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菱湖大道18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135893133W。 法定代表人：储文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友霖，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贤，北京大成（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瓦房店市瓦窝镇王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40906975K。 法定代表人：周喜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秀英，辽宁君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机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冶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18）辽0281民初4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辽02民终6436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将本案发回重审。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2020）辽0281民初1609号民事判决。无锡机床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机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冶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无锡机床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大冶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3年11月，双方签订三份《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约定大冶轴公司从无锡机床公司处订购机床共17台、合同总价款共计11,146,000元；合同对于付款期限、付款条件、验收、质保期、质量异议、质保期等相关内容均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大冶轴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支付无锡机床公司225万元，占合同总价款的20%。2014年10月16日，双方签署《用户验收报告》确认订购的其中13台机床预验收合格，大冶轴公司同时提出上述机床63项整改需求。2015年3月24日，双方签署《用户验收报告》确认订购机床中的2台机床预验收合格，大冶轴公司也同时提出4项整改需求；同时，最后2台机床也预验收合格，但未签署预验收报告。2014年11月6日和2014年11月10日，大冶轴公司分二次支付无锡机床公司301.006472万元，占当时预验收合格的13台机床合同总价款745.9万元的40.36%。2014年11月22日和12月19日，大冶轴公司收到无锡机床公司交付的机床13台；2015年1月5日至2月7日，无锡机床公司派5人(含第三方连线厂家人员)到大冶轴公司老厂房对上述13台机床进行安装、调试和终验收。2015年5月29日，大冶轴公司收到无锡机床公司交付的机床2台；2015年6月29日至8月7日，无锡机床公司派二人到大冶轴公司老厂房对上述2台机床进行安装、调试和终验收并大冶轴公司开始使用。但大冶轴公司一直不签署终验收报告，也不支付剩余货款，且不断提出机床的整改要求和使用过程的问题；无锡机床公司也进行了相应的整改和维修。维修中，无锡机床公司发现大冶轴公司于2016年1月将上述机床擅自拆卸并安装至新厂房。最后2台因未签预验收报告并大冶轴公司未足额支付进度款而无锡机床公司未发货。2018年6月12日和7月27日，大冶轴公司及其委托的律所突然二次致函无锡机床公司，以设备至今未通过终验收，要求对已交付的15台机床退货退款并赔偿损失。2018年8月10日，无锡机床公司回函称机床设备符合合同书和技术协议的约定；无锡机床公司已对交付后大冶轴公司反馈的相关问题进行维修调试及快递配件。合同约定的终验收行为是“每台机床连续考核100件”、评判合格标准为“产品90%达到合同要求”，终验合格的判断标准为买方在验收行为后是否提出退货或让步接收而非签署终验收合格报告。大冶轴公司在终验收完成时没有提出退货或变价处理方案，应视为案涉机床终验合格。一审判决人为将预验收界定为提供轴承套圈试件，终验收界定为按技术协议；并根据大冶轴公司没有签署终验合格报告，认定无锡机床公司终验合格举证不能，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机床到达大冶轴公司后，无锡机床公司均派员进行了长达一个多月的安装、调试和终验行为，大冶轴公司未提出退货或让步接收，应为案涉机床终验合格。根据无锡机床公司提供的差旅费报销凭证，一审法院也认定，无锡机床公司在2015年1至2月对到货的13台机床进行了安装、调试和终验；在2015年6至8月对到货的2台机床进行了安装、调试和终验。上述行为结束后，大冶轴公司没有提出测试产品不合格，也没有提出退货或让步接收，反而将案涉机床进行使用；充分证明每台机床考核达到合同要求，案涉机床可以正常使用，案涉机床终验合格。大冶轴公司将案涉机床进行了擅自拆卸安装至新厂房，更证明大冶轴公司对案涉机床终验合格的自认。根据合同约定和实践惯例，案涉初验和终验的标准均为技术协议约定；但按技术协议的约定标准进行验收，是通过生产试件进行测试来完成。