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20民初1726号原告：江苏鸿业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法定代表人：张红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培明，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移，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柘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陆仁军，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偲杰，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管敏正，上海申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鸿业重工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柘中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杨培明、张移，被告委托代理人张偲杰、郭加广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因关联案件涉及申诉，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六个月。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移，被告委托代理人张偲杰、管敏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5,315,345.6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偿付逾期支付的货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至被告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12月31日该项利息损失为人民币904,885.85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7月6日，原被告签订《产品订购合同》三份，约定被告向原告定作管桩钢模，合同金额总计15,047,825.6元。另约定合同签订后付20%货款，收到发票后付70%货款，交货满一年后七个工作日付清10%余款。2012年10月2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对其中39条尚未交货的钢模的长度予以增加，调整后合同金额较之前增加267,520元，调整后合同金额总计为15,315,345.6元。上述钢模原告自2012年8月25日至11月15日分批交付完毕，被告全部实际投入使用。发票已开具19张，总金额14,950,076.8元，其余发票应被告要求至今尚未开具，原告随时可以开具。被告累计付款仅1,00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为追讨余款，原告自2013年10月起分两案向丹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管辖等问题转由奉贤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系上述两案撤诉后合并一案重新起诉。在原告追讨余款过程中，被告于2014年7月14日向法院另案起诉，以交付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解除合同，返还1,000万元货款。该案终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定作人，对于承揽人交付的定作物应当及时履行验货义务。被告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不但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检验期间，而且超过了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应当视为原告交付的钢模符合合同约定。终审法院据此驳回了该案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辩称，1、由于原告交付的标的物质量存在问题要求原告修复义务，只要原告能达到标准修复完毕我们愿意付钱，若不能修复就要减免货款5,315,345.60元。2、由于质量存在问题没有履行修复的义务，所以不存在利息问题。诉讼过程中，被告书面函称，涉案钢模已没有修复可能性，故被告直接要求主张减少价款5,315,345.60元。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证据“2012年10月25日补充协议”、“2012年11月钢模的交货凭证”，旨在证明对其中39条钢模的长度予以增加，调整后合同金额较之前增加267,520元，应付款总额应调整为5,315,345.60元。被告对钢模长度调整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个调整是不收取费用的。本院认为，被告现主张减少剩余货款5,315,345.60元，该剩余货款实际已包含上述增加款项，故可视为被告认可原告诉请的剩余货款金额5,315,345.60元，因此，本院采信原告对该事实的主张，即长度调整后应增加货款267,520元，应付款总额为5,315,345.60元。2.原告提供的证据“钢模的工作视频”、“储存涉案钢模的现场照片”、“建材行业标准JC/T605-2005《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钢模》”，旨在证明钢模堆放、养护不当也会引起钢模变形，不应归责于原告，被告存在随意堆放钢模，储存环境不平整，堆放层数很多大于3层，甚至高达7层，堆放时未拧紧合口螺栓，跑轮之间没有垫实等情况。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就算只按3层叠放，最上层的钢模也有质量问题，就不能说是堆放不当造成的。对未拧紧螺栓从照片上不能看出，故不予认可而且，原告的产品有质量问题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所以对上述证据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证明管桩生产及钢模堆放、储存、养护的状态和标准，并不能证明被告的管桩生产及钢模的堆放、储存、养护不当造成系争产品的质量瑕疵，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3.原告提供的证据“2012年7月16日被告确认的钢模图纸”，旨在证明系争钢模根据被告确认的图纸制作，符合双方质量约定。被告认为该证据系原告自行制作，不予认可。本院采纳被告意见，对该证据不予采信。4.