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78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小迷椒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金马街道兴达路364号。法定代表人：胡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科，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生，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双流润达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双流区彭镇双楠大道下段1778号。法定代表人：向书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馥多，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敬树，男，194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上诉人成都小迷椒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迷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双流润达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润达公司）、徐敬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迷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小迷椒公司与润达公司签订的《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了扣除保证金的情形，只有出现该约定情形，润达公司才能扣除相应款项。但一审法院却依照市场交易惯例，认为该保证金是为保证小迷椒公司在合同期间行使相应受托事务，避免小迷椒公司单方解除合同给润达公司造成损失的作用。首先，《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明确约定了保证金的适用情形，无需再以交易习惯作为事实认定依据；其次，一审法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评析的内容属于当地或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的且交易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最后，一审法院以交易习惯为由增加本案保证金保证范围，违反了双方意思自治原则。2．小迷椒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润达公司应当退还保证金。首先，小迷椒公司依据法律规定的方式解除合同，不具有违约行为，解除通知到达润达公司时合同因解除而终止。同时，小迷椒公司与润达公司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小迷椒公司正常履约经营润达公司期间，徐敬树私自组织员工在车间进行违法生产，篡改他厂生产的肉罐头生产日期和标签；徐敬树的兄弟高明德与润达公司厂长徐敬成打架斗殴，导致小迷椒公司无法正常开展生产；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明确表示，徐敬树无权处分润达公司经营权；徐敬树在自行修建其他厂房期间，不按约支付修建方修建款，导致承建方在小迷椒公司厂区内吵闹。以上情形使得小迷椒公司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0年7月底，连续七个月亏损，符合《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第十一条合同变更和终止“受托方连续亏损达半年以上，且无改善能力的情形”之约定。其次，双方合同已经终止，保证金已经丧失其存在意义，在润达公司无法证明存在扣除情形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返还。再次，本案保证金的作用与合同解除无任何关联，即便小迷椒公司适用任意解除权后承担法律责任，也不应扣除合同保证金予以填补，且润达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有任何损失。最后，《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双方交接完固定资金及大型设备后，润达公司在30日内返还保证金。2020年8月10日双方在合同解除后完成设备交接，自此30日内润达公司应当返还保证金，逾期未还的，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持违约金。3．双方在解除合同后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双方确认150000元装修款系小迷椒公司为润达公司垫付，润达公司也明确表示会予以支付。《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小迷椒公司经营管理期间对超出1000元的厂房维修部分经润达公司同意后施工，维修费用由润达公司承担。后双方于2019年12月30日签订《补充协议》，足见小迷椒公司取得润达公司同意后展开的装修。4．一审法院让徐敬树作为润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徐敬树与润达公司均为本案当事人，且两者存在利益冲突，因此徐敬树不能作为润达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润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徐敬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小迷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小迷椒公司与润达公司签订的《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7月25日解除；2．判令润达公司、徐敬树向小迷椒公司返还合同保证金300000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20年9月10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计算至实际返还至日止）；3．