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03民终22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义金，男，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培荣，广西德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田光，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东，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义金因与被上诉人黄田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031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义金上诉请求：1.撤销（2021）桂031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本案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贷关系不成立。上诉人没有实际收到过被上诉人钱款，双方之间不形成借贷关系。借贷关系成立必须满足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双方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等，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即借款合同的成立不仅要有当事人的合意，还要有交付钱款的事实。本案中，上诉人虽有给被上诉人书写借条，但被上诉人并没有给付上诉人任何款项，且在借条上也不注明双方是经合伙清算后形成的借条，双方法律关系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关于上诉人给付23000元是支付利息还是本金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20000元利息是2019年1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利息，意味着上诉人给付利息时间应是2020年12月31日，上诉人于2020年8月2日给付的3000元、2020年10月3日给付的10000元、2020年10月30日给付的10000元应当算归还本金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3.关于逾期利息约定“按2分的利息算”是按年利率2%还是月利率2%属约定不明，不应按年利率15.4%计算，应按有利于上诉人原则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黄田光辩称，1.双方经过合伙结算清算后，原合伙关系已经消灭，按上诉人的要求，被上诉人同意建立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应当归还的150000元款项转变为借款。2.涉案借条表明上诉人应于2020年8月15日前归还80000元，但上诉人并未归还，被上诉人造成了资金利用上的实际损失。对于这方面的损失，被上诉人起诉时没有直接主张。从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被上诉人自动按15.4%的年息计算，产生利息5775元，加上约定的20000元利息，合计25775元。一审认定上诉人给付款项23000元，则尚欠利息2775元，合情合理。3.本案借条系上诉人书写，如果在理解或解释上产生歧义，依法应当做出对被上诉人一方有利的解释，即按“月息2分”进行解释确定。“利息贰万元整”的综合年利率为7.64%，“按2分的息算”是以上诉人不按约定归还款项为前提，带有“加息”的惩罚含义，不可能认为是年利率2分。上诉人在一审中对此没有提出任何意义，如果书写《借条》时讲的是年利率，上诉人应当会进行抗辩。上诉人辩称约定不明，违背了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黄田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借款150000元以及支付2020年的利息20000元（利息按借条注明的利息数额）；2、要求被告支付自2021年1月1日起以150000元为基数按每年15.4％的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利息和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底，原告黄田光与被告黄义金合伙开办石料加工场，原告黄田光陆续投入资金共计150000元。2019年初，石料加工场开始运作不久，被告黄义金向原告黄田光提出散伙并进行了清算。被告黄义金与原告黄田光约定,被告黄义金将投入的150000元以借款的形式归还给原告黄田光，被告黄义金为此向原告黄田光出具了一份借条，借条载明：“2019年元月19日本人黄义金向黄田光借款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元），利息贰万圆整，至中秋2020年旧历8月15日前归还捌万圆（80000.00元）整，新历2020年12月底前还清，如2020年12月底还不清按2分的息算至还清为止，借款人：黄义金2019年元月19日4503221980××××××××”上述借条出具后，被告黄义金于2020年8月2日、2020年10月3日、2020年10月30日通过微信分别向原告黄田光转账3000元、10000元、10000元，合计23000元。因讨要剩余借款未果，原告于2021年1月12日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诉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黄义金表示愿意归还本金150000元，原告黄田光承认确实收到了被告支付的23000元，但主张该款系支付其他经济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因当事人合伙经营石料加工退伙后转为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原告主张按民间借贷关系处理，被告黄义金对本金150000元没有异议，但辩称本案应按合伙纠纷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当事人通过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应依照民间借贷关系而非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合伙纠纷审理。本案原、被告就双方合伙关系已经清算并确立了民间借贷关系，被告主张本案应按合伙纠纷处理，该院对被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黄义金应按约定将借款本金150000元归还给原告。关于利息部分，原、被告自愿约定借款利息20000元，结合借条内容理解，该20000元应是指2019年1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计两年）期间的利息，该约定未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该院对此予以支持。借条关于“如2020年12月底还不清按2分的息算，至还清为止”的约定，该约定为借款逾期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原、被告关于月息2分的约定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原告自愿下调利率并主张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对此予以支持，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为5775元。关于被告支付的23000元，被告辩解该款是其他经济往来，但被告未能举证证明，该院对被告的该项辩解不予支持，该23000元应视为本案还款。至于该2300元系先还本金还是先还利息，双方当事人对此并无约定，参照当时生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还款应先冲抵借款利息，故被告黄义金尚欠原告黄田光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2775元（2021年4月1日之后的利率另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六百六十八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义金支付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2021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在扣除23000元后尚欠利息2775元，2021年4月1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本金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黄田光；二、驳回原告黄田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原告黄田光已预付18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减半收取计1850元，由被告黄义金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需同时满足借贷合意的形成及款项的实际交付等条件，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50000元的借条，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非常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意义，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愿意将借条载明的150000元还给被上诉人，只是因为合伙亏损所以没还。因此，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案应当认定为系退伙清算后引起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约定的利息。关于上诉人应当归还的本金及利息约定问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150000元，利息20000元”、“如2020年12月底还不清按2分的息算至还清为止”，结合借条的其他部分，应理解为2019年1月19日至2020年12月31日借款本金150000元的利息为200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后，分别于2020年8月2日、10月3日、10月30日归还3000元、10000元、10000元，共计归还23000元，超过了上诉人需要在借期内归还的利息3000元（23000元-20000元）。因双方对超过部分系归还本金还是归还利息并无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院按照上述法定顺序对3000元进行抵充后，截至2020年12月31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47000元（150000元-3000元）。此后，根据双方借条约定，“如2020年12月底换不清按2分的息算”。上诉人认为上述“2分的息”应当理解为双方对逾期利息约定为年利率2%，但从双方对借款利息20000元的约定来看，逾期利息年利率2%明显大幅度低于借期内利息，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及日常生活经验，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应视为双方约定逾期利息为月利息2%。由于月息2%已经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被上诉人自愿下调利率并要求上诉人按照年利率15.4%支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部分还款未予抵充本金，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六百六十八条、第六百七十四条、第六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031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人民法院（2021）桂0312民初4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黄义金支付借款本金147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47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21年1月1日至还清之日止）给被上诉人黄田光；三、驳回被上诉人黄田光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被上诉人黄田光已预付185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上诉人黄义金负担1813元，被上诉人黄田光负担3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黄义金负担3626元，被上诉人黄田光负担7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子秀审 判 员 秦桂珍审 判 员 张 芳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立婕书 记 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