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亲润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银龙路199号A4栋305房。法定代表人：周敏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蔚，女，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东亲润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亲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蔚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的（2020）粤73知民初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亲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郭蔚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亲润公司与郭蔚签订《小程序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后，已履行了开发任务，也已将小程序的管理帐号及密码交给了郭蔚。在此过程中，郭蔚多次要求亲润公司修改程序，亲润公司也均按其要求完成修改。郭蔚使用亲润公司开发的小程序已达一年多，从未提出过异议。现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开发费和赔偿损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郭蔚答辩称：亲润公司宣讲过程中承诺的内容未体现在合同中，且未履行合同义务，郭蔚已多次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款项，亲润公司通过变更办公场所来逃避、推脱合同义务。亲润公司并未将小程序的帐号及密码交给郭蔚，郭蔚也从未后台登录过小程序。亲润公司并没有按照郭蔚的要求对小程序进行修改完善，相反是多次更换所谓的客服人员和技术人员，直至最后无法取得联系。亲润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属于虚假宣传、恶意欺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蔚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立案。郭蔚起诉请求：1.解除涉案合同；2.判令亲润公司向其返还“化州橘红专卖”微信小程序开发费20800元；3.判令亲润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包括产品宣传单印刷费用2090元、交通费750元、律师费6000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3月21日，郭蔚受亲润公司邀请，到位于广州市越秀区的希尔顿逸林酒店参加“微信小程序”推广活动。亲润公司宣称其开发的微信小程序功能齐全且非常强大，能为客户带来巨大的经济效益，鼓动郭蔚买断小程序的名称“化州橘红专卖”，以免别人抢先注册；如果郭蔚抢先买断该名称，亲润公司将为郭蔚搭建招商平台并推广，邀请同行业的商家进驻，郭蔚便可以获取可观的收益。在亲润公司多名业务员再三承诺并催促下，郭蔚支付了20800元，亲润公司出具了收据，双方签订涉案合同。几天后，郭蔚发现合同存在许多问题，于2018年3月27日找亲润公司退款未果。2018年4月初，郭蔚按亲润公司要求提交了相关资料。2018年5至6月间，亲润公司向郭蔚提供了名为“化州橘红专卖”的微信小程序二维码，要求郭蔚在产品宣传单及说明书上印发，并告知该程序正在修改中，待完善后向其交付管理帐号及密码，但实际情况是迟迟未予交付。经与亲润公司多次交涉，郭蔚得知该公司只负责设计“微店”。亲润公司一直未交付“化州橘红专卖”微信小程序的管理帐号及密码，郭蔚多次要求其退款并注销该程序，亲润公司始终不予回应。当郭蔚再次前往亲润公司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丛云路818号柏丰商务大厦的办公室时，发现已是人去楼空。郭蔚还多次联系亲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敏先要求退款。周敏先称其已告知公司财务人员办理，但拖延至今仍未解决。亲润公司原审辩称：不同意解除合同。合同内容是小程序开发，亲润公司只负责制作小程序，并不对郭蔚进行招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郭蔚与亲润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约定郭蔚向亲润公司购买“化州橘红专卖”小程序项目服务，服务年限为1年，费用为20800元，约定内容包括：1.郭蔚有权获得《服务条款》中的服务，亲润公司有权收取合同约定的各项服务费用。2.小程序项目开通后，郭蔚须及时与亲润公司沟通并提供亲润公司搭建平台所需要的所有资料，以确保亲润公司平台制作的效率。3.郭蔚应充分了解并仔细阅读背面的《服务条款》，在此合同上签字即表明郭蔚已经阅读并接受合同所有条款及相关规定，承诺自愿遵守。4.《服务条款》作为合同不可分割的部分，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服务条款》就亲润公司的权责约定为：1.收到郭蔚支付的全部合同款项及真实完整的信息资料后，为郭蔚提供合同约定产品及相关服务。2.对服务内容和形式进行整体规划、塑造、宣传和推广。亲润公司开发的小程序项目发布上线后，应将后台帐号密码交给郭蔚，郭蔚可以自由选择自己管理后台或交给服务商管理后台。《服务条款》还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除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外，如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鉴定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应据实赔偿。