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化龙镇草堂村环村公路3号201。法定代表人：陈耀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展坤，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妍，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邦旺，男，198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冰，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剑，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下称六合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邦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3民初6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邦旺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程邦旺与六合食品公司于2010年3月8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判令六合食品公司向程邦旺支付2008年5月11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03550元（8284元/月×12.5个月）。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程邦旺与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于2010年3月8日至2020年8月1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8367.25元；三、驳回程邦旺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程邦旺、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判后，六合食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六合食品公司无需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88367.25元；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由程邦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六合食品公司需要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事实认定错误。1.六合食品公司由始至终不存在对程邦旺进行单方调整工作岗位的情况。六合食品公司是传统的食品制造企业，日常需要使用大量的机器以及聘请大量的工人进行生产，为了确保能够正常生产和平稳运转，六合食品公司有专门设置工程部，一直以来专门负责公司日常的机器、设备、仓库以及宿舍设施等维护工作确保正常生产。程邦旺自2010年3月8日入职于生产一部，2019年5月后调去工程部。从其调去工程部后至离职之日，一直在工程部任职，从未调离工程部。在工作职责方面，2019年5月至其离职期间，程邦旺一直是在工程部负责机器、设备、仓库以及宿舍设施等维护工作。在此期间，六合食品公司从未将程邦旺调离工程部或调离其它岗位以及从事非工程部负责的工作内容。工程部的工作职责一直是负责公司日常的机器、设备、仓库以及宿舍设施维护等工作，而其中以往宿舍设备发生需要维护的事宜，工程部也同样会通过排班的形式让工程部的其它员工去宿舍维护。当时考虑到长庚宿舍是刚刚租赁，在疫情期间被迫停滞，后赶工期装修投入使用，存在各项设施均未完善的特殊情况，为了确保宿舍能够正常的使用，六合食品公司才会安排程邦旺暂时负责协助长庚宿舍的基础设施维护工作。针对调岗方面，六合食品公司是有2012年5月1日生效的《员工招聘、转正、异动管理办法》进行规范的，尤其调岗涉及到跨部门、调整工作职责等各方面，六合食品公司在程邦旺同期或前后时期均有正常的调岗情况，六合食品公司是会根据员工的申请或者公司的实际需要，征求员工意见，综合工作能力，逐层审批，最终完成工作交接，才是属于正常的调岗应有的手续。而程邦旺完全没有经过上述的手续，进而反证出六合食品公司根本没有对程邦旺进行任何单方调整工作岗位的情况。综上，在此期间六合食品公司不存在对程邦旺进行任何单方调整工作岗位的情况。2.六合食品公司不存在对程邦旺实施歧视性待遇、未为程邦旺提供适当的劳动条件、侵犯程邦旺正当合法的劳动权益的情况。六合食品公司在2019年7月由于生产经营的扩大需要，在化龙镇草堂村长庚门街5号新租的48间的宿舍。由于租赁物设施简陋，需要重新进行装修和修缮，方能正常投入使用。六合食品公司直至2020年3月才重新启动装修工程，并在2020年5月24日紧急投入使用，方安排员工入住宿舍，但此时各项设施均未完善。考虑在六合食品公司在生产旺季的特殊时期以及新装修宿舍的各项设施均未完善的客观情况，结合到程邦旺调入工程部后经过学习、培训以及实践，已经掌握了基础的维护技能，程邦旺是完全有能力可以胜任的协助宿舍的基础维护工作，故此六合食品公司才安排程邦旺暂时常态负责，确保宿舍能够正常使用。由于长庚宿舍距离六合食品公司区域路程较远，且程邦旺居住的地方去宿舍和去公司是完全截然相反的方向，六合食品公司考虑到以上客观情况，没有必要专门为了考勤而考勤，故此像六合食品公司安排销售岗位、生产岗位、物流岗位等其它人员一样，均灵活采取了手工考勤的方式。该手工考勤的方式绝不是仅仅针对程邦旺单独采取的，而是六合食品公司根据实际情况设置和采取的灵活考勤方式，不存在任何的歧视性。为了确保宿舍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六合食品公司在宿舍装修期间就分别在宿舍的1F布局了10支监控、2F布局了8支监控、3F布局2支监控，该监控是在程邦旺过去暂时负责长庚宿舍日常维护工作之前就己经安装和布局完善的，根本不存在专门为了监控程邦旺而刻意采取监控的情况。考虑到公司里面的饭堂距离长庚宿舍较远的客观情况，六合食品公司与程邦旺协商发放午餐补助的方式替代饭堂就餐。