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峰，男，1968年3月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敏（系许峰母亲），女，1945年11月4日生，汉族，住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兴，男，1952年3月1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江阴市某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杏珍，女，1952年4月3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红，女，1978年7月28日生，汉族，住江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晓华，男，1976年11月10日生，汉族，住江阴市。上诉人许峰因与被上诉人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20）苏0281民初3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仅需归还9.5万元借款本金。事实和理由：1.2005年2月5日其仅向徐某借款35万元，并非40万元，2005年2月23日借款10万元，2013年2、3月份向徐某借款7万元，以上总计借款52万元。2009年上半年的50万元并非借款，是徐某担心儿子在外赌博向他拿钱，故将钱放在其这边让其保管。该保管的50万元已经归还。2005年至2009年，其每年还款5万元，总计归还了25万，该还款对方未向其出具收条。另外在2017年6月20日的借条出具后，其还向徐晓红归还7万元，向张杏珍还了2万元。同时，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对方还向其母亲庄敏要了6.5万元，其妻子顾某在2016年1月2日支付了徐某2万元。以上总计还款42.5万元。因此，目前只结欠9.5万元。2.2017年6月20日的借条是对方骗取其出具。当时之所以出具55万元的借条，是因为徐某当时病重，他的家人让其去医院，其过去之后发现徐某确实已病重，当时张杏珍也在场，他们就让其写张借条。当时写借条时，将之前的7万元借条也拿出来了，因该7万元借条已由其老婆顾某还了2万元，故该借条只剩5万元，就将该5万元借条写到新的借条里了，加上之前的40万元和10万元的借条，合并写了一张55万元的借条。当时是徐某求其让其这么写的，有了借条之后他好要钱，其看他病重可能马上去了，就同意了他的请求，且当时写了“永不上法庭”，因为徐某也跟其说是不会上法庭的。借条写完后，徐某在左下方写了备注，其对该借条拍照后就走了。现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向法院提供的借条内容与其拍照留存的内容有两处差异，一是其留存的照片中借条上并无“以前借条作废”的内容；二是徐某备注内容最后两个字是“退回”，而对方提供借条上被涂改成了“追回”。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答辩称：1.许峰在2005年2月5日确实是借了40万元用于买机器，2005年2月23日又借了10万元。该借款50万元是许峰公司的启动资金。2009年上半年的50万元也是借款，并非是放在许峰那边保管。2013年2、3月份，许峰又借款7万元。该7万元借款确实已由顾某在2016年1月2日归还2万元，另外是由许峰母亲还的。就该7万元借款，其认可已全部还清，2009年上半年的50万元在借了2年后也已还清，但前面50万元的借款一分未还。2.2017年6月20日的借条确实是在医院出具。借条之所以写借现金55万元，利息20万元，是将2005年借的50万元和2009年借的50万元总计100万元算了2年的利息20万，另外5万元是50万元借款的利息，该5万元利息计入到本金里了。借条出具时这边只有徐某和张杏珍在场，不存在威胁的情况，借条都是许峰自愿出具的。本案一审判决许峰仅需归还66万元，已经少算了很多利息。现要求对方按照一审判决金额还款。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归还借款75万元、利息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许峰承担。事实和理由：许峰因临时周转需要，于2017年6月20日借款75万元，至今未归还该借款。审理中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补充事实与理由：张杏珍系徐某的配偶，徐晓红、徐晓华系徐某的子女，徐某与许峰的母亲庄敏系高中同学。案涉款项都是徐某（已于2018年去世）出借给许峰的，具体为2005年2月5日，许峰向徐某借款40万元，约定利率为年息一分，未约定还款时间。2005年2月23日，许峰向徐某借款10万元，约定利率为年息一分，未约定还款时间。2009年5月份左右，许峰向徐某借款50万元，两年后许峰归还了该笔借款本金，但未归还该笔借款利息。2013年2月底3月初，许峰因上海项目向徐某借款7万元。出借款项后，庄敏逐步归还了借款，截至2017年6月20日庄敏等共计还款本息8万元，原7万元的借条遂还给许峰。2017年6月20日许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款本息为75万元，其中本金50万元，利息为25万元（包含2005年2月份借款50万元的一年利息5万元，2009年5月份出借款项50万元自2009年至2011年的利息20万元）。该借条另备注“另加肆拾万整”，系2005年2月份的借款自2006年2月23日至2017年6月20日按年息一分计算的利息。出具借条凭证后，许峰或其母亲庄敏分别于2017年、2018年的大年夜各归还现金2万元，2018年4月5日归还现金5万元。上述款项均归还案涉借款的利息。许峰一审辩称：2005年年初他向徐某借款35万元，该借款未约定期限和利息，2005年2月5日他向徐某出具借条，载明金额为40万元（其中本金35万元、一年借款利息5万元），至今该借款未归还。2005年2月23日他向徐某借款10万元，他向徐某出具金额10万元的借条。2009年他向徐某借款50万元，他向徐某出具了凭证，一年多后他归还了该笔款项。2013年2、3月份，他向徐某借款7万元，2016年1月2日他妻子顾某代他归还2万元，截至2017年6月20日该款借款尚余本金5万元，在2017年6月20日出具的借条中包含了该笔借款。