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10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煜彬，男，1982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天佑，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鸿川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韩晖，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岚岚，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煜彬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鸿川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川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沪0113民初5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天佑律师、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煜彬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鸿川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鸿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案由不清。传票和应诉通知书载明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载明案由为票据纠纷，李煜彬认为本案应当为票据追索权纠纷。第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鸿川公司在对承兑人即海航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出票人即海航航空集团有限公司的票据追索权纠纷中，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了鸿川公司的诉讼请求，鸿川公司应当提出上诉，穷尽救济手段；鸿川公司没有依法提示付款，丧失对除承兑人、出票人以外所有前手的追索权，由此，也丧失了对上海XX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追索权；鸿川公司没有自被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追索权，丧失了对XX公司的追索权；根据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鸿川公司丧失了对其前手海南海航航空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追索权，那么，鸿川公司也丧失了对其前手即XX公司的追索权；根据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鸿川公司与XX公司之间因为不存在“基础关系”，鸿川公司不能以“基础关系”起诉XX公司；一审法院未审核，鸿川公司从案外人XXXX迁安电磁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XX公司”)转回案涉票据的基础对价材料，该票据转回行为也属于民间票据贴现，一审法院没有予以认定，且李煜彬对XXXX公司出具的相关票据转回的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的证明效力小于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鸿川公司非案涉票据合法持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的证明效力；一审法院没有注意鸿川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XXXX公司钢铁产品销售合同》、增值税发票是鸿川公司作为背书人出让票据的基础合同和发票，鸿川公司是买方，是背书人出让票据，不是取得票据，且发票金额与票据金额不匹配。第三，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案涉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中，XX公司与鸿川公司之间的背书行为发生在2018年10月29日，一审法院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九民纪要”)颁布于2019年11月，法律及司法解释一般不溯及既往，且九民纪要不是司法解释更无溯及力，故本案不应适用九民纪要。退一步讲，假设本案可以适用九民纪要，一审法院根据九民纪要第101条规定，断章取义判决贴现款和票据应当互相返还，事实上，鸿川公司不能返还票据，李煜彬可以拒绝返还贴现款，即使可以贴现款和票据相互返还，也应该将票据退回XXXX公司，然后层层回退，故李煜彬认为鸿川公司应该起诉XXXX公司，将案涉票据返还XXXX公司。被上诉人鸿川公司辩称，不同意李煜彬的上诉请求。第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票据纠纷，鸿川公司亦予以认可。第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鸿川公司是否就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份判决上诉，系鸿川公司自身权利，与李煜彬无关；本案非票据追索权纠纷；鸿川公司在一审中以票据民间贴现行为无效这一基础事实起诉李煜彬，至于鸿川公司是否起诉XXXX公司系鸿川公司的权利。第三，一审法律适用准确。一审法院并未适用九民纪要，而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进行判决。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李煜彬的上诉。鸿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鸿川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民间贴现无效；2．李煜彬返还票据贴现款人民币188万元(以下币种均同)及利息(以18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其中2019年8月19日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LPR计算)；3．诉讼费由李煜彬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10月29日，鸿川公司通过背书从XX公司受让票据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以下简称6758号汇票)、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以下简称6731号汇票)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两张，出票人均为海航航空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均为海南海航航空进出口有限公司，承兑人均为海航集团财务有限公司，票据金额均为100万元，出票日期均为2018年10月11日，到期日均为2019年4月11日，出票人承诺：本汇票请予以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承兑人承兑：本汇票已经承兑，到期无条件付款。同日，鸿川公司分两笔各100万元向XX公司的上海农商银行账户进行转账，备注：往来款。同日，案外人李某某向鸿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晖分两笔各转账6万元。一审审理中，鸿川公司认可该12万元为贴息利润。后经连续背书转让，案涉两张汇票相继由XXXX公司、XX股份公司XXXX公司、迁安XXXXX有限责任公司持有。2018年11月，因出票人、承兑人出现债务危机，迁安XXXXX有限责任公司等通过后手退前手方式，经连续回头背书，2019年1月14日鸿川公司从XXXX公司处背书取得案涉票据。2019年6月，鸿川公司就6758号、6731号汇票向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海航航空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海航航空进出口有限公司、海航集团财务有限公司提起票据追索权纠纷之诉，要求海航航空集团有限公司、海南海航航空进出口有限公司、海航集团财务有限公司就两张汇票各支付票据金额100万元及利息，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19)琼96民初795号、796号民事判决，认为鸿川公司未提交取得票据支付对价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以真实的交易关系取得案涉票据，非案涉票据合法持有人，故驳回了鸿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又查明，XX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6日，公司股东为李煜彬，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20年5月，李煜彬向宝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XX公司注销登记，并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签字确认，承诺：该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了结事务等，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XX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依法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鸿川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票据贴现行为的效力认定。