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17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舒城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杭埠镇开发区香樟大道西侧。 负责人：方爱华，公司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西县三河镇滨湖街道。 法定代表人：方爱华，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璇，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鸿征农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珍珠路8号长百科技园A座21室。 法定代表人：程立权，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圣杰，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昌，安徽原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舒城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权舒城分公司）、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鸿征农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征农产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1）皖152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权公司、华权舒城分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鸿征农产品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合同成立以当事人合意为前提，但华权舒城分公司与鸿征农产品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合意。双方未经过口头协商，也未以任何其他形式洽谈过采购事宜。鸿征农产品公司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理由为，一、程旭代表鸿征农产品公司与华权舒城分公司订立合同；二、鸿征农产品公司向华权舒城分公司支付了127000元，但上述理由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程旭在和华权舒城分公司接洽时从未表明自己代表鸿征农产品公司，也未取得鸿征农产品公司的授权，程旭在一审庭审时表明联系华权舒城分公司购买粮食没有说清楚是哪家公司，因此程旭的行为不构成有效代理；其次，一审庭审中程旭表明自己不是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员工，因此程旭的行为也不构成职务行为。综上，程旭的行为只能代表自己或者基于过往的交易习惯代表安徽鸿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征商贸公司），不可能代表鸿征农产品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华权舒城分公司在交易时甚至不知道有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存在，其不可能与一家自己不知道的公司产生买卖合同的合意。鸿征农产品公司付款行为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意，实践中存在大量的委托付款行为，代付行为在商事交易中十分常见，也符合合同法关于由第三人履行债务的规定，第三人替买方履行付款义务并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三、本案的缔约过程为，2020年6月，鸿征商贸公司的员工兼代表程旭与华权舒城分公司经理张大勤联系需要采购粮油，双方通过微信及电话确定需要采购的数量，然后由华权舒城分公司备货，鸿征商贸公司派驾驶员和货车到指定地点提货，收到货后鸿征商贸公司立即安排付款，再由华权舒城分公司开具发票。整个过程都由程旭代表鸿征商贸公司进行沟通协调。一审庭审中程旭认可自己从2017年11月至今都商贸公司的员工，也认可之前的交易都发生在华权舒城分公司和鸿征商贸公司之间。双方在2020年7月份多次以这种方式进行交易，交易金额为741565元。2020年8月，程旭提出需要采购粮油并将要求告知张大勤，采购金额为149600元，华权舒城分公司发货后，鸿征商贸公司并未按约付款，只支付了49600元，欠付10万元。2020年8月17日，程旭又提出需要采购，这次采购金额为127000元，程旭让华权舒城分公司备货，此次交易与之前数次交易模式一致，程旭也未提出此次是代表鸿征农产品公司采购，华权舒城分公司基于交易习惯和信任有理由相信程旭仍然代表鸿征商贸公司采购，且此次货品程旭仍然要求华权舒城分公司以“安徽鸿征商贸有限公司”的图样包装。因为此前鸿征商贸公司欠付款项未付，于是2020年10月12日程旭来提货时华权舒城分公司提出欠款未付不能发货，否则风险太大，故双方产生纠纷并报警处理。鸿征农产品公司在诉状中陈述“本着长期合作和信任”，鸿征农产品公司此前与华权舒城分公司从未有过合作，所以长期合作的是程旭代表的鸿征商贸公司，足见鸿征农产品公司自认了买卖合同关系由华权舒城分公司和鸿征商贸公司之间订立。此外，鸿征农产品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记载程旭报警称因要粮食货款发生纠纷，如果买卖合同主体是华权舒城分公司和鸿征农产品公司，双方第一次合作怎么可能因索要粮食货款发生纠纷。综上，本案华权舒城分公司与鸿征商贸公司是买卖合同主体，华权舒城分公司不发货的行为是针对鸿征商贸公司欠付货款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不是违约行为，且双方合同并未解除，具备履行条件，华权分公司可以继续发货，也可以扣除此前鸿征商贸公司欠付的10万元，多余27000元由华权舒城分公司和鸿征商贸公司之间再行处理。鸿征农产品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四、因华权舒城分公司无需返还款项，华权公司也无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鸿征农产品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鸿征农产品公司2020年10月委托代理人程旭向上诉人购买大米35吨。因双方第一次交易，上诉人担心鸿征农产品公司履约能力，要求鸿征农产品公司提前支付货款，鸿征农产品公司支付货款后上诉人不愿意发货。一审双方同意解除合同，上诉人这种行为毫无商业诚信可言。二、鸿征农产品公司与鸿征商贸公司从法定代表人到股东均没有任何关联。 鸿征农产品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权舒城分公司返还原告货款12700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拆借利率支付利息至款清之日止;2.华权公司对第一项诉请款项承担补充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20年10月11日，鸿征农产品公司经人介绍,向华权舒城分公司采购大米,经电话联系确认:确定大米种类为丝苗米,每斤1.83元,35吨,货款总计127000元,货到付款,由鸿征农产品公司安排车辆到华权舒城分公司指定地拉货。2020年10月12日,鸿征农产品公司安排车辆到华权舒城分公司拉货,货上车后,该公司负责人方爱华电话称公司资金短缺,让鸿征农产品公司先付货款。本着长期合作和信任,鸿征农产品公司10月13日汇款127000元给华权舒城分公司。该公司收到货款后,违反约定,扣留车辆和货物。后在舒城县杭埠镇派出所的干涉下,华权舒城分公司放行了扣留车辆,货物没有交付。