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1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凌，女，197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东港市，现住东港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行。住所地：东港市大东区东港路62号。 代表人：李健，该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丹东营销服务部。住所地：丹东市元宝区金海路52-3号安美小区7号楼1-2、2-2、2-3、2-4、2-5门市。 代表人：程健，该公司经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东，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丹晨，辽宁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凌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港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东港支行）、被上诉人中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丹东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凌，被上诉人建行东港支行、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晓东、邹丹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东港市人民法院（2020)辽0681民初126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在建行东港支行营业厅内销售给原告的“中荷金福年年保险计划”(保单号：923000448582、923000474939)两份保单的合同不成立。3、依法改判并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保险合同成立，与现行法律相悖。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上没有本人签名，仅凭上诉人在银行业务凭证中的“代销保险”业务凭证上签名以及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电话回访录音，就视为上诉人已经知晓合同内容，认定案涉保险合同成立，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的事实是：1、上诉人到被上诉人银行的本意是去存款，并没有向银行提出要保险的要求，是被被上诉人银行营业厅内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误导，声称这是银行新推出的理财产品，连续存款3年赠送一份保险，然后在未尽告知义务、隐瞒产品真实信息的情况下，诱使上诉人作出错误抉择，错把保单当成存单赠送的附属赠品。2、上诉人在银行营业厅内签名的“银行代理业务凭证”单，并不是“保险单”，仅仅是一张原告的缴费凭证，此凭证上根本没有载明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因此，没有保险单的法律效力，并不能作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合同的证据，相反可以作为被上诉人欺诈上诉人的证据。3、上诉人有证据证明电话回访录音中的回答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电话回访录音，是上诉人在银行缴费后的第二天打给上诉人的，录音内容除了对上诉人本人身份信息进行核实外，还询问上诉人是否了解合同文本内容；是否知晓本产品有风险性……，由于上诉人缴费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曾嘱咐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回访电话就是走过场，不管问你什么，你都配合下我们工作，就回答：好、知道了、了解了之类的话就行”，上诉人没想到这是被上诉人业务员的又一种欺诈手段，将此录音视为上诉人已经知晓合同内容为证据固定下来。上诉人的回答虽然是按照被上诉人业务员诱导的话说的，但并不是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此时原告还没看到保险合同文本，谈何了解与知晓，并且被上诉人销售给上诉人的两份产品的销售方式和电话回访录音的时间都是雷同的。被上诉人这一程序足以证明其销售保险产品的过程都是采用这种误导和欺诈的手段来固定其所谓的“证据”，作为客户认同其销售产品的“依据”。其行为严重违反国家相关法条的规定。4、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故意隐匿其所销售的保险合同文本，故意让所有客户错过其合同文本中规定的“犹豫期”，以客户在“缴费凭证”上签名和电话回访录音来固定“证据”，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被上诉人的合同文本中有一条规定：客户有15天的“犹豫期”，如果客户在这15天的“犹豫期”内办理退保手续，保险公司会全额退款返还所购买产品的价款，否则，视为客户已认同其所销售的保险产品。过了“犹豫期”，客户再想“退保”，就得按照保险公司规定的“退保手续”办理，客户就拿不回所交的全额“保费”了，并且损失巨大。但在销售过程中业务员对于这些风险会故意隐瞒，故意不让客户了解合同文本中的详细信息。所以所有的客户都是在交费后、保险公司电话回访录音完成后，10天以后才通知客户到银行去领取保险合同文本及产品的相关说明书。这时已近“犹豫期”了，即使没过“犹豫期”，大多客户的心理反应是：已经淡忘或疏忽去阅读合同文本的详细信息。保险公司这样做的目的还是在以“合法的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在被上诉人未履行风险提示法定义务的情况下，导致上诉人的错误判断是因被上诉人的误导、故意隐瞒事实等过错所致。而此种基于错误判断作出的民事行为(回访录音、保单上的签名)，实际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有上诉人到被上诉人银行去询问办理此项业务过程，被上诉人业务员回答的录音录像为证)。本案上诉人作为个人消费者，因被上诉人的误导而购买的保险产品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被他说所规定的为生活消费需要接受服务的情形；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存单变保单，属于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信息；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中荷保险公司在提供服务过程中，本该熟知其所销售的保险产品的详细情况及相关法规，却主观故意违反多项法规、隐瞒产品真实信息、隐瞒产品风险提示等。误导上诉人将存单变成保单，这一足以影响上诉人作出是否购买本案所涉保险产品的抉择信息；满足成立欺诈所需的欺诈人存在的欺诈故意和实施了欺诈行为的构成要素。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欺诈，就理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中认定的上诉人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其销售保险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二被上诉人共同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第二项违反了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二十二条规定，二审法院不应当受理、审理。2、本案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保险合同不成立，我方认为本案上诉人先后两次向被上诉人投保提交了投保单，被上诉人向其交付保单和保险条款。依据合同法和民法典相关规定，投保依法成立，有保险单缴费凭证、回访录音及上诉人实际缴费的两年记录可以证明上诉人客观履行的事实。