由此，案涉合同约定初验由买方免费提供轴承试件连续考核10件完成；终验通过连续考核100件完成。一审判决人为隔离二次验收的标准，并无视终验连续考核100件的实际和约定的验收期限，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大冶轴公司已无权提起本案退货退款的解约请求。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一个月内三次验收失败即产品90%达不到合同要求，大冶轴公司有权退货或变价接受；据此，大冶轴公司只能在2015年2月7日前提出13台机床的退货和在2015年8月7日前提出2台机床的退货。现大冶轴公司在收到并使用案涉机床长达3年后提出退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大冶轴公司提出的机床问题不构成法律上的产品质量异议。案涉《合同书》约定对质保期内设备正常使用的条件下而出现的质量问题，卖方免费提卖配件。本案中，大冶轴公司至今未提出机床质量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形，其提出的问题，并不等于机床存在违反技术协议的质量问题。双方已在预验收中确认机床质量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并确立允许整改惯例；双方也确实进行了案涉机床的安装、调试和终验收；大冶轴公司也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限提出退货和让步接收。大冶轴公司提及的机床问题，就是机床使用过程中的维修问题，根本不能构成机床的法定意义上质量异议。四、合同所涉机床均可以单独使用，其中部分也可以组装生产线使用，并非均需组织成线使用。2015年1月5日至2月7日、2015年6月29日至8月7日属于对案涉机床的安装调试和终验，其他派员仅是按大冶轴公司要求进行机床的整改和维修。五、未发货两台设备无锡机床公司请求解除，一审判决也已判令解除，无锡机床公司无异议。 大冶轴公司辩称，不同意无锡机床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案涉《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约定，案涉设备在大冶轴公司处调试合格后，双方在终验收上签字确认，无锡机床公司没有提供双方已经终验收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调试合格后，大冶轴公司拒绝在终验收上签字的证据。第一份《合同书》涉及6台设备，组成大中型园锥滚子轴承加工自动线；第二份《合同书》涉及9台设备，组成大型调心滚子轴承磨加工线。第三份《合同书》的2台机床双方实际没有履行。双方发生争议的只是前述两份《合同书》涉及的设备。因为无锡机床公司销售给大冶轴公司的设备一直在调试阶段，始终没有通过双方的终验收。无锡机床公司提供不出双方分别对13台设备、2台设备在大冶轴公司安装、调试通过后签署终验收的证据。如果如无锡机床公司所述在2015年8月7日就完成了对案涉设备的终验收，在大冶轴公司起诉之前，无锡机床公司不可能从未要求大冶轴公司按照《合同书》约定付款。从无锡机床公司提供的差旅费汇总表看，2016年11月-12月2日、2017年11月-12月2日、2018年1月-2月9日、2018年2月27日-3月12日，无锡机床公司又4次派人到大冶轴公司调试案涉设备，但从未收取维修费、配件费。结论只有一个，案涉设备没有通过终验收，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不具备，无权要求大冶轴公司支付货款及质保金，因为没有通过终验收，案涉设备没有进入质保期，无锡机床公司到大冶轴公司是调试设备而不是维修设备。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大冶轴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过自行搬迁，且无锡机床公司在本案大冶轴公司起诉之前，从未提出过大冶轴公司自行搬迁过设备，更没有提出因大冶轴公司擅自搬迁设备，影响设备调试。一审法院以大冶轴公司拒绝无锡机床公司申请测绘部门对案涉设备厂房建造时间进行测绘，推定大冶轴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过搬迁，推断的理由不成立，大冶轴公司不认可，案涉设备是否搬迁与设备没有通过终验收没有关联性。案涉设备是精密度高、专业性强的数控设备，大冶轴公司根本不具有拆卸、安装、调试该设备的能力。如果大冶轴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擅自搬迁，影响设备的调试、终验收，无锡机床公司完全可以以此为由拒绝对案涉设备再进行调试，可直到2018年8月，给大冶轴公司律师回复的律师函中，还承诺要继续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三、无锡机床公司三次调试没有通过终验收，是否退货，是大冶轴公司的权利。根据案涉《合同书》约定，给无锡机床公司三次验收机会，是大冶轴公司要求退货的前提条件，合同并没有约定，如果第三次验收没有通过，大冶轴公司不提出退货，就丧失了要求退货的权利。在本案诉讼之前，无锡机床公司从没有表示不再继续调试了，无锡机床公司将大冶轴公司给其机会继续履行合同的善意，视为大冶轴公司放弃退货权利，违反了商事活动中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四、大冶轴公司是根据合同约定因案涉设备没有通过终验收要求退货，不是无锡机床公司所称“大冶轴公司提出的机床问题不构成法律上的质量异议”五、案涉设备安装后，无锡机床公司一直调试不合格，因此双方没有通过终验收，这是不争的事实，无锡机床公司只能提出的所谓“视为终验收”、“推断通过终验收”、“大冶轴公司搬迁案涉设备，更证明对案涉机床终验收合格的自认”等主张，但其任何一项推断，均不具备逻辑推理的构成要素。