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街3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丛姝，辽宁仁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南关岭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南关岭。 法定代表人：郑军，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越，北京英舜（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洁，北京英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南关岭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关岭农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1民初5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均由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失人民币25000元。判令被上诉人提供账号接收上诉人交付的土地使用款项，减少上诉人不必要的损失，直至案涉地上建筑物赔偿完毕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的侵权主体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首先，上诉人在案涉土地上建房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上诉人平整土地，在地上建厂房，厂房所有权及使用权均为上诉人所有，原审法院（2014）甘审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虽判令上诉人腾退土地，但判决亦明确了“案涉场地地上建筑物如何处理需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而被上诉人不仅不按判决的建议与上诉人协商解决争议，反而处处以生效判决打击上诉人，在明知上诉人客观不能腾退土地的情况下，将上诉人列入失信名单，连年恶意诉讼，导致作为残疾人就业企业的上诉人经营能力下降，数百残疾人及家属生存困难，要将残疾人推向社会的凄惨局面。被上诉人为达到私吞动迁款的目的，故意向上诉人及法院隐瞒案涉土地已被纳入动迁范围的事实，至今既未向上诉人赔偿任何损失，也未与上诉人协商领取动迁款项或地上物赔偿等事宜。1992年开始，被上诉人以招商引资的名义吸引上诉人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其目的是为了平整荒地，又不愿意出资。而上诉人每年与被上诉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基于对被上诉人的信任，目的是为了赚钱维持生计。上诉人的出资人倾其一生心血与积累，把一块荒地建成了可以正常使用的地块，又投资近亿元兴建厂房，为残疾人提供就业机会，企业刚刚进入正常运营状态，岂是一句腾退就能全部忽略不计。几十号残疾人吃不上饭势必流向社会，后果不可设想。中央三令五申保护福利企业，要求各地政府和企业支持残疾人福利企业。但自2013至今，作为国有企业的三寰集团及两审法院，未从保护、支持残疾人福利企业的角度处理纠纷，导致矛盾日益恶化，上诉人苦苦支撑，陷入困境。是被上诉人的违背诚信、恶意侵权行为导致双方发生争议，而非上诉人侵权。其次，因双方就上诉人地上物损失的赔偿问题迟迟未得到解决，上诉人于2018年、2019年、2020年多次主动向被上诉人缴纳继续占用土地期间的使用费，费用金额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金额完全一致，但被上诉人无理拒收，却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方面浪费了诉讼资源，另一方面也造成了上诉人聘请专业律师，声誉受损等经济、精神损失，被上诉人恶意侵权的主观故意显而易见。（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从未有过侵犯被上诉人权益的主观故意；案涉厂房系上诉人基于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投资兴建，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必须赔偿上诉人相关损失，因厂房不能随意拆除迁移导致无法腾退，并非上诉人故意实施侵犯行为。被上诉人一方面拒绝与上诉人就投资赔偿的关键问题进行协商解决，另一方面在上诉人主动缴纳占地使用费时，又借故拒收并屡屡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以种种手段逼迫上诉人陷入生存绝境，妄图达到令上诉人无法生存，主动放弃要求地上物赔偿的目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损害结果，反而给上诉人造成了聘请专业律师应诉、声誉受损、经营困难等经济及精神损失。其次，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之规定，本案因被上诉人违背诚信原则，不按生效判决的建议与上诉人协商解决问题，拒绝接受上诉人主动履行义务，反复恶意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对该种恶意诉讼行为不应支持。 南关岭农场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2012年1月1日，答辩人和被答辩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答辩人将位于大连南关岭两眼井北园占地面积约930平方米，水井、用水设施、动力电设施（约50千瓦）的场地承包给上诉人使用，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年承包金为55000元/年，实际承包的场地面积为8500平方米。合同履行期满后，双方2013年未签订承包合同。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腾退其占用的上述场地及相关设施，并赔偿因违法占用场地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014年9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甘审民初字第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腾退案涉场地并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8月12日的场地使用费34069.94元。2017年7月10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民终392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13年8月13日至2016年9月5日占用场地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168616元。现已有生效裁判文书判令被答辩人腾退土地，但被答辩人至今仍占有案涉场地，并未腾退，故上诉人已构成侵权。被上诉人根据上述事实及法律依据诉至法院，要求上诉人按原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其自2016年9月6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期间因占用案涉场地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二）上诉人地上物损失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曾向上诉人释明其可通过另诉解决，但上诉人并未对此提起诉讼。