此后,原告电联被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货款,被告一直不理。原告认为,被告违反诚信,拒不返还货款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 华权公司、华权舒城分公司共同辩称,原告诉称的买卖合同纠纷,被告一直是与程旭进行合同谈判的。每次都是程旭电话或微信向原告确定货物总量,被告进行包装和装车,原告上门提货。程旭之前曾9次从被告处购买大米,最后一次是2020年8月18日,尚欠货款10万元。2020年10月13日,程旭再次提出被告备货35吨,被告要求程旭清偿之前的货款,但程旭仅支付了新购货物的货款,未能支付之前的欠款,所以被告未交货。原告向被告转账127000元属实。但因原告与之前程旭指示向被告付款的鸿征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被告出于对鸿征商贸公司拖欠的10万元货款的担忧,拒绝发货。现被告同意返还多出的货款27000元。 一审认为，两被告承认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华权舒城分公司收到原告货款127000元没有交付货物的事实。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事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鸿征商贸公司拖欠被告货款能否成为被告向原告拒交货物的抗辩理由。被告辩称，不论鸿征商贸公司还是原告，其与被告洽谈买卖事宜的均是程旭，所以被告有理由相信程旭代理的是同一公司。因此前程旭所代理的鸿征商贸公司对被告有拖欠的货款未付，故被告有理由拒交货物。该院认为，被告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首先，被告未提供原告与鸿征商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同一人，两公司财务混同的证据。其次，根据被告的庭审陈述及程旭的当庭证言可确定，程旭与被告所洽谈的买卖事宜，每次对货物数量、交货地点及付款方式都有约定，每次的交易都是一个独立的买卖合同。2020年10月13日的买卖合同，不论程旭所代表的合同相对方是谁，127000元的货款是本次合同的支付义务，被告应当按约交付货物。被告未履行交货义务，应当返还原告货款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华权舒城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在其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华权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十四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条、第五百九十八条、第五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舒城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安徽鸿征农产品有限公司127000元，并自2021年3月2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二、被告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在被告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舒城分公司不能清偿上述债务的情况下,向原告安徽鸿征农产品有限公司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20元,由两被告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 证据一、华权舒城分公司与鸿征商贸公司之间的发货记录和转账记录，证明：程旭一直作为鸿征商贸公司代表与华权舒城分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交易模式固定，华权舒城分公司不发货是针对商贸公司欠付货款行使抗辩权利，华权舒城分公司与鸿征农产品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鸿征农产品公司无权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 鸿征农产品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一的三性都有异议。发货记录我们看不出是发货给谁。转账记录是华权舒城分公司与鸿征商贸公司资金往来，与鸿征农产品公司无关，鸿征农产品公司与鸿征商贸公司是两个独立法人，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为核实相关事实，向华权舒城分公司的张大勤及涉案买卖合同相对人的经办人程旭询问了相关事实。张大勤、程旭均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华权舒城分公司提供的新证据的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二审中，程旭称其是鸿征商贸公司员工，前期是代表鸿征商贸公司向华权舒城分公司订购粮油等货物，但其也曾代表案外人乡谷坊公司与华权舒城分公司谈收购事宜，并向华权舒城分公司张大勤支付过10万元收购订金。其称鸿征商贸公司不欠华权舒城分公司10万元货款，是因为双方收购事宜未达成，公司称另外的10万元收购订金抵付该10万元货款。 程旭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其将涉案货物的开票信息即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开票信息已通过微信发送给张大勤。 张大勤称前期均是程旭代表鸿征商贸公司向华权舒城分公司订购粮油等。 华权舒城分公司称，程旭曾通过微信向张大勤发送过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开票信息，但程旭发送开票记录时间是在现场提货发生纠纷之后，而不是要约承诺之时，程旭采购货物时未披露受鸿征农产品公司委托，华权粮油舒城分公司也没有开具鸿征农产品公司发票，因为买卖合同没有成立在鸿征农产品公司之间。财务不能违反发票合同付款三流一致的规定向合同之外的主体开票。 二审认定的事实：程旭于2020年10月13日8点27分将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开票信息发给张大勤，并明确告知张大勤开这个公司。 本院认为，程旭虽系鸿征商贸公司员工，前期与华权舒城分公司发生买卖合同也是代表鸿征商贸公司，但其在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将鸿征农产品公司的开票信息发送给华权舒城分公司的经办人张大勤。案涉货款也是鸿征农产品公司向华权舒城分公司支付，因此应当认定本次买卖合同是由程旭代理鸿征农产品公司与华权舒城分公司签订。因华权舒城分公司收取货款时未履行交货义务，一审法院判决华权舒城分公司向鸿征农产品公司返还货款并无不当。华权舒城分公司系华权公司的分支机构，故一审法院判决华权公司在华权舒城分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责任正确，应予维持。华权公司、华权舒城分公司称其扣押货物是因鸿征商贸公司尚欠货款没有支付，因鸿征商贸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是否欠付货款存在争议，故华权公司、华权舒城分公司可另行依法解决。 综上所述，华权公司、华权舒城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舒城分公司、合肥华权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丁志欢 审 判 员 卢文乐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马 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