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15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满帆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四团镇崇业商务楼19号124室。法定代表人：王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怀燕，上海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智王（泰兴）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根思路333号。法定代表人：王俊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海生，该公司副总经理。上诉人上海满帆精密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帆公司）因与上诉人中科智王（泰兴）医疗器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26日作出（2020）苏1283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满帆公司、中科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满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中科公司向满帆公司以6008088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计算，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48334.3元及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改判中科公司支付满帆公司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00000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至于原告方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属于违约损失，本院在衡量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时业已兼顾，同时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故本院一并不予支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签订后，满帆公司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但中科公司交付货物数量仅占约定的22%左右，属于严重违约行为，给满帆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满帆公司基于本合同的预期利益远远超过违约金约定的234000元，满帆公司与日本客户的合同预期利益约为571710.95元，满帆公司为履行与日本客户的销售订单，不得不从其他方购入手套，直接损失差额计3185011.6元。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每日千分之一的逾期费用和3%违约金，满帆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及律师费在约定的违约金范围内，并不违背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没有考虑中科公司长期占用满帆公司大额资金的利息问题，所作判决将导致中科公司违约成本过低，不足以弥补满帆公司的损失，不利于公平交易。二、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中科公司明知自己无法供货，故意隐瞒生产能力，大量收取预付账款，直至开庭，中科公司无法确定什么时候能生产，什么时候能归还货款，满帆公司多次沟通无果，中科公司的不诚信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本案产生的律师费应由中科公司承担。中科公司针对满帆公司上诉意见二审辩称，1.中科公司未交付的货物价值为6008088元；2.双方实际交易中变更了《销售合同》相关条款，满帆公司把全部货款支付给中科公司，与约定交易顺序不符，即实际交易中没有按《销售合同》约定顺序履行，原审法院直接适应《销售合同》中违约条款判决中科公司承担234000元违约金，对中科公司不公平，请求免除或降低中科公司的违约责任；3.满帆主张的资金占用费248334.3元无合同约定依据，不应被支持；4.满帆主张的律师费20万元无合同约定依据，与本案无必然关联性，不应被支持；5.满帆主张的其他损失赔偿，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与本案件关联性，中科公司不予认可。中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8734号民事判决；2.判令中科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234000元；3.判令中科公司无需支付保全保险费594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合同签订后，中科公司收到预付款后，积极备货送货，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原材料严重不足，中科公司没能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供货，双方持续沟通中，满帆公司一直催促送货，直至2020年12月16日诉讼之前，双方均未明确表示合同中止和违约问题。原审认定中科公司违约与事实不符，请求认定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中科公司同意继续送货，中科公司无需承担违约金。满帆公司针对中科公司上诉意见二审辩称，中科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正确，截至今日，中科公司也无法交付货物或返还货款。满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满帆公司、中科公司《销售合同》，判令中科公司向满帆公司退还货款共计6008088元；2.中科公司向满帆公司支付违约金234000元；3.中科公司以600808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48334.3元及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中科公司支付满帆公司为实现债权律师费200000元；5.中科公司承担本案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和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9月1日，满帆公司与中科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满帆公司向中科公司采购一次性PVC白色白板手套，中科公司需具备生产采购产品的资质，并提供海关认可的出口相关认证报告，并积极协助需方办理出口事宜，提供必要的出口资料。产品型号为三个品种，数量共计30000000只，价值为7800000元。合同签订后满帆公司在24小时内支付50%货款计3900000元，中科公司收款后第7个自然日前交货6000000只，第14个自然日和第21个自然日前各交货9000000只，第28个自然日前交货6000000只，共28个自然日交完。如中科公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中科公司需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给满帆公司；如果逾期超过三天，满帆公司有权取消合同，中科公司需在满帆公司提出取消合同当日退还所有货款，并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计2340000元。案涉合同还约定，中科公司如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货物时，中科公司承诺于2个工作日内退回未交付部分产品的货款，双方解除合同，但双方达成新的交货时间除外。合同签订后，2020年9月2日、2020年9月7日、2020年9月14日、2020年9月18日，满帆公司分别支付3900000元、780000元、1170000元、1950000元，共计支付7800000元。2020年9月9日至9月25日中科公司共交付手套数量6891970只，货值为1791912元。2020年12月27日中科公司签收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应诉手续。一审中，满帆公司提供一份落款时间为2020年11月13日只盖有中科公司合同专用章的《合同终止协议》，欲证明电话通知中科公司解除合同后中科公司同意终止协议，因对协议上的违约责任，双方意见不一致而最终未签署，中科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庭审中，满帆公司主张依案涉合同约定行使约定解除权。一审中，满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冻结中科公司银行存款6600000元或查封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已实施了相关保全措施。满帆公司已支付保全保险费594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满帆公司已支付全部货款，在双方未能达成新的交货时间约定的情况下，中科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已构成违约，满帆公司依合同行使解除权，并无不当，中科公司亦不持异议，结合本案案情，应认定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中科公司时解除。