判令润达公司、徐敬树向小迷椒公司支付厂房修建费用25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5日，润达公司（委托方）与小迷椒公司（受托方）签订《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润达公司委托小迷椒公司经营管理委托方公司酱腌菜、食用菌、调味品等投资项目（毛肚项目、酱卤项目、米面包子项目除外的）委托方所有投资项目；委托期限为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0日止，共计伍年；受托方在经营管理期间，承担经营风险，自筹经营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签订本合同7日内，受托方向委托方缴纳合同保证金300000元；本合同五年终止后，受托方支付完佣金交接固定资产及大型设备后，委托方在30日内无条件将保证金全额退还受托方，如有拖延退还保证金的情况，委托方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违约金给受托方；受托方经营过程中，如因经营需要对委托方资产或附属设施进行维护或修缮的，费用在1000（元）以内的由受托方在经营费用中列支，超出1000元的厂房维修部分经委托方同意后施工，费用由委托方承担。增项的改造费用及办理费用除外，不在厂房维修范围内；本合同签订后，非经双方协商一致，本合同不得变更；合同的终止：（1）受托方连续亏损达半年以上，且无改善能力；（2）受托方未经委托方同意，擅自向第三人转委托经营管理权；（3）因不可抗力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徐敬树作为润达公司代表在委托方处签字并加盖润达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向书琴印章。当日润达公司向小迷椒公司出具《合同保证金收据》载明收到合同保证金300000元，收据中载明“收款方润达公司、收款人徐敬树”。2019年12月6日，润达公司与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就润达公司厂区内停车棚的加固改造工程发包给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达成协议。2019年12月30日，润达公司（甲方）与小迷椒公司（乙方）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为能达到乙方开展正常生产，对以下开展装修及修建工程，一、重新建设和增容一台箱式供电量在315KW以上的变压器，预计费用约23万元；二、需整改自来水管道……预计费用6万元……以上五个部分预计总费用约70万元，具体费用以实际施工为准，董事长签字认可；七、费用由乙方出资，如果在未来的经营中，因甲方原因中断合作，甲方均双倍赔偿乙方所有投资款”。小迷椒公司提交了与案外人李思中的微信转款凭证，以证明实际支出了修建费用250000元。润达公司认为润达公司与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与案涉小迷椒公司与其约定的《补充协议》之修建工程，修建的位置区域都不同，小迷椒公司与李思中的转款也与本案无关。《润达公司盘点交接表》《贴牌库存情况表》《润达库存盘点交接表》显示：“润达公司将固定资产、贴牌库存、库存材料转交给小迷椒公司管理”，徐敬成、黄成智、汪丽作为转交人均在该盘点交接表中签字，徐敬树亦签字确认。润达公司还出具证明载明：“委派黄成智担任我公司的财务审核人，有权代表我公司全体股东审核公司经营中日常往来账务及报表的准确性”。黄成智于2020年8月10日与小迷椒公司签订《撤场物资交接单》《润达公司清点表》，对小迷椒公司撤场时交接给润达公司的物资、材料、家具、设备进行签字确认。以上交接点、清点表仅黄成智签字，未加盖润达公司公章，也无润达公司其他人员签字确认，润达公司主张小迷椒公司撤场并未与润达公司结算确认完毕，小迷椒公司撤场时尚欠相关费用，黄成智是在润达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与小迷椒公司进行的确认。2020年7月23日，小迷椒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润达公司徐敬树发出《解除委托关系通知函》载明：“我方行使单方解除权，特此函告，1．我方解除与贵公司委托关系，自本函到达贵公司之日即解除；2．收到此函三日内向我方返还向贵公司支付的300000元保证金，以及因经营需要，在取得贵公司同意的前提下对经营车间展开装修、修建工程的工程价款250000元，合计向我方返还550000元；收到此函后请贵公司三日内派出人员与我方完成对厂房车间、设备、设施、工器具的交接工作并清产核资”，该函在2020年7月25日由门卫代收。一审法院认为，润达公司与小迷椒公司签订的《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是否已经解除，若已解除，解除的时间如何认定；二、润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保证金及违约金；三、润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修建费用；四、徐敬树是否应当支付保证金、违约金及修建费用。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是否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小迷椒公司可以随时主张解除合同，故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至润达公司具体经办人徐敬树收到小迷椒公司发出的《解除委托关系通知函》之日起已经解除，虽然《解除委托关系通知函》签收的日期系门卫代签，但鉴于一审庭审中润达公司对该日已收到《解除委托关系通知函》未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小迷椒公司主张的以该函签收时间作为润达公司收到时间予以认可，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7月25日解除。二、润达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保证金及违约金。依据《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本合同五年终止后，受托方支付完佣金交接固定资产及大型设备后，委托方在30日内无条件将保证金全额退还受托方”之规定，案涉合同在合同约定期限届满后，润达公司应当退还小迷椒公司保证金，同时根据市场交易惯例，约定保证金就是为能保证受托方即小迷椒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行使相应受托事务，避免因小迷椒公司单方的原因解除合同给委托方带来损失，从而约定的一种金钱保证，若本案合同并非在约定期限内终止，也非基于合同约定原因解除合同，而是基于小迷椒公司单方面的原因，自行解除合同，在该情况下，其主张退还保证金并无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故违约金也不应支持。三、润达公司是否应当支付修建费用。