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2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张立亚，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峰，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亚晴，女，1976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琦伟，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亚晴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1民初21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赞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唐亚晴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赞驿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工程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2万元性质认定错误。首先，赞驿公司签字的《黄陂南路中海环宇荟》表格所认定的12万元并非是赞驿公司确认向唐亚晴退还的结算款，而是昆山魅秀星源艺术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魅秀公司)介入工程后，赞驿公司与其确定的另外增加的费用报价清单，故该签字表格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其次，赞驿公司为了履行承诺让利于唐亚晴的部分，愿意承担表格中魅秀公司负责的软装部分费用47，430元。而唐亚晴违反约定依据该表格直接向赞驿公司索要欠款支付给魅秀公司，故该钱款支付对象已发生变化，一审法院认为赞驿公司需提交向魅秀公司付款的凭证错误。再次，赞驿公司将对案外人上海巴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四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唐亚晴以抵付软装费用，因巴四公司未及时支付，才产生了唐亚晴与赞驿公司沟通钱款的微信聊天记录，故该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赞驿公司负有返还12万元工程款之依据。最后，唐亚晴仅支付了工程款的60％，即192，000元，赞驿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还要向唐亚晴返还已支付的钱款不合常理。同时唐亚晴并未举证赞驿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赞驿公司不负有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赞驿公司未按约履行完毕案涉工程错误。赞驿公司已经按约完成《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中硬装部分，尚未完成的部分属合同约定外增加的内容，且系因唐亚晴更换施工单位，才导致未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唐亚晴应继续支付剩余工程款128，000元。三、根据魅秀公司介入后制作的费用报价表，赞驿公司经测算愿意承担的软装费用为47，430元，故唐亚晴应当返还转让债权超过部分11，450元。综上，赞驿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唐亚晴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亚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双方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9月11日协议解除；二、依法判令赞驿公司返还唐亚晴已支付的工程款61，120元；三、依法判令赞驿公司赔偿唐亚晴各项损失共计261，691.29元。赞驿公司提出反诉请求：一、判令唐亚晴向赞驿公司支付工程款128，000元及工程款逾期支付的利息(自2018年9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判令唐亚晴返还赞驿公司先行垫付的软装费用11，4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唐亚晴(承租方)与案外人中海公司(出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租赁房屋位于上海市黄浦区黄陂南路XXX弄XXX号地下一层B162。房屋交付日为2018年7月10日，租赁期限自合同约定的开业日起算至2023年9月9日届满，共60个月。装修期为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9月9日。双方确认，2018年9月10日为对外营业日，亦即本合同项下租金、管理费等费用的计收起始日。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租金54，345.04元、增值税2，717.25元、管理费13，132元。2018年7月10日，唐亚晴(发包方、甲方)与赞驿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巴四老城区炭火牛蛙锅上海中海环宇荟店内装，工程地点：上海中海环宇荟B162，承包范围：硬装工程，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本工程自2018年7月15日开工，于2018年8月25日竣工(以实际开工日为准，总工期为40天)。合同价款：32万元。关于工期的约定，因乙方责任，不能按期开工或中途无故停工，影响工期，工期不顺延。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自接到验收通知3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关于工程价款及结算的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方分4次支付工程款，签订合同3个工作日内支付96，000元；油漆涂料进场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96，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96，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32，000元。