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建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铁北路2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龙，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起，男，1966年4月17日出生，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海龙，吉林阿里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州丽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滨河西路7777号。        法定代表人：杨青，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成俊，吉林华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延边海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胡清伟，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延边建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通公司）、张庆起因与被上诉人延边州丽景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丽景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延边海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逸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5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通公司、张庆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丽景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丽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海逸公司董事长胡清伟向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庆起与丽景公司杨副总录音谈话、建通公司与海逸公司之间转账凭证、建通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行延边分行）偿还贷款的凭证、海逸公司董事长胡清伟庭审当中的自认的事实均能证明：建通公司、海逸公司、丽景公司三方当事人口头协商后，约定海逸公司借用建通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1000万元。之后海逸公司即按照三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将1000万元贷款出借给丽景公司，实际从银行贷款的主体系海逸公司（因国家政策原因海逸公司无法从银行贷款），借用人是丽景公司。建通公司、张庆起只是将自己的名义借用给海逸公司、丽景公司使用而已，在三方当事人内部而言建通公司并非是真正的贷款人。丽景公司之所以向延边州中小企业信用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用担保公司，2017年12月25日变更为延边州中小企业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抵押担保，是自己为了从海逸公司获得借款，用于本公司资金周转，并非为了建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且已偿还的贷款10，044，583.71元是丽景公司偿还给海逸公司借款后，海逸公司将10，044，583.71元打入建通公司账户，再由建通公司偿还给银行。建通公司在贷款1000万元及还款过程中，没有截留任何款项。但一审判决对三方当事人协商后，由海逸公司、丽景公司借用建通公司、张庆起名义借款的事实并没有查清，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没有查明建通公司、海逸公司、丽景公司之间的口头约定，导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认定丽景公司有权向建通公司、张庆起追偿，是完全错误的判决。虽因建行延边分行对三方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不知情，上诉人无法对建行延边分行行使抗辩权，但是三方当事人之间理应按照约定，认定从银行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为海逸公司，而非建通公司。建通公司、张庆起只是借名给海逸公司使用而已。故按照民法的意思自治原则，应驳回丽景公司对建通公司、张庆起的追偿。        丽景公司辩称，建通公司向建行延边分行贷款，延边州中小企业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资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丽景公司为该贷款向融资担保公司抵押反担保。后期建通公司未按期偿还建行延边分行贷款，由融资担保公司垫付款项后起诉建通公司和丽景公司，丽景公司基于法律规定垫付款项之后作为担保人有权向建通公司追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        海逸公司述称，一审中通过远程视频开的庭，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准备、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正因为中间有疫情没有办法安排律师去调查，包括律师费等各种费用，均按照丽景公司计算方式去计算是不合理的，而且有一些利息产生了复利，不应支持。一审程序存在问题，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丽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建通公司立即偿还丽景公司代建通公司支付的各项代偿款1，975，947.27元（代偿明细：1，255，161.47元、利息305，876.9元、担保费260，000元、律师代理费107，460元、案件受理费22，230元、执行费18，849元、迟延履行金6，369.9元，合计1，975，947.27元）；2．判令张庆起对建通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建通公司、张庆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延吉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1民初6010号民事判决查明：2015年8月20日，信用担保公司与建通公司签订《贷款担保协议书》，约定信用担保公司为建通公司与建行延边分行签订的YBXQYB2015-144《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相应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担保，建通公司同意支付信用担保公司担保费，年担保费按贷款额乘年担保费收费比例2％计算。信用担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同时享有向建通公司追偿的权利，建通公司未按《借款合同》约定还本付息，造成信用担保公司代偿，信用担保公司追偿时有权要求建通公司支付所代偿的全部数额及追偿费用、担保费、代偿后产生的违约利息损失（以代偿的金额为计算基数，从代偿次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实现抵押权、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违约金（为借款人借款金额的20％）。同日，建通公司、信用担保公司、丽景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合同》，约定由丽景公司对建通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信用担保公司提供抵押物作为反担保，《抵押物清单》作为合同附件。抵押反担保范围为：信用担保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时，所代偿的全部数额及追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担保费、信用担保公司代偿后产生的违约利息损失、信用担保公司实现抵押权、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等）、违约金（为建通公司借款金额的20％）。抵押物为位于延吉市滨河西路7777号上海城A-4号楼面积共4，300.28平方米的31套房屋，其中包括10-22-0069-三单元101、102、201、202、1401、10-22-0069-2单元101、102、1402八套房屋。同日，信用担保公司与张庆起签订《个人反担保保证合同》，约定张庆起对建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反担保保证，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同上述抵押反担保范围。该合同财产共有人落款处有“刘亚梅”字样，庭审过程中经本院释明，融资担保公司表示对“刘亚梅”字样是否为刘亚梅本人笔迹不申请进行鉴定。2015年9月2日，建通公司与建行延边分行签订《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约定建通公司向建行延边分行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5年9月2日至2016年9月1日，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即LPR利率加143基点（1基点=0.01％，精确至0.01基点），在借款期限内，该利率保持不变。同日，信用担保公司与建行延边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信用担保公司为建通公司的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建行延边分行支付的其他款项（包括但不限于有关手续费、电讯费、杂费、国外受益人拒绝承担的有关银行费用等）、建行延边分行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送达费、公告费、律师费等）。保证期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主合同项下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后两年止。