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2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吴炉镇殿义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83796946781J。 法定代表人：林学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鑫，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凯，男，汉族，1967年1月12日生，现住辽宁省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盛，辽宁赢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玉凯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租赁合同》性质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错误。案涉《租赁合同》由被上诉人委托律师起草，合同的标的物是厂房及设备，而不是企业及经营权，双方之间也从未对企业经营手续进行租赁。厂房交付后，被上诉人经营过程中因自身经营出现问题，被有关部门停产，面临亏损的风险，又提出该合同“负有特殊义务”，拒绝支付租金，有违诚实信用。2、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为其出具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不属实。上诉人将半成品鱼粉出售给被上诉人因此在2019年11月26日开具了一张增值税发票，在2020年7月24日开具了一张增值税发票，但没有收取被上诉人的任何费用。仅依据一张发票就认定双方之间系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3、租赁合同期间，被上诉人未能取得生产许可证就开始生产属于违法违规行为，被停产与上诉人出租厂房和设备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依法生产，未按照环保要求进行环保改造，被主管部门查封停产是法律的要求，也是其不遵守法律规定的必然结果。4、一审法院以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租赁合同》时知晓农业部关于《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为由支持其拒付租金的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属于明显偏袒被上诉人。5、2020年9月1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的减免60000元的行为系要约邀请，因被上诉人未能在当天支付租金而失效。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出的该行为系形成权，做出即生效明显错误。6、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租金如何计算没有明确说明，也没有计算方式。 孙玉凯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租赁合同》不仅包含厂房及生产设备，还包含经营许可证化验室等一系列生产所需的许可证、设备、厂房等整个生产线。上诉人从2007年开始从事鱼粉加工，应当知道现在鱼粉生产许可证根本办不出来，也基于此，被上诉人以每年36万元的高价格租赁上诉人的厂房、生产设备、经营手续等整个鱼粉加工生产流水线。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可以看出，上诉人出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的设备根本无法进行正常生产，实际上出租的主要是经营许可证，被上诉人新添加了大量的生产设备，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生产，没有上诉人的许可证，被上诉人根本不能生产，也没有租赁上诉人的厂房的必要。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开具了21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将整个公司出租给了被上诉人，否则，其不可能为被上诉人开具如此多的增值税发票。后期因双方租金争议，上诉人拒绝为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直接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正常生产。3、租赁合同第4.3条明文规定，因政策原因导致乙方无法正常生产经营，甲方应按月计算房租，从该条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意识到鱼粉生产行业的特殊性，即必须有生产经营许可及饲料生产许可才能正常生产，也基于此，上诉人将饲料生产许可证出租给被上诉人使用，现因上诉人的饲料生产许可证超过许可时间，导致被停止生产，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按月收取租金，在上诉人办理完饲料生产许可证正常使用期间，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减免无法正常生产期间的租金。4、上诉人以微信的方式告知被上诉人，因疫情影响减免被上诉人2个月的租金，该行为是单方允诺，是允诺方及上诉人对自己设定的义务，一经做出就生效。 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租金36万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6月5日，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学远作为甲方，被告孙玉凯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租赁物位置、面积、设备及租赁方式1.1条甲方将其所有的位于吴炉镇殿义村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的鱼粉厂租赁给乙方使用，租赁物面积为3000平方米左右。