（三）被上诉人不构成恶意诉讼，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具有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双方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无权对土地进行占有。1.合同期限已经届满，是否续签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因双方没有对续签合同达成一致，上诉人无权强制被上诉人续签合同。2.在双方对地上建筑物的处理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可另行通过诉讼解决。3.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缴纳的是租金，但被上诉人并没有与上诉人进行续租的意思表示，拒收租金并非恶意诉讼。 南关岭农场一审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9月6日至实际腾退场地之日的损失，现暂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共1086天，损失为163643.84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鹏凯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反诉被告因恶意诉讼赔偿反诉原告直接经济损失律师费5000元；2.反诉被告与反诉原告续签承包合同。同时反诉原告愿意支付承包费用至2020年12月31日，甚至再多几年；3.赔偿反诉原告精神损失两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大连南关岭两眼井北园占地面积约930平方米的场地承包给乙方使用，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年承包金为55000元。合同履行期满后，原、被告双方未续签合同。后，原告起诉被告要求其腾退占用的土地，并赔偿因违法占用土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就原、被告双方的纠纷作出了（2014）甘审民初字第78号、（2017）辽02民终392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腾退案涉场地，并赔偿自2013年1月1日至2016年9月5日因违法占用土地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前述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案涉土地使用权为案外人大连三寰集团有限公司所有，原告系大连三寰集团有限公司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为方便经营管理，该司将案涉土地交由原告经营管理，包括收取租金、处理纠纷、提起诉讼的权利等。 另查明，被告于2018年12月28日向原告发出《函》，其中载明：“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已向贵司递交了缴纳2018年12月31日前承包租金的函，2018年即将过去，今天我们四家为减少诉累，避免不必要的损失，积极履行付款义务，我们四家今去贵公司缴纳2018年12月31日以前的土地使用费及2019年度的土地使用费，请贵公司安排人员接收”。2019年12月、2020年5月，被告先后至原告处协商交费事宜，原告均拒收赔偿款。 一审法院认为，现已有生效裁判文书判令被告腾退案涉场地，但被告至今仍占有案涉场地未予腾退，被告理应按照原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其占用场地期间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现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6年9月6日至实际腾退场地之日的损失，因被告实际腾退之日无法确定，故以原告诉状中暂定的2019年8月28日为暂算至日期为宜。自2016年9月16日至2019年8月28日，共计1086天，故被告应赔偿原告的损失金额为163643.84元（55000元÷365天*1086天）。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占用费，理由正当，应予支持。 至于被告反诉称原告属恶意诉讼、应承担赔偿其律师费、精神损失费等的侵权责任，因恶意诉讼系一方当事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滥用诉权导致他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而本案原告系针对被告自2016年9月6日之后所产生的土地占用费而主张赔偿，具有合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目的系维护其自身合法权益，不构成恶意诉讼，故被告的该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理由，经查，被告曾于诉前至原告处主动交纳场地占用费，原告拒收，现原告仍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被告给付占用费，故本诉的诉讼费由原告承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南关岭农场有限公司损失163643.84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57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南关岭农场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判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现已有生效裁判文书判令上诉人腾退案涉场地，但上诉人至今仍占有案涉场地未予腾退，原审判决上诉人侵权并应按双方原租赁合同约定的标准赔偿其占用案涉场地期间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所述其在案涉场地上经被上诉人同意所建房屋等财产损失，应通过双方协商或诉讼解决，该问题因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亦未提起诉讼而暂未处理，不是上诉人拒不履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并继续占用案涉场地的合法理由，更不是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强制被上诉人续签土地租赁合同的理由。因被上诉人无意与上诉人续签土地租赁合同，拒收上诉人主动支付的土地租赁费亦符合情理，不足以认定本案为恶意诉讼，原判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亦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85元，由上诉人大连鹏凯精密铸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毛国强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缪 明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张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