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昌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洪涛，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昀昊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谢家庄村第八经济合作社自编1号首层共17栋广州锦邦货运市场D1区1253号。法定代表人：李培方，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洁，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冠鹏，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灶利，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阮昌明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昀昊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昀昊公司）、李洁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3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阮昌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或支持阮昌明一审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昀昊公司总以阮昌明拖欠挂靠费为由，拒绝与阮昌明结算，强行扣押属于阮昌明的车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7年4月28日，阮昌明因资金周转向昀昊公司借款52000元，将价值为11万元的涉案车辆（粤Ａ×××××江铃全顺厢式货车）抵押给昀昊公司。该车辆现自2017年4月28日一直被昀昊公司实际占有并使用至今。自2018年1月开始阮昌明多次要求昀昊公司支付运费83462元，并要求昀昊公司将其应该支付给阮昌明的运费用于抵扣52000元借款，同时要求昀昊公司退还其抵押的涉案车辆，但昀昊公司以阮昌明拖欠其挂靠费为由，拒绝对账，拒绝将运费支付给阮昌明，也拒绝将涉案车辆退还给阮昌明。二、昀昊公司、李洁无权擅自使用阮昌明抵押的车辆，如有损害应支付占有使用费。涉案车辆一直在由阮昌明占有使用：一是阮昌明在2013年6月23日用11万元购买的一台新车，在2017年4月28日抵押交付给昀昊公司时，行驶里程不超过3公里，而现在的行驶里程应由昀昊公司举证；二是涉案车辆2017年到2020年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均由李洁购买；三是从阮昌明提供的三份短信交通违章通知来看，昀昊公司一直在使用该车辆；四是昀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答辩其确实在使用该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431条、43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214条规定，在昀昊公司占有涉案车辆期间，阮昌明未同意昀昊公司使用该车辆，现在车辆被使用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昀昊公司应该支付并赔偿涉案车辆使用费和折损费。三、昀昊公司主张阮昌明欠其挂靠费232407.7元，而阮昌明主张阮昌明不欠昀昊公司挂靠费，昀昊公司应该向阮昌明支付运费83462元，故本案应该以（2020）粤0105民初31219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进行判决，但该案现没有审理结果。如果该案驳回昀昊公司的诉请，支持阮昌明的主张，就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68条，双方相互抵销债务。四、涉案车辆价值13万元，而阮昌明欠款5万多元，阮昌明没有理由不偿还，阮昌明对昀昊公司的欠款和昀昊公司应向阮昌明支付的运费完全可以抵消。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相关事实，支持阮昌明诉求！昀昊公司答辩称：阮昌明为了向昀昊公司借款而自愿将车交给昀昊公司使用，并非其所说的被昀昊公司强行占有，阮昌明向法院作虚假陈述，恳请法庭查明事实，驳回阮昌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李洁答辩称：与昀昊公司的意见一致。阮昌明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昀昊公司、李洁返还属于阮昌明的江铃全顺牌厢式货车（车主阮昌明，车牌号粤Ａ×××××）及随车相关行驶证件；2.昀昊公司、李洁连带支付车辆占有使用费180000元（按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从2018年1月4日开始暂计算到2021年1月5日为止，从2021年1月6日到实际返还车辆的车辆占用费另计）；3.昀昊公司、李洁承担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1日，阮昌明与昀昊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阮昌明将粤Ａ×××××、粤Ａ×××××、粤Ａ×××××、粤Ａ×××××货车加盟昀昊公司，有偿使用昀昊公司企业品牌进行建筑废弃物和散体物料运输，车辆产权为阮昌明所有，阮昌明自己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11日起至2021年5月10日止，由昀昊公司协助阮昌明为车辆办理在穗合法参加散体物料和建筑废弃物营运证照和手续，费用由阮昌明支付，阮昌明在每月10日前向昀昊公司缴交车辆管理费每台800元/月，由昀昊公司指定的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强制性保险和相关商业保险，并由昀昊公司代收代缴保费。后昀昊公司以阮昌明拖欠管理服务费、未按规定接受阮昌明管理为由，将阮昌明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书》，并将挂靠车辆过户到昀昊公司、李洁名下，由昀昊公司、李洁支付挂靠服务管理费及相关费用232407.7元及违约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8日以（2020）粤0105民初31219号案立案受理，该案尚在审理中。