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5民终16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宁国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王永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军，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霍山县安园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霍山县衡山镇与儿街路。 法定代表人:王厚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艳，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德钰，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霍山县安园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园混凝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霍山县人民法院（2021）皖1525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兴建设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驳回安园混凝土公司对中兴建设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园混凝土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中兴建设公司承建大别山野岭饮料有限公司4#饮料车间工程，至2018年3月5日完成施工。2017年8月，承建安徽迎驾贡酒股份有限公司半敞开式2#酒库、3#酒库工程，至2018年3月5日已基本完成施工。2018年3月5日，中兴建设公司与安园混凝土公司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显然不符合逻辑。2018年3月5日，签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所加盖的中兴建设公司印章系余学杰私刻，而且余学杰予以认可，舒城县人民法院也予以认定。二、从一审提供的汇总单来看，结算主体为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与吴伟。而且吴伟于2020年5月13日结算当日已经实收了272万元。如果说吴伟是代表安园混凝土公司与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进行的结算，那么吴伟实收的272万元也是代表安园混凝土公司收取的。从汇总单的金额来看，中兴建设公司已经不欠安园混凝土公司混凝土款项。因安园混凝土公司至今没有与中兴建设公司对混凝土款项进行结算，结合中兴建设公司向安园混凝土公司支付的款项，安园混凝土公司已经多收中兴建设公司100多万元，也存在违约问题。安园混凝土公司提供的2020年5月13日，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向安园混凝土公司出具的欠条，主体系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并未经中兴建设公司确认，中兴建设公司不应当承担该欠款责任。一个伪造他人企业印章所签的合同都能认定构成表见代理，那么任何人都会被表见代理。他人企业印章所签的合同都能认定构成表见代理，那么任何人都会被表见代理。 安园混凝土公司辩称，一、中兴建设公司承建野岭饮料公司4#饮料车间及迎驾贡酒公司半敞开式2#、3#酒库工程事实清楚。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记载的工程情况、工程名称、交货地点明确约定了该混凝土的用途是用于涉案工程。迎驾野岭产业园作为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的当事方，在合同签署页加盖公章和签字，进一步认定该合同中的混凝土是用于中兴建设公司在迎驾野岭产业园中承建的工程。双方在一审中基本已自认，中兴建设公司在上诉中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其上诉主张进行证明。案涉争议为买卖合同纠纷，在安园混凝土公司已经完成供货义务的情况下，中兴建设公司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二、本案中，合同加盖的印章真实情形并不影响合同效力，也不影响中兴建设公司的付款责任。余学杰作为中兴建设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十分明确，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签订过程中余学杰携带中兴建设公司公章，就中兴建设公司承建的工程购买所需混凝土，且所签订的合同中还有发包方安徽迎驾野岭产业园指挥部的印章和签字，该指挥部进行了担保，余学杰是中兴建设公司的代理人身份明确。案涉混凝土运往中兴建设公司承建工程处，安园混凝土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兴建设公司将部分混凝土款支付给安园混凝土公司，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因此余学杰所加盖公章是否为伪造不足以影响合同真实有效及中兴建设公司的责任承担。三、中兴建设公司依据《安徽中兴建筑产业园饮料4#、酒库罐区2#3#车间汇总》（混凝土汇总单）中“实收2720000元吴伟”的书写认为中兴建设公司就欠款已经支付的主张，不符合事实。首先，“实收..元”是生意往来习惯用语，真实意思是根据合同的价款进行变通，一般在于抹去大额款项的零头，实际表达的是中兴建设公司欠付的金额。双方在上述汇总单上对混凝土用量、金额及欠款进行核对后，中兴建设公司又另行出具欠条对所欠金额进行明确。汇总单和欠条进行体系解释也不难得出中兴建设公司欠款的事实，中兴建设公司的主张并未有任何转账记录等证据证明对该笔款项的支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园混凝土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给付原告混凝土款272万元及违约金24480元（以272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20年12月31日暂计算至2021年1月18日，后期违约金计算至实际给付全部欠款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3月，被告中兴建设公司承建大别山野岭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野岭饮料公司）4#饮料车间工程。