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7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鲁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法定代表人：唐海洋，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成，重庆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海丽，重庆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振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宪振，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敏，济南历城金橄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济南历城金橄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重庆渝鲁天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振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宇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5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振宇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未查清渝鲁公司是否承运了案涉阿胶。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32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217号判决）并未认定渝鲁公司承运了案涉阿胶，但本案一审判决却径直认定“运输货物为东阿阿胶等共76箱”。振宇公司在3217号案件中始终否认从该案的原告中泰华美物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泰华美公司）处承运了案涉阿胶，渝鲁公司在该案中也未认可承运了案涉阿胶。渝鲁公司与振宇公司之间运输的货物标的仅是“大桶11个，杂货一批”(即振宇公司告知渝鲁公司的货物)。3217号判决作出后，因在该案中未被判决承担责任，故渝鲁公司无上诉的必要性和客观性。振宇公司既然始终否认承运该批货物，则其应当“据理力争”提起上诉，但振宇公司却未上诉。振宇公司未上诉，并不意味着渝鲁公司承运了该批阿胶。2.若3217号判决认定渝鲁公司承运了案涉阿胶，则所作振宇公司在接收中泰华美公司货物时不知货物详细情况的认定即为错误认定。振宇公司在3217号案件审理中始终否认其承运了案涉阿胶，并未抗辩中泰华美公司未如实告知其运输货物的实际情况，更未抗辩因中泰华美公司未如实告知货物实际情况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并且，即使依据3217号判决中认定的“仲昭文系振宇公司的职工，其代表振宇公司与中泰华美公司签订了口头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并且实际收到了领取退货通知单上载明的货物…”“仲昭文在领取退货通知单上所写的‘今收到九州通药品71箱(阿胶柒拾一箱)”，即振宇公司在接收中泰华美公司的货物时应当知道货物的详细情况。但一审判决却在依据该判决认定事实时，又认定了与321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的“事实”，即认定“振宇公司在接收中泰华美公司委托时不知货物的详细情况”“中泰华美公司在该案中也未举证证实其将案涉货物交给振宇公司时，将货物的详细情况如实告知振宇公司”。3.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渝鲁公司与振宇公司之间的托运单内容。渝鲁公司与振宇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内容完全体现在双方之间的托运单上。双方存在长期的货物运输关系，双方已建立相互信任的基础。因此，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货物运输合同。振宇公司每次需要托运货物时，都是直接口头告知渝鲁公司，渝鲁公司按照其告知的内容将货物名称印在托运单上，随后托运单由振宇公司取走。本次托运单明确载明货物为“大桶11件，杂货一批”。因此，至少振宇公司告知渝鲁公司的货物并非案涉阿胶。并且，该托运单上明确载明“发货时单据信息要准确，代收货款如姓名、账号等不符出现问题由发货人承担”“价值超过3000元/件货物必须保价，保价费为3%，如不保价按单件货物运费5倍赔偿”，即使按照该约定，振宇公司因未如实告知货物，更未如实告知货物价值，未为该批货物保价，渝鲁公司的责任仅为“按单件货物运输5倍赔偿”，渝鲁公司收取振宇公司的运费总计1200元，按照该约定赔偿责任应仅为6000元。但一审判决却根本未仔细审查托运单，径直以另案判决的金额为依据进行判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之间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根据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的规定，托运人在办理托运时，负有如实向承运人告知托运货物具体情况的义务。振宇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已经向渝鲁公司如实告知托运货物中含有阿胶。相反，渝鲁公司的证据证明至少渝鲁公司根本不清楚货物中含有阿胶。实际上，振宇公司根本未告知。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明确规定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托运人办理货物运输，应当向承运人准确表明收货人的名称或者姓名或者凭指示的收货人，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收货地点等有关货物运输的必要情况。因托运人申报不实或者遗漏重要情况，造成承运人损失的，托运人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振宇公司未如实告知货物真实情况导致渝鲁公司未为价格如此高昂的阿胶购买保险，也未采取相应的保护措施，进而导致事故发生后无法救济。3.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秉持公平、公正原则，振宇公司的过错如此明显，一审判决却仅仅驳回了振宇公司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实属严重显失公平。即使不以振宇公司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驳回其全部的诉讼请求，也应当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结合各方的过错来进行责任比例划分，而不是将所有的责任全部判由渝鲁公司一方承担。