违约责任：因一方原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时，应通知对方，办理合同终止协议，并由责任方赔偿对方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2018年7月12日、8月21日，唐亚晴分别向赞驿公司支付96，000元，共计192，000元。2018年9月6日，唐亚晴、赞驿公司、巴四公司、魅秀公司四方商谈，赞驿公司进行了录音。据双方当事人确认，录音资料中张峰为赞驿公司代表、赵明为巴四公司代表、“小龙女”为魅秀公司代表。赵明：“唐总(唐亚晴)的意见很坚决，就是要你这个合同肯定要终止了。……因为确实也是因为你们这边的工作，内部的衔接，包括你们自己的工作的一个进度，导致他这有这么多的损失……”张峰：“终止合同的话，后期这个时间又赶不及，要是从整个项目来说，如果说再去找别人再做这个事情的话，那么时间应该比我们还长，因为我们之前的所有定制的东西已经下去了。就包括门头也好，包括架子也好，包括大理石他全部订下去了。……我的建议是现在我们已经做的活，我们继续做完，然后我给你一个时间节点，把这个事情弄好。”赵明：“……然后软装这一块东西必须做出效果，然后效果出来了，然后唐总也认了，尾款给你支付。然后你跟我们的这个叫软装负责人对接，多少工程款，你来跟他接，这跟唐姐不搭干。”“等会儿叫小龙女，过来让小龙女报价，剩余的款，到时候你和小龙女再签个合同，到时候再支付她款……就是验收完成合格，你满意了，你跟张总(张峰)那边的尾款，你该结你结掉它，然后小龙女这边所有的款项对你不搭干。”赵明对小龙女说：“……然后所有的软装部分的规划跟设计，包括调的一些东西，所有的报价你跟张总做一份，后续你跟张总去接的。……”2018年9月9日，唐亚晴与案外人魅秀公司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工程地址为黄陂南路XXX号地下一层B162，开工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竣工日期2018年9月30日，工程共20天，工程价款26万元。竣工验收单显示工程于2018年9月30日竣工验收。庭审中，唐亚晴称装修范围除原施工未完成部分外还包括新的装修内容。2018年9月11日，张峰在名为黄陂南路中海环宇荟店铺的表格尾部空白处书写“2018年9月11日认定价格120，000.00元拾贰万元整”，张峰签名上盖有赞驿公司印章。表格中记载硬装合计91，800元、软装合计60，000元，总计151，800元。2018年9月14日，赞驿公司出具《付款说明》，兹有巴四公司欠赞驿公司工程设计费用75，820元(含退给唐总的10，000元)，现委托巴四公司直接将此费用转账唐亚晴，抵减赞驿公司在唐亚晴巴四老城区炭火牛蛙锅上海中海环宇荟B162店施工项目部分尾款。特此说明。一审另查，唐亚晴曾向张峰发送微信称：“我这边等着你的钱结账给小龙女呢。这周五之前你回来一下解决问题吧。”“回不来话你先给我汇10万，让我解决一下结账的问题。”张峰回复：“唐姐，公司经营不下去的，账户没钱的。我也很无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巴四公司已向唐亚晴支付58，880元。涉案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赞驿公司、唐亚晴间未办理工程移交手续。赞驿公司陈述，2018年9月6日各方商谈的结论系由魅秀公司接手涉案工程的软装，软装部分费用由赞驿公司与魅秀公司对接核算，并由赞驿公司承担。工程完工后，由唐亚晴支付赞驿公司工程尾款。9月11日关于120，000元的认定即是对魅秀公司报价的确认，赞驿公司仅需按比例承担其中的软装部分价款。唐亚晴陈述，当时的商谈仅为方案，事实上其与魅秀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工程总价款为26万元且工程款由其自行结算支付。120，000元系其与赞驿公司就涉案工程款项的结算，由赞驿公司返还上述工程款。2018年9月21日，巴四老城区炭火牛蛙锅上海中海环宇荟店试菜，9月28日试运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涉案装饰装修合同系履行完毕还是协议解除？赞驿公司签字认定价格120，000元的性质？赞驿公司是否工程延期构成违约，需要赔偿损失？关于装饰装修合同的解除，庭审中赞驿公司称涉案工程于2018年9月6日施工完成，装饰装修合同已履行完毕。然根据赞驿公司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2018年9月6日各方沟通时，张峰明确陈述尚有工程未完成，有定制的部件未安装。另根据合同约定，工程竣工后应通知唐亚晴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但庭审中赞驿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与唐亚晴办理过验收及移交，故赞驿公司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涉案装饰装修工程履行完毕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从证据分析，赞驿公司对涉案工程由案外人魅秀公司继续施工知情并且同意与魅秀公司进行对接，故应推定各方商谈的过程即为唐亚晴与赞驿公司就装饰装修合同协商解除方案的过程。综上，法院认定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已协议解除。关于赞驿公司签字认定的120，000元的性质，法院认为赞驿公司手写的“2018年9月11日认定价格120，000元”虽然未明确载明该笔钱款的性质、支付主体及对象，但赞驿公司9月14日出具《付款说明》，其中要求巴四公司代赞驿公司向唐亚晴转账，抵减赞驿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的部分尾款，结合唐亚晴与张峰间关于工程款讨要的聊天记录，该120，000元系赞驿公司确认其应退还唐亚晴工程结算款，双方就涉案装饰装修工程于当日即2018年9月11日协议解除并办理结算。赞驿公司虽主张根据约定由其向魅秀公司支付120，000元中的软装部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魅秀公司支付过款项，而唐亚晴与魅秀公司又另行签订履行了装修合同，故对赞驿公司上述主张法院不采信。