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8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江平，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国华，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园，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中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清江浦区枚乘路68号。诉讼代表人：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该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雁，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江平因与被上诉人淮安中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中誉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0）苏0812民初567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周江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普通破产债权9926.43513万元、优先破产债权24.449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一审请求确认的9950.88463万元中9910.674609万元为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予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1）一审认定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系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分别于2013年8月10日、10月18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管理人接手后对被上诉人进行财务审计，审计报告中明确被上诉人结欠上诉人借款本金1.509030155亿元、利息1.3580373059亿元，合计2.8670676409亿元。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借款实际交付。（2）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认定为对公司资本的充实或投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00年3月29日建设部令第77号《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虽明确房地产开发企业中一、二、三、四四个资质等级不同的注册资本要求，但该注册资本要求在2015年5月4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令第24号《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关于修改等部门规章的决定》第一次修正中已经予以删除，足以看出房地产开发企业的注册资本并不影响其资质等级甚至项目开发等。2.上诉人一审请求确认9950.88463万元中15.760519万元报销款及代垫付的报销款应予认定为普通债权。2019年1月21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欠条，确认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欠上诉人报销款及代垫报销款15.760519万元，该款项也经审计报告予以确认。3.上诉人一审请求确认的9950.88463万元中24.4495万元工资应直接认定为优先破产债权。4.上诉人虽然是被上诉人独资股东，但财产相互独立，不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上诉人不需要对被上诉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谋取不当利益或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上诉人上述债权应当在重整程序中得到正常受偿。本案管理人委托审计报告可以反映公司有独立完整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账目清晰，未显示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况，充分证明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相分离的事实。中誉公司辩称，1.上诉人既是中誉公司唯一股东，其个人意志就决定了中誉公司意志，借贷不存在合意过程，不存在借款人和出借人的概念。实际上上诉人与中誉公司存在权利意义上的混同。2.上诉人主张的职工债权问题，因为中誉公司是上诉人全资控股的公司，上诉人对于中誉公司所享有的权益就是实际投资权益，所以上诉人主张对中誉公司享有职工债权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劣后债权问题，即使上诉人债权成立，是否属于劣后债权由法院依法审查。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周江平对中誉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2.8686435128亿元（其中本金1.509030155亿元、利息1.3580373059亿元、报销款及垫付款15.760519万元）；2.中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审理过程中，周江平称“2019年3月13日周江平将上述债权中的1.8亿元转让给了陈林生，760万元转让给了陈周翔，另中誉公司尚欠周江平工资24.4495万元”，故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确认周江平对中誉公司享有普通破产债权9950.8846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誉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成立。中誉公司成立时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周江平为法定代表人，注册资本100万元。2014年4月25日注册资本变更为2000万元且已实缴。2020年12月9日中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蒋永军，股东变更为淮安恒旺置业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2018年11月29日，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关于中誉公司的破产申请，现中誉公司正在破产重整中。