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粤01民终45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文英，女，1962年1月2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文城，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来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慧轩，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燕菲，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水彬，男，198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归，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梁敏，女，1969年1月2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归，广东法丞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文英、黄文城因与被上诉人谢水彬、原审第三人梁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5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英、黄文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黄文英、黄文城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谢水彬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谢水彬并未依照合同约定向黄文英、黄文城转账，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梁敏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因此债权及抵押权不存在。梁敏与谢水彬是采用同一形式，同一套人马进行放贷行为。首先，案涉一系列《借款合同》和黄文英、黄文城与梁敏签订的《借款合同》格式相同，系梁敏长期从事借贷业务形成的固定格式，谢水彬自认存在预扣利息，足以证明谢水彬、梁敏存在“放高利贷”行为。其次，本案签订合同及办理抵押手续的主体虽是黄文英、黄文城与谢水彬，但梁敏才是实际出借人。一审诉讼中，梁敏确认《借款合同》系由其书写后交黄文英、黄文城与谢水彬签名，该模式是为了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规避法律审查，应为无效合同。二、黄文英、黄文城已经偿还梁敏所有借款，不存在欠款行为。在（2018）粤01民终22494号案（以下简称22494号案）中，梁敏的其提交的二审补充证据中自认其与黄文英的借款为255万，其中50万为黄慧慧的借款，但是按照梁敏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的自认，其与黄文英、黄文城之间的借款（包括黄文英女儿黄慧慧的50万）一共只有155万元。梁敏在前案与本案中陈述自相矛盾，存在反言，而且梁敏实际出借给黄文英、黄文城只有230万元，其中包括借给黄慧慧的47万元，而不是梁敏所说的255万元。至今，黄文英、黄文城及其委托的丘玉玲等人已经一共偿还了梁敏2837593.14元本息，已经偿还完所有本金。 谢水彬二审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一、合同关系的确定应当以签订的债权文件为依据，且谢水彬已根据借款合同约定实际提供90万元借款，黄文英、黄文城主张其与谢水彬之间没有借贷关系缺乏依据。二、黄文英、黄文城主张的“放高利贷”“代为书写合同条款”等合同无效的情形并不符合《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双方对案涉借款约定的利息为月息3%，并未超过当时司法解释要求的利率上限。三、黄文英、黄文城与第三人梁敏的借款纠纷，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梁敏二审述称：与谢水彬意见一致。 黄文英、黄文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谢水彬判决生效10日之内办理广州市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的抵押权涂销登记。 谢水彬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黄文英、黄文城向谢水彬偿还编号为W62017-01-18号的《借款合同》本金49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7年1月18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黄文英、黄文城向谢水彬偿还编号为W62017-01-20号的《借款合同》本金41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2017年1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判令谢水彬对广州市天河区燕都市34号306房的房产在最高额100万的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8日，黄文英、黄文城（乙方，借款人）与谢水彬（甲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WG2017-01-18），主要内容如下：1.借款金额为人民币伍拾万元整；2.借款用于资金周转；3.借款期限为三个月；4.利息经甲、乙双方共同约定按月息3%的标准作为借款利率，借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5.贷款人为催讨和实现本合同项下的债权而发生的有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非诉讼催讨费用、诉讼费…交易涉及费用等任何费用，均有借款人承担；6.合同签订地为珠江新城房管局。2017年1月20日，黄文英、黄文城（乙方，借款人）与谢水彬（甲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WG2017-01-20），主要内容如下:1.借款金额为人民币伍拾万元；2.借款用于资金周转；3.借款期限为三个月；4.利息经甲、乙双方共同约定按月息3%的标准作为借款利率，借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该合同其他内容同上述《借款合同》（编号为WG2017-01-18）一致。黄文英、黄文城均在上述案涉《借款合同》乙方处签字及按捺确认，并注明身份证号码。 2017年1月18日，黄文英、黄文城（乙方，借款人）与谢水彬（甲方，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编号为W20170118-1），主要内容如下：1.