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6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家美，女，1991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立源，上海中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翔，上海中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柳斌，男，198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瑾，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家美因与被上诉人陈柳斌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谭红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家美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柳斌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柳斌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陈柳斌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无权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未审查案外人陈光宏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依据前案判决所记载的部分内容超过合理范围进行推定。涉案房屋从未真正归属于案外人“陈惠玲”，陈惠玲亦从未就涉案房屋提出相关主张，原审法院直接推定陈惠玲将并不属于自己的涉案房屋赠与给陈柳斌，并认定涉案房屋归属于陈柳斌，属事实认定错误。其一，原审部分推论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陈惠玲、陈光宏及陈光乔对涉案房屋过户给陈惠玲从未有书面约定，相反，各方一致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家美的实际行为印证了各方并未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惠玲。同时，因陈惠玲和陈光宏在另案二审庭审中就涉案房屋的权属当庭虚假作证，其证人证言未被采纳，该案二审生效判决可证明案外人陈光宏、陈惠玲、陈光乔、陈柳军与陈柳斌、陈家美始终未就涉案房屋的归属达成一致合意。其二，根据(2020)粤0103民初1328号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可知，因案外人陈光宏以陈光乔名义对外借款，为偿还借款，陈光宏当时将房屋赠与陈光乔，让陈光乔获取房屋贷款偿还相应债务，故洪英群才会公证委托陈光乔出卖涉案房屋。陈光乔与陈惠玲又达成附条件的房屋买卖合同，即由陈惠玲还清涉案房屋贷款，再由陈光乔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陈惠玲。因此，涉案房屋的权属应当由陈光宏转移至陈光乔，根据陈光乔的意思表示过户至陈家美名下，在达到陈光乔与陈惠玲约定的条件时，陈光乔再将房屋过户至陈惠玲名下。而从陈柳斌自2020年10月起停止偿还涉案房屋的贷款可知，陈惠玲已根本违约，实际上也放弃了对涉案房屋的购买，故陈惠玲自始至终都未获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也不可能有权利将涉案房屋赠与陈柳斌。其三，陈家美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柳斌的代理人通过微信向陈家美表示，“你老爸不肯转名要不就不转了把，你直接就放出去卖了吧，给回我们3.4年交的按揭就好，每个月6千多交了那么久也好辛苦，给回我们搬出去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你看怎么样，再拖下去没时间啦。”原审庭审中，陈柳斌再次确认该证据的三性，由此可见陈柳斌对涉案房屋主张权属的依据主要源自其已缴纳的房屋贷款，但其从2020年10月起主动停止缴纳贷款，涉案房屋的房贷至今仍由陈家美独自承担。同时，陈家美已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税费及第一笔贷款由陈家美独自承担，且在交付首付款后办理了房屋登记过户手续，即陈家美作为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人已完成相应的购房手续，并承担了相应的购房义务，应当被认定为涉案房屋目前的实际所有人；二、陈柳斌提起此次诉讼明显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重复起诉，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将本案与前案【原审案号为(2020)粤0103民初1328号，二审案号为(2020)粤01民终16940号】进行对比，两案诉讼请求及当事人均相同，且本诉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案裁判结果。此外，陈柳斌在本案主张的事实均已经前案进行审理查明，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均为前案已提交审查的证据，没有新证据。因此，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属于重复起诉；三、陈柳斌在前后两次诉讼中，基于同一事实虚构了不同的理由提起诉讼，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陈柳斌在前次诉讼中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被原审法院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后，基于同一事实，又虚构了陈惠玲赠与的理由再次提起诉讼，明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四、本案中，陈柳斌为规避其诉讼请求可能损害案外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简称中行白云支行）的利益，故意未将其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而原审法院也未将中国银行白云支行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存在程序错误。被上诉人陈家美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其一，涉案房屋的合同纠纷已经（2020）粤0103民初1328号及（2020）粤01民终16940号生效判决查明，陈家美在两案庭审时对该事实予以认可。