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20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永媛，女，197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双梅，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一丹，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公恒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较场东路19-1首层。法定代表人：李少宁，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江，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萍，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永媛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公恒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恒典当行）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第四项；2.对违约事实予以查明并依法降低违约金数额；3.本案诉讼费用由公恒典当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恒典当行主张的违约金过高。一审判决认为存在额外的“本金不能按时收回的损失”系事实认定错误，系对公恒典当行损失的重复计算。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第50条，认定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一般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损失为基础进行判断，这里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违约损失是指合同正常履行时本可以获得的利益因违约而不能获得的损失，即不会超过合同正常履行时可以获得的利益。黄永媛未按时还款后，公恒典当行损失的也就是该部分可预期利润，即其损失为以到期应归还本息额乘以银行活期存款利率或对外贷款的综合费率8%所得到数额，因此可得出以下结论，黄永媛违约未按时归还本息的，其损失最多为到期本息乘以对外贷款的综合费率8%所得到的数额，而公恒典当行主张的违约金为年利率24.5%，远超过合同约定的典当费率，一审判决认定逾期还款造成公恒典当行的损失除典当综合费用损失外，还存在“本金不能按时收回的损失”，是对公恒典当行损失的重复计算，不符合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不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公恒典当行主张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其损失的30%以上。黄永媛已经提供材料证明公恒典当行的损失率不超过8%，公恒典当行反驳需举证证明，而不是由法院直接认定还存在额外的损失。三、公恒典当行同时主张违约金和其他费用存在重复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之规定，黄永媛违约后各种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合计不得超过24%，一审判决支持24%违约金后又支持了公恒典当行的律师费，两者相加超过了司法解释规定的24%上限。公恒典当行未到庭应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本金不能按时收回的损失”系对公恒典当行损失的重复计算，缺乏法律依据。《九民会议纪要》第50条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规定，已经明确是除了借款合同外的商务合同，本案纠纷实质上是质押典当借款，并不适合该规定。二、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不违反借款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财产权利质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可以达到当票的24‰，也就是年费率28.8%。黄永媛关于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律师费是因黄永媛的违约行为导致诉讼而实际发生的费用，双方合同对该笔费用的负担有明确约定，也不包括在违约金范围之内。公恒典当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永媛偿还公恒典当行典当借款本金5000000元；2.黄永媛支付公恒典当行综合费用1440000元（综合费用按月利率1%的标准计算，以5000000元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月4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3日)；3.黄永媛支付自2020年1月4日起按照日利率0.067%的标准支付公恒典当行至清偿5000000元典当借款本金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1月31日为93800元）；4.黄永媛支付公恒典当行律师费60000元；5.公恒典当行对黄永媛提供质押的广州市睿鹏投资有限公司90%股份及其衍生权益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黄永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9日，公恒典当行（贷款方、质权人，甲方）与黄永媛（借款方、出质人，乙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穗公股典贷字（2016）18号《股权典当合同》，约定：典当金额5000000元；质押当物为乙方自有并可合法用于典当借款的质押物为广州市睿鹏投资有限公司90%股份，包括该股份在质押登记有效期内的送股、转增股、现金红利；典当期限为六个月，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6月28日止；当金的综合费率为按实际典当金额每月1%计算；实际典当的金额和期限按当票所记载的内容为准，费率计算日按实际放款之日开始，综合费用按季到付；质押典当贷款期届满前五日内，经乙方书面申请，甲方在乙方遵守合同约定，且质押股权的公司2016年度业绩未出现亏损和重大瑕疵，致质押无效或质押物价值大幅下降的情况下，审查同意后可续当；乙方逾期缴纳利息和综合费用或逾期还款的，乙方应每日按实际质押典当借款金额的0.67‰支付违约金，直到实际全部结清债务之日止；乙方在当期或续当期届满后5日内不赎当也不续当，为绝当，对于乙方绝当的股权在甲方尚未处理前如乙方提出赎回要求的，除需归还当金本金和应缴纳的综合费用外还需按当金总额的0.67‰每日收取违约金；绝当后，乙方质押典当借款的当物则视为绝当物品，对于绝当股权的处理双方约定：第一，由甲方按市场价格变卖，变卖收入在扣除变卖费用及当金本息、综合费用、滞纳金后，如有剩余部分由甲方退还乙方，如有不足则甲方有权向乙方对不足部分继续追讨；第二，甲方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综合费用、滞纳金后，如有剩余部分由甲方退还乙方，如有不足则甲方有权向乙方对不足部分继续追讨；乙方同意，甲方可根据需要，先行处置乙方为本次借款提供的其他担保物，或他人为乙方本次借款而提供的担保物，而无需等待本典当借款质押物的处置结果；乙方承诺自觉履行本合同各项条款的义务，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的合同利益和合同权利受到损害，乙方将承担包括但不限于本合同项下的当金、利息、逾期滞纳金、综合费用、违约金，还包括甲方在依法主张权利过程中发生的评估费、公告费、拍卖费、律师费、差旅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等。同日，公恒典当行（质权人，甲方）与黄永媛（出质人，乙方）签订编号为穗公股典贷质字（2016）20号的《股权典当质押合同》，约定：乙方设定质押担保的财产为广州市睿鹏投资有限公司90%股份（出资额为900万元），包括该股份在质押登记有效期内的送股、转增股、现金红利；乙方设定质押财产的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当金本金、利息、综合费用，以及主合同第十一条约定的一切费用。2017年1月6日，公恒典当行与黄永媛办理了上述股权的质押登记手续。公恒典当行向黄永媛开具《当票》，载明典当金额为5000000元，综合费用月费率为1%，典当期限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2017年6月26日止。2017年1月3日，公恒典当行向黄永媛发放典当借款500万元。之后，黄永媛与公恒典当行分别于2017年8月27日、2017年12月26日、2018年6月28日、2018年12月29日、2019年6月28日签订《股权典当续当合同》，分别约定典当期限续延6个月，综合费用到期支付，综合费率、违约金等其他权利义务内容仍按穗公股典贷字（2016）18号《股权典当合同》、穗公股典贷质字（2016）20号《股权典当质押合同》的约定内容执行。其中，2019年6月28日签订《股权典当续当合同》约定典当期限延长至2019年12月28日。