龙华与振新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委托持股协议》均合法有效，按照协议，於龙华本应出资600万元，但实际仅出资100万元，对于振新公司为於龙华垫付的500万元出资款，振新公司有权要求於龙华支付并要求其承担垫付期间的利息损失，铭诚小贷公司于2013年3月5日验资，振新公司主张从2013年3月13日开始计算利息，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对于利息的标准，振新公司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亦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於龙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江苏省振新实业有限公司代垫出资款500万元并承担该款自2013年3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於龙华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1800元（江苏省振新实业有限公司已预交），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於龙华已预交），均由於龙华负担。於龙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江苏省振新实业有限公司518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无锡梁溪支行，账号：a）审 判 长  张 铮代理审判员  卞钱忠人民陪审员  韩福海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薛 皎本案援引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