2017年8月，被告承建安徽迎驾贡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迎驾贡酒公司）半敞开式2#酒库、3#酒库工程。余学杰是实际施工人。2018年3月5日，被告中兴建设公司（甲方、需方）、原告安园混凝土公司（乙方、供方）及安徽迎驾野岭产业园指挥部（丙方、担保方）三方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的“安徽迎驾野岭产业园饮料4#车间、酒库罐区2#3#等其他工程”提供混凝土，单价按照同期霍山县信息价,含税价下浮5%开增值税发票（3%专用增值税发票）结算；混凝土供应量以混凝土供货单进行结算；工程砼量按月双方对账确认，分阶段付款，当甲方使用砼量每累计达到100万时结算一次，收尾工程应在混凝土供应结束的七日内结算，并在一个月内付清全款；如甲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款，应按逾期款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丙方对甲方所用乙方的混凝土货款进行担保，若甲方不能如月付款，丙方履行代扣甲方工程款支付乙方货款。甲方由余学杰加盖了“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甲方施工联系人栏由余学杰签名，乙方加盖了原告的印章，丙方加盖了“安徽迎驾集团项目建设办公室”印章，并由部门负责人签名。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供货。2018年9月10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混凝土款50万元。2019年6月12日，被告用承兑汇票支付原告混凝土款150万元。2020年5月13日，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与原告对账确认：下欠款2729451.68元，取整数272万元。结算当日，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向原告出具272万元欠条，约定于2020年12月30日一次性结清，如不能按时归还，每逾期一日按未偿还欠款的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此款逾期未付，原告于2021年1月18日向该院起诉。2021年1月21日，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对前述欠款再次对账,并予以确认。 本案在诉讼过程中，被告中兴建设公司申请追加六安沪皖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后于庭审中申请撤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兴建设公司承建野岭饮料公司4#饮料车间及迎驾贡酒公司半敞开式2#酒库、3#酒库工程，有当事人当庭陈述记录在卷，被告未按该院要求提供其与发包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院经核实，该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余学杰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有当事人陈述记录在卷，被告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张宏林、余学杰系分包关系，虽未提供协议，但在其提供的舒城县人民法院判决书中也可以佐证。余学杰在本案买卖合同中加盖“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并在施工联系人栏签名，且安徽迎驾野岭产业园指挥部作为合同的丙方、担保方也一起签订了合同，加盖了“安徽迎驾集团项目建设办公室”印章，并由部门负责人签名，鉴于此种情形，原告有理由相信余学杰是代表被告签订合同，在此种情形下如就“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真假的鉴别责任苛加于原告，则有失公平。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将混凝土供应到项目工地，被告也支付了其中的部分货款，因此，合同上加盖的“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真实与否，并不能否定合同的效力，故被告申请鉴定印章，不予准许。综上，余学杰与原告方及担保方签订合同的行为，以及与原告方结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关民事责任依法由中兴建设公司承担，案涉欠款272万元，依法应由中兴建设公司给付。原告已依约供货，被告未按期付款，已经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违约金的起算日以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与安园混凝土公司于2021年1月20日再次对账日计算。至于张宏林、杨保元、余学杰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则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六百二十六条、第六百二十八条判决：一、被告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霍山县安园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2万元；二、被告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原告霍山县安园混凝土有限公司违约金（以272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1月20日起至所欠货款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原告霍山县安园混凝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760元，减半收取计14380元，由被告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在二审期间，组织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 中兴建设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为：2017年签订的合同，当时双方也进行了结算。