首先，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规定的票据贴现，系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规定的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基于上述规定可见，可以进行票据贴现的主体为金融机构，票据贴现业务为特许经营业务，未经许可，其他主体不能经营票据贴现业务。其次，所谓民间票据贴现是指持票人将持有的未到期的商业汇票以折现的方式出售给不具有贴现资质的企业或个人(民间票据贴现人)的行为，民间票据贴现人非法定的金融机构，该非法贴现行为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合法持票人向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当事人进行“贴现”的，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另外，XX公司虽已经注销，但李煜彬作为投资人在注销清算报告上作出承诺，应对XX公司注销后的未清偿债务承担责任。故对鸿川公司请求确认票据贴现行为无效以及李煜彬返还贴现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鸿川公司要求李煜彬支付贴现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对民事法律行为的无效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鸿川公司明知其不具有贴现资质，为获取贴现差价仍与XX公司进行票据贴现行为，其对该贴现行为无效的法律后果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对鸿川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煜彬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另外，应予指出的是，鸿川公司明知其不具有票据贴现资质，为了追求利益仍进行票据贴现行为，且鸿川公司的贴现行为并非首次，该非法贴现行为不仅违反了国家有关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亦扰乱了正常的金融管理秩序，应得到否定性评价，且根据相关会议纪要精神，以“贴现”为业的行为涉嫌犯罪，当事人应承担由此可能导致的法律制裁。因此，希望鸿川公司及时总结经验教训，避免类似纠纷再次发生。综上所述，鸿川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鸿川公司与XX公司之间就票据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和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的票据贴现行为无效；二、李煜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鸿川公司贴现款188万元；三、鸿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判决第一项中的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返还给李煜彬；四、驳回鸿川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0，860元(鸿川公司已预缴)，由鸿川公司、李煜彬各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鸿川公司认可其就四张票据(含本案两张票据)进行了民间票据贴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为何；2．鸿川公司是否对李煜彬有诉权；3．本案是否需要审查鸿川公司从XXXX公司处转回票据的基础对价情况；4．本案法律适用是否准确。本院认为，关于案由的争议，一审法院根据鸿川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按照票据纠纷审理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及判决记载案由均为票据纠纷，且本案纠纷因两张电子银行承兑汇票而起，实系确认上述两张票据的民间贴现行为效力，属于票据纠纷，故一审认定案由无误，至于李煜彬主张传票、应诉通知书均载明案由系买卖合同纠纷，与判决载明案由不一致，因一审法院有权根据案件审理中当事人之间构成的实际法律关系依法认定案由，故李煜彬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鸿川公司是否对李煜彬有诉权的争议。如前述分析，本案系确认票据贴现行为效力的票据纠纷，并非票据追索权纠纷，李煜彬主张鸿川公司没有依法提示付款，没有自被拒绝承兑或拒绝付款之日起的法定期间内行使追索权，根据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的两案判决，鸿川公司丧失了对其前手的追索权，故而丧失对XX公司追索权的意见，与本案并无关联，不予支持。现鸿川公司因与XX公司之间存在的民间票据贴现行为而起诉李煜彬，于法不悖，李煜彬认为XX公司与鸿川公司不存在“基础关系”，鸿川公司不能以“基础关系”起诉李煜彬的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至于鸿川公司是否就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两案判决上诉，系鸿川公司的权利，与李煜彬无关。此外，鸿川公司有权就票据追索权纠纷起诉XXXX公司，也有权就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效力起诉李煜彬，鸿川公司的上述权利及其行使，与李煜彬无关。关于审查鸿川公司与XXXX公司之间转回票据的基础对价的争议。案涉票据经背书转回鸿川公司后，鸿川公司基于其与XX公司之间的民间票据贴现行为起诉李煜彬，并非基于其与XXXX公司之间的票据追索权纠纷起诉XXXX公司，故本案中，鸿川公司与XXXX公司之间的基础对价、XXXX公司将案涉票据转回鸿川公司行为性质及效力，并非本案审查要点，李煜彬认为，一审法院未审核鸿川公司与XXXX公司票据背书的基础对价材料，系事实未查清，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XXXX公司出具的相关票据转回的情况说明，虽不能证明鸿川公司系案涉票据合法持有人，但鸿川公司仍可以享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中所述的“基础关系”相关权利。关于《XXXX公司钢铁产品销售合同》及相应增值税发票，系鸿川公司用于证明其将案涉票据用于支付XXXX公司货款，鸿川公司作为买方向作为卖方的XXXX公司以出让票据的方式支付对价，且对价并非等价，故上述材料符合常理，此后，因案涉票据转回鸿川公司，但上述材料并非鸿川公司用于证明其转回票据的基础对价材料，李煜彬的该项意见，系对上述材料证明目的曲解，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九民纪要的争议。一审法院并未在法律适用中援引九民纪要的相关条文，仅是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根据九民纪要相关规定进行说理，并无不当，李煜彬认为本案不适用九民纪要规定的意见，系其对一审判决的误读，李煜彬该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案涉票据虽系电子票据，但不影响实际权利人对票据相关权利的行使，李煜彬认为，因鸿川公司不能返还票据，故其拒绝返还贴现款的意见，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如前所述，因本案非票据追索权纠纷，故李煜彬认为，案涉票据应先退回XXXX公司，然后层层回退的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本院亦对鸿川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民间票据贴现行为给予否定性评价，鸿川公司与XX公司的上述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打破了票据贴现业务的正常竞争环境，切断了资金与真实交易关系，规避了金融监管，给国家宏观调控造成阻碍，尤其是鸿川公司存在数次民间票据贴现的情况，应予高度注意，避免可能导致的法律制裁及类似纠纷再次发生。综上所述，李煜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20元，由上诉人李煜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余甬帆法官助理 刘凌钒书 记 员 刘凌钒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