如终验已完成，无锡机床公司负责调试的技术人员不会在2017年11月给大冶轴公司出具案涉设备质量问题汇总，因此无需大冶轴公司证实。 大冶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无锡机床公司退货并返还货款5,260,064.72元及支付补偿金1,114,600元，共计6,374,664.72元。2、无锡机床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80,710元。3、无锡机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 无锡机床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3年11月25日合同中关于数控无心磨床MK10400二台机床的全部权利义务；2、大冶轴公司给付3,555,935.28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计付的利息（其中，以911,135.28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25日至付清之日止；以2,644,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1月27日，利息为617,869.9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大冶轴公司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5日，大冶轴公司（买方、需方）与无锡机床公司（卖方、供方）签订三份《合同书》，每份合同均附有《技术协议》。三份合同除所购买的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及价格不同之外，合同的其他条款内容相同。每份合同所涉及设备均单独组装一条生产线。第一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1），一、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及价格：1.数控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120，1台，单价66.5万元。2.数控轴承外圈滚道磨床3MK2340，1台，单价86.8万元。3.数控轴承套圈内圆磨床3MK2020，1台，单价46.8万元。4.数控轴承内圈挡边磨床3MK2220，1台，单价44.5万元。5.数控轴承内圈滚道超精机3MK3320，1台，单价30万元。6.数控轴承外圈滚道超精机3MK3440，1台，单价47万元。总价款321.6万元。以上价格包括桁架机械手传送线等。二、货款结算：1.合同生效后，付总额20％货款。2.预验收合格后，付总额50％货款。3.终验收合格后，再付总额20％货款。4.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其余10％货款。三、交货时间及迟交货责任：交货时间：合同生效后5个月开始预验收。预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交货。迟交货责任：1、除不可抗力原因外，如卖方不能按规定时间交货，每迟交一周扣除货款总价千分之一（不足一周按一周计算）。但扣款额不能超过总价的5%。2、如果发生不可抗力事故，当不可抗力事故停止或消除后，受事故影响的一方应尽快以电传或邮件方式通知另一方，如不可抗力事故的影响连续二十天以上时，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本合同的履行问题，应尽快达成协议。四、交（提）货方式及费用负担：卖方负责运输，运费及保险费由卖方负担。交货地点为需方现场交货。……。七、产品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及卖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产品的质量按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及技术协议执行，质量实行三包，质量保证期限为产品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对保质期内设备正常使用的条件下而出现的质量问题，卖方免费提供配件，接到买方书面（或电话）通知后，卖方技术人员必须在3日内到达买方，并及时排除故障。对保质期后出现的质量问题，卖方技术人员亦在接到买方书面通知后5日内到达买方排除故障，双方认定不是产品质量问题，发生的费用由买方承担。八、产品的验收方法和技术培训。预验收：在买方人员参加的条件下于卖方进行；卖方制造机床竣工后，买方提供轴承套圈试件32238及专用验具。买方接到卖方通知后，应在机床竣工前60天，将合同规定的试件发送到卖方，以保证机床的预验收正常进行。买方免费提供轴承套圈试件100件（连续考核50件）。合同没提到部分，按国家和有关部门标准进行补充。预验收后试件及专用检具由卖方负责退给买方。预验收合格，签署预验收报告。终验收：终验收在买方进行，考核规定为32238及32220，按技术协议验收。设备到达买方并基本就位后，买方向卖方书面（或电话）邀请，卖方接到买方的书面（或电话）通知后，3日内派技术人员到买方进行安装、调试和验收，买方提供方便的工作条件并作好配合。1、终验收期间，每台机床连续考核100件，产品90%达成本合同要求。允许卖方进行三次验收，如果第一次验收失败，允许卖方在一周内，进行第二次验收；如果第二次验收失败，允许卖方在第二次验收失败之日起二周内进行第三次验收；如果第三次验收仍没有达到合同要求，买方有权退货或让步接收。买方扣除机床合同总额10%作为补偿金。……。第二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2）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及价格为：1.