2013年7月8日，周江平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转账1.37亿元（周江平为此提供了银行交易明细），周江平称此系中誉公司为竞投法兰郡项目向淮安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的保证金，该缴纳义务应由中誉公司承担，但周江平代为缴纳。2013年8月10日，周江平、中誉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加盖中誉公司公章），载明：借款金额1.37亿元，用途为公司经营需要，利率为年利息24%，按年付息，利随本清，借款期限为5年。2013年10月18日，周江平（甲方）、中誉公司（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之补充协议（原件，加盖中誉公司公章），载明：鉴于乙方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根据实际情况在2013年8月1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基础上特订立以下补充协议：1.乙方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借款，具体借款金额以实际到账为准；2.借款利率为年利息24%，按年付息，利随本清。期间双方账目来来往往，2019年1月21日，经对账，中誉公司出具确认书一份（该确认书加盖的为中誉公司合同专用章），载明“截止2018年11月29日止，淮安中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尚欠周江平（身份证号：）借款本息共计2.8670674609亿元，其中本金1.509030155亿元，利息1.3580373059亿元”。之所以加盖了合同专用章，周江平称“当时管理人并未确定，因此合同章尚未提交”。管理人接手破产事项后，委托淮安禧联华会计师事务所对中誉公司的账目进行财务审计，淮安禧联华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8月3日出具了审计报告，审计结论认为，截止2018年11月29日止，中誉公司尚欠周江平借款本息共计2.8670674609亿元，其中本金1.509030155亿元、利息1.3580373059亿元”。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及审计报告结论的真实性，一审法院组织对中誉公司的财务账册进行核对，核对结论为：2013年度周江平向中誉公司发生往来1.41835亿元（含现金3.5万元，其余均有银行回单为证），中誉公司向周江平发生往来167.5万元（含现金2.5万元）；2014年度周江平向中誉公司发生往来2131.78727万元（含现金133.77156万元，含周江平代发1、2月份工资合计32.01571万元。其余均有银行回单为证），中誉公司向周江平发生往来1109.78727万元（含现金1万元）；2015年度周江平向中誉公司发生往来60.54405万元（含现金4.119024万元，含周江平代付电局保证金、临时电工款、验资费等合计10.8万元，含周江平代付6、7、8、9、10月份公司及退工补偿款合计37.382526万元。其余均有银行回单为证），中誉公司向周江平发生往来8.2425万元。对以上款项进行整合后，周江平共向公司存入或转入款项合计1.637583132亿元，公司共向周江平支付1285.52977万元，进行冲抵后，周江平向中誉公司存入或转入款项的余额为1.509030155万元，这与审计报告中的本金数额一致。对周江平代付的工资、退工补偿款、电局保证金、临时电工款、验资费等，管理人表示认可周江平已实际支付。对审计报告关于利息的审计结论，经一审法院与淮安禧联华会计师事务所负责本次审计的会计刘立权谈话，刘立权称，本次审计报告中关于利息的审计依据的是财务账册中的借款计提利息明细表（该表已调取并入卷），计算出来的结果就是截止破产之日尚欠利息1.3580373059亿元。对周江平转入中誉公司款项的资金来源，周江平提供一份来源明细（见下表），周江平同时提供了与表中案外人之间的借款协议、借款合同复印件（未提交原件），周江平称下表款项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期间陆续转入中誉公司，具体为：            出借人              借款金额              借款时间              年利率              还款情况                  陈林生              1.05亿元              2010年7月26日              18%              2019年3月13日周江平债权转让给陈林生1.8亿元，其中含本金1.05亿元、利息7500万元                  杨贤              1300万元              2010年7月21日              17%              2016年6月29日本息全部还清                  钱雪岗              300万元              2012年3月12日              25%              利息付到2014年12月31日，本金未还                  钱雪岗              400万 元              2012年6月11日              25%              利息付到2014年12月31日，本金未还                  钱雪岗              1500万元              2012年7月21日              30%              利息付到2014年12月31日，本金未还                  钱国民              500万元              2013年9月29日              18%              2016年7月15日还清                  钱国民              500万元              2013年11月19日              18%              2016年7月15日还清                  唐水兴              200万元              2013年12月21日              25%              本息2016年全部还清，周江平称唐水兴的借款中有90.30155万是用于公司的，其他和本案无关      2019年3月13日，周江平将上述债权中的1.8亿元（本金1.05亿元、利息7500万元）转让给陈林生，于2019年5月25日将上述债权中的760万元（对该760万元，周江平称因年限较长无法区分本息数额）转让给陈周翔。2019年1月21日，中誉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认可截止2018年12月31日尚欠周江平报销款及代垫的报销款157605.19元”。该数额审计报告也予以确认。另，周江平提交了一份应付工资明细表，以每月2.1万元月薪为标准，自2018年2月起计算至2019年1月共计24.6015万元，扣除2018年2月已发放的1520元，认为尚欠24.4495万元工资未付。在中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周江平将上述借款本息、报销款及代垫的报销款、工资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2020年7月10日，破产管理人作出债权审核告知书，不予认可该债权。