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吉04民终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丰亨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辽河半岛H9栋1层103、203门市。       法定代表人：崔洪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基石众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苏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生，吉林武德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依伦，吉林武德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秀艳，女，1988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辽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男，2004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辽县。       冯秀艳、冯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吉林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市经济开发区龙盛达汽车修理部，住所吉林省辽源市经济开发区物流园。       经营者：苏建龙，男，1988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林省东辽县白泉镇连昌村六组。       上诉人辽源市丰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亨公司）、辽源市基石众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石众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秀艳、冯某、辽源市经济开发区龙盛达汽车修理部（以下简称龙盛达修理部）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1）吉0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丰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世平，基石众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宏生、陈依伦，冯秀艳、冯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龙盛达修理部的经营者苏建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亨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1）吉0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冯秀艳、冯某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11月15日16时许，原告所有的×××（×××）车辆到达第三被上诉人处维修半轴。11月16日上午7时左右，冯志忠为×××更换车顶探测杆上面的四个螺丝，上午10时50分许，冯志忠在更换过程中，违规电焊动火作业，引发×××爆炸事故，冯志忠当场死亡，×××报废。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冯志忠在从事焊接经营活动中，未对吉DC379油灌车内存在的可燃气体检查确认、对气体浓度不了解的情况下直接动火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发生事故的间接原因是第三、第四被上诉人将彩钢房和车位转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冯志忠从事电焊经营活动，并且对冯志忠的安全生产未尽到协调管理、督促等职责。龙盛达修理部为挂牌匾字号营业单位，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修理部应当有相关部门许可的相应修车资质。上诉人始终认为院内仅有一家修理部，冯志忠是修理部的员工，并且上诉人将车辆送至修理部维修时对于修理部采取何种方式维修、指派哪位员工维修均与上诉人无关。冯志忠应当承担80％以上的责任，事故认定书已认定丰亨公司没有责任，故丰亨公司对本起事故没有责任。       基石众邺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21）吉0402民初987号民事判决中第一项，判令基石众邺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判令冯秀艳、冯某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服，现依法提起上诉。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死者冯志忠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作为物流园出租人与承租人苏建龙签订并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仓库用途为仓储，苏建龙改变使用功能须经甲方同意；苏建龙不得转租；禁止存放危险化学品；苏建龙承担安全生产责任”，案件事实表明，承租人苏建龙违反约定，将租赁仓库部分场地私自擅自转租给死者冯志忠个人使用，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上诉人与死者冯志忠之间并没有承租经营管理的客观事实，死者冯志忠与上诉人唯一的联系只是事故发生在上诉人物流园区。但根据上诉人与苏建龙签订的租赁合同，上诉人与死者冯志忠之间并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和管理或被管理的关系，此联系并不能形成民事法律关系，所以上诉人不应被确定为事故的赔偿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以“事故调查报告”为依据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故调查报告”是事故调查组根据《安全生产法》和《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制作的，认定的是上诉人基于《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安全生产之行政责任和《吉林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裁量基准》规定的行政处罚。但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有本质的区别，一审法院未对案件事实及法律关系加以论证，以“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行政责任的划分来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违反法律精神。司法实践当中，有很多同类案件，当事人虽然在事故当中承担行政责任并受到行政处罚，但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并不需要承担民事责任，如（2016）最高法民终267号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认为：“诉争中各方当事人民事责任的认定，与行政责任认定的性质和法律依据不同，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应当在《批复》确定的事故原因作为事实依据的基础上，结合各方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可见，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需要单独论证，决不可一概而论。根据《安全生产法》，上诉人负有检查、监督不到位之行政责任，但在民法上，根据合同和法律规定，认定上诉人对冯志忠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在本次事故中并没有实施侵害行为；其次，在上诉人日常的检查、监督中，只能看到承租方的日常经营表面情况，对于承租方的违法违约私自擅自转租，无从查询，也无法发现。冯志忠的死亡具有突发性、不可预见性，上诉人在事故中，虽不符和《安全生产法》的监管责任要求，但在民法上对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侵权和过错；最后，死者冯志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死亡是自己的违规作业造成的（属自陷风险），与上诉人的监管不到位的行为并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并不存在阻止可能性。