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渝04民终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非，男，198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燕，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维秀，女，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代平，系戴维秀之子，198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   上诉人陈非、唐燕因与被上诉人戴维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0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审理中，于2021年7月20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陈非、唐燕，被上诉人戴维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代平到庭接受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非、唐燕上诉请求：一、撤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0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戴维秀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三、判令戴维秀赔偿陈非、唐燕误工费、差旅费、精神损失费等合计3,000元；四、判令戴维秀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戴维秀为了避税而自行拟定的，不是陈非、唐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本次交易是因戴维秀要求在购房款中扣除税费导致涉案房屋贱卖，是因为戴维秀违约导致涉案房屋未能完成交易。2.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中约定的违约责任亦系无效条款，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07条、第563条、第588条错误。3.即使定金罚则和违约金条款同时存在的情况下，戴维秀明知退还的6,000元是根据定金罚则向其双倍返还定金，其收取该6,000元就应视为其认可适用定金罚则。   戴维秀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非、唐燕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购房款10万元确系为了避税而约定的，双方真实的交易价格为18万元；2.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因税务机关要求房屋买卖双方必须有购房合同的情况下签订的，并非戴维秀自行拟定的，该合同经双方确认条款之后签字盖手印的，合同是真实有效的。   戴维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戴维秀与陈非、唐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20年8月19日解除；2.陈非、唐燕按照合同总价180,000元的20%计算违约金；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评估费由陈非、唐燕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8月14日，戴维秀与陈非、唐燕通过微信聊天达成房屋买卖合意，约定陈非、唐燕将其所有的石柱县黄水镇林海道4期18栋1单元1-12的房屋以18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戴维秀，当日戴维秀通过微信向陈非、唐燕支付定金3,000元，同时在微信中约定，如戴维秀违约则陈非、唐燕不退定金，如陈非、唐燕违约则双倍退还戴维秀定金。2020年8月19日，戴维秀与陈非、唐燕双方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转让价款为100,000元，违约责任为：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按总房款的20%支付违约金。戴维秀与陈非、唐燕均认可，房屋买卖的真实价款为180,000元，之所以签订一个100,000元的《房屋买卖合同》，是为了过户时少交税款。同日，戴维秀与陈非、唐燕到税务所办理完税登记手续，后因故未能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的聊天记录显示，陈非、唐燕认为房屋卖便宜了，明确表示不卖房屋了。并通过微信向戴维秀转账支付6,000元，戴维秀予以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戴维秀，接收陈非、唐燕的6000元是否认可适用定金条款，戴维秀称当时已经产生矛盾了，如果不收款，以后更不容易拿到钱，为了减少损失，故先行收取了陈非、唐燕转来的6,000元。现戴维秀主张按照合同约定适用违约金条款，即要求陈非、唐燕按照合同总价款180,000元的20%向戴维秀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从戴维秀与陈非、唐燕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以180,000元的价格交易房屋，双方之所以签订一个100,000元的书面合同是为了少交交易税，该书面合同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在该书面合同下隐藏的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戴维秀以180,000元的价格购买陈非、唐燕出售的房屋，因100,000元的书面合同因系双方虚假意思表示而无效，在双方虚假意思隐藏下以180,000元价格交易房屋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戴维秀为达到少交税费的目的而与陈非、唐燕通谋签订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该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不应提倡。后陈非、唐燕在微信聊天中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陈非、唐燕明确表示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合同解除的时间为一审法院向陈非、唐燕送达副本之日，即2021年3月2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陈非、唐燕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如一方违约，由违约方按总房款的20%支付违约金。该违约条款系争议解决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七条规定，“合同不生效、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有关争议解决办法的条款效力。”同时，双方在微信聊天中还约定了定金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当违约金条款和定金条款竞合时，当事人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或者定金条款，现原告主张适用违约金条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陈非、唐燕应按照合同总价款180,000元的20%支付戴维秀违约金36,000元，减去陈非、唐燕已经支付给戴维秀的3,000元，陈非、唐燕还应支付戴维秀33,000元违约金。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五百零七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五百八十六条、第五百八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戴维秀与陈非、唐燕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21年3月27日解除；二、陈非、唐燕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戴维秀违约金33,000元；三、驳回戴维秀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戴维秀负担60元，陈非、唐燕负担29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证据。   二审查明：戴维秀一审时举示的其与唐燕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8月19日11时23分，唐燕说“按违约赔付你方，定金3,000，违约金3,000，不好意思了。”并向戴维秀转款6,000元。戴维秀于同日12时02分收取6,000元款项后，表示需要唐燕方多支付2,000元作为房屋无法买卖的精神损失、交通费、生活费等费用。从双方协商过程看，期间戴维秀并未向唐燕主张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总房款20%承担违约责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就本案而言，陈非、唐燕与戴维秀房屋买卖纠纷发生于2020年8月，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审理本案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非、唐燕应向戴维秀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现评述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当事人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定金的，一方违约时，对方可以选择适用违约金或者定金条款。”   本案中，首先，唐燕与戴维秀协商房屋买卖事宜时，双方一致约定案涉房屋售价180,000元，戴维秀方交付定金3,000元，若任意一方违约则适用定金罚则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双方明确约定了定金罚则。其次，对于《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均认可合同中约定的价款是为了避税，不是房屋真实售价，因此双方利用虚假合同来逃避缴纳税款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该合同条款自始无效，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还需结合其他事实来认定是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在双方房屋买卖订立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及按照总房款20%承担违约责任的内容。最后，在纠纷发生后，陈非、唐燕作为违约一方明确表明按照定金罚则向戴维秀双方返还定金6,000元并支付，戴维秀也及时收取了6,000元，因此，戴维秀是知晓6,000元款项性质的。虽然收取后戴维秀仍要求陈非、唐燕向其支付因房屋无法买卖导致的精神损失、交通费、生活费等费用合计2,000元，但该主张并非依据《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综上，在现无证据证明陈非、唐燕与戴维秀之间约定了违约方按照总房款的20%支付违约金的情况下，《房屋买卖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难以认定是陈非、唐燕与戴维秀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陈非、唐燕按照定金罚则向戴维秀双倍返还了定金6,000元，陈非、唐燕已经承担了相应的违约责任，戴维秀不能再以《房屋买卖合同》中的违约金条款向陈非、唐燕主张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陈非、唐燕的上诉理由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1）渝0240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戴维秀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被上诉人戴维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5元，由被上诉人戴维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法 官 助 理  张凤                                              书 记 员  杜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