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再135号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福刚，男，1993年5月19日生，汉族，住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积辉，大连市普兰店区清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冷连芹，女，1958年6月3日生，汉族，住瓦房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辽宁诺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福刚与被申诉人冷连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辽02民终9728号民事判决，向大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提请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辽检民监[2020]21000000001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20）辽民抗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晶、王春蕾出庭。申诉人李福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积辉，被申诉人冷连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院(2017)辽02民终972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存在借款1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李福刚作为借款人主张在2014年1月3日通过转账的方式返还了9.5万元，冷连芹作为出借人承认收到该款，但主张该款与案涉借款不是同一笔借款，李福刚所返还的借款是其2013年5月托高洪玲帮助其女儿找工作需要的费用，后因工作没有找成，故退款95000元，剩余5000元打理关系用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案涉借条约定还款期限至2013年12月2日，而李福刚于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之后的2014年1月3日通过转账的方式返还了9.5万元，时间仅相距一月，还款与借款系同一笔款具有高度盖然性。加之，冷连芹主张委托高洪玲为其女儿找工作的费用正好与借款金额10万元一致。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时间点与金额都如此高度吻合的情况下，除非冷连芹能进一步提供足以证明其主张事实存在的证据，否则应认定其主张不成立。但其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委托高洪玲为其女儿找工作的事实存在，以及李福刚所偿还借款系为其女儿找工作的费用。则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应判令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然终审判决却以高洪玲是冷连芹同一单位的上级，双方有一定人际交往亦属可能。冷连芹所述因事情未办成，高洪玲返还该款后，冷连芹已将高洪玲出具的收款凭证返还高洪玲的说法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为由，认定其主张成立，判决该认定显然既违背了证据规定的举证分配原则，亦未正确运用日常经验法则以全面科学系统审查其主张事实和本案所提供证据。系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认为因“无法证明该款来源于李福刚，……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将高洪玲的存款行为随意等同于李福刚的还款”系适用法律错误。因无论该款来源于何处，均不影响高洪玲作为担保人代为偿还借款后，消灭债权人冷连芹与债务人李福刚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不符合担保法的相关规定。李福刚申诉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冷连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李福刚已经将10万元借款全部偿还完毕，双方间债权债务关系消灭。高洪玲与冷连芹间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冷连芹辩称，不同意李福刚的申诉请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9.5万元不等于10万元，冷连芹所述的事实是真实的，在高洪玲偿还了9.5万元之后，出具的10万元办理工作费用的收条自然要收回，这是符合常理的。抗诉机关让冷连芹对收条进行举证，不符合常理。李福刚是借款人，高洪玲是担保人，抗诉机关错误的将高洪玲的付款直接认定为还款没有依据。本案中存在两笔款项的可能性，抗诉机关将担保人的付款认定为借款人的还款依据不足。冷连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各被告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日，被告李福刚向原告冷连芹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留有借条一张，借条约定：“2013年9月2日，借冷连芹现金：人民币10万元，借期3个月，至2013年12月2日（借款人房证抵押）。”借款人李福刚与担保人高洪玲在借条签字。另查，2014年1月3日，被告李福刚向原告冷连芹62×××14中国农业银行借记中汇款9.5万元。再查，证人杨某出庭作证，证明2013年或2014年11月份，高洪玲向其借款5000元，并开车带高洪玲找冷连芹还款。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福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冷连芹人民币5000元；二、驳回原告冷连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原告冷连芹负担2185元，被告李福刚负担115元。冷连芹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李福刚立即还清欠款10万元；高洪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李福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冷连芹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3年9月2日，李福刚向冷连芹借款人民币10万元并留有借条一张，借条约定：“2013年9月2日，借冷连芹现金：人民币10万元，借期3个月，至2013年12月2日（借款人房证抵押）。”借款人李福刚与担保人高洪玲在借条签字。高洪玲系李福刚的四姨。2、2014年1月3日，高洪玲向冷连芹62×××14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现金存入9.5万元。对于该款的性质，双方说法不一。