数控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140，1台，单价61.8万元。2.数控调心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540，2台，单价74.5万元，计149万元。3.数控轴承套圈内圆磨床3MK2040，1台，单价58.2万元。4.数控轴承内圈挡边磨床3MK2240，2台，单价55.5万元，计111万元。5.数控调心轴承内圈滚道超精机3MK3540，1台，单价44.3万元。6.数控调心轴承外圈沟磨床3MK1665／1，2台，单价67.85万元，计135.7万元。合计人民币560万元。以上价格含棍棒传送线和气动平衡器。第三份合同（以下简称合同3）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及价格为：数控无心磨床MK10400,2台，单价116.5万元，合计233万元。每份合同所附技术协议均对所对应合同中的设备结构特点、适用范围、技术要求等作出规定。每份技术协议“验收标准”均约定为“按商务合同内有关条款执行”，“质量保证”均约定为“自设备终验收签字后，设备保修期一年”。三份合同总标的额1114.6万元。合同签订后，2013年12月9日，大冶轴公司按合同约定给付无锡机床公司货款225万元。随后，双方对案涉设备进行预验收。2014年10月16日，合同1中6台设备预验收合格。同日，合同2中3MK2140、3MK2540、3MK2040、3MK2240、3MK3540共7台设备预验收合格，另外2台3MK1665／1设备于2015年3月24日预验收合格。2014年11月6日，大冶轴公司给付无锡机床公司货款101.006472万元，2014年11月10日，大冶轴公司以电子承兑汇票支付货款200万元。付款合计526.006472万元。2014年11月22日，大冶轴公司收到无锡机床公司交付的合同1中3MK2120、3MK2340、3MK2020、3MK2220共4台设备及合同2中3MK2140、3MK2540、3MK2040、3MK2240计6台设备，合同1中另外2台设备3MK3320、3MK3440及合同2中的3MK3540，大冶轴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收到，合同2另外2台设备，即3MK1665／1（2台），大冶轴公司于2015年5月29日收到。大冶轴公司共计收到无锡机床公司设备共计15台。合同3中2台设备，双方未签订预验收报告，无锡机床公司也未将该设备交付大冶轴公司。大冶轴公司收到上述设备后，无锡机床公司于2015年1月至2月、2015年6月至8月、2017年，一直持续至2018年3月派出技术人员对案涉设备进行安装、调试，但双方一直未签署终验收报告。2015年11月27日、12月18日，大冶轴公司负责人以案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向无锡机床公司负责人“徐总、储总”发出手机短信，内容为告诉其所购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表现为“线圈烧坏、磁性、电主轴震纹、修整器无法调整、机床漏水、挡边磨床无法补偿砂轮消耗”等，要求给与解决。2015年12月19日，无锡机床公司负责人以短信方式回复，表示在最短时间内全力解决存在的问题。2017年11月3日，无锡机床公司技术人员仇玉高针对案涉相关设备各自存在的问题形成书面汇总，共计12项问题，主要内容：3MK1665／1机床存在问题是底盘变形、漏水、支架都未装、磨头未更换、仪表未使用。3MK2540存在问题是漏水严重、修整器振动大、磁性吸引力不够。3MK2040存在问题是磨削有振纹、磨不动，……。该问题汇总涉及案涉11台各自存在的问题及所有15台设备共同存在的问题。2018年6月12日，大冶轴公司向无锡机床公司发出信函，载明收到15台设备后无锡机床公司未能及时派人调试，对调试时出现很多问题未能解决，导致设备全面停滞，要求无锡机床公司派人解决问题，否则退返设备、返还货款、赔偿损失。2018年7月27日，大冶轴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无锡机床公司派人对案涉设备进行调试，解决调试不合格问题。2018年8月8日，冶金机床公司负责人向无锡机床公司负责人“谭总”发出短信，指出案涉设备存在“砂轮电主轴功率欠缺”等问题。2018年8月10日，无锡机床公司发出回复函，表示已向大冶轴公司发出相关配件，还承诺后续还将配合大冶轴公司进行调试。原审时，2018年11月28日，无锡机床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鉴定申请，申请事项：①委托具备相关资质机构对案涉机床的质量是否符合《技术协议》标准进行司法鉴定；②委托具备相关资质机构对案涉机床加工不良产品的形成原因进行司法鉴定；③调取案涉机床的使用情况进行司法鉴定。后无锡机床公司表示重新提出书面申请，但在一审法院规定时间内未能提交。本案发回重审后，无锡机床公司认为大冶轴公司将设备搬迁，故提出测绘和质量鉴定，测绘鉴定申请：1、对案涉机床设备现在存放位置进行卫星定点测绘，2.对2015年4月16日卫星图片左下角（西南侧）正在施工的白色厂房进行卫星定点测绘。质量鉴定申请：案涉的机床设备质量是否符合原被告之间《技术协议》约定的标准；2、如质量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标准，请求鉴定相关质量问题的形成原因。3.案涉机床设备是否已经使用、搬迁。大冶轴公司不同意进行测绘鉴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同意鉴定，经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大连市勘察测绘研究院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2020年6月末7月初，鉴定机构到现场测绘，由于鉴定机构与大冶轴公司未协商妥当，导致当日未开展测绘鉴定。7月10日，无锡机床公司提出撤回质量鉴定。