借款金额为人民币伍拾伍万元整；2.借款期限为2个月等，黄文英、黄文城在上述案涉《借款合同》乙方处签字及按捺确认，并注明身份证号码。同日，黄文英、黄文城（抵押人，甲方）与谢水彬（抵押权人，乙方）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主要内容如下：1.为确保2017年1月18日E20170118-1号合同的履行，甲方愿意以其有权处分的房地产作抵押。乙方经审查，同意接受甲方的房地产抵押。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2.甲方保证对抵押物依法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用作抵押的房地产的地址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建筑面积65.52平方米；用地面积：1280.44平方米；房地产权证编号：0717485。共有证号：085221；3.甲乙双方设定抵押的房地产权利价值为人民币壹佰万元；4.本合同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5.抵押期限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2017年4月17日止等。黄文英、黄文城在甲方处签名确认。2017年1月22日黄文英、黄文城在其名下的广州市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上设立抵押权，并办理抵押权登记，权利人为谢水彬。 2017年1月18日，第三人梁敏向黄文英、黄文城指定账户（黄文英银行账户）转账共计49万元。2017年1月20日，第三人梁敏向黄文英、黄文城指定账户（黄文英银行账户）转账41万元，共计90万元。黄文英提交其银行转账流水，在2017年1月27日、2017年9月19日向第三人梁敏分别转账6000元及160万元，拟证明谢水彬未按照合同约定向黄文英、黄文城出借约定款项且已向第三人梁敏（即实际债权人）清偿案涉借款。黄文英、黄文城提交第三人梁敏与黄文英之间的《借款合同》，拟证明第三人梁敏在与黄慧慧在22494号案中提交的数份《借款合同》，其中包括黄文英、黄文城与谢水彬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故黄文英、黄文城认为黄文英与谢水彬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主体是梁敏。谢水彬认为除18日和20日的黄文城、黄文英与谢水彬签订《借款合同》外，其他三份《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联，是黄文英和梁敏的借贷关系。第三人梁敏称在22494号案中将案涉两份《借款合同》当证据提交是因为想一并代替谢水彬起诉，但在一、二审中均未处理两份案涉《借款合同》。且黄文英、黄文城主张其2017年1月27日、9月19日向梁敏偿还的款项6000元及160万元，是偿还梁敏与黄文英、黄文城之间的债务，非偿还案涉借款。 黄文英、黄文城提交案外人丘玉玲2016年2月26日至2017年4月28日向第三人梁敏工商银行账户的银行流水，拟证明黄文英、黄文城通过案外人向第三人梁敏偿清案涉债务。但发生在借款后还款行为分别为2017年3月18日转账的4万元、2017年4月6日转账的5万元、2017年4月20日转账的2万元。2017年4月28日转账的2万元，上述四笔转账均由（2018）粤0105民初4332号案及22494号案判决确认是丘玉玲代黄慧慧向梁敏的还款。黄文英、黄文城还提交案外人林景华向梁敏的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黄文英、黄文城通过案外人向第三人梁敏偿清案涉债务，但转账行为均发生在案涉借款出借前。 谢水彬为证明其主张，除上述两份案涉《借款合同》外还提交如下证据：1.梁敏《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拟证明第三人梁敏已根据谢水彬指示通过其银行账户（账号：622202083602004154701）于2017年1月18日、1月20日共向黄文英、黄文城指定收款账户出借共计90万元。2.2017年1月20日，黄文英、黄文城向谢水彬出具《借款借据》，主要内容为：“根据编号为WG2017-01-22的《借款合同》，今向出借方谢水彬借款壹佰万元整。其中借款金额玖拾万元整通过银行账号622202083602004154701于2017年1月18日/1月20日付至本人指定的如下账户。其中借款金额壹拾万元整已以现金收取”。黄文英、黄文城在借款人处签名及按捺确认，并注明身份证号码。3.22494号案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黄文城、黄文英向梁敏账户支付的款项是对黄文城、黄文英与梁敏之间债务的清偿，案涉借款自借款期限届满至今未清偿。4.2019年3月28日，谢水彬向黄文英、黄文城邮寄快件，拟证明谢水彬对黄文英、黄文城拖欠债务进行催收。黄文英、黄文城称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梁敏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谢水彬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谢水彬直接向黄文英、黄文城借款，或是告知黄文英、黄文城案涉借款由梁敏代为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黄文城、黄文英因需要资金向谢水彬借款，谢水彬通过第三人梁敏出借款项，黄文城、黄文英出具《借款借据》给谢水彬，并将案涉房产抵押给谢水彬，黄文城、黄文英已收到谢水彬出借的案涉借款，双方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文英、黄文城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梁敏且已向其返还案涉借款90万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对黄文英、黄文城以因《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故《抵押合同》亦无效，主张谢水彬于判决生效10日之内办理广州市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的抵押权涂销登记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水彬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实际出借款项为90万元，且有第三人梁敏的陈述与其提交的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采纳谢水彬的陈述，对于谢水彬主张黄文英、黄文城向谢水彬偿还编号为W62017-01-18号的《借款合同》本金49万元及编号为W62017-01-20号的《借款合同》本金41万元，共计90万元本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两份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