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8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长海县大长山岛镇东山街B园2号。 负责人：阎涛，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裕，男，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楠，男，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德龙，男，1988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长文，男，1963年4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丽杰，女，1967年7月19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华乐，女，1989年1月4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东，辽宁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德龙、纪长文、王丽杰、孙华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辽0291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网公司上诉请求：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19）辽0291民初7629号民事判决并发回重审；二、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国网公司在与纪长文在2019年海域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知悉纪长文、王丽杰分别于2019年3月18日将二套共有房屋、于2016年4月29日将三套共有房屋中的属于其所有的份额无偿转让给纪德龙（儿子）、孙华乐（儿媳），在纪长文、王丽杰欠付国网公司巨额海域承包金的情况下，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在本案原审的起诉状中，国网公司明确指出近期（2019年）才知悉上述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当事人陈述属于证据，对该事项在法庭的质证和法庭辩论过程中，各被上诉人均未提出异议，应当视为被上诉人认同上述事实。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判决将国网公司对纪长文债权分为两笔，认为针对第一笔债权已查封房产，“即使纪长文无偿转让案涉三处房屋中其个人产权份额，对原告的该笔债权亦不至于造成损害”，针对第二笔债权“其中发生于2016年案涉三处房屋转让后的部分，因发生时间晚于转让时间，原告不具有据此要求撤销案涉三处房屋转让行为的债权基础。而对于发生于2016年案涉三处房屋转让前的部分，在案涉三处房屋转让时，原告应当已通过长海县法院执行财产调查对纪长文名下房屋的登记情况知情”，故不予支持，属于法律适用不当。国网公司作为债权人在2019年知悉纪长文无偿转让房产后一年内行使撤销权，且在转让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未明确诉讼费负担问题，导致国网公司在原审全额交了诉讼费，而且在上诉时也全额交了上诉费。另，国网公司对纪长文、王丽杰的债权范围应待海域承包合同纠纷案件终审判决后方可确定，因此本案原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中止审理。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国网公司的上诉请求。 纪德龙、纪长文、王丽杰、孙华乐辩称，不同意国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依据正确，应予维持。 国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撤销被告纪长文、王丽杰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1号、1-12号、1-13号、1-14号房屋无偿转让给被告纪德龙、孙华乐的行为；二、判令四被告将上述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至被告纪长文、王丽杰名下，恢复至被告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前的登记状态。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20日，长海县法院就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曾用名为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大连长海供电分公司）与被告纪长文渔业包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2）长民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海区承包经营合同》、纪长文给付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承包金700000元。2013年12月19日，大连市中级法院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1290号民事判决，对前述一审判决予以维持。该判决生效后，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向长海县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长海县法院已立案执行。执行中，长海县法院于2016年1月14日查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房屋（查封期限三年，至2019年1月14日止），同时解除对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2号房屋的查封；于2016年7月7日查封纪长文名下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房屋（建筑面积90.14平方米）。 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房屋（建筑面积108.91平方米），原为四被告共同共有；2016年3月25日，因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变更登记为王丽杰50%、纪德龙25%、孙华乐25%按份共有；2016年4月19日因赠与变更登记为纪德龙75%、孙华乐25%按份共有。 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2号房屋（建筑面积107.17平方米），原为四被告共同共有；2016年4月5日，因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变更登记为王丽杰50%、纪德龙25%、孙华乐25%按份共有；2016年5月12日因赠与变更登记为纪德龙75%、孙华乐25%按份共有。 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4号房屋（建筑面积143.88平方米），原为四被告共同共有；2016年4月1日，因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产权人申请变更为王丽杰50%、纪德龙25%、孙华乐25%按份共有；2016年5月12日因赠与变更登记为纪德龙75%、孙华乐25%按份共有。 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房屋（建筑面积85.77平方米），2012年11月30日登记为四被告各25%按份共有；2019年2月3日，因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变更登记为王丽杰50%、纪德龙25%、孙华乐25%按份共有。2019年3月22日因赠与变更登记为纪德龙75%、孙华乐25%按份共有。 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3号房屋（建筑面积85.7平方米），2012年11月30日登记为四被告各25%按份共有；2019年2月1日，因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变更登记为王丽杰50%、纪德龙25%、孙华乐25%按份共有；2019年3月22日因赠与变更登记为纪德龙75%、孙华乐25%按份共有。 纪长文、王丽杰于1987年9月9日结婚，于2015年12月4日协议离婚。二人在婚姻登记部门签署的离婚协议记载财产分割“无”，房屋分割“位于大连市开发区的房屋归女方（王丽杰）所有”、债务债务处理“债务由男方（纪长文）偿还” 2019年7月25日，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在大连海事法院对纪长文、王丽杰、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提起海域承包合同纠纷之诉，要求：1.被告给付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和占用费10600000元、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被告给付前述款项逾期付款利息；2.被告给付前述款项逾期付款利息；3.被告王丽杰对2009年9月9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的海域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现在审理中。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债权人以无偿转让为由行使撤销权的，需具备以下五个要件：第一、转让前已合法存在债权；第二、转让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第三、不超过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第四、无偿转让成立；第五、不超过债权范围。其中在转让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以及是否超过撤销权行使除斥期间的审查中，均需以转让时间为参照点，对转让时的客观情况进考察。而案涉五处房屋就转让时间可以分为两组，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1-12、1-14号三处房屋于2016年3月至5月间进行转让；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二处房屋于2019年2月至3月间进行转让。故而，本院对以上两组房屋分别审查。首先审查2016年3月至5月间进行转让的位大连经济技采开发区景和园1-10、1-12、1-14号三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三处房屋)。 