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7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年琴，女，195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年根，男，195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年保，男，195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加亮，上海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上海之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忠，男，1945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年富，男，1958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雯莹，女，1986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嫄媛，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夕涵，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文娟，女，194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上诉人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上诉人李成忠因与被上诉人李年富、李雯莹、叶文娟共有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45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各分得房屋征收补偿款1，200，000元，其余征收补偿款在李成忠、李年富之间分配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依法分摊。事实和理由：1．签订《协议》属于重大误解，依法可以申请撤销。2．按照《协议》分配，侵犯了承租人、同住人的利益。李成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各分得房屋征收补偿款1，200，000元，其余征收补偿款在李成忠、李年富之间平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法院依法判决分担。事实和理由：签订《协议》属于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协议》，按照《协议》判决不符合征收政策。李年富、李雯莹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签订《协议》时，家庭内部经过长时间磋商，各方对于上海市静安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的征收预测，包括每个人的居住情况、对于系争房屋的贡献等相关因素都有过相互沟通和考量。2．从《协议》的内容看，各方均知晓征收政策。3．从《协议》签订的主体看，各方都是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综上所述，《协议》是各方考量家庭人员情况、实际居住情况及在本市其他房屋情况等各种因素，相互协商妥协以及权利让渡后的体现，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主体自己选择的结果，应当认可《协议》的效力，并按《协议》履行。叶文娟未应诉发表意见。李年富、李雯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利益4，296，655.38元，李年富、李雯莹要求分得其中的20％计859，331.08元并由李年琴支付；2．李年琴支付利息，以859，331.08元为本金，按LPR标准，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李年富、李雯莹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双方身份关系：李大成(1988年死亡)与陆小妹(2009年7月10日报死亡)系夫妻，二人生育李年富、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李年富与李雯莹系父女，李成忠与叶文娟系夫妻。2．系争房屋基本情况：上海市静安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房屋系公房，分为甲、乙两间，共25.9平方米，原承租人是李大成。1989年3月9日，陆小妹向闸北区烽火房管所申请分户并提交《公管房屋申请分户协议书》，因子女都已成家户口已分为两本，经全家充分协商，一致同意申请分户，分户后各自居住情况如下：户名陆小妹，人数4人，部位甲间，间数一，面积13.8平方米，公用部位灶间、卫生间；户名李年富，人数3人，部位乙间，间数一，面积12.1平方米，公用部位灶间、卫生间；分户后，双方保证遵守房管政策，各自按月交付房租，不得拖欠；一方交换房屋，另一方无权干涉；一方因故而房屋空出后，服从房管部门按规定收回，另一方无权居住。分户后，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甲(阳台)的承租人是陆小妹，后变更为李年琴，房屋面积13.8平方米。1991年1月，李年富填写《房屋退租单》，向闸北区烽火房管所申请退租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乙房屋，退租原因为上钢一厂分配，李年富迁往宝山区长江路XXX弄XXX号XXX室。3．家庭协商情况：2019年11月29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作出沪静府房征［2019］4号《房屋征收决定》，系争房屋被纳入征收范围，当时系争房屋内有户籍人口五人，即李年富、李雯莹、李年琴、李年根和李年保。同年12月21日，李年富、李雯莹、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和叶文娟在系争房屋召开家庭会议，就征收补偿款的分配进行协商，经协商李年富、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李成忠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经2019年12月21日关于上海市闸北区大统路统北村XXX号XXX室户口成员(李年琴、李年根、李雯莹、李年富、李年保)就该房拆迁补偿款及补贴奖励的讨论，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所得房屋价值补偿及补贴奖励由家庭成员均分，各得五分之一，参与人：①李年琴一家②李年根一家③李年保一家④李年富及李雯莹⑤李成忠一家，以上参与人各得五分之一。2．上述房屋价值补偿及补贴奖励由指定代表领取3天内支付给参与人代表，支付金额按上述第1条约定，且代表公示领取总金额凭证。3．该房屋拆迁底单不体现李雯莹姓名。”协议人李年富、李年根、李年琴、李成忠、李年保在落款处签名。李雯莹对协商过程进行了录音。4．系争房屋征收情况：2019年12月23日，上海市静安区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甲方)与李年琴(乙方)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内容为：房屋类型新工房(无电梯、不成套)，房屋性质公房，公房租赁凭证记载居住面积13.8平方米，换算建筑面积26.78平方米，认定建筑面积26.78平方米，未认定建筑面积0平方米，被征收房屋价值补偿款2，689，093.46元，装潢补偿13，390元；乙方不符合居住困难户的条件；乙方选择货币补偿；其他各类补贴、奖励费用合计1，133，300元(含不予认定建筑面积残值补偿50，000元、搬家费补贴800元、家用设施移装费补贴2，500元、居住协议签约奖励380，000元、早签多得益奖励50，000元、居住均衡实物安置补贴650，000元)。