关于满帆公司主张违约金234000元，从本案中可看出，中科公司交付货物的数量仅占约定的22%左右，且是违约行为的过错方，同时合同中已明确满帆公司购买手套并非自用，而是用于出口，违约行为必然会给其造成预期利益的损失。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曾向中科公司释明是否因违约金过高而要求调整，中科公司不认可有违约行为，不承担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案涉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因素，基于双方的合同约定及违约行为给满帆公司造成的损失，对满帆公司要求支付约定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保全保险费5940元，属诉讼中的合理费用，亦予以支持。至于满帆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属于违约损失，在衡量满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时业已兼顾，同时满帆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故一并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确认满帆公司与中科公司于2020年9月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12月27日解除；二、中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满帆公司货款6008088元及支付违约金234000元、保全保险费5940元，合计6248028元；三、驳回满帆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633元，减半收取29316.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4316.5元，由满帆公司负担2299.5元，中科公司负担32017元（满帆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735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至一审法院退回，中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27352元，向满帆公司支付466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满帆公司以中科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是否成立；二、如果合同解除，中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满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资金占用费、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满帆公司与中科公司于2020年9月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中科公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甲方须按照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乙方（满帆公司）。如果逾期超过三天，乙方有权取消合同，甲方需要在乙方提出取消合同当日退还所有货款，并支付合同总金额的3%作为违约金。”第八条第（2）约定“甲方（中科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货物给乙方（满帆公司）时，甲方承诺于2个工作日内退回未交付部分产品的货款，双方解除合同。但双方达成新的交货时间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满帆公司与中科公司之间上述合同条款，应为双方约定解除条款。本案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中科公司未能按约交货，存在违约行为。中科公司上诉称“因受新冠疫情影响，原材料严重不足，没能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供货……双方均未明确表示合同中止和违约问题……请求合同继续履行”，对于该抗辩意见，中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所反映情况亦主要表明为一般市场风险因素，并非因疫情直接原因而导致停工停产，综合本案合同约定产品出口、履行日期等情况，中科公司迟延交货已导致满帆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满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行使解除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双方未能就合同终止达成一致意见，满帆公司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合同自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时解除，符合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关于满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中科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合同,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交货中科公司应支付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中科公司一审中主张其不应承担违约金，二审中认为判决中科公司承担234000元违约金，对中科公司不公平，请求免除或降低中科公司的违约责任。本院认为，综合本案交易金额、中科公司过错程度等情况,中科公司的主张不具有合理性，依法不应支持。满帆公司主张中科公司支付合同总金额3%违约金，依法成立。二、关于满帆公司主张中科公司向满帆公司以6008088元为基数、按24%年利率计算支付自2020年9月29日起至2020年11月30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248334.3元及自2020年12月1日起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问题。二审中，满帆公司认为该项请求属于逾期利息损失，主要依据为“《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中科公司）逾期交货，每逾期一天，甲方须按照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支付乙方（满帆公司）。”本院认为，双方之间不属于借贷关系性质，不适用一般借贷关系中利息支付标准规定进行处理，满帆公司主张按24%年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满帆公司上述所称合同依据，从本质上讲，该条款亦应视为违约金性质条款，满帆公司的该项请求与其所持依据不具有一致性，依法不能成立。中科公司的违约责任大小应结合满帆公司实际损失进行确定，鉴于本案中满帆公司主张3%违约金已获支持，满帆公司诉讼中表示“因中科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保留诉权，另案处理”，故本案在满帆公司未主张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对中科公司的违约责任再行调整不具有充分事实依据，满帆公司如存在其他损失，可依法处理。三、关于满帆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问题。满帆公司主张因中科公司不诚信行为导致本案诉讼，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的规定，由中科公司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院认为，该条规定规制的系不诚信诉讼行为，与本案合同履行争议引起诉讼属于不同情形，故该法律文件精神不适用于本案。本案中双方合同并未约定违约方承担对方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满帆公司所主张律师代理费与双方之间争议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满帆公司的该项主张不具有事实基础。四、关于满帆公司主张的保全保险费问题。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合同履行、保全费金额等情况，该项费用属于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对满帆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亦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满帆公司、中科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633元，由满帆公司负担3929元，中科公司负担5470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金严审判员  丁万志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赵珺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