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高碑店市河北众盛京开五金建材批发市场西区C道142号。法定代表人：姚上松，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传寿，男，1976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上候，男，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军，男，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林生，男，1966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克，北京市信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会英，北京市海淀区苏家坨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高传寿、姚上候因与被上诉人江林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6民初29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应当承担江林生的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以及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325320.71元。但江林生在受伤后，上诉人已经向其支付各项费用共计37500元，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并未将该部分已付费用进行扣除。2.此外，一审法院并未考虑江林生的原有疾病白内障的影响，白内障对于江林生工作的视线产生影响，因此江林生自身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江林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江林生在一审中并未对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垫付的医药费主张过权利，我们仅主张了670.9元，且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所垫付的费用是33300元而非37500元。此外，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了，江林生左眼受伤是收到外力所致，与白内障没有明确关联。江林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给付江林生劳务报酬1400元。2．请求判令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连带赔偿江林生医疗费6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4079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3657.5元、护理费7200元、误工费45675元、就医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4350元及按照鉴定机构所要求进行的医疗检测费用3500元，以上合计545193.4元。3．诉讼费由百舸公司、高传寿、姚上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8日上午8时40分许，江林生在丰台区花乡的北京赛尔奥特莱斯商业广场6号楼一层从事木工劳务工作时，使用角磨机切割木条，木头中汽钉飞溅出来击伤江林生左眼，导致其受伤。江林生受伤后先后在北京大兴医院、北京同仁医院门诊就医，后于2019年11月8日至11月15日至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同仁医院住院治疗7天，该医院诊断为：左眼玻璃体积血、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出血性脉络膜脱离、左眼混合性白内障（外伤性+老年性）、左眼巩膜穿通伤术后等。百舸公司支付了江林生住院期间的全部医疗费。后江林生分别于2019年11月20日、12月20日、2020年6月5日进行复诊，自行支付医疗费670.9元。本案审理中，经委托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对江林生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21年2月3日，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江林生左眼部损伤致残程度鉴定为八级。赔偿指数为30%。2.评定误工期为150～180日，护理期为45～60日，营养期为45～60日。3.被鉴定人左眼视力无光感是由左眼穿通伤造成视网膜脱离、脉络膜脱离所导致，与其白内障无明确关联，外伤是完全作用。江林生支出鉴定费4350元及因鉴定检查费2124.82元。百舸公司支出鉴定费2700元。百舸公司庭后提交三份证据，1、2019年10月10日百舸公司（乙方）与北京赛尔奥特莱斯商业广场有限公司（甲方）签订的《花乡奥莱村维修协议书》，协议约定，由百舸公司（乙方）承包花乡奥莱村园区6、17号楼一楼过道顶部维修项目。期限：2019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8日。协议第九条约定，因违反安全施工操作规范所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施工期间乙方安全由乙方自己负责，所有进入现场施工的工人必须购买工伤保险。第十一条约定，乙方负责现场施工人员的安全及保护措施，如出现伤亡事故，责任及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2.百舸公司（甲方）与姚上候（乙方）于2019年10月11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姚上候承包花乡奥莱村园区6、17号楼一楼过道木工清工，部分顶部拆除、顶部石膏板吊顶修改。工程期限2019年10月12日至2019年10月17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应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施工条件以及一切涉外手续及费用。第八条，乙方在施工中严格执行安全施工操作规范，防火规定，施工规范及成品保护标准…，施工期间乙方所有安全由乙方自己负责。3.同日，双方签订了《施工安全协议书》。江林生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未有异议。另查，百舸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建筑工程、室内外外表装饰装修工程、防水工程、土木工程的设计及施工、建筑劳务分包等内容。江林生主张百舸公司应与姚上候、高传寿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就事故的发生，江林生称因百舸公司没有提供护目镜、防护帽等一切防护护具，故在操作时因没有佩戴护具造成眼部受伤。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认可江林生主张的受伤事实，但认为江林生工作中未戴防护镜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同时确认百舸公司接到奥特莱斯的工程后，将此部分工程分包给姚上候和高传寿，江林生是姚上候介绍来的，劳务费用由百舸公司支付给姚上候，姚上候再支付给高传寿。江林生另提交马庙镇派出所、马庙镇枫林居委会《证明》，显示江林生之父母江忠红（已去世）与凌月宝（1935年6月9日出生）生育有子女四人。凌月宝现无劳动能力。江林生另提交马庙镇枫林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北京市居住卡，证明其虽系农业户籍，但长期定居北京、收入主要为装修劳务的非农业收入。关于误工费，江林生主张日工资为350元，仅提供书面证言佐证。三被告称工人日工资大工一天为200元、小工130元，江林生系小工。