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08破终5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淮安丽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涟水县涟城镇莲花小区五排5号。法定代表人：王宜将，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大联，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丽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丽都）申请破产清算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1）苏0826破申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淮安丽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受理上诉人的破产清算申请。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为“但债务人借助破产逃废债务的，应当不予受理”没有法律根据，纵观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均无任何条款对此予以规定，原审理由的出处应该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和改制案件中切实防止债务人逃废债务的紧急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但上述两个司法解释性文件及文件依据的原《企业破产法（试行）》均已经废止。退一步说，即使根据上述规定，也只有“债务人有巨额财产下落不明且债务人不能合理解释财产去向”、“先行剥离企业有效资产另组企业，而后申请破产”、“债务人有隐匿、转移财产等行为，为了逃避债务而申请破产”这三种情形，才属于裁定驳回或者不予受理的情形，而本案不存在上述任何情形。恰恰相反，破产清算才正是对债务人所有资产和负债最全面彻底和合法的清算方式，所有依法申报的债权均由管理人、债权人会议和人民法院依法审查，不可能存在逃废特定债务的问题。2.原审既然查明,经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确认，上诉人对安徽省南翔贸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翔贸易）承担连带债务，且相关案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原审法院无任何职权否认其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3.上诉人具备破产原因，申请破产清算完全符合法定条件，不存在不予受理的任何理由。首先，截至上诉人申请破产之日，无论是安庆中院的生效调解书还是涟水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上诉人均未能实际履行，根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第二条规定，上诉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无可争议。其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资产评估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本案中，上诉人所提交的审计报告明确载明上诉人已经资不抵债，且无任何相反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资产尚能够偿付到期负债，因此毫无疑问应当认定上诉人属于“债务人资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再次，即便是债务人账面资产仍大于负债，上诉人也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规定的明确缺乏清偿能力的第一、第三、第四种情况，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一的理解与适用》一书已经做了明确说明。4.现行破产法并未规定债务人申请破产需要取得债权人个别或者集体同意，更未规定债权人提出所谓不同意见后，债务人需要提供充分证据进行反驳。原审裁定以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城二建）的异议为理由裁定不予受理错误。5.原审裁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第五百一十四条，均是针对“执转破”程序的相关规定，而本案是债务人自行申请破产清算，与“执转破”程序毫无关系，根据不存在适用上述规定的问题。6.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故意拖延时间，意在为个别债权人通过强制执行实现单独受偿创造条件。上诉人于2021年元月即提交了破产清算申请材料，而原审法院在本案审查过程中，先是以各种理由不接受材料，甚至质疑财务报表中“资产合计”和“负债和所有者权益合计”为何金额一致，直至盐城二建申请强制执行案件已经启动对上诉人唯一财产丽晶大酒店在建工程的挂网拍卖程序后，原审才于2021年4月15日正式接受上诉人申请破产清算的材料。5月13日，原审法院组织听证，听证前，原审承办法官又突然告知有当事人申请回避，但既不向上诉人出具回避申请书，也不透露申请人是谁，后其电话请示，又让上诉人现场等候一个多小时后，才让书记员拿来一份回避申请书，而申请回避的人员竟然是和本案以及上诉人均无关的不明人员，此时原审承办法官直接宣布取消本次听证，重新排期，并要求上诉人同意盐城二建现场复制上诉人提交的破产申请材料。第二次听证，又仅安排盐城二建现场参加，而上诉人及其他人员都通过网上远程参加。此后直至6月11日，原审法院才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远超法定审查期限，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10日，淮安丽都经涟水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登记成立，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住所地涟水县,根据工商登记信息，股东为安庆市君临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庆君临）、安徽南峰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峰嘉和）。2014年11月25日，南翔贸易通过书面协议受让南峰嘉和所持有的淮安丽都49%股权及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但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南峰嘉和对股权已实际转让的事实不持异议。