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9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柴建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继军，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钟绵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鑫海，河北联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本栋，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邦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1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浩坤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邦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浩坤公司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邦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将邦威公司的全部证据送达给浩坤公司。一审法院将邦威公司的证据电子送达浩坤公司，但是“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收到条”这两个证据没有通过任何方式送达或提供给浩坤公司，剥夺了浩坤公司对这两个证据发表质证和辩论意见的机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把邦威公司在《补充协议》中单方提出的提前打款申请错误认定为浩坤公司与邦威公司双方达成的合意。浩坤公司并没有在《补充协议》中作出同意邦威公司提前打款申请的任何意思表示，《补充协议》对浩坤公司没有拘束力，浩坤公司是否同意提前打款、同意提前打多少、什么时候打完全取决于浩坤公司。双方并没有对《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四条“结算方式及期限”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和付款时间进行重新约定或相应变更。2、邦威公司没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浩坤公司指定了收货人曹悦、浩坤公司已于2020年10月12日收到邦威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一审法院认定“通过补充协议及所附收到条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被告已于2020年10月12日收到原告交付的涉案货物”没有事实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者，双方都认可“货物没有验收”、“货物尚未拆箱，故货物是否是原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所述的产品、产品是否已齐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无法判断。3、在还没有对货物是否是原合同和补充协议中所述的产品、产品是否已齐全、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做出判断的情况下，浩坤公司根据《补充协议》中邦威公司的提前打款申请，已给邦威公司提前打款20万元，已仁至义尽。一审法院让浩坤公司支付85%的合同款，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审中，浩坤公司对上诉状进行了补充：一、一审法院没有让上诉人填写送达地址确认书，在一审开庭前未电话联系上诉人询问是否收到电子送达的诉讼文书和证据，以至于上诉人不知道开庭时间。且电子送达文书显示查看时间早于发送时间，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发现上诉人对开庭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仍按时开庭，在上诉人缺席的情况下进行审判，程序违法。三、本案一审被告即上诉人所在地为北京，合同履行地为沈阳，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邦威公司辩称，浩坤公司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程序合法。1、法院应送达的文书类型仅限于诉讼文书，不包括浩坤公司所称的证据，浩坤公司所述没有依据。且浩坤公司在一审中未参加庭审，一审法院未剥夺其诉讼权利。2、浩坤公司在开庭前已经收到了法院电子送达的相关文书，并非对开庭情况不知情。其将未能参加庭审的责任推给法院，没有依据。3、一审法院通过电子方式送达符合规定，山东省高院范围内作为电子送达的试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安排采取电子送达并无任何不当。4、浩坤公司应在收到应诉通知书后十五日内提出管辖权异议，其未在该期限内提出管辖权异议，二审法院不应对管辖权问题进行审查，同时根据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合同纠纷中争议标的为货币，接受货币一方为合同履行地，本案中邦威公司系接受货币一方，邦威公司所在地的基层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二、浩坤公司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依据。1、本案所涉主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是双方经协商后所达成的协议，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上加盖印章并传给合同相对方，该合同及补充协议已经生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浩坤公司所称补充协议中是邦威公司单方申请提前打款，是对补充协议中双方约定条款的错误理解，其理由不应认定。2、浩坤公司称货物没有验收就不应当支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已经对原合同的付款及安装验收的预定进行了调整，即收到货物支付货款的85%，验收后三个月支付支付10%，其余5%为质保金。验收前支付85%货款并不影响邦威公司对产品质量的担保，且邦威公司也在补充协议中明确对质保期及安装损坏情况的处理进行了承诺。3、该补充协议的文本是由浩坤公司提供，如对协议中个别词语的表述不够清晰准确，则首先应结合全文对相关词语进行解释，如果仍有歧义，则应作出对文本提供方不利的解释。三、浩坤公司所称由于涉案货物未经验收就需要先付货款不公平不合理的说法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意思自治原则，在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合同约定为合法有效。2、鉴于补充协议中已经约定了交付货物后就应支付货款的85%，实质变更了原合同的约定，该补充协议当然应当遵守。四、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的原因是由于甲方场地正在协调中而不能正常验收，即不能验收的原因在浩坤公司。另外，浩坤公司已将涉案64万元增值税发票进行了认证，也可看出浩坤公司对其应当支付货款是认可的，其提起上诉是为了拖延付款。邦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浩坤公司支付邦威公司货款448079元，并支付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其中2020年11月7日至2021年1月17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为4742.03元）；2.诉讼费由浩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邦威公司作为供方与浩坤公司作为需方于2019年4月4日签订编号为jnbw2019040401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金额、供货日期二、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供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产品完全符合国家标准，质保期为一年（产品保持期从产品安装完毕交付使用之日开始计算）。三、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按双方商定的技术要求验收。四、结算方式及期限：第一次：产品到达经安装、调试、培训、验收合格后支付合同总额的95%，第二次：余款满12个月后无质量问题一次性支付，不计利息。五、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执行。”2020年11月6日，邦威公司作为乙方与浩坤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为明确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经过双方友好协商，现达成以下条款。一、产品名称、型号、数量、价格，详见《工业品买卖合同》。