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涛，男，199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会，天津坚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庄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娟，山东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国涛因与被上诉人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溪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国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国涛的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溪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溪地公司并非苗木实际购买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国涛虽然并未与溪地公司签订书面的苗木供应合同，但王国涛作为善意相对人将苗木交给项目负责人魏亮和潘镇，并由潘镇代表溪地公司出具收据，魏亮和潘镇均出庭证实其二人是代表溪地公司与王国涛进行了苗木供应的相关事宜。并且将加盖有溪地公司公章的结算单交给王国涛。这充分证实了王国涛与溪地公司之间存在苗木供应的买卖合同关系。但一审法院不顾王国涛作为善意相对人的法律基础，也不顾王国涛的证据，在溪地公司并未提交相应证据的情形下，仅依据溪地公司提出的质疑就做出了苗木供应事实不存在的判定，存在错误。2、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对合同成立有争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王国涛将苗木供应给溪地公司承包的天津融创伍仟岛项目橡树岛一期一标段景观工程项目，该项目的项目经理及负责人收取苗木并出具收货依据和结算单。王国涛作为善意相对人不可能去查验项目上与其接洽的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的真实身份，依据表见代理规则王国涛来到伍仟岛项目供应苗木，看到了有溪地公司加盖公章的协议书，且协议书载明魏亮为项目经理，王国涛已经尽到了基本的注意义务，并无任何故意和过失，不能再苛责其审查公章的真伪和负责人的真实身份，更不能由其承担公章真伪不利后果。另外，根据法律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王国涛受溪地公司要约供应苗木，王国涛实际供应苗木到现场，显然已经用事实履行进行了承诺，合同已经成立，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此提出异议。二、一审法院有意回避案件争议焦点及基础法律责任的认定。1、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有误，且有意回避关键争议点。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民初7383号判决书中确认案件争议焦点问题为结算单的效力问题。本案与该案属于类案，法律关系和基本事实一致，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应当为结算单效力问题。虽然假设王国涛提交的结算单上公章与溪地公司备案公章存在差异（一审庭审并未进行公章鉴定），但溪地公司在庭审中自认其将天津融创伍仟岛项目橡树岛一期一标段景观工程转包给案外人山东乾辰顺成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顺公司），魏亮为该项目负责人。同时魏亮作为溪地公司的代理人，代表溪地公司参加过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的诉讼活动，并达成调解意见。溪地公司在举证中表明其本身清楚辰顺公司的法人徐立新私刻溪地公司的公章交给魏亮进行结算，溪地公司亦在庭审中提交了加盖同样印章的验收单作为证明验收时间的证据。以上种种情形表明，王国涛在向天津融创伍仟岛项目供货、结算时，有理由相信该项目是溪地公司承包的项目，且魏亮以及魏亮认可的潘镇具有代理权，可以代表溪地公司行使权利。且溪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王国涛存在故意或过失的情形，故王国涛提交的结算单应当具有法律效力，对溪地公司有约束力。2、一审法院回避溪地公司非法转包的事实，未对溪地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作出认定。从上述争议焦点引申来看，本案判定的根基应在于溪地公司将从天津团泊湖假日建设有限公司承包的天津融创伍仟岛项目橡树岛一期一标段景观工程全部转包给辰顺公司，这样的非法转包行为引发的一系列经济行为应当由溪地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溪地公司非法转包是没有通过发包方的同意的，因此在案涉项目上针对发包方、供应商等主体开展一系列经济活动时（包括工程变更、确认、验收、结算、对外签署合同等）不得不使用溪地公司的公章。至于溪地公司抗辩公章真伪问题，系溪地公司过失及第三方辰顺公司过错，均不能归咎于善意相对人。因此，不论是从法律规定还是从事实上溪地公司对各类文件加盖公章行为，一审法院都应当作出由溪地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的认定。有了以上基础法律认定，那么溪地公司对王国涛出具的加盖公章的结算单就应当作为溪地公司承担责任的依据。3、一审法院回避了魏亮和潘镇的证人证言，未对其二人的表见代理作出认定。二人虽然与溪地公司没有劳动合同，但该二人确实是受该项目委派到现场的负责人，其二人的行为当然代表了溪地公司，通过多起案件庭审情况，该二人代表溪地公司在对外进行各种经济活动是没有争议的。一审庭审中溪地公司主张魏亮、潘镇并非其员工而为第三方辰顺公司工作人员，但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对王国涛主张的魏亮、潘镇代表溪地公司作出法律行为予以确认。三、一审判决中王国涛提供收货条和结算单证实苗木供应事实，溪地公司提出质疑，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溪地公司的质疑，而不是对证据是否形成完整证据链等作出基本判断，就做出了异议成立的判定。相反，对于王国涛在一审中提交的结算单、收据、证人证言等证据并未作出判定就直接否定了苗木供应的事实。溪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国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溪地公司支付王国涛苗木货款12326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1232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溪地公司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判令溪地公司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溪地公司并非涉案苗木的购买人。上述事实的认定基于：王国涛主张溪地公司系涉案苗木的购买人，溪地公司不予认可，对王国涛提供的收货条和结算单等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提出质疑，认为不能证明王国涛主张的上述事实。一审法院经审核认为，溪地公司对王国涛证据提出的异议成立。因此，对王国涛的证据不予采信，对王国涛主张的该事实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对合同的成立即有争议。