2017年4月28日，阮昌明立下借据一张，称：今借到昀昊公司金额52000元；借款人阮昌明，自愿将江铃车一台，车牌号码粤Ａ×××××，发动机号码D4052092，车辆识别代码LJXBMCC1DT040864，作为抵押给昀昊公司，待还款后解除抵押。经查，粤Ａ×××××号牌车辆系由阮昌明出资所购。同日，阮昌明还立下欠款条一张，载明其欠昀昊公司金额52000元，自愿将粤Ａ×××××、粤Ａ×××××车辆抵押给昀昊公司，待还款后解除抵押。阮昌明与昀昊公司均确认，粤Ａ×××××号牌车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该车辆在签署借据后已经交付给昀昊公司实际占有，并确认双方之间关于该车辆名为抵押，实为质押。对于借款52000元，昀昊公司称阮昌明并未还清；而阮昌明则表示其想偿还，是昀昊公司不予结算抵销，并称其于2018年1月4日已对昀昊公司享有了足以抵销对昀昊公司欠款的债权，也从该时起向昀昊公司提出了抵销请求，但对此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庭审中，关于抵销问题，阮昌明解释称其为昀昊公司运送土方，因而对昀昊公司享有数十万元的债权，经与其应付昀昊公司的运费相抵后，昀昊公司尚有83462元运费应付给阮昌明，而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昀昊公司拒绝与阮昌明进行债务抵销并扣押车辆不予归还，已构成侵权。为此，阮昌明提交了6张运费单及2份证明，拟证实6张运费单加上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20日的证明所载金额5667元，昀昊公司合计应付运费为141992元，而另一份证明中载明已付现金38530元、余20000元抵挂靠费，即合计58530元的运费款已经进行了处理，减去该处理的金额后尚余运费83462元未付。而昀昊公司则表示，根据阮昌明所提交的上述证明所载，可以证实其公司应向阮昌明支付的运费是用于抵扣阮昌明应付的挂靠费用的，而阮昌明实际尚欠昀昊公司二十多万元的挂靠费用尚未结清，谈不上抵销借款的问题，且其公司也未同意用运费抵销借款。为此，昀昊公司亦提交了其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诉讼时提交保证书一份，该保证书显示是阮昌明于2019年7月26日签署，内容为阮昌明保证不欠公司管理费，且以后会慢慢还清所欠管理费。庭后，阮昌明对昀昊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其在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诉讼案件中递交的证据材料，主张与本案无关。一审诉讼中，阮昌明提交了交通违法通知短信及案涉车辆保险单，保险单载明的被保险人为李洁，阮昌明以此主张昀昊公司、李洁非法占有使用案涉粤Ａ×××××车辆的事实。对此，昀昊公司称其公司偶尔使用该车辆，但未用于营运，即使李洁是被保险人，也不能证实李洁使用了该车辆。而李洁则答辩其是代昀昊公司为该车辆购买保险，其系履行工作职责的职务行为。上述事实，有《合同书》、借据、车辆购置税发票、保险单、运费单、证明、保证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阮昌明在起诉状陈述，案涉粤Ａ×××××江铃全顺厢式货车是阮昌明的合法财产，昀昊公司、李洁非法占有使用给阮昌明造成了重大损失，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昀昊公司在尚有83462元运费应付给阮昌明，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拒绝与阮昌明进行债务抵销并扣押车辆不予归还，已构成侵权，故阮昌明提起的要求昀昊公司、李洁返还车辆并支付占有使用费的诉讼，应属于侵权之诉，本案应为物权保护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则为昀昊公司、李洁是否实施了非法占有案涉车辆的侵权行为。阮昌明在起诉时称，案涉粤Ａ×××××号牌车辆转移至昀昊公司处的原因，系阮昌明在运营过程中由于没有合法的散体物料和建筑废弃物运营证照和手续，其中挂靠在昀昊公司名下的车辆被城管部门扣押，阮昌明找昀昊公司帮忙取车却被昀昊公司以阮昌明未及时缴纳管理费为由拒绝，阮昌明只能依照昀昊公司将粤Ａ×××××号牌车辆抵押给昀昊公司，待阮昌明交齐管理费后，再将该车辆返还给阮昌明。但根据昀昊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的由阮昌明订立的借据，却证实粤Ａ×××××号牌车辆交付给昀昊公司占有的原因，并非如阮昌明所述。根据该借据，阮昌明系于2017年4月28日向昀昊公司借款52000元，并将粤Ａ×××××号牌车辆抵押给昀昊公司，在还款后解除抵押。由于粤Ａ×××××号牌车辆系转移给了昀昊公司占有，且约定的抵押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故从该车辆转移占有来看，双方就该车辆实际达成的是车辆质押担保合意，昀昊公司则是基于质押权而占有该车辆。阮昌明在提起诉讼时非但未主动向一审法院披露双方之间借款及车辆转移占有的真实情况，反而在起诉状中对昀昊公司、李洁占有车辆的事实原因进行了歪曲陈述，其行为有违社会主义核心价值的诚信要求，应予谴责。虽案涉粤Ａ×××××号牌车辆系于2017年4月28日签订借据后交付给了昀昊公司占有，设立质押权和转移占有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但该法律事实却持续至该法典施行后，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二十五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现昀昊公司作为质权人占有案涉质押动产车辆，具有合法依据。虽阮昌明主张其昀昊公司尚有83462元运费应付给阮昌明，而在双方互负债务的情况下，昀昊公司拒绝与阮昌明进行债务抵销并扣押车辆不予归还，已构成侵权，并提交了6张运费单及2份证明予以佐证，但从其中的一份证明来看，昀昊公司应向阮昌明支付的运费系用于抵扣阮昌明应向昀昊公司支付的挂靠服务费用，并不能证实双方就运费款与借款债务的抵销达成了合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但是，根据债务性质、按照当事人约定或者依照法律规定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阮昌明所主张的昀昊公司应向其支付的运费款，与其所欠的昀昊公司借款债务，显然在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上均不相同，而在昀昊公司未予同意的情况下，阮昌明无权单方要求进行抵销。