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2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芭芭拉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马山梅梁路南侧圣园205号。法定代表人：张龙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竹，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博凡，江苏景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珍，女，1962年4月17日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小东，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江苏摩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人员。上诉人无锡芭芭拉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芭芭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爱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20）苏0211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芭芭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芭芭拉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仅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王爱珍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没有直接目击者或者直接证据证明王爱珍是在芭芭拉公司的酒店摔倒受伤，王爱珍的摔倒自始至终都只是其个人陈述，对于摔倒的过程没有直接证据予以证明。若建立在一审法院推定的王爱珍在芭芭拉公司摔倒受伤的基础上，一审关于赔偿责任的分配亦存在不当。王爱珍在一审中陈述其是自己摔倒的，没有其他侵权人。芭芭拉公司认为王爱珍对于摔倒存在完全的过错，芭芭拉公司不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酌定芭芭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过高，赔偿责任过重，显失公平。即使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责任，也应当仅承担不超过50%的赔偿责任。一审未将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查，请求二审法院对此予以调整。王爱珍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爱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芭芭拉公司赔偿其医药费43795.36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误工费175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188025.68元；2.诉讼费用由芭芭拉公司承担。法庭辩论终结后，王爱珍向法院提出，因相关赔偿标准已变更，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2020年度标准计算为111724.8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20日，其看到芭芭拉公司的招聘广告即应聘，后芭芭拉公司的杨杨招聘其入职，并商定每月打底工资2200元，每多打扫一个房间8元，其同意后即在芭芭拉公司上班。2018年8月1日，其在芭芭拉公司215客房擦桌子时，因房间地板打蜡，摔倒受伤，至前台无人理会，其自己便至无锡市××人民医院治疗，后芭芭拉公司的张龙英至医院看望并给其1000多元的工资。双方就赔偿事宜存在争议，故其起诉来院。芭芭拉公司一审辩称，其未招聘王爱珍，其与王爱珍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王爱珍所述其在客房受伤系单方陈述，其公司没有人看到她受伤，故其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诉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爱珍与沈文龙系再婚，沈文龙与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龙英丈夫董育权的父亲系朋友关系，沈敏、沈克系王爱珍继子，沈敏经营财渔庄饭店。2018年，沈敏与芭芭拉公司曾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由沈敏承包芭芭拉公司的餐饮，承包期限自2018年1月至2022年12月。事故发生时，杨杨、徐浩杰系芭芭拉公司员工。关于王爱珍受伤过程，王爱珍自述：2018年7月20日，其看到芭芭拉公司张贴广告，即参加应聘，芭芭拉公司客房经理杨杨接待了其，同意其入职，并同时对其工作安排进行了告知，双方确认其工资为每月打底2200元，每多打扫一个房间8元。其同意后就开始上班，从事的工作为打扫客房。2018年8月1日，其在打扫215房间擦桌子时，由于地板打蜡，比较滑就摔倒了。当时其觉得没有什么大事，就到前台，但是前台没人理其，后其自行至六院治疗。后又至中国人民解放军联勤保障部队第九○四医院住院治疗。根据王爱珍提供的诊疗资料，2018年8月1日，王爱珍至无锡市××人民医院就诊，该院门诊病历载明时间为10:10，并记载有“左腕跌伤疼痛1小时，1小时前不慎滑倒跌伤左腕部疼痛，活动受限”等内容。王爱珍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3795.36元，并住院治疗21天。住院期间，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龙英及其丈夫董育权在看望王爱珍时，给过王爱珍1000元。2018年11月19日，王爱珍长子沈克、次子沈敏、儿媳周桃英与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龙英及其丈夫董育权就王爱珍受伤一事进行商谈，主要内容为王爱珍方要求芭芭拉公司支付医疗费、休息期间的生活保障费及拆除内固定的手术费用，芭芭拉公司则称通过沈敏经营的财渔庄饭店的保险来走赔偿程序，并坚持称走法律程序，否则将来扯不清。2018年12月1日，王爱珍丈夫沈文龙、长子沈克与芭芭拉公司法定代表人张龙英丈夫董育权就王爱珍受伤一事再次进行商谈，谈话中，董育权称“礼拜一我会计把钱领出来给你，然后你把单子给我，给沈敏去弄，就这么完了呀”、“我把钱给她，要把发票拿过来”，沈克称“这个没问题，你把钱给她，发票你拿去，另外还有一个，阿姨这几个月的工资怎么说呢？”，董育权称“工资我按照我们的劳动法，我不会让你吃一点亏的，我跟你如果不认识也不会让你吃亏的”。沈克询问“还有一个第二次手术的手术费用怎么解决”，董育权答复“第二次等她弄完了以后，这个钱我才能报得到，因为保险公司这个钱也是我先垫付的，保险公司一年以后那一年，两年以后那两年，等全部结束了，保险公司跟你分两次赔的，保险公司能百分百的赔的，赔不了的我垫，工资归工资”、“工资我去弄，我去算下也给你的”。沈文龙询问“保险从沈敏这走是吧”，董育权答复“从沈敏这走，保险就从沈敏这走”。董育权在该次谈话中还称“我和会计申请一下，我礼拜一把钱拿下来到时候我送到阿姨那边去，就这么简单的事情，我要你一趟趟跑了干吗，又不是几十万……”。但此后双方未就协商达成的方案进行履行。