李福刚的代理人高洪玲认为，该款是其替李福刚偿还本案所涉借款，但对于该款的来源，高洪玲在一、二审时的陈述不一致。其一审时陈述“钱是我高洪玲去存的，我们亲属好几家凑的钱”；其二审时陈述，“是李福刚的钱，给我的是现金，是李福刚在信用社贷款还的钱”。对于上述款项来源的说法，高洪玲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审时法庭询问“李福刚贷款记录有吗”，高洪玲回答“有，但现在提供不了”。法庭责令其在庭后一周内提供该贷款记录，但至今未提供[庭后李福刚通过他人向本院提交了借条复印件及李祥文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借条内容为“李祥文借李某（注：该字看不清楚）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00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借款期限半年，到期一次还清本息借款人李祥文2013年12月12日”]。冷连芹则认为，该款是高洪玲因未能兑现为其女儿安排工作的承诺，返还于2013年5月份收取的10万元活动经费中的一部分，与本案借款无关。对此其提供了证人王某、孙某的证言及2013年3月24日及4月8日共计取款95999元的银行对账明细予以证实。二审法院认为：债权凭证是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证据。上诉人冷连芹持上诉人李福刚出具的借条原件追索李福刚偿还借款，李福刚对该借条的真实性及双方确曾发生该借条所载之借款事实予以承认，本院亦对双方就借条中所载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但李福刚的代理人高洪玲以其于2014年1月3日向冷连芹银行账户中存入9.5万元为据，认为李福刚已偿还本案所涉借款的依据不足。理由是：第一，2014年1月3日向冷连芹账户存款9.5万元现金的银行卡存款凭条记载的存款人是高洪玲而非李福刚，高洪玲虽陈述该款系李福刚交给其现金用于偿还冷连芹的借款，但其一、二审时陈述的款项来源明显矛盾，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一审时称该款系“我们亲属好几家凑的钱”，二审时又称是李福刚向信用社贷的款，经法庭释明，至今亦不能向法庭提供该贷款的相关证据，故无法证明该款来源于李福刚。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将高洪玲的存款行为随意等同于李福刚的还款。第二，若已还款，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应该收回借条原件，借条原件因故无法收回时亦应由出借人出具收到还款的收条，高洪玲与冷连芹系同一单位的同事，还款后完全具有随时收回借条或要求冷连芹出具收条的条件，但该借条原件仍由出借人持有亦未出具收条，不合常理。第三，冷连芹所述该款系高洪玲返还为帮其女儿找工作未果所收取费用的意见，虽仅凭证人证言及取款凭证亦不足以证明该事实的存在，但该事实具有存在的可能性，亦有部分证据予以佐证。高洪玲是冷连芹同一单位的上级，双方有一定人际交往亦属可能。冷连芹所述因事情未办成，高洪玲返还该款后，冷连芹已将高洪玲出具的收款凭证返还给高洪玲的说法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至于上诉人冷连芹上诉请求高洪玲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因原审时冷连芹未起诉高洪玲为本案被告，庭审过程中亦未申请追加，更未明确要求高洪玲承担担保责任，故对于高洪玲的担保责任问题可另行提起诉讼。另外，上诉人李福刚认为有证人证明其另偿还了5000元现金的依据亦不足，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福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冷连芹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上诉人李福刚的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冷连芹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上诉人冷连芹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上诉人冷连芹已预交2300元，上诉人李福刚已预交115元），合计4715元，由上诉人李福刚负担。再审期间，李福刚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袁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高洪玲代替李福刚向冷连芹偿还了10万元，因冷连芹继续索要2000元的利息导致双方发生纠纷，由袁某进行调解，但调解未成。2.高洪兰与冷连芹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冷连芹承认李福刚已经偿还了10万元，其继续索要诉讼费用及其他办事产生的费用4万元。冷连芹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证人袁某未到庭，本院对上述证据1不予采信。因无法确认通话人的身份，本院对证据2亦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抗诉案件，应在抗诉机关抗诉支持申诉人李福刚申诉请求的范围内进行审理。结合李福刚与冷连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高洪玲向冷连芹银行账户汇款9.5万元应否视为李福刚对冷连芹的还款。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福刚、冷连芹对案涉借款事实的真实存在并无异议，高洪玲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在借款到期后向出借人冷连芹的账户中汇款9.5万元，冷连芹亦认可确系收到高洪玲的汇款。结合高洪玲作为案涉借款的保证人身份及高洪玲于借款期满后向冷连芹账户汇款的汇款时间及数额情况，本院认为，高洪玲的汇款系对案涉借款的偿还具有高度可能性。冷连芹虽主张该款系其委托高洪玲帮助其女儿找工作需要的费用，因工作没有找成，高洪玲汇款9.5万元，但冷连芹并无充分的反驳证据证明双方委托事实的存在及冷连芹确已实际向高洪玲给付10万元款项的事实，冷连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尽管高洪玲在原审期间对9.5万元款项的来源陈述不一致，但其始终未否认该笔款项是对案涉借款的偿还，款项来源的不确定性并不影响本案还款事实的认定。综上，申诉人李福刚关于其已偿还9.5万元款项的申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辽02民终972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6）辽0281民初5501号民事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415元（冷连芹预交2300元，李福刚预交115元），由冷连芹负担2300元，李福刚负担1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祝 贺审判员 夏红军审判员 张真洪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张美健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