3%，谢水彬将利率调整为年利率24%，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且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借款利息自实际放款日起计算”，故利息应分别以41万为本金，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及以49万为本金，自2017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谢水彬诉请对登记在黄文英、黄文城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的房产在最高额100万的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谢水彬就其主张提交《房地产抵押合同》且有黄文英、黄文城提交的《广州市不动产登记查册表》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对谢水彬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三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黄文城、黄文英的诉讼请求；二、黄文英、黄文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水彬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利息（以41万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1月1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49万为本金，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7年1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谢水彬对登记在黄文英、黄文城名下的位于广州市天河区燕都路34号306房的房产在最高额100万的限额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元，反诉受理费9370元，反诉保全费5000元，合计14420元，均由黄文英、黄文城负担。 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二审诉讼中，黄文英、黄文城向本院提交了梁敏在本院审理的22494号案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及证据材料，其中包含案涉两份借款合同，拟证明梁敏系案涉借款合同的实际出借人。对此，谢水彬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梁敏确实在22492号案中顺带帮谢水彬主张了债权，但该主张仅系梁敏的个人行为，不代表谢水彬立场，且该案一、二审法院均未就梁敏的该项主张作出处理。正因如此，谢水彬才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梁敏质证认为：与谢水彬质证意见一致。梁敏之所以在22494号案中主张案涉债权，系因梁敏当时委托的代理律师把法律关系混淆，梁敏因不懂法律而接受了代理律师的建议，才作出起诉的。 二、二审诉讼中，黄文英、黄文城陈述：除本案外，黄文英、黄文城还对梁敏提起了两个诉讼。一是（2020）粤0104民初46302号案，该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以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为由，驳回了黄文英、黄文城的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均未就该判决提起上诉；二是（2021）粤0104民初35607号案，该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文英、黄文城在该案中主张其向梁敏的还款超出了应还金额，要求梁敏对多出部分予以返还。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谢水彬是否为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借款合同》出借人处明确载明为谢水彬，黄文英、黄文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应当视为其对合同相对人这一重要信息已有清晰的认识，并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黄文英、黄文城在本案中辩称其当时签订的系空白合同，但除了其自身的陈述外，并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即便黄文英、黄文城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出借人存在误解或不明确之处，但其事后向谢水彬出具《借款借据》的行为，亦进一步印证了其确认案涉借款出借人为谢水彬之事实。更为重要的是，黄文英、黄文城还与谢水彬签订了《房地产抵押合同》，并共同到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手续。在此情况下，黄文英、黄文城仍旧主张其不清楚谢水彬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显然有悖于日常生活经验，本院不予采信。再次，黄文英、黄文城在本案中主张梁敏才是实际出借人，但两人却又另案提起诉讼，将案涉借款排除在其与梁敏的借款总额之外，从而得出其还款已经超出应还借款金额的结论，要求梁敏对多还部分款项予以退回。显然，黄文英、黄文城在两案中的主张存在自相矛盾之处。至于梁敏在22494号案中就案涉借款提出的还款主张，因谢水彬并未对此作出确认，且人民法院亦未对该主张作出处理，故不能作为当事人自认或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之事实，本院同样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谢水彬为案涉借款出借人，并结合双方合同约定及还款情况，判决黄文英、黄文城继续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及承担房产抵押责任无误，本院二审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黄文英、黄文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20元，由上诉人黄文英、黄文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晓炜 审判员  余锦霞 审判员  吴 湛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张宏淼 陆艳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