2019年2月18日，王爱珍向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与芭芭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锡市滨湖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2月22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2019年4月22日，王爱珍将芭芭拉公司诉至法院【案号：（2019）苏0211民初3215号】，要求确认其在2018年7月20日至8月1日期间与芭芭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王爱珍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王爱珍在芭芭拉公司工作过，也未能证实芭芭拉公司支付过报酬，且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王爱珍的个人所得税由无锡新财渔庄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扣缴，另外结合2018年7月20日王爱珍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具备合法的劳动者主体资格，故认定王爱珍与芭芭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驳回了王爱珍的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王爱珍提出上诉【案号：（2019）苏02民终5099号】，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审理中，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爱珍因人身损害受伤的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6月2日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王爱珍左腕部损伤的残疾等级评定为十级，其误工期评定为15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王爱珍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060元。庭审中，王爱珍另陈述：其受伤后，杨杨和董育权曾于当天至其家中看望。其尚未从芭芭拉公司处领取过工资，但其受伤住院后，张龙英、董育权及董育权父亲曾至医院对其探望，并给其1000多元，说是工资。其上班时未进行过指纹考勤。其工作服系杨杨拿给其的，芭芭拉公司的工作服与财渔庄饭店的工作服是不一样的。其治疗的费用均系其自行支付。芭芭拉公司陈述：财渔庄餐厅与其公司系在同一栋房子里，有公用的公共区域。对于王爱珍的受伤，系董育权听财渔庄的员工说的，张龙英系听董育权讲的。王爱珍提供的工作服像是其公司的，但其怀疑是王爱珍方将其衣服拿走的，但就此没有证据证明，其不认可王爱珍提供的工作服系其公司的。张龙英、董育权及董育权父亲确至医院看望过王爱珍，并给了1000元人情红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爱珍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其系为芭芭拉公司工作时受伤，如能够证明，则芭芭拉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王爱珍主张其已受聘芭芭拉公司，并在工作时摔倒受伤，王爱珍应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审理中，王爱珍向法院提供了事发前芭芭拉公司向其发放的工作服、相关证人对事发时的陈述、事发后双方关于赔偿问题协商过程的录音录像等证据，已达到待证事实即王爱珍主张的其系为芭芭拉公司工作时受伤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芭芭拉公司虽不认可相关事实，但就其抗辩所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推翻王爱珍所提供的证据及本院查明事实，且芭芭拉公司在前期的协商中从未明确提出王爱珍非系在其处工作时受伤，至相关案件审理时才否认招聘王爱珍、并抗辩王爱珍未在其处工作过，即芭芭拉公司的抗辩与其协商时的意见存在矛盾之处，故结合证据及查明事实，法院确认王爱珍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系为芭芭拉公司工作时受伤。关于芭芭拉公司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已认定王爱珍与芭芭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根据查明事实，双方之间应按劳务法律关系处理，同时参照上述法律规定，王爱珍系按照芭芭拉公司的安排进行清洁工作时，发生受伤事故，应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王爱珍为芭芭拉公司提供劳务，芭芭拉公司有义务进行相应的工作培训及安全教育，并确保工作环境符合人身安全的条件，现王爱珍在工作时摔倒受伤，芭芭拉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同时王爱珍工作内容为客房清洁，其对工作环境包括地面状况存在的风险应有谨慎的注意义务，因其未尽到相应义务，致使摔倒受伤，存在一定过错，故根据双方的过错情形，法院认定，对于王爱珍的各项损失，芭芭拉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王爱珍自行承担。关于王爱珍的损失，法院认定如下：因芭芭拉公司对王爱珍的医疗费43795.36元、残疾赔偿金104920.3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的金额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因王爱珍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法院结合误工期，酌定误工费为10100元（2020元*5个月）；关于营养费、护理费，法院结合鉴定结论，认定营养费1800元（20元/天*90天）、护理费7200元（80元/天*90天）；关于交通费，因王爱珍未提供相关证据，结合其治疗过程，法院酌定交通费为300元。上述费用合计174165.68元。根据前述责任认定，芭芭拉公司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39332.54元。王爱珍在辩论终结后主张按照2020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意见，因法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为2019年度，故仍应按2019年度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额。一审法院判决：一、芭芭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王爱珍各项损失共计139332.54元。二、驳回王爱珍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内容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上诉人芭芭拉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王爱珍向法院提供的芭芭拉公司向其发放的工作服、证人对事发经过的陈述、双方当事人关于赔偿问题协商过程的录音录像等证据，足以认定王爱珍与芭芭拉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王爱珍系在履行劳务的过程中受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芭芭拉公司作为雇主,未对雇员王爱珍进行安全培训与业务培训,未能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对王爱珍在雇佣活动中受伤具有过错,应对王爱珍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爱珍从事劳务过程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系造成其损害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考虑事件起因、双方过错及原因力、损害后果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芭芭拉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爱珍自担20%的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芭芭拉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6元，由芭芭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 伟审判员 潘晓峰审判员 仓 勇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庄茂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