淮安丽都提供的债务清册显示，债权人共49家，债务余额合计109992387.74元，其中南翔贸易债权约8073万元。淮安丽都提供的债权清册显示，债权人共17家，债权数额为54681557.89元。淮安丽都委托安徽恒健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专业审计，该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20年3月31日，淮安丽都资产总额约为8711万元，负债总额约为11054万元，已资不抵债。另查明，2020年11月，经南翔贸易同意，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决定将淮安丽都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一审法院破产审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苏0826破申23号民事裁定书，不予受理南翔贸易对淮安丽都的破产清算申请。南翔贸易不服上诉，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苏08破终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南翔贸易申请淮安丽都破产清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根据两级法院生效文书查明：2014年11月21日，南翔贸易受让淮安丽都股东-51%股权。2014年11月25日，南翔贸易通过书面协议受让南峰嘉和所持有的淮安丽都49%股权及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南峰嘉和对股权已实际转让的事实不持异议。安庆君临于2018年6月20日受让南翔贸易持有的淮安丽都51%的股权。安庆君临注册资本为100万元，注册成立于2018年3月17日。2014年9月16日，南翔贸易与淮安丽都等在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四份调解协议明确，包括淮安丽都在内六家公司及关联自然人就安徽南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欠南翔贸易的债务在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该院出具民事调解书。后南翔贸易向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四个执行案件均依法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淮安丽都在内六家公司及关联自然人就安徽南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欠南翔贸易债务的四件执行案件中，（2014）宜执字第00136号、第00137号、第00138号执行裁定书均载明,“现因被执行财产的处置暂存一定障碍，经申请执行人同意，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皖08执恢35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载明，“对于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但因先前已设定抵押或被其他法院查封，故本院暂未进行处置。”再查明，根据涟水法院（2017）苏0826民初1248号民事判决书、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8民终3408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认定盐城二建有权在3413.47万元的债权范围内向淮安丽都公司行使代位权，并判令淮安丽都给付盐城二建31618338.8元。淮安丽都未履行判决义务，盐城二建已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现正处于执行阶段。一审法院认为，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企业破产法规定清理债务。但债务人借助破产逃废债务的，应当不予受理。本案中，根据（2021）苏08破终3号民事裁定书，对于南翔贸易主张曾先后向淮安丽都提供借款本金7590万元，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南翔贸易对淮安丽都享有借款债权”。根据淮安丽都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及债权债务清册，申请人对外债务合计109992387.74元，扣除其对南翔贸易所负债务8073万元，淮安丽都现有资产足以清偿除其他债务。据此，淮安丽都申请破产清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在组织听证过程中，盐城二建等多个债权人主张淮安丽都及其关联企业存在借破产清算实现逃废债的可能并阐明相关理由，淮安丽都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所述，对淮安丽都提出破产清算的申请，依法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第五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对淮安丽都的破产清算申请，不予受理。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安徽恒健会计师事务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第40页载明，“截至2020年3月31日，淮安丽都的在建工程账面余额为77219997.05元，项目为丽晶大酒店”。二审中，淮安丽都称，淮安丽都目前剩下的资产只有丽晶大酒店，丽晶大酒店的价值是按照原始累计投入得出的。二、本院（2021）苏08破终3号民事裁定书载明：“南翔贸易诉称先后向淮安丽都提供的借款本金7590万元，时间跨度为2014年12月至2020年3月，其中：……37792579.56元借款，凭证仅有南翔贸易与南峰嘉和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鉴于目标公司（淮安丽都）无力偿债之现状，甲方（南峰嘉和）同意转让款于乙方（南翔贸易）实现上述受让债权后3年内付清。”二审中，淮安丽都陈述，审计报告确认的债权包括上述37792579.56元。三、2014年11月25日，南翔贸易、淮安南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安南峰公司）和淮安丽都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明确，为保证南翔贸易涉案债权的实现和其经营的淮安丽都项目开发不受影响，淮安南峰公司将其对淮安丽都的债权转让给南翔贸易。