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69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一环路东四段8号。法定代表人：贺鹏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鹏，男，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成湖，男，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德重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吉南路59、117号1栋1单元8层821号。法定代表人：薛少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骆伟，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五局）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德重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重物资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1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电五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德重物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对欠款金额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水电五局的欠款金额应为464764.8元。水电五局并没有对《扣款通知》所述款项54785.6元进行扣除结算，《还款计划书》中所载的还款金额存在错误，且《还款计划书》不是结算文件，其载明的欠款金额不应作为结算金额予以采信，德重物资公司认为水电五局已经实际扣款未举证证明，与实际事实不符；另水电五局咨询了当时的经办人员，经办人员提供了一份由德重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发出的催款函，该函件载明了水电五局的欠款金额，明确了应扣款项等事实，且该函件的签发时间为2020年1月15日，该函件与《扣款通知》相互印证，故水电五局的欠款金额应为464764.8元。德重物资公司认为《催款函》为“附条件的债务减免”，但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催款函》形成时间晚于其他对账或结算文件应认定为对账务的减免且未附任何条件；二、一审判决对所欠货款的利息认定存在错误。利息计算的本金应按前述实际欠付本金464764.8元计算。《釆购合同》及《催款函》均未约定违约责任和资金占用利息。水电五局收到《律师函》后，拟以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所欠款项，德重物资公司拒绝接收，德重物资公司对货款不能及时偿付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根据《律师函》的内容，欠款利息起算时间应该为2020年6月23曰。德重物资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实际欠款金额是519500元，德重物资公司减免水电五局547856000元货款是附有条件的，在临近春节时，因德重物资公司资金困难，水电五局以减免作为支付货款的条件，为了让水电五局在春节前付款，德重物资公司的法人临时手写催款函，减免部分货款，但手写货款金额并非真实的欠款金额。2017年12月31日水电五局出具的扣款通知，2019年1月5日水电五局聘请第三方财务公司出具的询证函载明的欠款金额是619500元，在2019年4月11日水电五局支付100000元，7月31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书确认欠款金额为519500元，询证函的欠款金额与还款计划书金额相互印证。2020年6月7日，德重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发送律师函催告，德重物资公司主张欠款金额也是519500元，因此，实际欠款金额就是519500元。其次，在2020年12月31日，水电五局聘请的第三方财务公司又向德重物资公司出具了询证函，再次确认欠款金额为519500元。催款函是附条件的债务减免，水电五局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减免期限已过，现德重物资公司不予减免。二、水电五局主张从2020年6月23日起计算利息不符合事实情况，也没有法律依据。德重物资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完成了项目桥梁预埋件的全部供货，均按水电五局要求运输至工程现场且全部验收合格。依据采购合同第6第1款约定，水电五局应该在每月25日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上月的货款。虽然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是，依据《审理买卖合同案件中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4款规定，德重物资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25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一审适用法律正确，水电五局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拖欠德重物资公司货款的行为，已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水电五局归还德重物资公司的货款以及支付相应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水电五局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德重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水电五局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5195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7月25日起，以货款本金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利息，计算至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水电五局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水电五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德重物资公司、水电五局签订《川藏铁路成雅段工程桥梁预埋件采购合同》（编号：SD05CL-063）约定德重物资公司为水电五局提供预埋件材料等货物，合同总价暂估701617.2元，水电五局每月25日针对上月运抵工地现场并经双方签字确认收到并验收合格的货物5日内，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90%。合同结算总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每批供货后5个月内无质量问题退还。质保期内如出现导致长时间停运的质量问题，则质保期和质保金返还相应顺延。水电五局应分期分批将合同约定之货物运至工程现场，供货时间为订单计划下达后10天内（特殊加工件交货期根据进度另议），进场时间为拟定供货时间，德重物资公司同意水电五局在施工期间根据施工实际进展及现场情况提出“订货单”确定准确进场时间。2017年12月31日，水电五局项目经理部向德重物资公司出具一份《扣款通知》告知德重物资公司提供的预应力钢棒经项目质监部门检测未达到项目采购标准，本批材料不予付款，已计算材料款54785.6元从供货总款项中扣除，不再支付。德重物资公司备注“同意”并加盖公章。2019年5月14日，水电五局工作人员出具《签收确认函》证实收到德重物资公司于2019年5月12日向水电五局发出的催款函原件和往来账项询证函复印件。德重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发出《律师函》告知德重物资公司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全部供货已经项目经理部全部验收并已投入使用，但水电五局仍拖欠货款519500元，德重物资公司催讨货款长达2年多后，水电五局于2019年6月5日出具延期还款计划书，并承诺于2019年7月31日前支付拖欠货款，但还款日期届满后水电五局至今仍未支付。德重物资公司要求水电五局在收到函件后15日内一次性足额支付拖欠货款并承担逾期利息，水电五局仍未付清，德重物资公司将立即通过司法途径追究水电五局法律责任。该律师函由水电五局于2020年6月8日签收。后因水电五局仍未支付尚欠货款，德重物资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委托四川法之识律师事务所担任一审及执行阶段代理人，为此德重物资公司支付律师费20000元。