即使如阮昌明所称，其在2018年1月4日起已向昀昊公司提出了抵销请求，依据民法典实施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的规定，在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同的情况下，未经双方协议一致的，单方抵销行为也不发生抵销效力。因此，在阮昌明尚未向昀昊公司清偿借款债务且昀昊公司无表示同意抵销该债务的情况下，阮昌明以昀昊公司拒绝与其就运费债务进行抵销为由，主张昀昊公司未向其返还案涉质押车辆构成非法占有的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阮昌明要求昀昊公司返还案涉车辆并支付占有车辆期间的占有使用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案涉车辆在昀昊公司占有期间以李洁为被保险人进行了相关投保，但该投保行为并不足以证实李洁对该车辆进行了非法占有和使用，故一审法院对阮昌明要求李洁承担责任的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阮昌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950元，由阮昌明负担。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所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昀昊公司于2020年12月8日向广州市海珠区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昀昊公司与阮昌明于2013年5月11日签订的《合同书》；2、阮昌明协助昀昊公司将粤Ａ×××××、粤Ａ×××××、粤Ａ×××××重型货车过户并登记到阮昌明本人名下；3、阮昌明向昀昊公司支付车辆挂靠服务管理费及相关费用共232407.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起诉之日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等。阮昌明提起反诉，要求昀昊公司向阮昌明支付运费80462元。广州市海珠区法院立（2020）粤0105民初31219号案审理，于2021年5月26日作出判决，判决内容为：1、终止履行昀昊公司与阮昌明签订的《合同书》；2、阮昌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协助昀昊公司将粤Ａ×××××、粤Ａ×××××、粤Ａ×××××重型货车过户并登记到阮昌明本人名下；3、阮昌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昀昊公司清付挂靠管理费114973元，并从2020年12月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付挂靠管理费本金为基础按年利率14.4%计算违约金给昀昊公司，4、驳回昀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阮昌明的反诉请求。二、阮昌明于2021年1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一、阮昌明提交：1、交通违法图片，拟证明涉案车辆在2020年4月16日还在被昀昊公司擅自使用，并造成违法的事实；2、涉案车辆信息，拟证明到目前为止，涉案车辆还有两次违法没有得到处理，进一步说明涉案车辆一直被昀昊公司擅自使用，侵权行为一直在持续的事实。3、上诉状，拟证明阮昌明并没有欠昀昊公司的挂靠费，但该判决认定的费用超过120000元，该款项不是挂靠费，阮昌明已就上述31219号民事判决提起了上诉。昀昊公司表示对该证据1、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阮昌明想要证明的内容，涉案车辆是阮昌明自愿交付给昀昊公司使用，昀昊公司并非擅自使用，不存在侵权行为，该车的违章，昀昊公司已按交通管理部门的要求缴纳罚款等，对证据3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昀昊公司还没有收到上诉状。二、阮昌明表示上述借据没有约定利息，是因为阮昌明为昀昊公司干活，在拉泥土，钱是可以扣的。昀昊公司表示因阮昌明自愿将涉案车辆交给昀昊公司使用，所以没有约定利息。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昀昊公司是否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阮昌明；2、昀昊公司是否应向阮昌明支付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费；3、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关于昀昊公司是否应将涉案车辆返还给阮昌明的问题。鉴于阮昌明立下的借据载明待还款后解除抵押，而阮昌明至今仍未还款，虽阮昌明坚持以运费抵扣借款，但根据广州市海珠区法院（2020）粤0105民初31219号民事判决的审理结果，昀昊公司是否欠阮昌明的运费明显存在争议，故阮昌明要求抵扣的理由不成立，据此，在阮昌明未将借款返还给昀昊公司的情况下，其要求昀昊公司返还涉案车辆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昀昊公司是否应向阮昌明支付涉案车辆的占有使用费的问题。如前所述，在阮昌明未将借款还给昀昊公司之前，昀昊公司有权占有涉案车辆，故阮昌明要求昀昊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昀昊公司使用涉案车辆是否对涉案车辆造成的损害，双方应在返还车辆时进行结算，非本案的处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昀昊公司于2020年12月8日提起（2020）粤0105民初31219号案诉讼，要求阮昌明支付车辆挂靠服务管理费等，如阮昌明认为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作为依据，其应在该案的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才提起本案的诉讼，但阮昌明在该案未审结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故阮昌明以本案需以该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进行审理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审阮昌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阮昌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