3、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施欺诈并陈述其理由，我方认为依据民法总则和民法典相关规定，欺诈属于可撤销的民事法律规定，前提是合同有效。因此，本案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因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表述是欺诈，足以证明本案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上诉人主张合同欺诈，除斥期间已超过，同时上诉人在除斥期间内未提出撤销权，因此其主张欺诈并主张返还已缴纳的保险费是没有依据的。4、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销售保险产品当时违反了行政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我方认为销售产品当时不存在违反了行政法规或者规范性文件，按照合同法和民法典总则编相关规定，本案上诉人所陈述的规范性文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主张。5、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销售保险产品时未进行风险提示，被上诉人认为在销售产品当时履行了适当性审查义务，本案上诉人填写了投保声明和承受能力测评，被上诉人在销售保险产品时不存在违规行为。上诉人上诉称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相关规定并主张惩罚性损害赔偿，被上诉人认为该法律规定所保护的是消费者生活消费，而案涉保险产品属于投资理财，具有盈利性，不属于满足生活消费，不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内容。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不应当支持。 江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签订的保险合同（保单号为：923000448582、923000474939）无效；二被告全额返还原告三年内购买两份涉案保险的费用，共计12万元，并自存款之日起支付占用该款期间的定期利息。2、二被告按原告三年内购买两份涉案保险的费用，共计12万元的三倍金额进行赔偿，共计36万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分别于2016年6月29日、12月28日在被告建行东港支行营业厅内，在被告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的工作人员推销下，购买了名称为中荷金福年年年金保险的保险产品。原告称其在两次购买涉案保险产品时均是受到营业员的诱导，认为自己只是购买了理财产品，同时赠送了一份保险。2017年原告才得知自己购买的并非存款理财产品，而是保险产品，未到保期不能支取，若支取则按退保处理，且会带来经济损失，为减少损失原告续保两年，保险合同届满3年后，原告于2019年7月18日支取时才得知涉案保险保期为10年，仍不可支取。故原告以二被告在销售保险产品时有诱导和欺诈行为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本案审查的焦点问题。原告分别于2016年6月29日、12月28日在被告建行东港支行营业厅内由被告中荷人寿丹东营销服务部的工作人员推销下购买了名称为中荷金福年年年金保险的保险产品，并签订了投保单，在保险公司工作人员电话回访问答时，原告也陈述对合同的保障期间、缴费期间和缴费数额均了解。虽然原告未在保险合同上签字，且陈述系在银行通知原告续费时才得知购买的并非是理财产品而是保险，为减少损失不得已才续费。但原告提供的2016年6月29日银行业务凭证中注明服务项目为“代销保险”，业务种类为“缴纳保费”，原告应知晓自己购买的是保险产品，且在知晓自己购买的是保险产品后仍继续缴费。根据投保单、投保声明、缴费单据、投保人承受能力评测、电话回访记录等证据，应认定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成立。 原告提出被告在销售保险产品时有诱导和欺诈行为，并提供了录像光盘和微信聊天记录及同时期其他客户购买保险时的提示函，录像及微信聊天显示被告工作人员承诺销售保险产品时有录音录像却未能提供，但中国银监会于2017年10月才发布关于销售专区录音录像管理的相关规定，而涉案的保险产品销售时间为2016年6月和12月，对被告的举证义务不能扩大到在宣传时也必须录音录像。原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在销售保险产品时存在欺诈行为。虽然被告在销售保险产品时有瑕疵行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在银行内销售保险产品），但并不能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或可撤销。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原告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欲购买理财产品是否受被上诉人营业员的诱导而两次购买了涉案保险产品，且直到2017年才得知其购买的并非存款理财产品。 第一、根据2016年6月29日和12月28日的两份《银行保险渠道专用投保单》的内容，明确注明了“中荷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名称，同时注明：保费2万元，签收之日起15个自然日为“本保险合同的犹豫期，犹豫期内退保，您可以取回全部已缴纳保费”。在投保单最下端，上诉人亲笔书了“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自愿承担保单利益不确定的风险”的内容，并在正反页签署了姓名。 第二、在《投保人需求分析与风险承受能力测评》中，上诉人再次确认“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并自愿承担保单利益不确定的风险”的内容，并签署了姓名。 第三、在《人身保险投保提示及投保人声明书》中，该声明书用明显加黑加粗字体载明：“投保人声明：本人已详细阅读并完全了解上述投保提示内容，保险代理人对于投保提示、投保产品及各类投保文件、保险条款、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作了详细解释明确说明；对于本次投保的所有产品条款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完全了解；本人已知悉并完全同意本次投保的所有产品的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条款事项；所有投保文件签名均为本人及被保险人或其法定监护人亲笔签名；对前述内容，本人均无异议。特此声明。” 根据上述上诉人签署姓名的证据及内容，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理解和明白上述文件的内容和意义，上诉人自愿签署了上述相关合同和文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现上诉人请求确认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都是在客户交费后、保险公司电话回访录音完成后，10天以后才通知客户到银行去领取保险合同文本及产品的相关说明书，这时已近“犹豫期”的问题。不论电话回访、还是已近“犹豫期”、甚至已过“犹豫期”，是否签署涉案合同，是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在签署合同时应当认真审查合同的具体内容，经审查上述文件后，如果不愿意投保，完全可以拒绝签署，且上述文件均显示签署日期为2016年6月29日和12月28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是在已近“犹豫期”形成的。因此，上诉人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江凌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0元，由上诉人江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日宏 审 判 员 孙雪松 审 判 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 严 书 记 员 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