主要设备（整套生产流水线）、变庄器340千瓦1台，10吨锅炉1个，蒸煮机400吨1台，压柞机400吨1台，油水分离机400吨1台，烘干机1.4米2台，烘干机1.2米3台，10吨锅炉1台；1.2条本租赁物采取包租的方式，由乙方自行管理，乙方正常经营期间，甲方不得干涉。第二条租赁期限2.1条租赁期限为三年，即自2019年6月5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止。第三条租赁费用及相关事项3.1条租金、保证金租金为每年人民币36万元。合同签订后，乙方一次性交付给甲方，并由甲方出具收条。3.2条保证金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一次性向甲方交付机器设备，保证金10万元（壹拾万元整）。第四条租赁费用的支付方式4.2条租金支付时间为每年的6月5日支付第二年租金（一次性支付一整年的租金）。第五条甲方义务5.1条在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期间，因生产经营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并出具相关手续，甲方应保证所出具的手续均合法有效，因此产生的相应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第六条乙方义务6.5条乙方在租赁期限内应当按照环保部门的要求进行维护和改进。若乙方没有按照环保部门要求造成停产，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一年的租金36万元及设备保证金10万元。后被告入驻鱼粉厂利用租赁原告的厂房及生产设备开始进行鱼粉饲料的加工，期间对外销售的鱼粉饲料，由原告为其出具增值税普通发票。 2020年9月1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林学远向被告出具《关于2020年厂房租金》的函件，内容为：出租方（甲方）林学远，承租方（乙方）孙玉凯在2019年6月15日签订租赁合同，经双方协商决定；2020年6月5日止2021年6月5日，共一年计租金360000元，因新冠疫情减去60000元，乙方欠300000元，当天一次性付还给甲方，甲方银行卡：浙江省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洞头支行，卡号62×××71林学远。甲方：林学远，乙方：空白。 2020年9月25日，庄河市农业农村局对被告租赁原告的鱼粉厂进行执法检查，检查事项：1、饲料生产许可证2、化验室3、进货、销货记录。原告的鱼粉厂生产许可证有效期限为5年，即2015年8月4日至2020年8月3日，由原告持有。检查中发现1、饲料生产许可证已过期（经查询）2、有化验室。遂作出限期整改，责令：1、立即停止生产饲料，2、到大连市人民政府行政服务中心申请生产许可证。期间被告称原告已向大连市农业农村局申办原告鱼粉厂生产许可证展期，被告代为支付费用12800元。 2021年3月9日，大连市农业农村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的饲料生产许可证（饲料生产许可证号：辽饲证（2015）02939）于2020年8月3日到期，于2020年12月2日向我局审批办递交浓缩饲料，配合饲料、精料补充料生产许可证续展的申请。我局受理后于2021年2月4日进行现场审核，发现尚有问题需要整改，故要求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整改到位后，由我局再次进行现场审核。如合格将颁发饲料生产许可证，届时，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及实际经营人可持证，向庄河市农业农村局申请解除查封。 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据原告申请作出（2021）辽0283民初6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孙玉凯银行存款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名义上租赁厂房及设备设施，实际上原告将其厂房、鱼粉饲料加工的整套生产流水线租赁给被告，在被告生产经营期间，原告为其出具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双方租赁关系应为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关系，且又未导致生产许可证与生产线相分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原告提供了租赁物，被告应按约定履行给付租金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于2020年6月5日一次性支付2020年6月5日至2021年6月4日一年的租金36万元。结合被告提供的庄河市农业农村局现场检查记录以及大连市农业农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因原告持有的企业生产许可证已过期，企业于2020年9月25日被责令停产，至2021年3月9日原告的企业生产许可证续展手续尚在办理之中，企业处于被查封状态。农业部关于《饲料和饲料添加剂生产许可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生产许可证有效期为五年。生产许可证有效期满需继续生产的，应当在有效期届满六个月向省级饲料管理部门提出续展申请，并提供相关材料。”本案未有证据证实被告在签订《租赁合同》时，对此规定是知情的。且企业被责令停产的原因是生产许可证过期，没有归责于被告的事由。企业被查封导致被告无法正常使用厂房及设备。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被查封期间厂房及设备的租金，对被告明显不公平，被告该抗辩成立。至于2021年3月10日之后的租金，应待被告实际投入生产经营时开始计算，可另案处理。2020年9月1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林学远向原告出具的关于2020年厂房租金函中已明确表示因新冠疫情减去60000元，系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应从租金总额中予以扣除。 另，被告陈述其为原告办理生产许可证展期手续时，支出费用12800元。因无发票，本案不作处理。