原告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基于两笔债权提出，其一为2016年已在长海县法院立案执行的700000元承包金，其二为其在大连海事法院提起诉讼的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和占有使用费10600000元、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及逾期利息。 针对第一笔债权700000元，当2016年3月至5月案涉三处房屋进行转让时，长海县法院为保护该债权已对另外两处房屋进行查封，即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二处房屋。同时，该债权的被执行人纪长文名下还另有一处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倚平里17号楼1单元4-2号房屋，说明当时纪长文对该笔债务的履行存在比较充分的财产保障。即使纪长文无偿转让案涉三处房屋中其个人产权份额，对原告的该笔债权亦不至于造成损害。据此，原告基于该笔700000元债权，对案涉三处房屋的转让行使撤销权，缺乏“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必要条件，故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原告主张存在的第二笔债权，即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和占有使用费10600000元、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及逾期利息，其中发生于2016年案涉三处房屋转让后的部分，因发生时间晚于转让时间，原告不具有据此要求撤销案涉三处房屋转让行为的债权基础。而对于发生于2016年案涉三处房屋转让前的部分，在案涉三处房屋转让时，原告应当已通过长海县法院执行财产调查对纪长文名下房屋的登记情况知情。2016年1月14日长海县法院执行中查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房屋，同时解除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2房屋的事实亦说明作为申请执行人的原告当时已明确知晓被告纪长文、王丽杰对案涉三处房屋享有的部分产权。在尚有金额较大债权未得清偿的情况下，债权人符合常理的做法应为对其已知的债务人财产进行持续关注，以随时应对债务人的财产转移，故而当2016年3月至5月案涉三处房屋进行转让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后，原告应当在短时间内通过房产查询而对该变更情况予以知晓，从而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自此应当起算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原告直至案涉三处房屋转让发生三年后，才提起本案之诉行使撤销权，远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丧失了行使撤销权的条件。综上，原告基于第二笔债权对案涉三处房屋的转让行使撤销权，欠缺必要条件，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虽然原告主张存在的第二笔债权尚在另案的审理中，该债权是否成立及债权的范围尚不能确认，但因欠缺其他成立要件，本院已可确认原告针对案涉三处房屋提出的撤销转让、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支持。鉴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其中一部分事实已经清楚，可以就该部分先行判决”，出于提高审判效率、减轻当事人诉讼负担的考量，本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作出先行判决。原告对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房屋提出的撤销转让、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将另行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十四条，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先行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要求撤销被告纪长文、王丽杰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2号、1-14号三处房屋无偿转让给被告纪德龙、孙华乐的法律行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要求被告纪长文、王丽杰、纪德龙、孙华乐将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0号、1-12号、1-14号三处房屋恢复登记至被告纪长文、王丽杰离婚析产前的登记状态的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国网公司、纪长文、王丽杰、纪德龙、孙华乐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查，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关于本案一审判决中所称“第二笔债权尚在另案的审理中”，即国网公司在大连海事法院对纪长文、王丽杰、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提起海域承包合同纠纷之诉一案。国网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给付2009年9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海域承包金和占用费10600000元、海域使用金1119600元；2.被告给付前述款项逾期付款利息；3.被告王丽杰对2009年9月9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的海域承包金和海域使用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大连海事法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19）辽72民初908号民事裁定，驳回国网公司诉讼请求中关于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7月1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的起诉。同日，大连海事法院作出（2019）辽72民初908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在该案中对被告纪长文、被告王丽杰、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的全部诉讼请求。国网公司不服大连海事法院上述一审判决及裁定，上诉至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辽民终957号民事裁定，对（2019）辽72民初908号民事裁定予以维持；作出（2020）辽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对（2019）辽72民初908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国网公司是否有权对案涉三处房屋的转让行使撤销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国网公司以无偿转让为由行使撤销权需具备五个要件，法律依据充分。原审判决根据案涉五处房屋的转让时间，将五处房屋分为两组，并分别根据上述五要件进行审查，亦无不当。 国网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依据的第一笔债权，系2016年已被长海县法院立案执行的700000元承包金；当2016年3月至5月案涉三处房屋进行转让时，长海县法院已对位于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景和园1-11号、1-13号二处房屋进行查封。被执行人纪长文名下还另有一处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倚平里17号楼1单元4-2号房屋，故纪长文当时对该笔债务的履行存在比较充分的财产保障。即使纪长文无偿转让案涉三处房屋中其个人产权份额，对原告的该笔债权不至造成损害。故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国网公司对案涉三处房屋的转让行使撤销权，缺乏“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必要条件，进而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国网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所依据的第二笔债权，即国网公司在大连海事法院对纪长文、王丽杰、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提起海域承包合同纠纷之诉一案中涉及债权。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辽民终957号民事判决及裁定，国网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并未获支持，故国网公司主张行使撤销权所依据的第二笔债权，事实依据并不充分。国网公司关于其在该案中诉请虽未获支持，但其仍对纪长文、王丽杰、长海县广鹿岛镇长文养殖场享有债权的上诉理由，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结果不一致，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一审审理时，上述另案判决及裁定尚未作出。至本案二审时，因上述另案判决及裁定均已作出并发生法律效力，故国网公司关于本案应中止诉讼等待另案结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问题。因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案件事实先行判决，先行判决虽未对一审案件受理费在双方当事人之间进行负担分配，但因本案一审先行判决与后续判决存在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在本案后续判决中统一进行负担分配，并无不当。 综上，国网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900元，由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长海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欢 审判员 王迎春 审判员 陈 伟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连亚妮 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