《小程序开发功能表》对“化州橘红专卖”小程序的各项功能模块进行了详细约定，主要包括“商城”和“微信商城”两部分。“商城”中包括商品管理、促销管理、订单管理、广告管理、报表统计、文章管理、会员管理、权限管理等方面的功能设置和具体功能描述。郭蔚、亲润公司分别在该功能表上签字、盖章。2018年3月21日，亲润公司向郭蔚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郭蔚交来的“化州橘红专卖”微信小程序开发费20800元。2018年4月3日，郭蔚出具一份《微信公众号平台认证公函（小程序）》，申请主体全称为“广州市白云区京溪忠厚食品店”，帐号管理员姓名为“郭蔚”，该函件的主要内容是“申请人同意授权委托指定人员郭蔚作为帐号管理员，以申请人名义不可撤销地申请微信公众帐号gh_d1fe213ba18b认证服务，并授权其负责该帐号内容维护及运营管理”。亲润公司提交了一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包括“化州橘红专卖对接群”微信群消息、郭蔚与亲润公司客服人员的微信对话，参与对话人员有郭蔚、亲润公司的原审诉讼代理人梁灏及亲润公司客服人员，郭蔚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包括：在“化州橘红专卖对接群”中，郭蔚针对产品分类提出了修改建议，亲润公司回复予以核对。梁灏与郭蔚2018年3月26日的微信聊天中，郭蔚向梁灏发送了一张营业执照照片。2018年4月19日，郭蔚告知梁灏，其同事已到郭蔚处拍摄过来已经拍好这些产品照片。2018年10月11日，郭蔚与梁灏通过微信聊天商议点橘红单品的款式和图片设计事宜。2018年12月5日，梁灏向亲润公司客服人员转发了其与郭蔚的聊天记录，并要求客服人员调整图片顺序亲润公司为证明其已完成小程序开发并交付给郭蔚的主张，提交了一份微信小程序界面截图，截图内容包括：在微信的小程序中搜索“化州橘红专卖”，搜索结果出现“化州橘红专卖”；点击后出现首页界面，首页顶部有“橘红单品”“优惠券”“工艺品系”“橘红礼装”“公司简介”等栏目，首页中部有资质照片、产品介绍及标价等内容，首页底部有“首页”“分类”“购物车”“我的”等栏目。“化州橘红专卖”的“更多资料”中显示，开发者为广州市白云区京溪食品店，帐号原始ID为gh_d1fe213ba18b，名称记录为“2018年5月9日注册‘化州橘红专卖’”。亲润公司主张其已将涉案小程序的帐号、密码发送给郭蔚，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郭蔚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其未收到涉案小程序的帐号、密码。郭蔚已向原审法院提交印有涉案小程序二维码的宣传单、广州市白云区时代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总金额为2090元的两张收据，以及金额为6000元的律师费发票。广州市天河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穗天工商投[2019]第3号《受理消费者投诉告知书》载明：“郭蔚：我局于2019年1月24日收到你关于广东亲润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涉嫌合同欺诈要求退款的投诉材料，经审查，符合《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处理消费者投诉办法》规定的受理条件，我局决定受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涉案合同及《小程序开发功能表》是郭蔚与亲润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和享有权利。涉案合同约定“化州橘红专卖”小程序服务费用为20800元，郭蔚已依约支付。涉案合同约定“亲润公司开发小程序项目发布上线后，应将后台帐号密码交给郭蔚”，也即涉案小程序的交付方式为发送帐号及密码，亲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郭蔚履行上述交付义务。亲润公司提交的涉案小程序界面截图仅展示了部分栏目设置及产品图片，未能证明亲润公司按照《小程序开发功能表》约定的功能模块完成了涉案小程序的开发，即涉案小程序的功能模块设置存在问题。虽然郭蔚在2018年10月11日提出了修改意见，但并不能以此来证明亲润公司已交付合格的软件。综上所述，亲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按照涉案合同及功能表的约定履行了软件开发义务并将涉案软件交付给郭蔚，亲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亲润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郭蔚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应予支持。郭蔚要求亲润公司返还合同款项208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亲润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郭蔚因亲润公司违约而提起本案诉讼，并为此聘请律师而产生的费用，属涉案合同约定的损失范围，且主张的律师费金额在合理范围内，亲润公司应予赔偿。郭蔚请求亲润公司赔偿印刷费2090元，但该宣传单的印制无法证实是专门针对“化州橘红专卖”小程序而制作，与本案关联性不高，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郭蔚还主张交通费损失750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郭蔚与亲润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二、亲润公司向郭蔚退还合同款20800元；三、亲润公司向郭蔚支付赔偿款6000元；四、驳回郭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元，由郭蔚负担52元，亲润公司负担489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亲润公司与郭蔚签订涉案合同的同日，还签订有一份《小程序开发功能表》，其封面印有小程序名称“化州橘红专卖”，内容包括对106项功能的表述，且106项功能还细分有若干子功能。