2015年9月10日，因丽景公司向信用担保公司提供的上述抵押物（8套房屋）均为在建工程，丽景公司与信用担保公司协商后到延吉市房屋产权管理中心对该抵押物办理了延房建字第01296号、01304号在建工程抵押登记证明，其抵押权人登记为信用担保公司的职员管兵。2017年9月26日，信用担保公司代建通公司向建行延边分行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2018年9月18日，融资担保公司代建通公司向建行延边分行偿还借款本金818，345.01元、利息136，816.46元，共955，161.47元。截止到2018年9月18日共产生担保费26万元。2019年9月5日，融资担保公司与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指派崔成凤律师为本案原告代理人，律师代理费总计107，460元。2019年11月19日，融资担保公司向北京市京师（延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7，460元。”2020年5月29日，延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2401民初6010号民事判决，判令：建通公司向融资担保公司支付1，255，161.47元及相应利息、担保费260，000元、律师费107，460元；丽景公司以抵押的房屋承担责任；张庆起对建通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案生效后，因建通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融资担保公司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丽景公司代建通公司偿还1，255，161.47元、利息305，876.9元、担保费260，000元、律师代理费107，460元、案件受理费22，230元、执行费18，849元、迟延履行金6，369.9元，合计1，975，947.27元。        一审法院认为，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债务人追偿。丽景公司按照（2019）吉2401民初6010号判决书，为债务人建通公司代为向融资担保公司履行反担保义务，代为建通公司偿还1，255，161.47元、利息305，876.9元、担保费260，000元、律师代理费107，460元、案件受理费22，230元、执行费18，849元、迟延履行金6，369.9元，共计1，975，947.27元，上述代偿费用由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执2911号结案通知书予以确认，故该院对丽景公司要求建通公司偿还代偿费1，975，947.2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保证人或者物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或者物的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向债务人追偿，也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的规定，丽景公司为建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张庆起对建通公司的债务提供保证，丽景公司履行担保义务后，可以要求张庆起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建通公司主张，海逸公司借用建通公司为借款主体，对此，海逸公司未提出质疑，认为建通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而由海逸公司承担责任，但提出胡清伟作为海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其限制人身自由，无法查证具体情况。该院对此认为，海逸公司认可其为承担责任的主体，对本案的债务主动承担义务，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同时，该院认为已于2020年11月24日向海逸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清伟告知相关事项，并于2021年2月24日开庭审理，应有充足的时间查证，故对其提出数额无法查证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建通公司与海逸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丽景公司支付1，975，947.27元；二、张庆起对建通公司未能清偿判决第一项内容的款项承担50％偿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84元，由建通公司与海逸公司负担。        二审中，建通公司、张庆起提交工商登记信息与通话录音，用以证明海逸公司、建通公司、丽景公司三方约定由海逸公司借用建通公司名义向银行贷款1000万元之后，此1000万元贷款由海逸公司出借给丽景公司实际使用的事实。丽景公司质证称，对工商登记的证明事项、对通话录音的真实性与证明事项有异议，通话录音并不能直接证实建通公司、张庆起的主张。因建通公司、张庆起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        依建通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了延边力恒实业有限公司在中国银行延吉延西街支行160433571997号账户2015年9月14日至2015年11月14日的交易明细清单。建通公司称用以证明根据丽景公司的要求，延边力恒实业有限公司向延边粤港实业有限公司、吉林省中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延边百佳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延边伟达实业有限公司转入1000万元贷款的事实。丽景公司质证称，该款项发生与丽景公司无关，并非依据丽景公司的要求发生了该款项，且交易明细清单中涉及的几家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其发生的交易往来与本案无关，也同时与丽景公司、建通公司无关。海逸公司质证称，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清楚，所有金钱往来因为时间相隔太久无法记清。该证据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考虑。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担保合同中未约定丽景公司与张庆起作为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后可以相互追偿。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建通公司、张庆起应否对丽景公司代偿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建通公司与建行延边分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建通公司向建行延边分行借款1000万元；建通公司与信用担保公司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信用担保公司为建通公司与建行延边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相应利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担保；建通公司又与信用担保公司、丽景公司签订反担保合同，约定由丽景公司对建通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信用担保公司提供抵押物作为反担保。签订上述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反担保合同系建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建通公司作为前述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主债务人，应承担合同义务；丽景公司有权依据担保合同、反担保合同的约定依法行使追偿权。对建通公司提出的海逸公司借用其名义向建行延边分行借款，海逸公司再将该款项出借给丽景公司的事实主张，虽然海逸公司不持异议，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此笔借款的目的在于为丽景公司周转资金的事实。故建通公司以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丽景公司为实际用款人为由提出的不应承担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丽景公司作为担保人已向融资公司承担反担保责任，代为建通公司偿还共计1，975，947.27元，其有权向债务人建通公司追偿上述款项。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不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同时，《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五十六条也规定了混合担保中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担保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可以相互追偿的除外。本案中，案涉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丽景公司提供的物的担保又有张庆起提供的保证，属于混合担保，且各担保人之间并未约定可以相互追偿，故丽景公司要求张庆起对涉案代偿款及利息、相关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属适用法律有误，张庆起提出的其不应当向丽景公司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张庆起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5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吉林省龙井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5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延边州丽景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80元，由延边建通公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太熹审判员    蔡银实审判员    池东波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韩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