该两案查明，涉案房屋的原真实权利人为陈光宏，陈光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涉案房屋转让给陈惠玲，陈家美办理形式上的房屋过户手续是为陈光乔获取贷款偿还债务。自2005年至今，陈柳斌与家人实际居住在涉案房屋并一直实际承担涉案房屋的水电、物业费用等所有费用。其二，陈光宏从未向陈光乔或陈家美作出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无论是合同纠纷案的两审还是本案原审，陈家美均是主张其与洪英群建立了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支付了首期款。陈家美谎称陈光宏将涉案房屋赠与陈光乔，却未举证，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陈光宏、陈光乔均通过笔录确认，其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家美的原因是由于陈光乔需要获取贷款还债，与赠与完全无关。其三，从陈柳斌提交的微信对话可以反映，陈家美明知陈柳斌是产权人，多次催促陈柳斌尽快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至于陈家美所称的微信聊天，并非由陈柳斌作出，陈柳斌也从未认可其三性，该陈述未得到陈柳斌的授权同意，且无权代理人在协商过程中做出的意思表示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在陈光乔对外负债被追索的情况下，陈光宏与陈惠玲基于亲情同意其通过形式上的过户获取贷款，即便陈家美后期有协助垫付房屋还款的行为，也是作为房屋登记产权人基于保障房屋和亲情而为。其四，本案为确权之诉，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依据《最高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可以请求确认物权。在合同纠纷案中，一、二审法院均未支持房屋过户诉请，理由是认为陈家美与陈柳斌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但同时认为，即便未办理过户手续，也不影响陈柳斌的所有者权利。在合同纠纷案二审判决后至原审法院受理本案诉讼前，陈家美带人撬锁并向原审法院提起（2021）粤0103民初698号诉讼，要求陈柳斌向其返还房屋并支付房屋占用费。合同纠纷案判决已确定陈家美并非真实权利人，但并未让真实的权利人陈柳斌获得应有的保护。陈柳斌于2021年1月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北194号704房为陈柳斌所有；2.由陈柳斌代为清偿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北194号704房剩余贷款后，陈家美立即协助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陈柳斌名下；3.案件诉讼费由陈家美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柳斌、陈家美及案外人洪英群均确认陈柳斌的母亲为案外人陈惠玲，陈惠玲的母亲与洪英群的母亲是亲姐妹关系，陈惠玲与洪英群是表姐弟关系。陈家美的父亲为案外人陈光乔，洪英群与陈光乔是表兄弟关系。陈惠玲与陈光乔、案外人陈光宏是亲姐弟。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北194号704房原登记在洪英群名下。涉案房屋由陈柳斌及其家人居住使用。2015年4月22日，洪英群办理了（2015）粤汕南滨第000295号公证《委托书》，委托陈光乔代为办理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北194号704房房屋出售的一切相关手续，办理卖房交易过户手续并签署有关文件；办理房产证过户及交税的一切手续并签署有关文件；代办网签手续；等等。2015年7月24日，陈光乔以洪英群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陈家美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洪英群将涉案房屋出售给陈家美，总房价为1410080元；陈家美在递件当天向洪英群支付430080元，剩余房款980000元按照按揭方式付款；等等。合同签订后，陈家美实际未向洪英群交付首期购房款430080元。2015年10月9日，陈家美与中行白云支行签订《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陈家美向中行白云支行贷款980000元，贷款期限为240个月；等等。2015年11月5日，中行白云支行依约将陈家美的贷款980000元转账至洪英群的银行卡，该卡实际由陈光乔控制。2015年12月，由陈家敏（陈家美称陈家敏是其姐姐，是陈家美让案外人陈家敏打款）向陈家美账户转款支付中行白云支行当月的贷款本金及利息。2016年1月至2019年月9月期间，案外人陈世伟、陈雁鹏分别（陈柳斌称陈世伟、陈雁鹏为陈光宏子女，是陈柳斌让其打款）向陈家美账户转款支付中行白云支行共两个月的贷款本金及利息，其余各月由陈柳斌或案外人陈柳军（陈柳斌称陈柳军是其亲弟弟，是陈柳斌让其打款）向陈家美账户转款支付中行白云支行当月贷款本金及利息。2019年10月开始，由陈家美直接向中行白云支行支付当月贷款本金及利息。2015年10月27日，经房管部门核准，涉案房屋登记在陈家美名下并核发了《房地产权证》，同时以15登记06010703号办理抵押登记。原审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受理陈柳斌起诉陈家美、洪英群及中行白云支行（2020）粤0103民初1328号合同纠纷一案，陈柳斌诉请判令：1.陈家美配合陈柳斌办理涉案房屋解除抵押手续；2.陈家美配合陈柳斌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将该房屋产权人变更为陈柳斌；3.陈家美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该案庭审中，洪英群称：当时的工程是由陈光宏施工，其当时为陈光宏的司机，涉案房屋以抵扣工程款的形式转到其名下并领取了房产证。陈柳斌称陈光宏同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其母亲。陈光宏称：涉案房屋所处整栋楼是陈光宏替省信托公司建设，因省信托公司支付不了工程款，故将四套房用于抵扣工程款；洪英群是陈光宏表弟；陈光宏意向是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姐姐陈惠玲；在2、3年前，陈光乔和陈光宏商量，因陈光乔欠债，将涉案房屋贷款用来还债，陈光宏和陈惠玲同意后，其就将涉案房屋贷了98万元。陈光乔陈述：涉案房屋属于陈光宏所有，由于陈光宏之前做工程需要资金周转，故以陈光乔名义借款约160万元用作资金周转，后陈光宏提出用涉案房屋贷款归还，该98万元用于归还两个朋友的借款；陈光乔将涉案房屋过户给女儿主要是为了向银行贷款用于还债；当时陈光宏曾提出将涉案房屋贷款用于还债，由陈惠玲归还借款，待陈惠玲还清贷款及剩余债款75万元后，再过户给陈惠玲。