依据《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费用在1000元以内的由受托方在经营费用中列支，超出1000元的厂房维修部分经委托方同意后施工，费用由委托方承担。增项的改造费用及办理费用除外，不在厂房维修范围内”及《补充协议》“费用由小迷椒公司出资，如果在未来的经营中，因甲方原因中断合作，甲方均双倍赔偿乙方所有投资款”之约定，可以看出，增加修建的费用不在维修范围内，原则上不属于由润达公司承担的范围，小迷椒公司主张的《补充协议》中增加的费用更是明确约定由其自行承担，若出现润达公司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情形，才由润达公司赔偿小迷椒公司相应投资费用，故在小迷椒公司单方面主张解除合同情形下，其主张润达公司承担修建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徐敬树是否应当支付保证金、违约金及修建费用。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补充协议》系润达公司与小迷椒公司签订，而徐敬树收取保证金的行为仅是代表润达公司收取款项，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不应由其返还保证金，同时徐敬树亦无需支付违约金及修建费用。故一审法院对小迷椒公司主张徐敬树支付保证金、违约金及修建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小迷椒公司与润达公司签订的《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7月25日解除；二、驳回小迷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50元，保全费3270元，合计7920元，由小迷椒公司负担。二审中，小迷椒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情况说明》，拟证明25万元工程款的组成：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和润达公司修建厂房总花费为35万元，徐敬树支付了20万元，小迷椒公司垫付了15万元。小迷椒公司另外委托成都思中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修建库房花费了10万元，是另外支付的。垫付的15万元，润达公司应该归还给小迷椒公司。2．徐敬树和胡润的电话录音，拟证明徐敬树主动要小迷椒公司不要搬到润达公司，且润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配偶还阻挠小迷椒公司办理生产许可证的相应资质，徐敬树对先退还20万元保证金没有意见。润达公司、徐敬树共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属于证人证言，应出庭接受询问。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也无法达到小迷椒公司的证明目的。徐敬树同时认为小迷椒公司对录音断章取义。润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明》，拟证明小迷椒公司在与润达公司合作期间存在拖欠民工工资的行为。小迷椒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证据，系自身陈述，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徐敬树质证认为，所有工人都在上班，还欠付工资。本院经审查认为，小迷椒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润达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诉辩各方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润达公司、徐敬树是否应当向小迷椒公司返还合同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2．润达公司、徐敬树是否应当向小迷椒公司支付厂房修建费。本院综合评析如下：关于保证金及违约金问题。《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合同约定“本合同五年终止后，受托方支付完佣金交接固定资产及大型设备后，委托方在30日内无条件将保证金全额退还受托方，如有拖延退还保证金的情况，委托方则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支付违约金给受托方”，前述约定明确了保证金的退还条件，一审已明确案涉《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已于2020年7月25日解除，虽未满五年，但从前述约定及合同中关于保证金的其他条款来看，案涉保证金主要为了保证经营管理期间润达公司的利益，而其退还条件合同也有明确约定，主要在于支付完佣金并依约交接，并非合同因履行期限未满而解除就不能退还保证金。本案中，双方对合同约定的润达公司有权获取利润（佣金）均予以认可，现润达公司抗辩其未收到该利润，小迷椒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支付了该利润或双方已就利润问题进行了结算或达成了一致意见，小迷椒公司主张其处于亏损状态没有利润，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综上，小迷椒公司主张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逾期支付保证金的违约金亦不成立。关于厂房修建费的问题。小迷椒公司主张案涉装修款中有15万元是其代润达公司支付的其他工程的款项，依据其该主张，则该部分款项并不属于本案合同的履行内容，与本案亦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润达公司、徐敬树亦均不予认可，故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至于另外10万元的修建费的负担问题，《润达食品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补充协议》均有明确约定，“费用由小迷椒公司出资，如果在未来的经营中，因润达公司原因中断合作，润达公司均双倍赔偿小迷椒公司所有投资款”，而本案系小迷椒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故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小迷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成都小迷椒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嫘审判员 叶云婧审判员 傅科文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