绝对是六合食品公司为了关心员工作出的人性化举动，非刻意地限制和针对。另外，从双方的沟通来分析，程邦旺本人是一直认可和接受此项安排的，从未对此安排提出过异议。六合食品公司从未禁止和限制程邦旺正常出入公司。六合食品公司的工程部和人事部领导一直保持着和程邦旺的沟通，从未限制和断绝其沟通渠道。在六合食品公司安排程邦旺暂时负责宿舍维修期间，程邦旺从未向公司领导、工会提出过任何不胜任工作岗位的反馈或者异议。若存在公司存在歧视性的调岗，按照常理，员工本应会积极和公司沟通和反馈的，更何况六合食品公司从未限制和断绝其沟通的渠道。综上，六合食品公司根本不存在对程邦旺实施歧视性待遇、未为程邦旺提供适当的劳动条件、侵犯程邦旺正当合法的劳动权益的情况。反而从人性化管理的角度出发，六合食品公司尽量通过各种积极的方式确保程邦旺能够在其工作岗位上正常开展工作。二、劳动仲裁裁决合理合法，六合食品公司已经足额、及时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六合食品公司并不存在克扣工资或拖延工资的情形。劳动法第38条立法的本意在于防止用人单位恶意拖欠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只有用人单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才属于立法所要规制的对象。六合食品公司根本不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恶意拖欠或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况，依法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程邦旺答辩称：一、六合食品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内，单方变更程邦旺工作内容、删除程邦旺门禁卡，禁止程邦旺进出公司厂区、前往饭堂就餐、日常考勤打卡，未向程邦旺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程邦旺因此被迫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六合食品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9年4月六合食品公司将程邦旺调至工程部工作，主要负责包装机的维修和维护，2020年6月5日，六合食品公司将程邦旺调岗至员工宿舍维修维护宿舍电气设备，岗位虽仍在工程部，但工作内容前后差异巨大，程邦旺仅擅长工厂包装机的维修，根本不会宿舍空调、电器、水电等维修工作，包装机维修和水电维修本身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工作内容，程邦旺并非水电工，六合食品公司将程邦旺调至宿舍从事水电工作，明显是刻意刁难程邦旺。此外，六合食品公司自2020年6月5日将程邦旺调至员工宿舍维修电气设备以来，禁止程邦旺进出公司厂区、前往饭堂就餐、日常考勤打卡，导致程邦旺不能正常开展工作。即使程邦旺不前往饭堂就餐、使用签到方式考勤，程邦旺在职期间也需要进入公司厂区与其他部门对接工作。程邦旺所在部门系工程部，而工程部、人事部等相关部门均设在厂区，程邦旺被删除门禁卡后，根本无法到公司的其他部门，仅可以待在公司宿舍楼内。程邦旺欲前往人事部反映相关情况，公司保安也是百般阻挠，说领导发话不允许程邦旺再进入公司，后方出现人事部工作人员与程邦旺在公司门口对峙的一幕。六合食品公司主张宿舍设施不完善，需人手维护宿舍基础设施完全不属实。程邦旺调至员工宿舍后，六合食品公司根本不给程邦旺安排工作，每当工程部有同事来到员工宿舍维修时，程邦旺才能主动配合进行维修工作。尽管如此，程邦旺仍一直恪尽职守，在工作时间内始终待在员工宿舍，未曾离开宿舍，也根本不存在六合食品公司所说的消极怠工的情形。综上，六合食品公司未向程邦旺提供必要的劳动条件，导致程邦旺无法正常进行工作，程邦旺因此被迫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六合食品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程邦旺在2008年5月11日即入职至六合食品公司处工作，程邦旺在六合食品公司筹备设立期间的工作时间应当合并计算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六合食品公司应当向程邦旺支付自2008年5月11日至2020年8月13日劳动关系解除的经济补偿金。程邦旺一审提交的《收入证明表》可以证明入职时间为2008年5月11日，该证明有六合食品公司人事部门的盖章，后程邦旺与2010年3月8日与六合食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时的用工行为也应计算工龄，程邦旺在六合食品公司筹备设立期间的工作时间应当合并计算工作年限，六合食品公司应当向程邦旺支付自2008年5月11日至2020年8月13日劳动关系解除的经济补偿金。综上，六合食品公司明显存在通过区别对待、降薪、调岗等多种方式变相逼迫程邦旺离职的行为，已经符合“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程邦旺被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六合食品公司应当依法支付程邦旺自2008年5月11日至2020年8月13日期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共计103550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六合食品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二审中，六合食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监控布线及安装协议》、《长庚宿舍监控布局图》，拟证明为了确保宿舍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六合食品公司在装修宿舍时，在2020年5月25日就分别在1F布局了10支监控、2F布局了8支监控、3F布局2支监控，该监控是在程邦旺暂时负责长庚宿舍日常维护工作之前就巳经安装和布局完善的，根本不存在专门为了监控程邦旺而刻意采取监控的情况；2.《员工宿舍租赁协议》、3.