双方于2019年4月4日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甲方动力电问题暂时未解决，乙方暂缓发货，后受新冠疫情影响导致设备一直未能供货。今货物已全部送达甲方，甲方场地正在积极协调中，暂时不能正常验收，由于乙方资金短缺，现向甲方申请提前打款，并作出如下承诺：二、付款时间与方式：甲方于收到乙方产品后支付乙方85%货款，剩余10%的货款在安装验收后三个月内付清，5%为质量保证金。三、乙方承诺：1、所有后期安装一。5一律由乙方完成且不额外收取甲方任何费用。2、质保期从正式验收后开始计算。3、所有货物待乙方安装时正式拆包，供货内容应满足甲方要求。4、未拆包设备如有损坏，由乙方负责更换。附收到条载明：收到木箱10件，散件11件，2020.10.12，曹悦（签名）。”邦威公司于2020年10月19日向浩坤公司开具6张总数额为64807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浩坤公司于2020年12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邦威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邦威公司提交其公司员工李本栋与浩坤公司安若夷（微信名为安子）及其公司内勤（微信昵称为就是这个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邦威公司、浩坤公司沟通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过程和浩坤公司拖延付款的情况。就涉案相关问题，邦威公司陈述如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货物已于2020年10月12日全部交付完毕；邦威公司通过物流将货物发出后，浩坤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曹悦签字确认收到木箱10件，散件11件；涉案货物没有验收，因为浩坤公司需要提供的安装场所为实验室，该实验室至今尚未建好，不具备安装条件，货物现在尚未拆开。”一审法院认为，邦威公司、浩坤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相关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自己的义务。通过补充协议及所附收到条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浩坤公司已于2020年10月12日收到邦威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通过补充协议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双方就《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了相应变更，即变更为浩坤公司收到邦威公司产品后支付邦威公司85%货款，剩余10%的货款在安装验收后三个月内付清，5%为质量保证金，该变更后的付款方式系基于邦威公司、浩坤公司告当时的实际情况作出的明确约定，对双方均有拘束力，即浩坤公司应向邦威公司支付总价款648079元85%的货款（经计算为550867.15元），浩坤公司所提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浩坤公司已于2020年12月2日向邦威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故邦威公司要求浩坤公司支付剩余货款350867.1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该数额部分的货款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邦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除基数有误并应分段表述外，其他计算方式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浩坤公司应向邦威公司支付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2020年12月2日止，以550867.15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0867.15元为基数，均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计算的逾期付款损失。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货款350867.15元；二、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支付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2020年12月2日止，以550867.15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350867.15元为基数，均按照同期；三、驳回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92元，减半收取4046元，济南邦威仪器有限公司负担878元，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6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浩坤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一审法院发给浩坤公司的电子诉讼材料，证明1、一审法院未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和收到条送达给浩坤公司；2、电子材料的查看时间早于发送时间，送达程序存在问题。证据二、陡沟法庭法官给浩坤公司法定代表人柴建伟打电话的时间及时长截屏，证明一审法院在浩坤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按照浩坤公司缺席审理。邦威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对于证据一，一审法院按照邦威公司立案时提交的证据发送电子诉讼材料，邦威公司可在举证期限内补充证据，法院没有将补充的证据送达给浩坤公司未违反送达相关规定；关于查看时间与发送时间的偏差，与浩坤公司的电脑设置时间有关。对于证据二、浩坤公司已于送达当天查看了一审法院送达的诉讼材料，其所称不知道开庭时间是虚假陈述。邦威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一审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中所发送的文件图片共15页，证明邦威公司在2020年10月12日已将货物的发货单、装箱单发送给浩坤公司，浩坤公司也将发货情况通知了其指定的收货人曹悦，补充协议的文稿是浩坤公司发给邦威公司并要求盖章回传的。证据二、邦威公司安排物流发货记录、费用单、发货单，证明邦威公司的发货明细，收货单位为沈阳建筑大学，收货人为曹悦。证据三、税务系统查询浩坤公司已将涉案发票认证的记录，证明浩坤公司收到发票后已全部进行了认证，其认可其应付款总额为648079元。浩坤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开庭前，一审法院以短信送达的方式向浩坤公司送达应诉通知书、起诉状、传票、证据等诉讼材料，短信送达回证显示：“发送时间：2021-03-0110:10:52；发送状态：链接已查询；查看时间：2021-03-0110:15:04”。另，二审庭审中，浩坤公司自认，其客户沈阳建筑大学已收到邦威公司交付的货物。本院认为，浩坤公司与邦威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补充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浩坤公司收到邦威公司的产品后支付85%的货款。现浩坤公司认可其客户沈阳建筑大学已收到邦威公司交付的货物，故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浩坤公司应向邦威公司支付85%的货款即550867.15元（648079元×85%）。浩坤公司与邦威公司均在《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应视为双方就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达成了合意，浩坤公司上诉主张《补充协议》第二条并非双方达成的合意，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短信方式向浩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手机号码发送了传票，送达系统显示链接已查询，即浩坤公司法定代表人已明确知晓开庭事宜，但浩坤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举证及对邦威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的权利，一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当。浩坤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应向其送达全部证据，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浩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92元，由上诉人北京浩坤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