原告提供的证据“证人廖某某、龚某某证言及专家意见书”，旨在证明①龚某某系《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建材行业标准JC/T605-2005《先张法预应力混凝土管桩钢模》的主要起草人之一，系国内管桩领域最权威的专家；②钢模在使用过程中，离心成型、高温蒸养等工序均会引起钢模变形，因此使用中的钢模存在变形是正常现象，不应视为质量瑕疵；③被告在储藏涉案钢模现场存在诸多不当行为，均可能造成钢模变形，因此即使钢模存在变形亦系由被告的不当堆放行为引起，不应归责于原告。被告认为，两位证人都没有去过现场，都是主观臆断。两位证人都提到新的钢模都能使用几次，最差的可以使用几次，但是我们的钢模一次都不能使用。证人廖某某和本案的原告是有利益关系的，且其对原告的所有问题都回复“具体看情况”，故证人证言效力下降。证人龚某某说到达不到标准的钢模不会造成生产不出管桩，所以堆放不当不会导致生产不出钢模，且提到能修复，但是原告并没有进行修复。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及证言并不能证明系争产品没有质量瑕疵或质量瑕疵系被告的管桩生产及钢模的堆放、储存、养护不当造成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5.被告提供的证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申223号民事裁定书”，旨在证明证明质量问题的存在。原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被告援引的是法院认为的而并不是认定的部分。原告坚持认为另案并没有得出确定的结论。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予以采信。本院认为，本案首先需要解决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钢模是否存在质量瑕疵。原告对此认为：一，被告无证据证明系争钢模存在质量问题。1、被告未将两份鉴定报告在本案中作为证据提交法庭，故该两份鉴定报告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2、被告在本案中提交的另案三方裁判文书的事实认定中并无系争钢模质量不合格的内容；三份裁判文书的“法院认为”部分确实有提及“质量问题”的内容，但该部分系法律观点而非事实认定，不应直接作为本案免证事实；3、即便是鉴定报告也仅仅反映鉴定当时的钢模状况，而非反映钢模出厂时的状况，不足以证明原告交付的钢模不符合双方质量约定。二、有证据证明系争钢模不存在质量问题。根据证据规则，“虽为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但当事人仍可举证予以推翻”。另案从一审到高院，虽审查了两份鉴定报告，但专家证人从某出庭作证。而原告提请的专家证人的证言足以证明系争钢模不存在质量问题。相关专家证人系相关“行业标准”的起草人，对行业标准适用、钢模质量认定等问题具有足够的权威性。专家证言证明：用钢模出厂检验标准来检验已经使用过一段时间的钢模是不当的，由此得出“钢模不合格”的结论是错误的，苛求已经使用过的产品也必须达到出厂时的标准，否则就认定为不合格，本身就不合理。三、有证据证明系争钢模变形问题(如有)系被告所致，应由被告自行承担责任。1、系争钢模被告已全部使用，且使用会造成钢模变形；2、被告不当堆放，主要是超层堆放和合模螺栓未合紧会导致钢模变形。被告对此认为：系争钢模存在质量问题已是生效的法律事实。一、在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1940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第2段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的钢模进行了质量鉴定。2015年5月7日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涉案钢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经审查，本院认为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客观公正，本院予以确认。”二、在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45号民事判决书第7页载明：“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柘中公司在使用鸿业公司交付的钢模生产管桩时发现，鸿业公司提供的钢模内径尺寸偏小和失圆。鸿业公司接到柘中公司通知后，遂派员到柘中公司处对钢模进行打磨”该节事实外，其余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该判决书第10页载明：“第三，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系争钢模存在质量瑕疵是否会导致涉案合同解除的问题。”可见，一中院在事实上确认了《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即系争钢模不符合合同约定。三、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沪民申223号民事裁定书第2页载明：“本院经审查认为，……。尽管柘中公司提交的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院作出的测试报告以及一审法院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均表明，涉案产品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的问题，……”该裁定书第3页载明：“对于定作物存在的产品质量瑕疵，柘中公司作为定作人仍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有关规定，并结合质量瑕疵的性质、严重程度等因素，要求承揽人承担相应的修理、重作、减少价款以及赔偿损失等责任。”因此，相关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系争钢模存在质量问题。而原告提供的专家证言亦只是一个孤证，无法直接定案。更何况这些专家证人在接受被告提问时都采取“看情况而定”、“有可能”等模棱两可的答案，其证明力很低。本院认为，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关联案件(2014)奉民二(商)初字第1940号民事判决对两份鉴定报告予以确认，进而对“系争钢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这一事实进行了认定，并据此作出了解除合同的判决。该案二审案件(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745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案件中认定的系争钢模存在质量瑕疵这一事实予以认可，二审判决只是认为被告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且该质量瑕疵尚不能达到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可以解除合同的程度。