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30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乃凤，女，1986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和润众维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大源街168号附6号2层。法定代表人：张红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明，成都市武侯区正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范乃凤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和润众维教育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润众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7民初3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乃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和润众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幼儿园被拆迁，案涉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无法履行。2.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范乃凤无需再支付剩余转让费15万元。和润众维公司辩称，和润众维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不存在知晓并故意隐瞒拆迁的事实，协议签订后，范乃凤实际经营幼儿园，幼儿园后来被拆迁是范乃凤经营中的商业风险。和润众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乃凤配合办理成都市武侯区月芽朵朵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举办者变更手续。2.判令范乃凤向和润众维公司支付剩余转让价款3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化6%的利率标准向和润众维公司支付违约金。3.判令范乃凤向和润众维公司支付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和润众维公司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服务等，张红维系其法定代表人。幼儿园成立于2006年11月2日，曾用名成都市武侯区天骄幼稚园，2017年4月24日和润众维公司受让该幼稚园后更名为现名，现幼儿园登记举办者为和润众维公司，张红维担任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二、根据和润众维公司2020年3月25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其授权法定代表人张红维负责办理幼儿园转让事项，其授权范围包括：与受让方签订相关转让协议；收取相关转让价款；与受让方进行协商、沟通等各种事项；其他与出让幼儿园有关的事项；确认张红维的全部行为均代表和润众维公司。三、2020年4月1日，以幼儿园为转让方（甲方）、范乃凤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月芽朵朵幼儿园转让协议》，该协议乙方落款处由张红维签名捺印，其内容载明：1.甲方同意将名下位于成都市武侯区经营权（包括甲方享有的房屋租赁权等）及装修、装饰、设施、设备、生源、师资等整体打包转让给乙方，整体打包总价款为400000元，此费用包含甲方已经支付的截至2020年8月31日的房屋租金，但不包含剩余租赁年限的房屋租金，双方变更学校资质期间，甲方不再收取任何费用。2.甲方协助乙方与房东签订新房屋租赁合同。甲方承诺合同签订时并未收到相关部门发布的此幼儿园所在社区存在拆迁、改建等需要幼儿园迁址的通知，合同签订后如有上述通知，所得利益均归乙方所有。3.本协议签订生效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转让费100000元；甲乙双方完成办学手续（法人代表变更、举办者变更）变更，政府职能单位交接新的证书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二笔转让费250000元；第二笔转让费支付后，双方就转让过渡期间员工工资、社保、学校预收款结算交付乙方清单、政府教育财政补贴（不包含2020年度以前）、学校之前再营期间的债务等所有款项交接清楚，乙方确认后再支付剩余尾款50000元；甲方缴纳教职工工资及社保至2020年春季开学日，上述款项交接甲方需一并提供相应文件以兹证明，否则乙方有权拒绝支付剩余尾款；合同约定费用转至甲方指定张红维建设银行账户。4.本协议生效后，甲乙双方开始进行交接事宜：甲方向乙方转交涉及幼儿园的全部印鉴；财产清点；职工花名册、幼儿花名册等；幼儿园资证，包括办园许可证、民办非许可证等。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将幼儿园的所有业务资料原件交付给乙方，包括但不限于：场地租赁合同、截止到2020年1月底幼儿园学生名册、教育教学资料、入园协议、学位预定协议、员工劳动合同、员工名册、后勤保教资料、财务报表及相关底稿资料等。5.关于违约责任，若在以上转让事宜完成之后，乙方未按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款项，或者在转让期间无故终止收购行为，甲方有权对乙方之前所付转让费不予退还，同时甲方有权强制性收回幼儿园经营权。如任何一方违约，对方有权要求终止本协议及/或要求其赔偿因此而造成的损失，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违约金、相关律师费等开支。四、上述协议签订后，2020年4月1日范乃凤向合同指定的张红维账户支付了第一笔转让价款10万元。2020年4月8日，范乃凤签署收条载明收到幼儿园办学许可证正副本原件、民办非企业许可证登记证书原件正副本等材料。范乃凤受让接手幼儿园后即实际进行了幼儿教学经营活动，在其经营过程中，张红维曾经于2020年5月至6月期间，多次通过微信与范乃凤协商尽快完成办学手续（法定代表人及举办者变更手续）并要求支付剩余价款，至6月11日双方仍未完成变更手续的情况下，张红维提出要当面交接尽快解决变更问题，范乃凤表示可以先把法人变更了，其可以转款25万，然后再去变更举办者、转款5万元。但之后，范乃凤一直未与张红维去办理幼儿园相关变更手续，并支付剩余转让价款。五、幼儿园教学经营场所系由案外人陈刚一家出租提供，范乃凤受让幼儿园后即于2020年4月8日与陈刚就上述幼儿园办学场所的租赁事宜重新签订了《房屋出租协议》，该协议约定出租期限从2017年9月1日起至2027年8月31日止，协议期满后出租方根据市场变化调整租金，统征时出租方不赔承租方任何费用。六、在范乃凤经营管理幼儿园期间，有关部门于2020年9月14日下发了《关于下达2020年武侯区征地拆迁攻坚扫尾及第二批目标的通知》，根据通知载明的内容，幼儿园教学经营场所所在的社区为通知明确的拆迁目标之一，当月有关拆迁部门即通知了幼儿园即将拆迁的事宜。2020年10月29日，陈刚一家与武侯区机投桥街道果堰社区签订了拆迁协议，并于2020年12月3日领取了第一笔拆迁款。在此期间，范乃凤与和润众维公司签订协议，对幼儿园面临拆迁的善后工作进行协商，包括幼儿学生的分流、退费、老师工资及社保问题等事项的处理。2021年1月，陈刚一家在幼儿园善后事项处理完毕后，于2021年1月27日收到有关部门发放的第二笔拆迁款，之后幼儿园教学经营场所被拆除。