综上，对原告的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七百零三条、第七百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孙玉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租金6万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2520元，由原告负担2791元，由被告负担3079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在国家电网庄河支公司所查到的案涉企业的2020年6月至2021年3月电费清单，拟证明在被上诉人生产过程中并不存在查封期间停产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如果顺鑫鱼粉厂所有设备正常运转，远远不止这些用电量。查封期间被上诉人始终是在调试设备试运行，没有正常生产。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2021年2月至今，被上诉人因无法生产已经到国家电网作了用电报停手续，可以看出用电量为0，因为上诉人提供的生产经营许可证到期，被上诉人无法生产。本院认为，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被责令停业后仍在正常经营，故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经营期间使用的是上诉人所有的鱼粉厂生产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中除租赁厂房和设备设施以外，是否应包含厂房、鱼粉饲料加工的整套生产流水线，二是被上诉人支付租金应否因新冠疫情扣减6万元。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虽然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写明除厂房和设备外，是否包含鱼粉厂生产许可证等证照内容，但根据《租赁合同》第五条甲方义务5.1条约定，在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期间，因生产经营需要，甲方应配合乙方办理并出具相关手续，甲方应保证所出具的手续均合法有效，因此产生的相应费用由甲方自行承担。被上诉人自签订案涉租赁合同后，一直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经营，生产经营所使用的是上诉人所持有的鱼粉厂生产许可证。由此可见，上诉人允许被上诉人使用其生产许可证的行为说明实际上双方租赁合同中包含了厂房、鱼粉饲料加工的整套生产流水线。其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过两次增值税发票，对此，上诉人称出具发票是因为上诉人在将案涉厂房出租给被上诉人时，场内仍有库存的半成品加工鱼粉，上诉人将半成品鱼粉出售给了被上诉人，因此在2019年11月26日和2020年7月24日分别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对此陈述不予认可。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双方之间关于出售鱼粉的合同或相应的鱼粉交接手续，故本院对上诉人以上陈述不予采信。因此，上诉人无法解释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发票的合理原因。而被上诉人对此解释为双方口头约定以上诉人名义对外经营，使用上诉人的鱼粉厂生产许可证，较为符合常理。综上，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中除租赁厂房和设备设施以外，还应包含厂房、鱼粉饲料加工的整套生产流水线。结合案涉庄河市农业农村局现场检查记录以及大连市农业农村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案涉鱼粉厂生产许可证已过期，被上诉人于2020年9月25日被责令停产，至本案诉讼时生产许可证续展手续尚未办理完毕。被上诉人被责令停产的原因是生产许可证过期，被上诉人无法正常使用厂房及设备。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被责令停产后的合同租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双方合同约定，2020年6月5日至2021年6月4日一年的租金为36万元，即每月3万元，故被上诉人应支付2020年6月5日至被责令停产前近四个月租金12万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林学远于2020年9月16日出具了《关于2020年厂房租金》函中表示因新冠疫情减去6万元，但其作出该减免租金的意思表示系建立在被上诉人愿意承担全额租金的条件下。现被上诉人对该全年租金的支付提出了相应的抗辩，本院亦未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全年租金的诉讼请求，故上诉人同意减免租金的前提条件发生了变化，该减免租金的函件不能直接作为被上诉人请求减免租金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应支付的租金时间段为2020年6月5日至2020年9月25日，该期间并不是新冠疫情的高发期，被上诉人亦未提交该期间因新冠疫情所遭受的经营损失的相关证据，故被上诉人主张因新冠疫情减免6万元租金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仍应支付2020年6月5日至2020年9月25日的租金12万元。一审此节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6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6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孙玉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租金12万元； 三、驳回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0元，保全费2520元，由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负担3874元，由孙玉凯负担19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大连顺鑫鱼粉有限公司负担4422元，由孙玉凯负担22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畅 审判员 张 钱 审判员 刘小南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