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住所地大连金普新区大魏家街道大魏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莉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丽国，男，1978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系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惠竹，辽宁华轩（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立旺，男，198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昌图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凌海市私营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李付玉，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凌海市金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古塔区西街里1号。 负责人：于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巨，辽宁振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因与被上诉人韩立旺、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韩立旺、被上诉人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按70%的责任比例连带赔偿上诉人2027176.72元，并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上诉人，保险赔偿不足的部分由韩立旺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连带赔偿。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严重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次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故意曲解原告本意和诉请。本案在立案时确定的案由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这也是上诉人即一审原告的本意，上诉人的起诉诉请并没有直接要求保险赔偿，很显然保险赔偿的前提先确定事故责任方面有赔偿义务并就此确定赔偿份额，而后因为购买了相应的保险，而诉请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给付。这是一个保险赔偿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合并审理的问题。本次一审的认定明显错误，就此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请应予以纠正。二、本次一审没有认定事故责任及比例划分是不正确的。首先，这是一审原告的诉请。其次，在几次庭审中，上诉人都做了大量举证，本案《“10·5”事故综合调查报告》、《“10·5”事故技术调查报告》以及《“10·5”事故技术调查报告的补充意见》均认定槽车装卸液化气液相接管口与卸车软管接头意外脱落，是导致液化石油气泄漏的直接原因与主要原因。由于液化气站和液化气槽车车主管理上存在漏洞，导致站内充装人员在站外液化气槽车司机和押运员未按相关安全操作规程和制度要求进行卸车作业，无法有效施救而致使事态扩大进而引发事故，是这起爆燃事故的间接原因，足以证明事故责任应由韩立旺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按70%的责任比例承担。三、尽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之间虽没有直接合同关系，仍可以基于本案财产损害的事实以及损害责任人投保了相关保险而合并审理。首先，根据《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其次，案涉保险合同也约定责任保险的第三人可以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再次，本案上诉人的诉请就是请求先确定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并没有法律规定这种赔偿责任的确定必须要做一个“前置”的诉讼来确定。本案被保险人也就是被上诉人韩立旺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至今未起诉保险公司要求赔偿，这就是法律规定的“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但其又配合上诉人去申请索要保险赔偿，庭审中也确认保险直接赔付上诉人，这就是保险条款约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请二审法院念及上诉人受损巨大且两年多还未获赔偿，念及减少当事人和法院的讼累予以合并解决。四、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事故车辆是韩立旺的，韩立旺用个人的车为气站送气取得报酬，也应为自己个人的行为负责，更何况在事故发生时，韩立旺已经不是上诉人公司的人，这一点已经得到韩立旺的确认，他离开上诉人公司后，不仅为上诉人送气，还为别的人或公司提供运输服务。本案一审将韩立旺的责任与上诉人公司的责任和赔偿义务混同，是不正确的。五、被上诉人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作为挂靠单位收取了管理费，自然对车辆及驾驶人及押运员有管理、工作安全教育等管理义务，故应对车辆造成的损失与实际车主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韩立旺辩称，我没有什么意见，要求法院依法判决。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事故发生后，大连金普新区管委会成立调查组，出具《“10.5”事故综合调查报告》，相关各方在法定期限内对该具体行政行为未提出异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综合调查报告》八、（二）处理建议认定：大连中连液化气站承担此次事故全部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请法院以《综合调查报告》裁判本案。二、《“10.5”事故技术调查报告的补充意见》是在《综合调查报告》批复一个多月后的2018年12月25日出具，并且行政机关并未对该《补充意见》给予批复，在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20）辽0213民初944号案件庭审过程中，原告明确告知该《补充意见》系其单方找到《调查组》下设的《专家组》成员李立、刁曙光、张鹏飞出具，该三人无行政职权，该《补充意见》无行政机关授权或认可，系私相授受行为，不能作为裁定本案的依据。三、本起事故系大连中连液化气站王艳杰违规所致。王艳杰应当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实施卸车作业，司机和押运员未到场，就不应该实施卸车作业，也就不会发生本案事故。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保险金的支付应以赔偿责任的存在为前提。本案的事故责任《综合调查报告》已经作出详细划分，并且（2021）辽02民终317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事故发生非车辆自身缺陷所致，天成物流中心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作为案涉车辆的保险人，对损害发生没有过错，亦不承担赔偿责任。基于以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各被告按照70%的责任比例赔付2027176.72元，被告人保锦州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直接赔付原告，不足部分由被告韩立旺、被告天成物流中心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5日16时40分许，董某驾驶液化石油气槽车进入中连液化气站并停靠在卸车区，该车押运员徐某将槽车液相管与压缩机液相管连接，之后二人即下班离开现场回家。18时20分许，站内充装员王某来到卸车区开始卸车。