综上，唐亚晴要求赞驿公司支付剩余61，12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赞驿公司要求唐亚晴支付工程款128，000及工程逾期支付的利息、返还先行垫付的软装费用11，450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均不予支持。唐亚晴另主张赞驿公司工程延期、要求赔偿损失，法院认为唐亚晴与赞驿公司协议解除合同并办理工程结算，由赞驿公司退还唐亚晴部分工程款，一般应推定双方就涉案工程的解除及解除后果已达成一致意见。而双方协议解除合同后，唐亚晴另行委托魅秀公司承接涉案工程，装修内容亦超出原施工合同范围，现唐亚晴以魅秀公司的竣工日期来主张赞驿公司工程延期要求赔偿损失显然并不合理。综上，唐亚晴要求赞驿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1，691.29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一、确认唐亚晴与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9月11日协议解除；二、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唐亚晴已支付工程款61，120元；三、唐亚晴要求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赔偿各项损失共计261，691.29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一审2020年8月5日的庭审笔录(第二次)中，赞驿公司陈述“9月6日我们退出的时候，工程量确实没有全部完成。”本院认为，赞驿公司上诉称其承诺承担软装部分的费用47，430元，但同时唐亚晴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128，000元。唐亚晴则抗辩其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且赞驿公司应返还12万元中剩余未支付的61，120元工程款。因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二：一、赞驿公司是否完成原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此决定赞驿公司上诉请求唐亚晴支付剩余工程款128，000元及利息应否得到支持；二、《黄陂南路中海环宇荟》表格上赞驿公司认定并签字的12万元定性问题。一、关于原施工合同是否完成，赞驿公司上诉称其虽未办理竣工验收等手续，但已完成全部工程，唐亚晴应当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唐亚晴则认为赞驿公司并未完成约定的工程，且其完成的部分有很多质量问题，故不应继续支付工程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原施工合同第6.1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96，000元，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支付32，000元。由此可见，双方对后续工程款支付约定了竣工验收的前置条件，而本案中双方从未进行过竣工验收。其次。通过2018年9月6日的录音内容可知，唐亚晴对赞驿公司已施工的部分并不满意，故与赞驿公司、案外人等四方协商该工程后续由第三方介入继续施工。并且本院查明一审审理过程中，在2020年8月5日第二次庭审上，赞驿公司陈述“9月6日我们退出的时候，工程量确实没有全部完成。”综合以上查明事实，本院认为赞驿公司有关于原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已实际完成，唐亚晴应支付剩余工程款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12万元系争款项性质认定。一审法院根据赞驿公司签字认定12万元的表格、唐亚晴向赞驿公司讨要工程款的微信聊天记录、唐亚晴与第三方另行签订的装修合同等事实认定该12万元系赞驿公司应向唐亚晴返还的款项。二审中，赞驿公司抗辩其在表格上签字仅是对第三方列明的项目进行核算认定，仅承诺承担其中的软装47，430元。对此本院认为，该表格中列明的各项目总计应为15万元，其中软装6万元。按赞驿公司所述承诺承担软装费用，其应当签字认定6万元或其所称的47，430元，而非12万元。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述承担的软装费用47，430元系双方达成一致，或双方对合同履行中的款项数额、支付对象等进行变更皆达成一致。此外，赞驿公司出具的《付款说明》中载明：“现委托上海巴四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直接将此用费(费用)转账唐亚晴……抵减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唐亚晴巴四老城区炭火牛蛙锅上海中海环宇荟B162店施工项目部分尾款。”按照赞驿公司所称，唐亚晴如是欠付工程款一方，在巴四公司代替赞驿公司支付钱款后，该笔钱款理应继续计入欠付工程款中，唐亚晴欠付工程款数额应当增加。而此《付款说明》表明，工程款的欠付方为赞驿公司，且巴四公司支付款项后，非但未增加唐亚晴欠付的工程款数额，还对工程款进行了抵扣。同时对赞驿公司上诉所称唐亚晴应当返还其巴四公司多支付的款项，本院认为，按照赞驿公司所述其仅需承担的软装费用为47，430元，其完全可以指示巴四公司仅支付47，430元给唐亚晴。综合《付款说明》及债权转让数额的事实，本院对赞驿公司有关于此的抗辩，不予采纳。其上诉要求唐亚晴返还多支付的11，450元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赞驿公司二审中抗辩其支付对象由魅秀公司变为唐亚晴、唐亚晴微信中向其追讨工程款等皆因其受到唐亚晴等人逼迫而为之。对此，赞驿公司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赞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93元，由上诉人上海赞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成 皿审 判 员  姚 跃审 判 员  徐 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一鹤书 记 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