大连产品质量检验检测研究院有限公司已经通知于2020年7月16日进行现场勘验，但无锡机床公司通知质量鉴定机构因其他鉴定影响，请求撤回质量鉴定申请。大冶轴公司以无锡机床公司不同意质量鉴定为由不同意测绘鉴定，故无锡机床公司提出的两个鉴定均被退鉴。2020年9月16日，在诉讼过程中，大冶轴公司同意解除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大冶轴公司与无锡机床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作为卖方的无锡机床公司应将符合三份《合同》及《技术协议》要求的设备出售给大冶轴公司，且需安装、调试后达到终验收合格，终验收是按技术协议的标准进行，无锡机床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理由如下：第一，案涉机床依据无锡机床公司提供的差旅费报销凭证，该公司技术人员到大冶轴公司进行设备安装、调试时间自2015年1月持续至2018年3月，可以确认双方调试验收次数远远超过三次。无锡机床公司对设备调试未成功时未向对方出具不能调试成功的具体原因及对方需采取的补救措施。第二，预验收是大冶轴公司提供轴承套圈试件进行验收，而终验收标准按技术协议验收，故验收标准不同。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终验收合格后应签订书面报告，但三份合同所附技术协议约定“质量保证”为“自设备终验收签字后设备保修期一年”，依据该约定，终验收合格应由双方签字确认，至少应由购买方（大冶轴公司）一方签字确认。无锡机床公司在整个安装调试期间，没有任何安装验收报告，其未提供案涉设备终验收合格并经签字确认的相关证据。无锡机床公司主张大冶轴公司不给出具终验收报告，对其主张未举证证明。第三，虽然无锡机床公司提出测绘鉴定申请，由于大冶轴公司不配合导致退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法律规定，可以认定无锡机床公司的主张案涉设备搬迁的事实成立。但是，自2015年1月开始调试至其所主张2016年1月搬迁之日止，无锡机床公司均多次进行调试，且大冶轴公司与无锡机床公司及该公司相关负责人之间的短信等证据可以说明案涉设备本身或调试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在2016年1月之后，大冶轴公司发给无锡公司的函件、律师函以及无锡公司发给冶金公司《回复函》、仇玉高为冶金机床公司出具的《大冶轴机床问题汇总》所列举的12项问题，无锡机床公司承诺后续我公司还将配合大冶轴公司进行调试，进一步说明案涉设备未能通过终验收原因是设备本身或调试过程中存在诸多问题未能得到解决所致故即使搬迁，也不影响调试。现无锡机床又撤回质量鉴定，其无证据证明出售的设备符合合同及技术协议约定的质量要求。故无锡机床公司辩称大冶轴公司擅自拆装案涉设备并迁移机床的实际处置构成对案涉机床的合格接收，该行为应视为其认可案涉机床质量合格，并事实上完成最终验收的意见，不予采纳。无锡机床公司提供的本院（2016）辽0281民初847号民事判决书及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5256号、视频等拟证明搬迁事实，仅凭该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不予确认。以上说明，预验收与终验收的标准不同，即使预验收合格，但无锡机床公司无证据证明按技术协议约定质量标准达到终验收合格，其未履行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大冶轴公司请求包括：1、判令将所购设备退返给无锡机床公司，无锡机床公司返还给大冶轴公司已付货款526.006472万元并支付补偿金111.46万元；2、判令无锡机床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8.071万元。因案涉合同第八条终验收一节约定：“终验收期间，每台机床连续考核100件，产品90%达成本合同要求。允许卖方进行三次验收，如果第一次验收失败，允许卖方在一周内，进行第二次验收；如果第二次验收失败，允许卖方在第二次验收失败之日起二周内进行第三次验收；如果第三次验收仍没有达到合同要求，买方有权退货或让步接收。买方扣除机床合同总额10%作为补偿金。”该约定应理解为只要终验收达到三次不合格，买方就有权退货或让步接收，而不应理解为终验收不合格超过三次，买方应接收设备。因案涉设备安装调试不能正常运行，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大冶轴公司依据该项约定选择退货，而不选择让步接收，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1、2应予解除，15台设备由大冶轴公司退返给无锡机床公司，由无锡机床公司自提，自提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由无锡机床公司承担，大冶轴公司予以协助。无锡机床公司在提取案涉设备同时，返还给大冶轴公司已付设备款526.006472万元。关于大冶轴公司请求的补偿金问题，案涉合同因为履行过程中无锡机床公司的根本性违约造成退返设备，大冶轴公司给付货款多年，其购买设备的初衷是获取更大利润，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大冶轴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要求支付补偿金，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案涉三份合同总标的为1,114.6万元，合同3标的额为233万元，因该合同中设备并未交付大冶轴公司，故补偿金应按合同1、合同2两份合同的总标的额计算，即88.16万元（881.6万元×10％）。