根据上述查明的案件事实，王国涛主张其与溪地公司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溪地公司支付相应苗木款项，事实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十条和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国涛本案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王国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王国涛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王国正诉溪地公司的案件中，溪地公司提交的其负责人庄剑峰与魏亮的电话录音，时间为2020年10月16日，当时庄剑峰指责魏亮，公司印章是魏亮刻的。魏亮称章是溪地公司给的，用于投标。庄剑峰并没有否认。证据二，赵立晨诉溪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魏亮系溪地公司代理人。证据三，王筱诉溪地公司买卖合同一案判决书，该判决认定魏亮系天津融创伍仟岛项目溪地公司项目经理。溪地公司质证称，证据一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而且与本案无关。录音的内容可以看出梁冰确实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而且溪地公司的印章也是由魏亮私刻。魏亮与王国涛签订的合同和结算单，溪地公司并不知情。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此证据是案外人与溪地公司其他涉案工程的判决书，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书还没有生效，溪地公司已经提起上诉。该判决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溪地公司提交梁冰与姚庆君结婚登记申请书一份，证明王国涛一审的证人潘镇的证词是真实的，潘镇所述其工资系姚庆君发放，梁冰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徐立新情况说明也证明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梁冰，所以王国涛的苗木款应向实际施工人梁冰主张。王国涛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潘镇所谓工资由姚庆君发放也不能否认潘镇受魏亮指示，行使溪地公司职权，并非潘镇不能在溪地公司兼职。本院经审查认为，王国涛提交的证据一，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王国涛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证据二、证据三中的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该两份判决中认定的事实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当事人无须举证的事实。溪地公司提交的梁冰与姚庆君结婚登记申请书不能证明梁冰是涉案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8月，天津团泊湖假日建设有限公司（甲方）与溪地公司（乙方）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委托由乙方实施，乙方愿意接受甲方委托完成本工程项下范围内的施工、管理、维护、调试、竣工验收、修补、保修、工程保险和工程服务等工作。专用条款5.1约定，承包人代表及现场人员，承包人代表（项目经理）姓名：魏亮。王国涛分别于2018年5月28日、2018年7月1日向溪地公司的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供应共计135840元苗木，潘镇在四张收款收据上签字确认收货。2019年5月10日，王国涛收到苗木款项12580元，王国涛出具收据，魏亮签字确认。2019年10月25日，魏亮向王国涛出具《王国涛、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团泊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苗木供应结算》，并加盖溪地公司公章，潘镇亦在该结算单中签字。该结算单显示欠款金额为123260元。溪地公司认为该结算单中溪地公司公章系伪造，并提交另案鉴定报告、关于证明报警的函予以证明。一审中，魏亮出庭作证称，其是溪地公司伍杄岛项目的项目经理，2018年上半年具体时间忘了，在伍仟岛的项目部潘镇联系的王国涛，没有签合同，我只管现场施工，潘镇负责财务往来，付款我们经手，潘镇现场收的货。结算单出具是在19年或20年，项目已经完成很久，潘镇跟我说货款没结，收据只有一张，只付了一笔钱。溪地公司与山东乾辰顺成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协议》，协议无签订日期，约定溪地公司将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的工程分包给山东乾辰顺成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溪地公司是否应向王国涛支付苗木款12326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对此，溪地公司与天津团泊湖假日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中约定了溪地公司为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的承包人，承包人代表（项目经理）为魏亮，应当认定魏亮对外代表溪地公司处理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施工项目的事务。王国涛向天津融创伍杄岛项目供应苗木，潘镇作为现场工作人员签字收货，供货结束后，魏亮向王国涛出具《王国涛、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团泊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苗木供应结算》，应认定魏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王国涛、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团泊融创伍杄岛项目橡树岛二期一标段景观工程苗木供应结算》对溪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溪地公司应向王国涛支付供应苗木的款项123260元及相应的利息。溪地公司提交的其与山东乾辰顺成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承包协议》为其两公司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故溪地公司辩称已将涉案项目分包、其并非涉案苗木购买人，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国涛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处理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4民初3694号民事判决；二、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涛支付苗木款123260元及利息（以1232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减半收取1383元，由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66元，由山东溪地园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赵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