该案(2016)沪民申223号民事裁定首先对二审判决结果表示赞同，但认为二审关于被告没有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系争钢模质量符合约定的认定依据并不充分，进而认为“对于定作物存在的产品质量瑕疵，柘中公司(即本案被告)作为定作人仍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以及法律的有关规定，并结合质量瑕疵的性质、严重程度等因素，要求承揽人承担相应的修理、重作、减少价款以及赔偿损失等责任。”由此可见，系争钢模的质量瑕疵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被告无须再出示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对这一事实进行举证证明，本院可以直接予以认定。原告提出的关于被告使用过的系争钢模及钢模堆放不当均会造成钢模变形以及苛求使用过的产品必须达到出厂时的标准不合理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鉴定专家采用使用过的钢模作为检材进行鉴定，其应该会考虑到这种情况，即使存在变形也应该在技术标准允许的合理范围值内；关于堆放不当的问题，原告提供的专家证人陈述的“会造成变形”、“有可能”、“变形程度需具体分析”等表述属初步推断，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认为原告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系争钢模存在质量瑕疵这一事实，原告亦无证据证明该质量瑕疵系由被告造成，本院对原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本案第一层次的争议焦点确定后，下一个争议焦点在于减价金额如何确定。原告对此认为，1.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降价5,315,345.60元的合理性。被告认为原告交付的钢模仅能按照废钢计价缺乏依据。2.被告不能证明每一条钢模都不符合质量约定。抽样鉴定的结果并不能显示全部钢模的状态。鉴定报告显示抽取“使用较少”的钢模，那么显然存在“使用较多”的钢模，存在一种可能是“部分钢模因为质量问题而使用较少，而部分钢模因为没有质量问题而使用较多”，而且从常理可知，“使用较多”的钢模已经生产出了较多的管桩成品，为被告赚取了足够利润并且已经实现了合同目的，对于该部分钢模减少价款是不适当的。3.每一条钢模都可以使用，已经产生了利润。钢模不符合质量约定，不代表钢模不能使用，不能生产出合格的管桩。事实上，所有的系争钢模被告都曾实际使用，也产出了产品，并且有销售。4.钢模的现状是多因一果导致，不应由原告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假设系争钢模质量不符合约定，但变形并不是质量这一单一原因导致，被告使用、不当堆放的因素客观存在，双方应当分担责任。5.合同预留了10%的尾款和长达一年的账期，根据交易惯例可推定属于质保金性质，参照各级法院在先判例，如因质量问题减少价款的，一般为扣除质保金。因为存在责任分担问题，故原告认为，假设存在质量问题，扣除总金额的5%即765,767.28元较为合理，被告仍应就余款支付本息。被告对此认为，由于原告不愿意承担维修义务，系争钢模现在已完全无法生产出管桩，没有实用价值，因此只能按照废铁价格进行残值计算，估算残值为200万元左右，被告对此已支付1,000多万元，损失高达800万元。本案及其关联案件的处理耗时极长，为分担损失尽快了结纠纷，因此将本案标的额5,315,345.60元作为要求减免部分的金额，自愿承担近300万元的损失，被告已作出极大让步，也符合公平原则。本院认为，从关联案件的裁判结果来看，一审关联案件认定系争钢模的质量瑕疵致使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合同，各自返还货款、货物。二审关联案件认定系争钢模的质量瑕疵不会导致合同解除，且因超过提出质量异议的合理期间问题而撤销了一审判决。申诉关联案件认可二审判决结果，但认为本案被告仍可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要求原告承担相应的修理、重作、减少价款以及赔偿损失等责任。本案中被告选择减少价款并拒绝支付利息的抗辩主张符合裁判认定和法律规定。具体到减价金额，本院认为应以责任各半负担作为参照标准，再结合质量瑕疵的性质、严重程度等因素综合确定。认定理由分述如下：1.质量瑕疵应该涵盖全部系争钢模，抽样鉴定只是符合经济原则和鉴定规定的习惯做法，鉴定部门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对全部钢模进行逐一鉴定，只要经抽样鉴定的钢模瑕疵数量等指标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得出全部钢模存在质量瑕疵的基本结论。因为该质量瑕疵尚未达到解除合同的程度，故初步判断原告总体瑕疵责任应小于50%，被告的减价数额应少于750万元；2.合同预留的10%尾款可以视为质保金，但该质保金针对的是轻微的质量瑕疵，而本案中的系争钢模自2013年年底发生争议起已闲置近三年，使用过的钢模长期闲置会产生锈蚀、腐朽，重新投入使用必将产生较大成本。另外，虽然相关专家明确表示系争钢模没有使用寿命的规定，但系争钢模的质量瑕疵及修理不及时肯定会影响钢模的使用寿命，何况，系争钢模因质量瑕疵只前后实际使用一年左右，钢模是否已基本报废或之后经整修能否正常使用均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因此，本院认定系争钢模的质量瑕疵的性质应属中等偏下的严重程度，故原告的质量瑕疵责任应高于10%，被告的减价数额应高于150万元；3.虽然修理问题在法律上属于反诉的范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但原告也在抗辩中明确主张没有修理的必要，没有修理标准，不具有可操作性，故本院亦认为通过减价的方式一揽子解决双方争议符合商事审判的经济原则和效率原则。因此，综合考虑各种因素，原告承担三分之一的质量瑕疵责任与案情基本相符，被告要求减少价款5,315,345.60元也与原告应承担的质量瑕疵责任基本相当。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定作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原告交付给被告的系争钢模存在质量瑕疵，本院酌定以减少价款5,315,345.60元的方式处理本案纠纷，减价金额与原告的诉请本金相互冲抵完毕，因本金已冲抵完毕，原告的利息损失亦难以支持，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江苏鸿业重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342元，由原告江苏鸿业重工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戴劲松代理审判员  张 琳人民陪审员  张山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周 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