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二）若涉案合同解除，亲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开发费20800元和赔偿损失6000元的违约责任。（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对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亲润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照“化州橘红专卖”小程序开发功能表的内容，开发小程序后交给郭蔚使用。亲润公司工作人员与郭蔚的聊天记录显示亲润公司确已开展了小程序的部分开发工作，也根据郭蔚的要求进行过修改。但相较于前述功能表中列明的百余项功能而言，亲润公司提交的小程序界面截图尚不足以证明其所称“开发完成、交付使用”的小程序具备涉案合同约定的功能。同时，涉案合同约定小程序上线后，亲润公司应将帐号、密码交给郭蔚，由郭蔚选择自行管理或交给服务商管理。亲润公司在主张所开发小程序已交付给郭蔚上线运行的情况下，却未能举证证明相关帐号、密码已依约交给郭蔚，导致郭蔚自行与亲润公司工作人员及法定代表人联系未果后，又通过工商投诉、公安报案等方式向亲润公司主张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亲润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开发小程序、交给郭蔚管理使用的涉案合同主要义务。原审法院在郭蔚起诉请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情况下，依据合同法的前述规定确认涉案合同解除，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关于亲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已收取开发费20800元，并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因亲润公司的违约行为而解除，郭蔚已向亲润公司支付开发费用，却未能取得具备合同约定功能的小程序，亦无法使用和管理该小程序。因此，涉案合同解除后，郭蔚要求亲润公司返还已收取开发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此外，涉案合同还约定，为解决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所发生纠纷而支出的律师费，属于经济损失范畴，应由另一方予以赔偿。郭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委托有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并提交了律师费支付凭据，故其主张的6000元律师费属于涉案合同约定的经济损失，原审判决亲润公司予以赔偿并无不妥。综上，亲润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广东亲润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建国审 判 员 陈瑞子审 判 员 颜 峰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 玲书 记 员 谢思琳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1372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钱建国审判员：陈瑞子、颜峰法官助理王玲书记员谢思琳裁判日期2021年8月30日关键词合同解除；恢复原状；赔偿损失当事人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亲润新媒体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蔚。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原判决主文：一、解除郭蔚与亲润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二、亲润公司向郭蔚退还合同款20800元；三、亲润公司向郭蔚支付赔偿款6000元；四、驳回郭蔚的其他诉讼请求。涉案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法律问题1.合同的法定解除情形；2.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裁判观点1.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而言，依照合同约定的功能内容开发完成相应软件并交付给委托方使用或/及管理，属于开发方的主要合同义务。若开发方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上述义务的，委托方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合同。2.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解除后，应根据委托方、开发方的具体履约行为，以及各自对合同解除的过错大小，来决定是否应由开发方全额返还已收取的开发费。若要求开发方返还已收取费用的，可根据开发内容与合同约定功能之间的差距大小、交付委托方使用的进展程度等具体情况，在个案中酌情确定返还的具体数额。3.合同明确约定包括律师费在内的维权开支属于一方违约所造成经济损失的，另一方有权依约要求对方予以赔偿。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