既无侵害行为，也不存在过错，又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根本无法构成对死者冯志忠的侵权。综上，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家人因事故死亡深表同情，但事实是认定案件的基础，法律是衡量案件的准绳，上诉人与死者冯志忠之间没有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行政责任划分来判决上诉人承担侵权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冯秀艳、冯某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维持原判。丰亨公司提出在2020年11月15日16时进行维修，11月16日上午7时由冯志忠对4个螺丝进行维修，而实际是11月15日丰亨公司已经找修理部维修完毕，而11月16日丰亨公司再次请冯志忠为其维修，此点调查报告中有体现。丰亨公司找无资质的人进行维修，主观上存在错误。丰亨公司认为其有理由相信修理部有相关部门的许可和相应资质。我们认为，上诉人维修的车辆是特种车辆，此类车辆维修必须有特种车辆维修资质，这种资质是明示、公开的。丰亨公司仅仅是凭主观相信有资质并没有查验，所以我们认为丰亨公司在维修过程中找错了修理部，找错了人。所以，丰亨公司主观上是有过错的，因过错造成了受害人损失，所以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基石众邺公司认为上诉人是物流园区与苏建龙签订了租赁合同，并认为合同中明确规定了不得转租和禁止存放危险化学品，所以上诉人认为其没有责任。我们认为，这恰恰是基石众邺公司的责任。因为，既然上诉人知道不允许转租也不允许存放危险化学品等，而实际中出现了转租，也出现危险化学品的车辆，而上诉人并不知道，说明上诉人主观上存在过错。上诉人作为出租方应该对园区内的经营者进行知情、监督、检查、了解，深入了解就应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而上诉人恰恰是不知情，把不知情当做上诉的理由，不合适。基石众邺公司认为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有本质区别，认为一审法院并没有加以论证。我们认为，无论是行政责任还是民事责任，事实只有一个，是唯一的。同样的事实可以作为行政处罚的依据，也可以作为民事赔偿的依据，并不存在行政行为的事实和民事行为的事实出现不同。因此，我们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明确论述了上诉人在此次赔偿中的过错责任和依据。三、基石众邺公司认为上诉人在日常检查监督中只能看到承租方的日常经营表面情况，对于承租方的违法违约无法发现。被上诉人认为，这样的上诉理由恰恰是上诉人的过错，如果在日常检查监督中过问几次，深入了解，完全可以发现这些安全隐患的存在。正是因为上诉人只看到了表面现象，以无从发现作为上诉理由，不成立。另外，上诉状中提到冯志忠违反操作流程也有一定责任。我们认为，就是因为事故调查报告冯志忠有一定责任，所以在起诉状中也包括在一审判决书中，把我们的责任在诉讼请求中剔除，让被上诉人承担40％的次要责任，所以一审判决几位被上诉人共同承担次要责任是正确的。       龙盛达修理部辩称，龙盛达修理部与死者相互独立，危险车辆不是龙盛达修理部放进园区的，活儿也不是龙盛达修理部委托死者干的。       冯秀艳、冯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32，299.00元×20年×40％=258，392.00元、丧葬费36，906.48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及律师代理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1月15日16时许，丰亨公司×××（×××）车辆到龙盛达修理部维修半轴。当晚，苏建龙将×××（×××）车进行维修。次日上午7时左右，冯志忠（原告父亲）应丰亨公司相关人员要求，为×××更换车顶探测杆上面的四个螺丝。上午10时50分许，冯志忠在更换过程中进行电焊作业，在电焊作业过程中，×××出现爆炸，冯志忠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辽源经济开发区安全生产委员会组成调查组，对此事故进行调查。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性质作出认定：“冯志忠违规对罐车实施动火作业，对本事故负有直接责任和主要责任”；“龙盛达修理部经营者苏建龙，将彩钢房和车位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冯志忠从事电焊经营活动，对承租人冯志忠的安全监管缺失，未尽到协调、管理、检查、整改，对其行政处罚14.5万元”；“基石众邺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伟，未及时排查消除事故隐患，行政警告处分”。基石众邺公司将本公司的部分房屋出租给苏建龙，苏建龙开办经营龙盛达修理部，租期2020年10月1日-2021年9月30日。苏建龙将彩钢房和车位出租给冯志忠从事电焊经营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了原告父亲的直接责任和主要责任，也认定了龙盛达修理部经营者苏建龙和基石众邺公司负责人的行政责任和对其行为的行政处罚。丰亨公司相关人员要求冯志忠为×××罐车更换车顶探测杆上面的四个螺丝，应该知晓该罐车动火作业更换车顶探测杆上面的螺丝可能存在危险，同时不该在没有资质的修理部对罐车动火作业，以至于发生事故，对此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龙盛达修理部经营者苏建龙，将彩钢房和车位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冯志忠从事电焊经营活动，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基石众邺公司对出租的房屋从事危险工作，疏于管理，亦应承担本次事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诉请的是死亡赔偿金（40％），丰亨公司答辩反诉的是原告父亲的责任给其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一方面，因丰亨公司未缴纳反诉费按规定“自动撤诉”；另一方面，原告父亲的责任给其公司造成的财产损失，也因人亡不能追究其民事责任。因原告在庭审中未提交律师代理费票据，对此诉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丰亨公司给付冯秀艳、冯某死亡赔偿金103，356.80元（258，392.00元×40％）、丧葬费14，762.59元（36，906.48元×40％）；龙盛达修理部给付冯秀艳、冯某死亡赔偿金103，356.80元（258，392.00元×40％）、丧葬费14，762.59元（36，906.48元×40％）；基石众邺公司给付冯秀艳、冯某死亡赔偿金51，678.40元（258，392.00元×20％）、丧葬费7，381.30元（36，906.48元×20％）。二、驳回冯秀艳、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00元，由丰亨公司和龙盛达修理部各负担395.20元，由基石众邺公司负担197.6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己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丰亨公司在明知维修油罐车存在风险的情况下，仍将该车辆交由没有相关资质的人员维修，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冯秀艳、冯某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40％，是适当的。《辽源经济开发区龙盛达修理部“11·16”一般爆炸事故调查报告》能够证明，基石众邺公司作为园区内安全生产的管理单位和经营场所第一出租方，未认真落实园区内企业安全生产监管责任，对租户安全生产检查督促不到位，未及时排查消除事故隐患。因此，基石众邺公司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冯秀艳、冯某请求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20％，是适当的。       综上所述，丰亨公司、基石众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82.00元，由辽源市丰亨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091.00元，由辽源市基石众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9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李爽   审判员鲁银辉   审判员夏丹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孙鹤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