七、根据果堰社区拆迁办《地上建（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调查登记表》，该表载明在2017年11月10日，有关拆迁部门即对陈刚一家出租提供给幼儿园使用的房屋等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进行了调查测量登记。范乃凤陈述其在2020年9月拆迁办到幼儿园进行拆迁工作时才得知拆迁事宜，认为张红维转让之时隐瞒了幼儿园拆迁事宜，为此范乃凤于2020年10月13日向张红维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但该份律师函未有张红维的签收记录，对此和润众维公司亦予以否认，并认为自己并未存在隐瞒幼儿园拆迁的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和润众维公司系幼儿园投资举办者，张红维系和润众维公司与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且和润众维公司确认张红维办理幼儿园转让事宜的行为是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因此张红维与范乃凤签订幼儿园转让协议系其代表和润众维公司的法定职权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及于和润众维公司，该转让协议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和润众维公司承担。故，和润众维公司基于幼儿园转让协议提起本案诉讼，其原告主体适格，范乃凤抗辩因转让协议系张红维个人所签，和润众维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幼儿园转让协议系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和润众维公司作为幼儿园转让协议真正的合同相对人，已经实际向范乃凤移交了幼儿园及相应的办学经营资质材料，履行了协议所约定的主要合同义务，仅仅是配合范乃凤完成幼儿园举办者及法定代表人等事项变更的协助义务尚未进行，同时范乃凤应当承担的支付剩余转让款义务亦尚未履行，因此案涉幼儿园转让协议尚处于未履行完毕的状态。本案中，和润众维公司诉讼请求范乃凤配合办理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举办者变更手续及支付剩余转让价款，属于协议继续履行的请求权范围，因此协议是否继续履行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幼儿园是案涉协议转让标的，幼儿园正常教学经营的基础是必须拥有相应的教学经营场所，因此范乃凤依据协议受让取得的幼儿园，不仅应当具有相应办学经营资质条件，还应当包括与之配套的教学经营场所。但是，幼儿园现已失去教学经营必须的场所，范乃凤作为受让方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协议实际处于终止履行的状态，因此协议已无继续履行下去的必要。故，和润众维公司要求范乃凤配合办理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举办者变更手续，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剩余转让费30万元的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幼儿园转让协议实际处于终止履行的事实状态，其根本的原因在于幼儿园因拆迁失去教学经营必须的场所，但是该原因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因为，虽然2017年11月有关拆迁部门对幼儿园教学场所进行了实地勘查测量，但并未明确何时进行拆迁，该事实只能说明幼儿园将来会面临拆迁。根据张红维作出的承诺，合同签订时并未收到相关部门发布的幼儿园所在社区存在拆迁需要迁址的通知，结合房屋出租协议关于统征时出租方不赔承租方任何费用的约定，说明双方均清楚该幼儿园存在将来统征拆迁的风险，范乃凤作为承租人应当对该风险有相应的预期预判，该风险理应属于商业风险的范围。因此，拆迁风险的提前到来不能归责于转让一方，范乃凤据此主张出让方隐瞒幼儿园将要拆迁的事实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基于此，拆迁风险的提前到来属于范乃凤应当承担的商业风险，在和润众维公司已经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范乃凤依协议约定应支付和润众维公司剩余转让价款。但是，由于该幼儿园的办学资质仍然为和润众维公司所拥有，该办学资质客观上仍然具有一定的无形资产价值，在幼儿园转让协议因拆迁实际处于终止履行的状态，相应幼儿园法定代表人、举办者手续变更至范乃凤名下已无必要的情况下，由范乃凤继续承担全部剩余转让价款支付义务有失公平，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范乃凤承担支付剩余转让价款15万元。故，和润众维公司诉请范乃凤支付剩余转让价款30万元，一审法院在上述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和润众维公司提出的由范乃凤承担违约金及律师费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范乃凤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前提应当基于范乃凤履行幼儿园转让协议存在实质性的违约行为，由于本案幼儿园转让协议实际终止履行系因拆迁风险提前到来所致，而非范乃凤自身存在根本性的违约行为所致，故一审法院对和润众维公司诉请范乃凤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范乃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和润众维公司转让款15万元；二、驳回和润众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900元，由范乃凤负担。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乃凤应否向和润众维公司支付转让费15万元。本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及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双方当事人对幼儿园在后续可能发生拆迁时的利益归属做出了约定，且范乃凤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和润众维公司知晓幼儿园会被拆迁但予以隐瞒的事实。范乃凤在受让接手幼儿园后即实际进行幼儿教学经营活动，根据双方约定，第二笔转让费25万元应当在双方完成办学手续（法人代表变更、举办者变更）变更，政府职能单位交接新的证书当日支付。在范乃凤经营过程中，和润众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要求双方尽快完成办学手续变更并要求支付余款，但范乃凤一直未与和润众维公司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后发生幼儿园被拆迁的事实。本院认为，幼儿园在范乃凤实际经营期间被拆迁，属于范乃凤经营中的商业风险，一审法院结合和润众维公司在之前一直要求范乃凤进行手续变更的事实，办学资质的实际价值并兼顾公平，酌定范乃凤向和润众维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范乃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范乃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王 嫘审判员 傅科文审判员 叶云婧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