借取款项后，他自2005年起至2009年每年给付徐某5万元（共计25万元），另他于2017年、2018年大年夜各归还2万元。再，2016年1月2日妻子顾某代他还款2万元，庄敏分别于2015年8月21日、2016年8月29日、12月14日、2017年2月13日、5月13日各给付徐某3万元、1.5万元、1万元、5000元、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的主体问题张杏珍系徐某配偶，张杏珍与徐某生育儿子徐晓华、女儿徐晓红。2018年4月5日徐某因病死亡，4月6日徐某因死亡注销户口。二、徐某出借给许峰的款项（含案涉款项在内）（1）2005年2月5日许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徐某人民币肆拾万元正。（2）2005年2月23日许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徐某人民币壹拾万元正。（3）2009年上半年，许峰向徐某借款50万元。（4）2013年2、3月份，许峰向徐某借款7万元。2017年6月20日许峰出具借条1份，载明：今借到徐某现金伍拾伍万，其中利息贰拾万，计柒拾伍万，两年付清。利息另加肆拾万整，但利息逐步给清，永不上法庭，小孩今后工作照顾，以前借条作废。徐某在该借条左下方手写备注“徐某身体不测，经济有妻杏珍、婿某某、女儿晓红追回”，许峰在该备注下方书写“同意”。三、许峰、庄敏归还款项的情况1.2017年6月20日许峰出具总的借款凭证前的还款情况（1）2009年上半年许峰向徐某借款50万元，许峰于出借后二年左右清偿。（2）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确认，许峰于2005年归还利息5万元。（3）2015年8月21日，庄敏给付徐某3万元。当日徐某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许峰现金叁万元正＜庄敏送来＞。（4）2016年8月29日，庄敏给付徐某1.5万元。当日徐某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庄敏现金支付壹万伍仟元正。（5）2016年12月14日，庄敏给付徐某1万元。庄敏自行在2015年8月21日的收条下方记载“2016年12月14日，徐某、阿嫂同去农行领取工资壹万元”。（6）2016年1月2日顾某（许峰配偶）还款2万元；庄敏自行在2015年8月21日的收条下方记载“2016年元月2号，徐某七十大寿去吃寿酒，付还款2万元，交于徐某手中。（顾某的钱）”。（7）2017年5月13日，庄敏给付徐某5000元，庄敏自行在2015年8月21日的收条下方记载“2017.5.13，璜塘农行门口给5000元，在场有徐某、徐某妻、徐某女儿、庄敏、许某”。2.2017年6月20日许峰出具总的借款凭证后的还款情况：（1）2018年年初许峰还款2万元、2018年4月5日许峰还款5万元（由庄敏交付），2018年4月5日徐晓红对上述还款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许峰现金7万元。（2）2019年年初，许峰还款2万元。四、其他需要明确的事项审理中庄敏确认，其给付徐某或其家属的款项，均用于归还许峰结欠的案涉债务。上述事实，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户籍信息证明、借条、收条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和法律保护范围内的借款利息。出借人死亡的，依据法律规定，出借人的继承人可以向借款人主张权利。关于2005年2月5日徐某出借给许峰款项的金额问题。审理中许峰称，2005年2月5日他出具给徐某的借条，包含本金35万元及利息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且与双方确认的事实（许峰于2005年归还利息5万元）相矛盾，故法院认定徐某2005年2月5日出借款项的金额为40万元。关于庄敏与徐某的款项往来是否系借贷关系的问题。审理中庄敏称她分别于2015年8月21日、2016年1月2日、8月29日、12月14日、2017年2月13日、5月13日出借给徐某3万元、2万元、15000元、1万元、5000元、5000元，出借款项时她已知道儿子许峰无法归还向徐某借取的款项，故她没办法就与徐某约定许峰还钱之后，徐某再归还借款给她。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称2013年2、3月份许峰向徐某借款7万元，出借款项后庄敏逐渐归还该笔借款，截至2017年6月20日庄敏还清7万元，故将原7万元借款凭证还给了许峰。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款项往来基于借贷关系发生，应当对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审理中许峰提供的徐某出具给庄敏的收条均无法证明徐某收到的款项系向庄敏借款，且庄敏称交付款项给徐某时已知许峰未归还徐某借款，故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称庄敏交付徐某的款项均系代许峰归还借款本息具有合理性，法院予以采信。关于案涉款项利息的计算问题。2017年6月20日许峰出具的借条载明：“利息另加肆拾万整，但利息逐步给清，永不上法庭……”。法院认为，到法院起诉是当事人的法定权利，当事人不能约定放弃法定权利。在合同中以约定的形式排除一方的诉讼权利是不合法的，此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原告方主张的该利息40万元，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许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借款本息66万元；二、驳回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收取15150元（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已预交），由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负担6455元；由许峰负担8695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二审中，除许峰在上诉意见中就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外，双方就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许峰二审中提供其拍摄留存的借条照片一份，以证明对方对借条内容有篡改，将徐某在借条下方备注的“徐某身体不测，经济有妻杏珍、婿某某、女儿晓红退回”涂改为“追回”，同时其留存的该借条照片中也并无“以前借条作废”的内容。