关于逾期交货违约金问题，虽然无锡机床公司违反约定延期交货行为构成违约，案件处理结果是退返设备，返还设备款，逾期交付设备行为未构成根本违约，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无锡机床公司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2013年11月25日合同中关于数控无心磨床MK10400二台机床的全部权利义务；2.判令大冶轴公司给付剩余货款3,555,935.28元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30%计付的利息。大冶轴公司同意第一项请求，予以照准。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无锡机床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本案最终处理结果是退返设备、返还货款，大冶轴公司虽然在案涉设备预验收合格后未按约定足额给付货款之行为构成违约，但不属于根本性违约，对无锡机床公司其请求给付合同1、2中剩余货款及支付其认为终验收合格后未按约定给付货款的逾期利息，无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综上，案涉15台设备退返无锡机床公司，无锡机床公司返还货款526.006472万元并支付补偿金88.16万元。双方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关于数控无心磨床MK10400二台机床合同应予解除。双方其他诉讼请求均予以驳回。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判决：一、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下列设备退返给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1.数控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120一台。2.数控轴承外圈滚道磨床3MK2340一台。3.数控轴承套圈内圆磨床3MK2020一台。4.数控轴承内圈挡边磨床3MK2220一台。5.数控轴承内圈滚道超精机3MK3320一台。6.数控轴承外圈滚道超精机3MK3440一台。7.数控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140一台。8.数控调心轴承内圈滚道磨床3MK2540二台。9.数控轴承套圈内圆磨床3MK2040一台；10.数控轴承内圈挡边磨床3MK2240二台。11.数控调心轴承内圈滚道超精机3MK3540一台。12.数控调心轴承外圈沟磨床3MK1665／1二台。上述设备由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自提；二、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货款526.006472万元；三、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补偿金88.16万元；四、解除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与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5日签订的二台Ｍ×××××数控无心磨床合同；五、驳回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9,088元（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预交），由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承担6,909元，由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承担53,179元。保全费5,000元（大连冶金轴承股份有限公司交纳），由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承担。反诉费30,416元（已减半收取，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预交），退给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12,792元，由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承担17,62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交付的15台设备及对应的已付货款的处理问题。 案涉三份《合同书》对付款方式和期限的约定相同，即“合同生效后付总额的20%，预验收合格后付总额的50%，终验收合格后付总额的20%，终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其余10%”。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已交付的15台设备已完成预验收。根据双方共同确认的付款时间和金额，被上诉人已完成占总额20%的首期款项及预验收完成的15台设备款总额的34%。现双方对于已交付的15台设备是否进行或完成终验收存在争议，上诉人现主张终验收已完成但因被上诉人不配合而未能出具终验收报告，但对于其主张的2015年1、2月间及6、7、8月间已完成已交付15台设备的终验收，其提供的本公司工作人员及外协工作人员的车票存根及住宿发票等虽可间接证明上诉人已派出相关技术人员到被上诉人处进行了案涉设备的调试工作，却无法直接证明从事的工作属终验收的一部分。被上诉人处工程师虽向上诉人发出了标题为“设备终验收”的电子邮件，但其中明确表示“贵司设备调试太慢，依（已）托（拖）延交付数月”，并要求上诉人予以配合；在该电子邮件中，被上诉人对尚未交付的设备予以催发。