庭审中，双方确认黄永媛仅分别于2017年5月9日、2017年9月18日、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2月27日支付综合费用150000元、150000元、50000元、10000元。截至2020年1月3日，黄永媛尚欠综合费用1440000元，且未偿还典当借款本金5000000元。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如下：公恒典当行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0元，提交了其与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上述代理合同载明：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接受公恒典当行委托，委派律师在公恒典当行与黄永媛纠纷一案中担任公恒典当行代理人，案件审判阶段律师费为60000元。上述律师费发票和转账凭证显示公恒典当行向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支付60000元，但未记载案号、当事人等信息，黄永媛认为公恒典当行与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存在大量业务合同，无法认定上述律师费支出与本案有关。一审法院认为，公恒典当行提交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已明确本案的律师费用，与律师费发票、转账凭证在金额上一致，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事实上也委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在黄永媛无相反证据证明上述发票、转账凭证系对应其他案件律师费支出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公恒典当行已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股权典当合同》《股权典当质押合同》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公恒典当行依约向黄永媛发放典当借款5000000元，享有按时收回典当借款本金及典当综合费用的权利。黄永媛未依约归还典当借款本金及综合费用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涉案《股权典当合同》约定“经乙方书面申请，甲方在乙方遵守合同约定，且质押股权的公司2016年度业绩未出现亏损和重大瑕疵，致质押无效或质押物价值大幅下降的情况下，审查同意后可续当”，故续当并非黄永媛的合同权利，且以黄永媛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为前提。在黄永媛未按期偿还综合费用的情况下，公恒典当行未予续当并无不当。公恒典当行主张黄永媛偿还尚欠典当借款本金5000000元及计至2020年1月3日的综合费用144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黄永媛对上述尚欠典当借款本金和综合费用数额亦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公恒典当行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公恒典当行主张按照每日0.67‰计算的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违约金从2020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典当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由于黄永媛逾期还款造成公恒典当行的损失并不限于典当综合费用损失，还包括本金不能按时收回的损失，黄永媛称违约损失不得超过借款利息上浮30%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本案起诉发生于2020年8月20日前，黄永媛要求按年利率15.4%的上限调整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采纳。公恒典当行要求黄永媛赔偿其已支付的律师费6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永媛自愿以其持有的广州市睿鹏投资有限公司90%股份及其衍生权益（送股、转增股、现金红利）为本案典当借款提供质押担保，并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质押担保关系依法成立。黄永媛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公恒典当行有权从依法处分质押股权及其衍生权益所得的价款中优先受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黄永媛向公恒典当行偿还典当借款本金5000000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黄永媛向公恒典当行支付综合费用1440000元；三、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黄永媛向公恒典当行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尚欠典当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典当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四、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黄永媛向公恒典当行支付律师费60000元；五、黄永媛不履行上述判决时，公恒典当行有权从依法处分质押财产即黄永媛持有的广州市睿鹏投资有限公司90%股份及其衍生权益（送股、转增股、现金红利）所得价款中优先受偿；六、驳回公恒典当行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957元，由公恒典当行负担15元，黄永媛负担57942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典当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审查范围应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未提起上诉部分，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公恒典当行主张的违约金标准是否过高，应否调整降低；二、公恒典当行主张的律师费应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股权典当合同》中载明当金的综合费率按实际典当金额每月1%计算，并约定黄永媛逾期缴纳利息和综合费用或逾期还款的，应每日按实际质押典当借款金额的0.67‰支付违约金，直到实际全部结清债务之日止。现黄永媛以公恒典当行的损失最多为到期本息乘以对外贷款的综合费率12%所得到的数额为由，上诉要求降低违约金数额。本院对此认为，首先，违约金具有对违约方的惩罚性质，且在双方合同中通过约定予以预先确定，黄永媛应能预见若违约将承担的经济制裁；其次，典当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与担保关系混合在一起的复合法律关系，公恒典当行依据合同约定诉请黄永媛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鉴于该违约金标准超出合理范围，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黄永媛请求对违约金标准再予降低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公恒典当行主张律师费6万元，提交了其与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于2020年1月3日签订的《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以及转账凭证作为证据。鉴于代理合同载明的案件审判阶段律师费用金额与律师费发票、转账凭证记载的金额相一致，转账时间也与代理合同签订时间接近，且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事实上也委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定公恒典当行已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0元，亦无不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关于“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的上限规定，仅是因借贷关系产生的利益对价，律师费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所限制的范畴，故黄永媛关于律师费包含在违约金中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永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40元，由上诉人黄永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