对此双方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佐证。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江林生在为商场装修提供劳务过程中眼睛遭受伤害，高传寿、姚上候作为雇主，应对江林生工作中的安全防范做到提醒及监督义务，对江林生违规操作造成的其眼睛受伤的后果，姚上候、高传寿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该工程由百舸公司分包给姚上候，姚上候与高传寿共同承包，但姚上候、高传寿均未举证证明其具有相关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百舸公司虽在安全方面及责任承担上与姚上候进行了约定，但该公司并未对姚上候是否具有工程项目的资质、是否具有安全操作的条件进行审核，故在责任承担上应与姚上候、高传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江林生作为劳务人员，其自述长期从事装修工作，切割机械系由其本人操作，自应知晓操作中的流程及相应的避免危险发生的防范措施，其自身未尽到相应防范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亦负有过失，应适当减轻雇主一方相应的赔偿责任。具体由一审法院结合事故情形确定由高传寿、姚上候承担70%的赔偿责任，百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江林生关于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费用的主张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中，医药费依据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依据住院实际天数每日50元；误工费部分结合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为150日，江林生未充分证明其所主张之日工资金额，故参考其同行业的工作性质、根据2019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由一审法院酌定为每月3800元，误工费确定为19000元；护理费部分，考虑到其受伤部位并未过分影响日常行动，结合鉴定意见护理期确定为45日，护理费按每日80计算，确定护理费3600元；营养费结合鉴定意见确定营养期为50日，营养费酌定为2500元；交通费由一审法院结合江林生的就诊情况，酌定为300元；住宿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江林生主张采用2018年北京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数额未超出法定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中，残疾赔偿金为4079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确定为16097.25元；以上费用按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双方责任后确定由三被告承担10000元。百舸公司支付的鉴定费系其用于主张其抗辩理由而提交的关于因果关系的鉴定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劳务报酬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1年4月判决如下：一、高传寿、姚上候、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连带向江林生支付医药费46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5元、护理费2520元、误工费13300元、营养费1750元、残疾赔偿金28555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268.08元、交通费2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325320.71元。二、驳回江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二审中补充查明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称高传寿曾于2020年11月25日向江林生微信转账2000元，江林生予以认可，但主张该笔费用系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向其支付的生活费和房租，其在一审起诉请求中并未重复主张该项费用。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江林生在为商场装修提供劳务过程中眼睛遭受伤害，高传寿、姚上候作为雇主，应对江林生工作中的安全防范做到提醒及监督义务，对江林生违规操作造成的其眼睛受伤的后果，姚上候、高传寿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因该工程由百舸公司分包给姚上候，由姚上候与高传寿共同承包，但姚上候、高传寿均未举证证明其具有相关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百舸公司虽在安全方面及责任承担问题与姚上候进行了约定，但百舸公司并未对姚上候是否具有工程项目的资质、是否具有安全操作的条件进行审核，存在用工管理过失，故百舸公司应当与姚上候、高传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现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上诉主张一审判决时未将其所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进行扣除，但经审理查明，江林生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时仅主张了其出院后复诊所支付的医疗费670.9元，其诉讼请求中并未包含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所垫付的住院期间的医疗费，而关于高传寿向其转账的2000元，与江林生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存在重复主张，故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上诉要求将其支付的医疗费等费用进行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此外，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上诉称江林生的自身白内障疾病与其工作时的视线存在关联，因此江林生的左眼受伤与其自身疾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江林生应当对其受伤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显示，江林生左眼视力无光感是由左眼穿通伤造成视网膜脱离、脉络膜脱离所导致，与其白内障无明确关联，外伤是完全作用。由此可知，江林生的左眼受伤与其自身白内障并无直接关联，且一审法院已经考虑到江林生在施工操作中不够规范，对于事故的后果亦负有过失，判令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仅承担70%的责任，故百舸公司、姚上候、高传寿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高传寿、姚上候、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0元，由高传寿、姚上候、河北百舸西河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王 琪审 判 员 王艳芳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朱鑫壤书 记 员 弓梓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