2019年6月5日，水电五局川藏铁路成雅段工程项目经理部向德重物资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载明截至2019年5月31日，项目部尚欠德重物资公司材料款约519500元，根据项目部对结算的实际情况，并经慎重考虑，计划于2019年7月31日前，结清材料款约519500元，水电五局表示将按以上计划支付货款，感谢德重物资公司长期以来的理解和支持。一审法院另查明，出具《还款计划书》后，水电五局至今仍未偿还任何尚欠货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德重物资公司、水电五局签订《川藏铁路成雅段工程桥梁预埋件采购合同》约定由德重物资公司为水电五局提供货物，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德重物资公司已完成供货义务，且所供货物已过质保期限，水电五局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关于德重物资公司主张的欠付货款，水电五局辩称应当按《扣款通知》扣除材料款54785.6元，德重物资公司称该《扣款通知》中的款项已经双方抵扣，此后才结算后出具《还款计划书》。经本庭询问，水电五局陈述抵扣款项由双方达成口头意见以现金方式返回项目部，因此没有纳入结算。因《还款计划书》出具的时间晚于《扣款通知》，应当视为对此前合同履行的结算，若水电五局认为尚有未纳入结算的款项，又存在双方口头协议现金抵扣等情形，可凭据另行主张为宜。故德重物资公司主张水电五局支付尚欠货款5195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德重物资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德重物资公司主张其于2017年6月6日完成全部供货，货物已经验收并投入使用。对此德重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发送的律师函进行了陈述，现水电五局对此未有异议，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水电五局应于每月25日对德重物资公司上月供货验收后的5日内支付该笔货款的90%。合同结算总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每批供货后5个月内无质量问题退还。现德重物资公司主张自2017年7月25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因德重物资公司并未按批主张货款利息，而是以最后一批供货时间进行计算，同时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并未约定，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以下计算方式和标准：以519500元的90%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政策计算；以519500元的10%为计算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政策计算。关于德重物资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双方合同并无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水电五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尚欠货款5195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46755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19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德重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0346元，减半收取计5173元，由水电五局负担。二审中，水电五局提交以下证据：1、2020年1月5日德重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出具的催款函；2、2017年12月31日的扣款通知。拟证明催款函是由德重物资公司签字盖章后出具，德重物资公司在催款函中已经确认水电五局应付欠款金额为464764.8元。德重物资公司质证认为，扣款通知在一审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催款函系二审新证据。对扣款通知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中已查明，扣款通知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水电五局出具还款计划时间为2019年7月31日，还款计划中已经扣除扣款通知中的款项，未提到还需扣除款项，工程中都是以最后结算为准，且《来往账项询证函》也可以印证事实。对催款函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是德重物资公司在一定条件下给予水电五局的优惠，不是实际的扣款，水电五局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货款，德重物资公司没有义务减免，德重物资公司不给予水电五局减免，要求水电五局按照实际欠款金额519500元支付货款。德重物资公司提交：水电五局发送给德重物资公司的《来往账项询证函》，拟证明际案涉实际欠款金额是519500元，由水电五局聘请第三方财务公司出具的《来往账项询证函》，与2019年水电五局出具的《来往账项询证函》帐面金额可以印证，2019年出具的《来往账项询证函》是619500元，在年底时水电五局支付100000元，所以实际欠款金额为519500元。水电五局质证认为《来往账项询证函》是二审新证据，但该证据上仅有德重物资公司一方的签章，水电五局对该《来往账项询证函》三性均不予认可，不能达到德重物资公司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水电五局举示的扣款通知书并非是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其余证据本院综合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水电五局尚欠案涉货款具体金额；2.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计算金额是否正确。现评判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根据已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5日，上诉人方出具的《往来账项询证函》所载明的欠款金额是619500元。2019年4月11日，上诉人水电五局向被上诉人德重物资公司支付了10万元。2019年6月5日，上诉人方出具的《还款计划书》确认了欠付货款金额为519500元，该欠款金额与2020年6月7日德忠物资公司向水电五局发出《律师函》进行催告主张的欠款金额相吻合。其次，从《扣款通知》形成的时间来看，《扣款通知》形成于2017年12月31日，但由水电五局方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还款计划书》的时间《扣款通知》形成的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水电五局尚欠德重物资公司的货款金额为5195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水电五局主张利息计收时间应从2020年起6月23日起算。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德重物资公司已于2017年6月6日完成了案涉建设项目的全部供货。根据《川藏铁路成雅段工程桥梁预埋件采购合同》之约定，上诉人水电五局每月25日针对上月运抵工地现场并经双方签字确认收到并验收合格的货物5日内，向德重物资公司支付该笔货款的90%。合同结算总价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每批供货后5个月内无质量问题退还。虽然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中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一审法院以46755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19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水电五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6元，由中国水利水电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王晓川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书记员  尹贻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