许峰表示，备注内容是徐某写的，徐某也清楚该条子上的本金和利息都是假的，“退回”就是指要把条子退回来，因为他知道条子上的钱是假的，至于“以前借条作废”是谁写的，其不清楚。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质证认为，许峰拍摄的条子并不是最终的内容，最终应以其手中持有的借条内容为准，字也是现场改的，本身的意思就是要追回，因为钱是借出去的，“以前借条作废”也是许峰写的。关于已还款情况，双方对以下还款存在争议：1.许峰主张其在2005年至2009年每年归还5万元，都是还的本金且均是现金交付，因徐某跟其说绝对放心，所以也没有打收条。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则表示不存在每年还5万元的情况，只认可在2005年对方归还了5万元利息。2.许峰主张一审载明的其母亲庄敏给付的6万元外，庄敏还于2017年2月13日给付徐某5000元，徐某就该5000元也没有出具收条，而是让庄敏自己在2015年8月21的收条上予以备注。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对该5000元付款不予认可。以上事实，有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为：实际借款金额及尚欠金额应如何认定。本院认为，关于实际借款情况，许峰目前对2005年2月23日借款10万元以及2013年2、3月份借款7万元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09年上半年的50万元，许峰认可收到该款，只是认为系徐某交给其保管并非是借款，但许峰未能对徐某将金钱交由其保管的合理性进行举证，故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主张该笔款系借款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将该笔50万元作为借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关于2005年2月5日的借款，许峰主张虽然出借的借条载明借款为40万元，但实际仅借到35万元，借条中载明的40万元包含了5万元利息，但就该主张许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许峰另主张就2005年的借款，已于2005年至2009年每年归还5万元现金，但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仅认可收到2005年的5万元，否认收到其余还款。因许峰就其余20万元还款未能提供任何依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况且如按许峰主张其已归还25万元本金，在双方确认2009年的50万元在借款两年左右已清偿以及许峰的配偶在2016年1月已还款2万元的情形下，即使许峰不清楚其母亲庄敏给付徐某的款项情况，其于2017年6月20日徐某结算时再向徐某出具一张55万元的借条明显与其主张的还款情况不符。目前并无证据反映许峰在2017年6月20日出具借条时受到胁迫。许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该借条的后果，且其自己也陈述当时是徐某让其这么写，有了借条之后他好要钱，其当时即已知晓该份借条将会成为讨要债权的凭证，而其自身作为借款人也理应知晓自身的实际借款及还款情况，对具体的欠款金额出借人也难以欺骗，故许峰目前以欺诈为由否认该借条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许峰主张的借条下方徐某手写备注内容最后二字应为“退回”，系被对方涂改为“追回”，经查相应字样确有涂改痕迹，但从整个借条内容以及许峰自己所述的借条形成背景来看，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主张当时本意就是“追回”更符合逻辑。许峰主张因为徐某知晓条子上的钱是假的，所以写的“退回”，这与其所述的徐某要求其出具借条的目的明显不符。因此，仅从该处涂改亦无法否认该借条内容的效力。关于庄敏在2015年8月至2017年5月期间向徐某支付的款项，就其中6万元的还款双方无争议，应予以确认。对许峰主张的庄敏还于2017年2月13日现金交付徐某5000元，因目前并无徐某出具的收条，在双方对该笔还款有争议的情形下，仅凭庄敏自己的备注尚不足以证明款项实际交付情况。因庄敏的上述付款以及顾某于2016年1月2日支付的2万元均是在许峰出具的案涉2017年6月20日借条之前，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主张该款项均已作为归还2013年7万元借款的本息予以处理，结合2017年6月20日借条记载的金额来看，该主张具有一定合理性。另根据张杏珍、徐晓红、徐晓华主张的2017年6月20日借条记载的金额实际是借款本金50万元，利息25万元，结合实际借款金额及借款期间，即使上述还款不抵扣7万元的借款本息，而是抵扣此前的借款本息，该借条记载的75万元本息金额也并未超过当时法定的利率保护上限。因此，在许峰已于2017年6月26日出具借条确认仍结欠徐某75万元本息，且该本息的累积计算亦未超过法定的利率保护上限的情况下，本案现应按照该借条记载金额进行结算。许峰在该借条出具后归还的9万元应予以扣除，故还尚欠66万元。综上所述，许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由上诉人许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静静审判员  陈丽芳审判员  卢文兵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金晓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