陈柳军陈述：其有向陈家美账户转账，大概有还贷十几期，是陈柳斌让陈柳军还款；因陈柳军也在涉案房屋居住，故分担还贷义务；同意涉案房屋过户到陈柳斌名下。原审法院于2020年4月23日作出（2020）粤0103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陈光乔以洪英群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陈家美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洪英群的涉案房屋出售给陈家美，并非洪英群与陈家美的真实意思表示，真正目的为陈光乔通过女儿陈家美签订的《个人二手住房贷款合同》向中行白云支行贷款，陈光乔将贷款用于向他人偿还借款……在抵押权人中行白云支行未明示同意解除涉案房屋抵押的情况下，陈柳斌要求解除抵押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因在中行白云支行已经对涉案房屋设定过户限制的情况下，陈柳斌请求陈家美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不予支持”。上述判决书判决驳回陈柳斌全部诉讼请求。判后陈柳斌不服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1民终169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证明陈惠玲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柳斌，陈柳斌提供陈惠玲出具的赠与声明及相关影像资料作为证据。原审法院认为，陈柳斌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涉案房屋的权属，故本案案由应为所有权确认之诉。而（2020）粤0103民初1328号案件为合同之诉，陈家美主张本案属于重复起诉，缺乏法律依据。对涉案房屋的权属情况，陈柳斌与陈家美均主张为各自所有。对此分析如下：1.陈光宏及原登记的产权人洪英群均确认，涉案房屋本属于陈光宏所有。陈光宏同意将涉案房屋过户给陈惠玲，陈惠玲同意将涉案房屋赠与陈柳斌。2.陈光宏及陈光乔均确认，就涉案房屋签订买卖合同并过户至陈家美名下，是为了让陈光乔取得银行贷款用于其他用途。3.陈家美主张签订买卖合同并过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因此支付了首期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4.2016年至2019年9月期间，基本由陈柳斌偿还房屋贷款。综合上述事实及当事人陈述，对于陈柳斌主张其对涉案房屋拥有所有权，予以采信。陈家美的主张于法于理无据，不予采纳。本案为所有权确认之诉，陈柳斌要求过户等诉讼请求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陈柳斌可另寻法律途径处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七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的规定，于2021年3月31日判决如下：一、确认广州市荔湾区花地大道北194号704房为陈柳斌所有；二、驳回陈柳斌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900元，由陈柳斌负担6875元，由陈家美负担25元。经二审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陈家美提交《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证明2019年10月15日至今（暂计至2021年6月），涉案房屋的贷款一直由陈家美独自承担，陈柳斌从未向陈家美支付涉案房屋的任何费用。陈柳斌质证称：如该证据系真实，经生效判决确认陈光乔借用涉案房屋获取贷款，且所有贷款由陈光乔自行支配使用，相应的款项也应由陈家美自行承担。涉案房屋为陈柳斌所有，陈柳斌无需基于房屋的使用向陈家美支付任何费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经查，本案纠纷涉及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处理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柳斌是否有权对涉案房屋直接主张确认所有权。陈柳斌在本案中诉请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理由是涉案房屋的原真实权利人陈光宏将涉案房屋转让给其母亲陈惠玲，陈惠玲再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陈柳斌。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方面，即使陈柳斌所称陈光宏转让房屋及陈惠玲赠与房屋的主张属实，转让房屋及赠与房屋的行为均属于合同行为，基于该合同行为，陈柳斌仅能通过请求合同相对人履行协助过户义务的方式实现获得房屋所有权的合同目的。故此，陈柳斌主张其可基于合同行为直接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另一方面，涉案房屋现登记在陈家美名下，而陈家美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是基于其与原登记所有权人洪英群签订并履行《存量房买卖合同》的行为所致。虽然陈家美与洪英群的前述签约及履约行为并非基于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依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案外人陈光宏和陈光乔的另案陈述，陈光宏与陈惠玲均表示同意将涉案房屋交由陈光乔处置用于获取贷款还债，故陈光乔以洪英群代理人的名义将涉案房屋出卖给陈家美并不违背陈光宏或陈惠玲的真实意愿，陈家美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登记也不存在登记错误的情形。故此，本案不存在房屋产权登记状况与真实权利状态不一致故需要确认真实物权人的情形。综上，陈柳斌诉请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对此予以支持有失妥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家美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1）粤0103民初8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陈柳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柳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法官助理王文杰书记员唐颖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