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拱辰街道楸树家园北里公建B201-2。法定代表人：康红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志，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国利，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宗耀，男，198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上诉人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左左右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宗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左右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期间因发生疫情，我公司经营困难，有正当理由不支付刘宗耀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2.刘宗耀已经休过年休假，且该请求已超过时效，我公司不应支付刘宗耀未休年休假工资。3.我公司2020年5月25日通知刘宗耀返岗上班，刘宗耀以种种借口不到岗上班，已经形成恶意无故旷工的事实，我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4.我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已经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交给刘宗耀，但刘宗耀明确拒收。5.一审各项判决结果存在计算错误。刘宗耀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诉请求。左左右右公司在调整工作地点的同时降低我的薪酬待遇，我明确表示不同意，左左右右公司直接就给我辞退了，该解除行为不合法。我现在不需要公司为我出具离职证明了。左左右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需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差额1043.28元；2.无需支付刘宗耀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7166.56元；3.无需支付刘宗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173.12元；4.无需支付刘宗耀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29.09元；5.无需为刘宗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阳光智学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系于2012年5月8日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0月11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北京清大智汇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康红新，变更股东为康红新、冯秀红，康红新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于2016年9月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交更登记股东为康红新、李丹丹，于2017年5月5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为康红新1人，于2018年7月30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玉彩，股东变更为陈玉彩、通山智初文化发展中心，于2020年7月16日经工商部门核准变更登记名称为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康红新，股东变更为康红新、通山智初文化发展中心。刘宗耀主张其于2018年11月12日入职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担任客服岗位，该公司与其签订了2次劳动合同，但均未给其劳动合同文本；其入职时月工资标准为4500元，自2019年11月起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4600元加浮动的提成工资，其中4600元基本工资分2笔分别以单位账户及总经理郑婷婷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外浮动的提成工资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每月15日支付其上一自然月的工资；左左右右公司支付其工资至2020年1月31日，但未足额支付其2020年1月的工资；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其在春节假期后休息至2020年2月1日，自2020年2月1日起居家办公，期间偶尔会到单位办公，其居家办公直至2020年4月1日，之后左左右右公司安排其待岗；左左右右公司通知2020年5月25日全员复工，但要将其月工资调整为2600元，且不缴纳社会保险，办公地址变更为房山区，2020年2月、2020年3月的工资也无力支付，其未接受左左右右公司的方案，左左右右公司称回去协调，其向左左右右公司请假称下周不能去上班，2020年6月2日，左左右右公司以微信方式通知其因旷工3天以上，于2020年5月31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亦认可双方劳动合同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2020年2月27日，左左右右公司在工作群内通知，强迫员工书写放弃社会保险及工资的协议，不签协议则视为自动离职，其在单位的胁迫下才签订了放弃工资及社保的协议；其在职期间未休年休假；左左右右公司承诺其以入股的形式，每年年终可以享有期权奖，且年终期权奖为2万元，其中1万元入单位股份中，另外1万元以现金形式支付，但左左右右公司未予支付。刘宗耀就其上述主张向法院出具了银行流水、工作群微信截图加以证明。上述银行流水显示的第一笔款项为2019年1月18日对方户名为“郑*婷”账户转账4000元，2019年2月至2019年7月期间，每月15日左右，对方户名为“北*司”账户转账3017.67元，对方户名为“郑*婷”账户转账数额不定的款项，2019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15日左右，对方户名为“北*司”账户转账2989.59元，对方户名为“郑*婷”账户转账数额不定的款项。左左右右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主张银行流水中显示对方户名为“北*司”账户转账的款项系其单位支付刘宗耀的工资，其单位每月仅支付员工一次工资，郑婷婷是其单位经理，其转账的金额并非工资，而是报销款，包括餐费、车费、办公用品等费用，故每月数额均不固定。左左右右公司认可刘宗耀于2018年11月12日入职其单位，岗位为客服，双方签订了1次劳动合同；刘宗耀月工资标准为3400元，且并不享有提成工资，其单位每月15日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性支付刘宗耀上一自然月的工资，并支付刘宗耀工资至2020年1月31日，仅支付了刘宗耀2020年2月的部分生活费，因受新冠肺炎疫情影响，其单位办公场所所在的楼宇被封闭，其单位并未安排员工来单位上班，仅安排刘宗耀在2020年3月2日至2020年3月3日，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3月6日，2020年3月9日至2020年3月14日，2020年3月16日至2020年3月23日居家办公，其余时间均未办公，且居家办公的工作量并不大；刘宗耀2020年5月24日之后未向其单位提供劳动，其单位通知员工复工但刘宗耀未返岗，2020年5月31日其单位以刘宗耀旷工为由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其单位已支付刘宗耀2020年2月工资1000元，2020年3月工资2000元，2020年4月24日补发了2020年1月工资2500元。左左右右公司就其单位上述主张向法院出具了劳动合同、2019年工资发放银行回单、声明书及照片、微信截图加以证明。上述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刘宗耀于2018年11月1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8年11月12日起至2020年11月11日止，约定岗位为客服，月工资标准3400元。上述声明书载明：“姓名：刘宗耀，任职于北京清大智汇国际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职位：客服，2020年1月开始，中国从武汉开始爆发新型冠状病毒，几乎所有的公司都遇到空前的困难，清大公司也不例外，2020年2月1日起，我未能到清大公司上班履行工作职能，同时我能够理解现在的国家，以及各个单位都遇到了严重困难，我自愿主动申请，且已经得到清大公司同意，我同意从2月1日开始，我不领取最低保障性工资，疫情期间的社保由我自己承担。我愿意用实际行动与清大公司度过难关，2月1日后疫情结束这段时间，清大公司临时工作任务，我愿意接受在家办公并按照天计算或按照阶段性的工作成果计算。”该声明书底部有刘宗耀签字，落款日期为2020年2月28日。上述声明书照片为刘宗耀手持上述声明书所拍照片。刘宗耀对左左右右公司出具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认可声明书系其本人所写，但系在单位胁迫下写的，模板也是由单位提供的，其已收到左左右右公司支付的2020年2月在家办公的补助1000元，2020年3月在家办公的补助2000元，以及2020年1月工资2500元，但均未足额支付。左左右右公司主张上述声明书系在疫情期间其单位与刘宗耀沟通后，刘宗耀自愿书写的声明，其单位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另查，2019年7月1日至今，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2200元。刘宗耀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实发平均工资为3598.85元，个人负担社保400元。2020年6月19日，刘宗耀以左左右右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丰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左左右右公司：1.