另，2021年3月4日，一审法院要求周江平在限期内提供中誉公司自成立以来的年度审计报告，周江平仅提供了资产负债表、损益表，未提供完整的年度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认为，应驳回周江平的诉讼请求。一、关于周江平主张的借款本息是否应予以支持的问题。中誉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2014年4月25日变更为2000万元，虽已实缴，但中誉公司所属行业为房地产业，房地产开发资金需求量大，中誉公司的注册资本虽已满足住建部《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中房地产开发企业二级资质关于注册资本的要求，但仍远不足于支撑房产项目开发，而公司在其存续过程中，应当保持与其资本额相当的财产。现中誉公司注册资本明显不足以负担公司正常运作，其通过向实际控制人筹集资金的行为，在周江平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中誉公司存在借贷合意的情形下，该筹集资金的行为应视为对公司资本的充实或投资而非借款，故对周江平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对周江平主张的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一）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的应当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二）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三）普通破产债权”的规定，工资属于优先于普通破产债权的费用，周江平在本案中作为普通破产债权要求确认，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对周江平主张的报销款及代垫的报销款15.760519万元，中誉公司辩称无证据证明全部用于公司，对此，周江平应负举证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上述15.760519万元确实已发生且均是用于公司，但周江平未能举证证明，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一审法院对周江平的此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确认。综上，依据《房地产开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周江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344万元，由周江平负担。经审查，2019年5月25日周江平将76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周翔，一审中上诉人提交2020年11月19日的情况说明，附件中陈周翔与周江平的债权转让协议，载明760万元包含本金565万元、利息195万元。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2月23日中誉公司股东由周江平一人，变更为周江平、中信信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6年9月8日又变更为周江平一人股东。二审中，上诉人表示对于24.4495万元职工债权另行主张。被上诉人管理人二审中陈述，中誉公司申报债权6.4亿多元，一债会确认1.39亿元，二债会略有增加。确认的债权种类较多，有借款，有工程款，有材料款，还有普通购房人的债权。借款担保金额比较大，具体金额不清楚。公司资产评估约1.06亿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中誉公司的资金来源明细，显示：2013年资本金100万元、周江平借款14016万元、其他200万元；2014年资本金1900万元，周江平借款1022万元，他人借款3300万元，中信信诚借款18000万元，预售款231.2万元、其他26万元；2015年周江平借款52.3万元，他人借款1847.8万元，预售款3641.6万元；2016年他人借款136.24万元，归还土地款20658.96万元；2018年向他人借款2.2万元，预售款50万元，其他款684.44万元。以上周江平借款15090.30万元，合计收入66140.80万元。根据周江平一审中提供的损益表及资产负债表反映，中誉公司从2013年开始就处于亏损状态，其中2013年净利润为-293余万元，后续持续亏损，至2019年净利润为-28余万元。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的债权能否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以及相应金额。本院认为：二审中周江平对于24.4495万元职工债权主张系优先债权，并表示另行主张，故二审对此不予理涉。对于周江平主张的借款本息9910.674609万元、垫付款、报销款157605.19元，被上诉人对数额无异议，且有审计报告予以印证，故对于数额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述债权的性质，本院认为上述债权应确认为劣后债权。理由为：中誉公司系周江平投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法定代表人亦是周江平，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对公司的生产经营起到主导作用。2013年中誉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万元，2014年增资后注册资金亦只有2000万元，基于此却启动了1亿多元的土地项目以开发房地产，注册资本明显不足以维系公司经营。虽然企业通过各种方式筹资弥补注册资金不足，启动并推动了项目的部分建设，但后期明显缺乏资金维持公司经营和推进项目，这一状态一直无明显改善，最终中誉公司进入破产。且根据周江平二审中提供的中誉公司资金来源明细显示，除了注册资金外，还包括向他人借款及经营收入等，中信信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曾经为中誉公司股东，中信信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周江平作为股东向中誉公司出借的款项合计超过中誉公司资金来源的50%，可以认定公司运作依靠向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负债筹集达到了显著依赖的程度。综上，公司注册资本明显不足以负担公司正常运作，公司运作依靠向股东或实际控制人负债筹集，股东或实际控制人因此而对公司形成的债权，应确定为劣后债权，安排在普通债权之后受偿。鉴于一审中周江平均是主张为普通债权，故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9344元，由周江平负担（已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炜审判员 马作彪审判员 朱 佩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屠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