本协议生效后，征收居住房屋的，被征收人取得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后，应当负责安置房屋使用人；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成立。本地块适用征询制，在规定的签约期内(含签约附加期)，房屋征收决定范围内签约户数达到被征收总户数的90％，本协议生效。该协议现已生效。征收实施单位于2020年1月13日以《静安区育群中学西块结算单》的形式确认系争房屋征收补偿利益：协议书包含房屋价值补偿金额2，689，093.46元、协议书包含奖励补贴1，146，690元、临时安置费13，500元、签约搬迁利息17，371.38元、居住搬迁奖励100，000元、居住提前搬迁加奖180，000元、预签约促签奖150，000元，合计4，296，655.38元，该款项由李年琴领取。后李年琴分别向李年根、李年保给付了800，000元。另李年保称其于2020年年底在征收实施单位领取了1，000元卡并交给了李年琴，李年琴予以确认，双方对于该1，000元不要求在本案中处理。5．诉讼中，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本案中处理的房屋征收补偿利益总额为4，296，655.38元。李年富、李雯莹以及李成忠、叶文娟各自征收补偿利益的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李年琴表示，尽管《协议》载明李年琴一家参与分配征收补偿款，但签订《协议》时，动迁款当作遗产分配，和其他家庭成员没有关系，李年琴一人代表家庭参与诉讼就可以；李年根、李年保表示，二人均离异，与子女没有来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李年琴等签订《协议》时是否对征收补偿款的性质认识错误并造成重大误解。民法上的重大误解一般是指表意人为意思表示时对意思表示的内容发生了具有交易上重要性的认识错误，并因该错误无意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构成要件有四，一是表意人对意思表示的内容发生了错误认识，二是表意人因错误认识无意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三是认识错误具有交易上的重要性，四是认识错误发生在为意思表示之时。法律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李年琴等认为其在签订《协议》时误将征收补偿款当作遗产而在兄弟姐妹五人之间均分，系认识错误，构成重大误解。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从《协议》内容上看，各当事人以家庭为单位参与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并由家庭代表在落款处签名确认，并未提及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系父母遗产并由子女均分；其次，从家庭会议商讨的过程看，虽然录音有的地方不太清晰，但总体上能够反映双方的协商过程，家庭会议上，双方当事人对于房屋征收补偿中考虑的房屋性质、房屋来源、建筑面积、户籍、是否享受过福利分房等影响房屋征收补偿的因素均有所涉及并就不同的分配方案进行了讨论，表明当事人对房屋征收补偿政策并非完全无知，其对于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补偿对象、归属等应当有所了解，尚不至于将征收补偿款错误认识为遗产，而且在整个协商过程中也没有人提出征收补偿款就是父母遗产；再次，从协商的结果看，双方当事人是基于亲情考虑并结合系争房屋来源于父母等因素，同意由兄弟姐妹五人均分征收补偿款并最终签署《协议》，并非单纯认为是父母遗产而由五人均分。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李年琴等人在签订《协议》时有将征收补偿款当作遗产的认识错误，从而也就不构成法律上的重大误解，相反，签订《协议》的各方当事人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名的法律后果，李年琴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协议》时存在认识错误并因此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在事后反悔并要求撤销《协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法院难以支持。至于李年琴等提出的均分征收补偿款不公平、不符合征收政策的问题，法院认为，首先，家事纠纷有人身依附性和家庭伦理性特征，家庭成员之间关于征收补偿利益分割事宜所达成协议的性质为家庭共有财产分割，内含家庭成员对家事问题、财产问题等的妥协和让步，不能完全按照一般的社会公平观念来衡量家事纠纷中的利害得失；其次，本案是民事纠纷，当事人就征收补偿款如何分配属民事法律调整范围，而民事领域奉行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权利，即便协议的结果与征收补偿政策不一致，但这是双方自愿选择和合意的结果，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理应得到尊重和保护。综上，《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具体到本案征收补偿利益的分割，法院按照协议所确立的分配方案就涉案征收补偿利益在当事人之间进行分配，由各方分得五分之一。因李年富、李雯莹以及李成忠、叶文娟各自内部份额不需要法院分割，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无不妥，法院予以准许。系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由李年琴领取，故法院确定由李年琴履行支付征收补偿款的义务，李年根、李年保已领取的款项，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李年富、李雯莹另主张利息并称系逾期付款违约金，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李年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年富、李雯莹房屋征收补偿款859，331.08元；二、李年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年根房屋征收补偿款59，331.08元；三、李年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年保房屋征收补偿款59，331.08元；四、李年琴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成忠、叶文娟房屋征收补偿款859，331.08元；五、驳回李年富、李雯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86.27元，由李年富、李雯莹负担8，547.67元，李年琴负担8，234.65元，李年根负担8，234.65元，李年保负担8，234.65元，李成忠、叶文娟负担8，234.6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在系争房屋被征收前，当事人通过签订《协议》的方式，自愿达成了分割合意。《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详细的理由一审法院已作充分的阐述，本院不再赘述。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及李成忠上诉仍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协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及上诉人李成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8元，由上诉人李年琴、李年根、李年保负担6，999元，由上诉人李成忠负担6，99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建颖审 判 员 高 胤审 判 员 范勇刚法官助理 徐 琛书 记 员 任思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