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月31日提成工资9000元；2.支付2020年1月工资差额1600元；3.支付2020年2月至2020年5月生活费8800元；4.支付2019年期权奖1万元；5.支付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2114元；6.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400元；7.开具离职证明。2020年10月26日，丰台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3451号裁决书，裁决：一、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差额1043.28元；二、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宗耀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7166.56元；三、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宗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173.12元；四、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刘宗耀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629.09元；五、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为刘宗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六、驳回刘宗耀的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宗耀的月工资标准，左左右右公司虽主张其单位每月以郑婷婷账户转账的款项为办公用品、餐费、车费等报销费用，但就其上述主张未向法院出具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刘宗耀出具的银行流水所显示的内容，其2019年1月18日的工资亦系由郑婷婷个人账户转账支付，故对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述主张，法院不予采信。对刘宗耀主张左左右右公司账户及郑婷婷账户按月向其转账的款项均系月工资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刘宗耀未向法院出具相关证据以证明其月工资标准为4600元，且银行流水显示的其月工资数额均不固定，根据银行流水所显示的内容，刘宗耀2019年1月至2019年12月的平均工资为3598.85元。庭审中，刘宗耀认可已收到左左右右公司支付的2020年1月工资2500元，故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差额1043.28元。根据上述声明书所载内容，刘宗耀虽已写明自愿不领取2020年2月1日之后的生活费且自己承担社会保险，但上述声明内容显失公平，2020年2月1日后刘宗耀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并非劳动者个人原因，而是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导致用人单位停工停业，依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二十七条“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的规定，因左左右右公司认可曾安排刘宗耀2020年3月期间居家办公，且刘宗耀未向法院出具相关证据证明其2020年2月、2020年4月至2020年5月曾居家办公的事实，扣除左左右右公司已支付刘宗耀的3000元，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刘宗耀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5218.85元。根据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所载内容，截至2019年12月，刘宗耀在本市累计养老保险缴费年限为7年7个月，故对刘宗耀主张其2019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的事实，法院予以采信，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刘宗耀2019年5天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464.09元。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庭审调查结果及双方提交的证据，左左右右公司虽通知员工于2020年5月25日返岗上班，但同时亦通知刘宗耀2020年6月工资标准按照2600元发放，且办公地点调整至房山区，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述行为属于单方变更劳动合同约定内容，且未与刘宗耀协商一致，在此情况下，刘宗耀未按照左左右右公司的通知返岗上班，并不属于恶意无故旷工，且左左右右公司未向法院出具其单位相关规章制度以作为旷工解除的依据。故左左右右公司以旷工为由与刘宗耀解除劳动合同显属不妥，其单位的行为应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刘宗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73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规定，左左右右公司应当为刘宗耀开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差额1043.28元；二、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宗耀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5218.85元；三、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宗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737.6元；四、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刘宗耀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64.09元；五、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为刘宗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六、驳回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刘宗耀明确表示其不再要求左左右右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此外，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非因劳动者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业的，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本案中，左左右右公司未足额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2020年2月1日后因新冠肺炎疫情原因导致左左右右公司停工停业，左左右右公司认可曾安排刘宗耀2020年3月部分期间居家办公，故左左右右公司应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左左右右公司关于受疫情影响经营困难的上诉理由并非可拒付劳动者工资的法定事由，故对其公司无需支付刘宗耀2020年1月工资差额、2020年2月1日至5月31日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左左右右公司上诉主张已安排刘宗耀休2019年年休假，但其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刘宗耀亦不予认可，且刘宗耀的该项请求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故左左右右公司不同意支付刘宗耀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左左右右公司通知刘宗耀于2020年5月返岗上班，但单方降低了刘宗耀的工资标准，办公地点亦发生变化，在未与刘宗耀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刘宗耀未上班并不构成旷工，故左左右右公司以旷工为由与刘宗耀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应支付刘宗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二年保存期间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双方对于刘宗耀的工资标准各执一词，左左右右公司未能就其公司主张的转账金额的性质、构成提供证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经核算，一审法院综合刘宗耀的平均收入等情况确定的上述各款项数额并无不当。鉴于刘宗耀在本院二审期间明确表示无需左左右右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故对左左右右公司针对该项提出的上诉，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左左右右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二、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125号民事判决第五、六项；三、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无需为刘宗耀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四、驳回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左左右右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庞妍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未书 记 员 张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