大约半小时后，王某看到槽车旁有液化气泄漏并产生大量白色烟雾，随即拉了一下槽车后的应急切断阀拉杆并拉下站内电门总开关，并叫上门卫一同到站外拦截往来车辆。18时57分许，站外公路上一辆货车驶过，引起泄漏的液化气爆燃，回燃的液化气引燃了站内槽车泄漏的液化气，迅速燃烧的液化气产生的高温及辐射热引燃了周边一切可燃物，造成站内建筑物及设施毁损，亦造成站外财物损失。2018年10月24日，大连金普新区大魏家街道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10.5”液化石油气泄露引发爆燃事故调查组出具《综合调查报告》认定上述事故发生经过，并作出如下调查结论：该事故是由于液化石油气槽车卸车作业过程中，没有严格按照新区燃气主管部门制定的《汽车罐车卸车操作规程》及《液化气体卸车管理制度》有关“装卸过程中装卸员、押运员均不得离开装卸作业现场并在作业现场进行巡检确保安全无隐患”的规定进行操作，槽车驾驶员及押运员擅自脱岗，当卸车接口与连接软管接头意外脱落时，没能及时有效关闭应急切断阀，致使液化石油气不断泄漏，导致泄露的气体随风向液化气站外公路扩散，遇途经此处的机动车电器火花发生爆燃，火焰顺势蔓延到站内泄漏的液化石油气剧烈燃烧，引发槽车液化石油气储罐和站内液化石油气钢瓶燃烧爆炸。该报告同时作出以下责任认定：液化气站当班充装员王某违反《汽车罐车卸车操作规程》及《液化气体卸车管理制度》等有关“装卸过程中装卸员、押运员均不得离开装卸作业现场并在作业现场进行巡检确保安全无隐患”的规定，在押运员不在现场巡检监督的情况下，擅自进行违规卸车作业，对此次事故负有直接和主要责任；液化气站副站长、液化气槽车车主韩立旺，既有协助站长负责液化气站日常管理职责，又有按照液化气站管理制度来要求液化石油气槽车司机、押运员配合站内充装员共同进行卸车作业职责，因其对站内充装员违规作业行为和槽车司机及押运员违规离开卸车现场的行为，没能采取有效的现场监管措施予以及时纠正和处理，对此次事故负有安全生产管理直接领导责任；液化气站主要负责人范丽国没有履行站长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对液化气体卸车作业站内作业人员擅自违规作业行为，没能采取有效的现场监管措施予以及时纠正和处理，导致员工违规作业、应急处置不当而发生事故，对此次事故负有安全生产管理主要领导责任；液化气站法定代表人于某是该燃气经营企业安全生产第一责任人，对液化气站经营过程中企业员工违规作业、应急处置不当而导致事故发生，负有企业法定代表人的法律责任。2018年11月12日大连金普新区管理委员会批复（大金普管复〔2018〕17号）同意上述事故综合调查报告。 另查，中连液化气站取得《营业执照》及《燃气经营许可证》。案涉槽车（辽Ｇ×××××）登记在天成物流中心名下，具有危险品运输资质及营运手续。2018年5月28日，天成物流中心为案涉槽车（辽Ｇ×××××）在人保锦州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前者保险期限自2018年5月28日至2019年5月28日、后者保险期限自2018年6月29日至2019年6月28日，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15093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200万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道路危险货物运输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2015版）》第三十条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该托运人或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托运人、第三者或其赔偿权利人赔偿；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托运人、第三者或其赔偿权利人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该液化气体运输半挂车（辽Ｇ×××××）罐体属于压力容器，已于2018年3月12日通过锦州市特种设备监督检验所检验。韩立旺于2018年5月将该车辆买下，为中连液化气站运输液化气。另，因本案事故引发的原告裴春玉与被告中连液化气站、范丽国、韩立旺、天成物流中心、人保锦州分公司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一案尚在诉讼过程之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案原告中连液化气站依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被告人保锦州分公司承担保险责任，要求其余被告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以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为前提，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保险条款第三十条也约定，被保险人给托运人或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该托运人或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托运人、第三者或其赔偿权利人赔偿。由此可见，责任保险的标的是被保险人对于第三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的前提是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已经得到确定，并且被保险人怠于请求。具体到本案中，保险责任的产生及被保险人天成物流中心怠于请求行为的发生，均以天成物流中心应对中连液化气站承担赔偿责任为基础，保险赔偿金的支付亦应以该赔偿责任的存在为前提。而关于本案事故的责任，《综合调查报告》虽已作出认定，但中连液化气站不认可该报告的责任认定，引发的相关诉讼纠纷正在审理当中，故天成物流中心对中连液化气站的赔偿责任尚不明确，中连液化气站直接向人保锦州分公司主张权利的前提条件并不成就，其要求被告韩立旺和天成物流中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无前提和基础。故原告诉讼请求有悖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要求被告韩立旺、被告凌海市天成信息物流中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锦州市分公司赔付保险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88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因基于同一事实引起的诉讼—原审（2020）辽0213民初3079号民事判决业经二审（2021）辽02民终3137号民事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由；2.如何认定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 关于案由一节，民事案件案由既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对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性质的概括。本案系因液化石油气泄露引发爆炸产生的财产损害责任纠纷。 关于如何认定上诉人与各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根据事故综合调查报告，本案事故是上诉人方充装员在进行卸车作业时，卸车接口与连接软管接头脱落导致气体泄露而引发爆炸。根据该报告关于事故责任的认定，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是上诉人方充装员违反《汽车罐车卸车操作规程》及《液化气体卸车管理制度》等有关“装卸过程中装卸员、押运员均不得离开装卸作业现场并在作业现场进行巡检确保安全无隐患”的规定，在押运员不在现场巡检监督的情况下，擅自进行违规卸车作业造成的。同时上诉人方的相关领导及负责人未尽到管理职责，对站内充装员违规作业行为和槽车司机及押运员违规离开卸车现场的行为，没能采取有效的现场监管措施予以及时纠正和处理。虽然槽车司机及押运员也存在违反操作规程行为，擅自脱岗，但如果充装员在司机及押运员未在现场的情况下，严格按照操作规程及管理制度的规定，未擅自违规卸车，也不会发生本案事故。 综上所述，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80元，由上诉人大连金州中连液化气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丽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