《长庚宿舍员工入住协议》，共同拟证明六合食品公司在2019年7月由于生产经营的扩大需要，在化龙草堂新租赁栋楼用作宿舍，但由于租赁物设施简陋，需要重新进行装修和修缮，后来遇到疫情，致使整个装修进度停滞，直至2020年3月才重新启动装修主体工程，并在2020年5月24日紧急投入使用安排员工入住宿舍，但此时各项设施均未完善；4.《维修任务安排表》，拟证明2020年5月六合食品公司均有安排工程部员工王汉学、蒙贵富等前往长庚宿舍进维护，并非只安排程邦旺对长庚宿舍进行维护，工程部其他员工也有负责长庚宿的维护工作，维护宿舍本来就是工程部的职责；5.《位置图》，拟证明公司里面的饭堂距离长庚宿舍较远的客观情况，且程邦旺去公司和宿舍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6.《员工招聘、转正、异动管理办法》，拟证明六合食品公司对于调岗是有专门的管理办法规范的，从而反证出六合食品公司是没有对程邦旺进行过调离工程部或调离其它岗位以及从事非工程部负责的工作内容；7.《情况说明》、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安排程邦旺去长庚宿舍开展常态性维护是正常工作需要；8.《工程部部门职责》，拟证明六合食品公司工程部的工作职责主要为负责全公司设备设施维护、安装点检以及水电气、消防检查等工作，公司所有范围（包含外围宿舍、仓库等）零星工程以及公共区域及后勤设备设施的维护修缮及日常保养，其中宿舍易损设备、宿舍管路、宿舍门窗等设备维护、安装、点检也属于工程部职责范围内；9.《关于程邦旺工作安排的情况说明》、10.《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工程人员名单汇总表》，共同拟证明安排程邦旺去长庚宿舍开展常态性维护是正常工作需要，也是六合食品公司根据工作情况作出的最优安排。六合食品公司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程邦旺在岗期间的工作情况。程邦旺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不予确认，该协议并没有落款日期，不排除是六合食品公司为诉讼自行制作，单凭协议不能证实监控的实际安装时间且也没有相应支付价款的记录，监控安装情况与本案审理无关；认可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确认关联性，程邦旺是因六合食品公司擅自变更工作内容调至宿舍从事维修工作，六合食品公司根本不存在宿舍急需维修工的情况，宿舍的维修工一直由工程部固定人员担任的；对证据4的三性不予确认，该安排表是六合食品公司自行制作的，且在安排表上宿舍的维修工作一直是由固定人员进行，并非程邦旺；确认证据5的真实性，但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对证据6的三性不予确认，均是六合食品公司自行制作，不能作为管理程邦旺的依据，且六合食品公司是设立工会的，针对员工的管理办法应该经过民主程序；确认证据7形式上的真实性，不确认内容，内容不属实，李某是工程部的部门经理且其依然在职，与六合食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程邦旺被调去宿舍不是所谓的正常工作需要，而是公司有意刁难；程邦旺没有见过部门工作职责，部门工作职责不能代表程邦旺的工作职责，更不能以部门工作职责要程邦旺从事部门范围内的所有工作；对证据8的三性不予确认，是公司自行制作，不能证实六合食品公司安排程邦旺去宿舍进行工作的合理性；确认证据9的真实性，不确认合法性、关联性，从汇总表看出程邦旺特长是包装机维修，岗位是机修，并非是可以从事宿舍基础设施的水电工，且工程部有专门的电工。程邦旺针对证人证言质证称：李某依然在职，与六合食品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程邦旺在调去宿舍之前没有做过水电维修、水龙头安装等工作，李某主张程邦旺属于学徒，但程邦旺在调去宿舍岗位后公司没有安排专人进行岗位培训，六合食品公司也从没给程邦旺下达工作任务。本院经审查认为，六合食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六合食品公司是否应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本案中，程邦旺原来的工作内容为负责包装机的维修和维护，六合食品公司于2020年6月4日通知程邦旺到宿舍区从事设备维护和保养工作，新工作内容与程邦旺原从事的专业性较强的工作内容明显不一致。其次，六合食品公司主张其仅是安排程邦旺暂时负责协助宿舍的基础设施的维护，但是其向程邦旺发出的通知中，并未能显示系暂时性的协助性工作。再者，程邦旺进入六合食品公司工作时间较长，其之前并未从事过宿舍区的设备维护等工作，故六合食品公司应举证证明从事宿舍设施的维护是程邦旺所擅长，但六合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最后，涉案宿舍区并没有正式的办公场所，而六合食品公司为程邦旺单独进行手工登记考勤并每日发放餐费亦与其正常管理模式不符。综上，六合食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安排程邦旺去宿舍区负责相关工作的必要性和合理性，也不足以证明其变更程邦旺考勤方式的合理性。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六合食品公司对程邦旺实施歧视性待遇，未为程邦旺提供适当的劳动条件，侵犯了程邦旺正当合法的劳动权益，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程邦旺向六合食品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之规定，六合食品公司应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一审法院判决六合食品公司应向程邦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8367.25元，合理合法，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六合食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六合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