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92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迎接镇顺城南街158号。法定代表人：郭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星辉中路16号。法定代表人：张义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丽丽，女，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如凯，男，系公司员工。上诉人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六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俊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4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俊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省六建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之后，签订了《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对付款条件及货物单价进行了调整。从《月结算单》可以看出，《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案涉工程于2019年1月底主体封顶，省六建公司应于2019年2月底付清全部款项。根据《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第3条约定，省六建公司应支付俊友公司结算总金额20%的违约金1197347.67元（5986738.35元×20%）。省六建公司辩称，本案双方按《材料采购合同》履行，根据合同约定，现有629523.3元到期未付，因账户被俊友公司冻结无法支付，其余货款付款条件不成就。省六建公司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俊友公司请求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俊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省六建公司支付欠付货款1886738.35元；二、判令省六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197347.67元，并以1886738.3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20年8月20日起算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三、判令解除俊友公司与省六建公司于2018年1月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四、判令省六建公司向俊友公司返还投标保证金5000元；五、判令省六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俊友公司与省六建公司曾签订《材料采购合同》，约定俊友公司向省六建公司提供商品混凝土。关于付款方式该合同第六条第3款载明，省六建公司收到业主该节点工程款后，且俊友公司提交合格的发票2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俊友公司70%的材料款；竣工验收合格后，且俊友公司提交合格的发票2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总款的79%给俊友公司。余下款项在省六建公司办理完结算后，省六建公司收到业主工程款后20个工作日内，俊友公司提供合格发票，结清余款，而该合同也未约定省六建公司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在该合同中还约定了不同型号的商品混凝土每吨的单价。在该合同首页，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为2018年1月30日。一审另查明，省六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陈如凯曾与俊友公司签订过《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是对原、省六建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未尽事宜进行的补充。其中对货款单价的约定，该补充协议载明所有商品砼单价为2017年12月22日前执行单价，2017年12月23日起所有商品砼单价在原执行价基础上上调20元/立方米。若价格发生调整，以双方确认的调价通知函为准。其中对合同第六条第3款补充条款“每月20日双方办理结算手续，付款分3个节点，第一节点：基础浇筑完毕支付一次，第二节点：第三层浇筑完毕支付一次；第三节点：主体封顶完工一个月内付清所有商品砼款（每个节点不超过40天）。”该协议还约定了省六建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货款的违约责任为按结算总金额的20%支付违约金。该协议载明的日期为2018年1月27日，且该协议未加盖省六建公司公章。再查明，从2017年12月起，俊友公司开始向省六建公司供货，而双方也几乎在每月的20日进行了结算，其中2017年12月23日以前的货品单价是按照《材料采购合同》进行计算，而在2017年12月23日以后的货品则是按《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上调20元/立方米计算。而在2018年7月以后，结算时的单价又发生了上涨。在2018年12月以后，结算时的单价再次上涨。2019年3月1日，经双方共同确认，案涉买卖合同的总价款为5986738.35元。而省六建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支付货款200000元，于2018年5月24日支付货款400000元，于2018年7月3日支付货款500000元，于2018年9月12日支付货款700000元，于2018年11月1日支付货款300000元，于2018年12月6日支付货款500000元，于2018年12月14日支付货款700000元，于2020年1月31日支付货款800000元，以上付款共计410000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经双方确认，如果按照《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计算，省六建公司应在2019年10月31日前付至总货款的79%，如果按照《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计算，省六建公司应在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全部货款。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俊友公司将省六建公司开具的招标保证金5000元的收据退还省六建公司，省六建公司同意向俊友公司退还招标保证金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俊友公司、省六建公司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合意，签订了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的意思表示真实，双方形成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真实有效。而买卖合同的本质在于卖方提供货物，买方付款，目前俊友公司作为卖方提供了货物，而省六建公司作为买方则应当依约支付货款。虽然双方对货款支付的条件、时间产生争议，但这并不会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故俊友公司要求解除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本案双方最大的争议焦点在于付款方式及时间的约定应当以《材料采购合同》为准还是以《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为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俊友公司主张《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是《材料采购合同》的补充乃至变更，但根据证据载明的情况《材料采购合同》签订于《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之后，且《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未经省六建公司最终盖章确认，而俊友公司也无证据证实《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签订于《材料采购合同》之后。同时，双方无论是价款的结算，还是付款的方式均没有完全按照《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履行。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七十七条的规定，由于正式的《材料采购合同》签订于《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之后，应当以双方最后的合意即《材料采购合同》为准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省六建公司应当在工程竣工验收后付款至合同总款的79%，而根据双方庭审中确认的情况，省六建公司应当在2019年10月31日前向省六建公司付款4729523元（5986738.35*79%）。而实际上省六建公司在2019年10月31日前付款为3300000元，省六建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省六建公司应当承担继续支付货款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材料采购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省六建公司应当向俊友公司支付的违约损失应当以142952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之后，以62952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直至629523元付清之日止。至于省六建公司承诺退还俊友公司投标保证金5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29523元，并赔偿违约损失（该违约损失应当以142952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11月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1日止，之后，以629523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直至629523元付清之日止。）；二、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5000元；三、驳回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3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负担5736元，由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50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省六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案涉工程消防验收时间为2019年3月5日。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货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亦即《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对省六建公司有无法律约束力；二、《材料采购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关于争议焦点一，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负责。本案中，首先，俊友公司并未举示省六建公司对其员工陈如凯的授权手续，在省六建公司对陈如凯与俊友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未予追认的情况下，俊友公司关于《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对省六建公司有法律约束力，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材料采购合同》对付款方式作了特别约定。即使陈如凯签订《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于《材料采购合同》之后，虽然《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载明时间为2018年1月27日，但省六建公司在2018年1月30日追认《材料采购合同》时，并未追认《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因此，《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不能构成省六建公司的意思变更。俊友公司关于省六建公司应依《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支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调价存在函件往来，故即使省六建公司认可价格调整，尚不足以证明省六建公司认可《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条件的变更，俊友公司关于《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已实际履行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俊友公司依约进行了供货，省六建公司应当依约支付货款，在俊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货款付款条件成就的情况下，一审对应付货款部分的处理并无不当。俊友公司关于应就《材料采购合同》予以解除，并无相应的事实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三，因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不明，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并且，俊友公司提交的《材料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也对违约金条款的计算方式予以删除，因此俊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无事实依据。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案涉工程消防验收时间为2019年3月5日，虽然双方约定21%的尾款付款条件为省六建公司与业主结算后并收到业主工程款后支付俊友公司，但直至二审法庭辩论结束，省六建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积极履行了与业主的结算与催款义务，其怠于行使权利，不能说明合理理由。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根据公平原则，故本院认定21%的尾款付款条件已成就，省六建公司应就21%的尾款1257215.05元支付给俊友公司，同时俊友公司应交付相应金额的发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为减轻当事人讼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4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140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三、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57215.05元；四、驳回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436.5元，由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四川俊友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6436.5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董荣昌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