后江苏盐城二建起诉要求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在该案审理中，本院（2018）苏08民终45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为淮安南峰公司与南翔贸易对债权转让设置条件的行为属于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另外淮安南峰公司在对盐城二建负有巨额债务尚未清偿的情形下，将其持有的债权设定条件后转让给南翔贸易，损害了盐城二建的合法权益，盐城二建有权行使撤销权。四、在本院审理（2018）苏08民终3408号案件过程中，上诉人自认，上诉人与淮安南峰公司、安徽南峰润邦绿色包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峰润邦）之间均是关联企业。在该案一审阶段即涟水法院（2017）苏0826民初1248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淮安丽都提供五方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一、各方债权债务关系确认如下：1.2014年11月25日，南翔贸易与淮安南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淮安南峰公司对淮安丽都享有的债权，债权金额为3413.47万元，淮安丽都确认应向南翔贸易履行该笔债务的清偿责任。2.2014年11月25日，南翔贸易与南峰嘉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受让了南峰嘉和对淮安丽都享有的债权，债权金额为3779.26万元，淮安丽都确认应向南翔贸易履行该笔债务的清偿责任。3.截至2016年2月3日，淮安丽都为南峰嘉和向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巢湖分行累计代偿了4551万元，进而南峰润邦对淮安丽都公司负有4551万元的债务，但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南峰润邦尚未向淮安丽都清偿上述债务。二、各方一致同意，在该协议签订之日起，淮安丽都将对南峰润邦享有的3413.47万元债权转让给淮安南峰公司。淮安丽都对南峰润邦的1137.53万元债权转让给南峰嘉和。”本院在上述案件中认为，该五方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本案中，淮安丽都提供的债权清册显示，南峰润邦尚欠淮安丽都45509922.12元，南峰嘉和尚欠淮安丽都4872698元。淮安丽都提供的债务清册显示，淮安丽都尚欠南翔贸易80732640.01元，尚欠淮安南峰公司27231896.26元。本案二审中，淮安丽都陈述，对外负债中，除了欠付江苏武进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200001.48元外，其他负债的审计依据为淮安丽都的账务账册、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五、关于南翔贸易对上诉人享有的担保债权，本院（2021）苏08破终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淮安丽都作为南翔贸易对安徽南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债权的担保人，对安徽南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与其他保证人一并对南翔贸易承担清偿责任。而主债务人安徽南峰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目前未进行破产清算，且（2014）宜执字第00135、00136、00137、00138号案件执行终结，系因相关被执行人的财产处置暂存一定障碍或存在抵押权等权利负担，并非相关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南翔贸易并无证据证明淮安丽都为其担保的债务不能得到清偿”。本案二审中，上诉人还陈述，案涉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不包括担保债权。本院认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的破产受理情形，企业法人需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方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的条件。具体到本案中，首先，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否认其他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既判力，但一审法院在本案一审文书说理部分，并未就南翔贸易对上诉人享有的担保债权进行评判，且上诉人在二审中亦认可案涉专项审计报告的审计范围不包括担保债权，且即使上诉人将南翔贸易对上诉人享有的担保债权作为认定上诉人资不抵债的依据，对此问题，本院已经在（2021）苏08破终3号民事裁定书中作出过明确评判，在此不再赘述。其次，案涉审计报告是根据上诉人的财务资料作出，但上诉人的债权债务中有多笔发生在上诉人与关联公司、上诉人与其股东南翔贸易之间，根据前案审查结果，相关债权债务的真实性存疑，故不能仅凭账面数据判断上诉人是否资不抵债，更何况，上诉人主张其目前剩下的资产只有丽晶大酒店，但该酒店的价值在案涉审计报告中是按照在建工程账面余额计算的，并非是丽晶大酒店的实际市场价值。因此，仅凭上述专项审计报告，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况。二、上诉人还主张，现行企业破产法并未规定债务人申请破产需要取得债权人个别或者集体同意，更未规定债权人提出所谓不同意见后，债务人需要提供充分证据进行反驳。对此，本院认为，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债务人对破产申请的异议，而债务人申请破产清算的，并无该异议程序。但在本案中，盐城二建得知上诉人申请破产后向法院提出异议，仅能起到帮助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辅助作用，而非必须盐城二建同意，上诉人方可进入破产程序。三、本案系债务人自行申请破产清算，应当适用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解释》第五百一十三条、第五百一十四条的规定，明显不当，二审予以纠正。至于一审审限超期问题，本院认为，一审审理程序确实存在瑕疵，但并未影响本案实体审理结果。综上所述，一审裁定驳回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加雷审 判 员 徐 炜审 判 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思远书 记 员 汪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