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沟通记录，2015、2016年间，被上诉人方相关人员就已交付的设备存在的问题多次向上诉人进行反馈、要求解决，而上诉人亦表示会全力配合解决问题。直至2018年，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表示会继续对案涉已交付的15台设备进行改进和调试。从被上诉人陆续接收案涉15台设备至被上诉人2018年7月份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退货退款，双方的所有沟通记录均无法支持上诉人关于案涉15台设备已通过终验收的主张，亦无上诉人以通过终验收达到付款条件为由对剩余款项进行催收的证据。在上诉人无法提供终验收报告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拒不配合终验收报告出具的情况下，上诉人在一、二审中提供的拟证明终验收已完成的证据尚不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案涉三份合同约定的最后30%的货款尚未达到付款条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一直存在争议的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迁移的问题，上诉人虽一直主张案涉设备到达被上诉人厂区后安装厂房发生了变更，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案涉设备的正常调试运转会产生决定性影响；且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诉前多次沟通情况看，上诉人从未对其主张的设备迁移问题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故无法认定设备迁移与案涉设备无法正常投入使用有直接或间接的因果关系。则对于设备是否实际发生迁移，本院亦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以案涉15台设备一直未通过终验收、无法正常投入生产为由主张退货退款及相关违约责任，现既无证据证明终验收已完成，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应承担剩余款项的给付责任，应对案涉15台设备符合案涉《合同书》及《技术协议》技术性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两次一审程序中，上诉人第一次未正式提出对案涉设备质量及技术参数是否符合《合同书》及《技术协议》的约定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在第二次一审中虽应上诉人请求启动质量鉴定程序，但上诉人在鉴定过程中亦最终撤回申请，故上诉人对于案涉设备符合合同的约定属举证不能。从2015年5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案涉15台设备中的最后2台起算至被上诉人2018年7月发出《律师函》，已超过三年间；至本次二审庭审，已超过六年，案涉设备一直无法正常投入使用，则可认定被上诉人购买设备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案涉《合同书》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对于被上诉人退货退款的诉请，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共付款5,260,064.72元，如前所述，既包含案涉三份《合同书》项下20%的首付款，亦包含已交付的15台设备对应的预验收后应付款部分；而案涉第三份《合同书》中包含的最后2套设备至今未发货，上诉人亦表示对于解除未发货两台设备的《合同书》无异议，故对于被上诉人已付款项，上诉人应予全部返还。 案涉《合同书》对出现终验收三次未达合同要求的情形后，被上诉人权利的约定为“买方有权退货或让步接收。买方扣除机床合同总额的10%作为补偿金”。现被上诉人已选择退货的解决方式而非让步接收，上诉人应退还全部已收货款，则不存在扣除合同总额10%的实际操作可能。但案涉争议系由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符合技术和质量要求的设备而引发，上诉人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从前述买方权利的约定条款的表述看，扣除合同总额10%作为补偿金对应的权利选择应为“让步接收”，但被上诉人现主张上诉人支付补偿金实则为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对买方选择退货后的违约责任的承担标准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参照前述10%的约定标准认定上诉人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金额应属合理；因交付设备仅为15台，则补偿金的计算基数应为15台设备货款总额，一审认定补偿金额为881,600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无锡机床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803元，由上诉人无锡机床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歆 审判员 王慧莹 审判员 王家永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连亚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