振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渝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判决依据3217号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判决振宇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涉案货物的数量、价值已由3217号判决进行了明确认定，货物由被上诉人受中泰华美公司委托后又转委托给上诉人进行承运，转委托过程中货物包装没有任何变化。货物运输进行层层转委托是行业惯例，被上诉人在接受中泰华美公司委托承运涉案货物时也是按照行业惯例进行的。振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渝鲁公司赔偿振宇公司货物损失8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9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渝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5日，振宇公司与渝鲁公司订立物流托运单由重庆发往济南天桥区，运费1200元，运输货物为东阿阿胶等共76箱。此货物为案外人中泰华美限公司委托振宇公司运输。2019年7月6日，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致使货物全部毁损灭失，造成案外人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财产损失1205000元，案外人中泰华美公司赔偿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的1205000元的财产损失后诉至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经该院3217号判决书认定，案外人中泰华美公司赔偿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的1205000元的财产损失由振宇公司承担。因渝鲁公司承揽振宇公司运输业务，在运输过程中因火灾致使货物全部毁损灭失，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217号判决书生效后，振宇公司按照判决的内容支付了案外人中泰华美公司赔偿款126万元。另查明：本案货物运输进行一系列转委托：1.由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委托中泰华美公司运输；2.中泰华美公司委托振宇公司；3.振宇公司又转委托给渝鲁公司；4.渝鲁公司将涉案货物转委托给沛县苏源公司。振宇公司在接受中泰华美公司委托时不知货物的详细情况，渝鲁公司也不知货物的详细情况。中泰华美公司在3217号案件中也未举证证实其将涉案货物交给振宇公司时，将货物的详细情况如实告知振宇公司，3217号判决已经认定振宇公司承担涉案货物的损失赔偿责任，其履行了判决的赔偿义务126万元，本次起诉主张渝鲁公司赔偿80万元，其余46万元振宇公司欲向保险公司索赔（振宇公司称，索赔不成时再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振宇公司与渝鲁公司之间发生货物运输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振宇公司在承运货物后，私自将货物转交渝鲁公司运输；渝鲁公司又私自将货物交给沛县苏源公司承运。双方在私自转委托时，均未有如实全面细致地将货物的名称、性质、重量、数量等必要情况告知对方，也没有向上家及时告知转运输的情况。因为振宇公司已经按照3217号判决履行了赔偿126万元的义务，其根据合同法第十七章的相关规定，诉求渝鲁公司渝鲁公司赔偿其中的损失80万元，事实清楚，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振宇公司主张渝鲁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问题，因其在本次运输合同的履行中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综合考量双方均存在的过错，对振宇公司的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渝鲁公司辩称“振宇公司存在未如实告知义务，渝鲁公司不知道是阿胶，后果由振宇公司自行承担，应当驳回振宇公司的诉讼请求”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但亦考虑到交接过程中，双方均存在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实际，对振宇公司的利息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渝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振宇公司公司损失80万元；二、驳回振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渝鲁公司负担。本案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规定，承运人的主要义务在于将货物安全运送至目的地，如果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毁损、灭失，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不能主张自己无过错而免责。且承运人承担的是严格责任，只要货物发生毁损、灭失，承运人均应负责，除非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本案中，渝鲁公司系振宇公司委托的承运人，现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因火灾导致灭失，渝鲁公司未有证据证实货物的灭失是因为存在不可抗力、货物本案本身的自然性质所致，而货物的灭失亦非振宇公司未明确告知货物的名称所致，故渝鲁公司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免责情形。一审判决渝鲁公司对振宇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另，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存在多次转委托，货物为阿胶已由生效判决作出认定，渝鲁公司作为承运人和转委托人，没有反驳证据推翻该事实，其主张已灭失的货物并非阿胶，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渝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重庆渝鲁天下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晓辉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