证明双方在2017年10月签订的混凝土购销合同，2019年12月12日经双方结算确认，安园混凝土公司向中兴建设公司所供应的混凝土价款为806551元。中兴建设公司称谈话后提交该证据，但其未向本院提交。 安园混凝土公司的质证意见：合同签署时间2017年10月29日，没有签订2018年3月份建设方盖章有担保内容的合同之前，我们已经实际向他们供货，合同来源是中兴建设公司，迎驾野岭产业园本来作为担保方，但是不愿意承担担保责任，故没有盖章，合同就放在那里了。随着工程推进，中兴建设公司在做这个工程时没有赚到钱，工程就停顿了，迎驾为了推进，就又找到我们，让三方又签订了这份案涉的合同。这份2017年合同签订时余学杰、张宏林也在场，自始至终都在场。因为当时没有办法结算款项，所以就签订了委托书。80多万的款项已经在汇总单上进行了比除。最后经过核算之后，尚欠的合同款是272万元。通过中兴建设公司提供的预拌合同，也证实了对迎驾野岭产业园4号车间酒库2号车间混凝土供应方是安园混凝土公司。 本院的认证意见：中兴建设公司提供新证据的证明目的系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续予以阐述。 二审中，安园混凝土公司称已经开具的增值税发票金额是11006551元，已经付款金额是14476551元，未开票是3470000元，下欠款是2720000元。中兴建设公司认可其收到安园混凝土公司9106551元的增值税发票且进行了抵扣，其他19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没有查询到抵扣信息。 二审中，安园混凝土公司将其所有的送货单原件（共38355.5立方米混凝土）交给中兴建设公司核对。中兴建设公司对送货单提出异议称，一、送货单封面统计的部分数据与实际送货单数据不符，存在差额，且有票据缺失和混装现象，该项涉及混凝土方量为1497.2立方米。二、送货单上签收人员繁多，无法证明所配送的商砼均为我工地人员签收和项目上使用。中兴建设公司认可的签收人有朱光成、江贤武、王永海等13人，其余诸如韩凤侠等30多人不能认可，部分签收人所签名字无法辨认，案涉不明签收人（非我施工现场人员）签收的混凝土方量为2876.5立方米。此类送货单无法确认及核定系我方使用。三、从送货单上发现，同一台送料车或同一驾驶员在运输时间上存在偏差和不符。通过查验，送货单在送料时同一转次在较短时间内接连送两次混凝土或同一驾驶员在不到10分钟时间内用两种车号往返运输混凝土两趟，从施工项目现场到混凝土公司实际距离可以想象，是绝对做不到的。上述涉及混凝土46立方米，这些送货单存在造假可能性。 二审认定的事实：涉案工程发包人大别山野岭饮料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兴建设公司签订的安徽迎驾贡酒股份有限公司半敞开式2#酒库、3#酒库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中兴建设公司方的委托代理人系张宏林。野岭饮料股份有限公司4#饮料车间工程基本建设工程审核定案汇总表施工单位方由余学杰签字并加盖中兴建设公司印章。 一审中，中兴建设公司提供了余学杰曾于2019年11月5日出具承诺书，载明2019年10月29日加盖在野岭4号车间上的审核定案汇总表上的公章系其所刻。舒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523民初4214号民事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余学杰私自刻制过中兴建设公司的印章。 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兴建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责任。本案诉争的买卖合同中加盖了中兴建设公司的印章，余学杰作为施工联系人在该合同中签名。虽然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余学杰私自刻制过中兴建设公司的印章。但本案合同签订后，安园混凝土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中兴建设公司支付了部分混凝土货款，也接受了安园混凝土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了相应的抵扣。即使余学杰用其私自刻制的印章与安园混凝土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但中兴建设公司的上述付款及接受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应当视为对该合同的追认，一审法院认定中兴建设公司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当承担相应付款义务并无不当。同时，中兴建设公司在对安园混凝土公司送货单提出异议时认可了部分混凝土签收人的签收，也能证明中兴建设公司与安园混凝土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中兴建设公司二审中称其委托吴**军与安园混凝土公司签订过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为806551元，对此安园混凝土公司已进行了合理解释，且该合同总价款806551元与中兴建设公司接收安园混凝土公司9106551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进行了抵扣的事实不符，因此不能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买卖合同只有委托吴**军与安园混凝土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综上中兴建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中兴建设公司尚欠货款金额如何确定问题。一审中，中兴建设公司认可涉案工程由余学杰、张宏林实际负责施工，因此余学杰与张宏林出具的结算单及欠条，中兴建设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中兴建设公司称2020年5月13日的结算单中，安园混凝土公司的工作人员吴伟备注实收272万元，证明其已收到该款，但该上诉理由与余学杰、张宏林于当日另行出具欠条，载明共欠272万元，并约定于2020年12月30日一次性结清的内容相矛盾。安园混凝土公司称吴伟备注实收272万元的意思是双方结算欠款金额为2729451.68元，安园混凝土公司同意将9451.68元的零头抹去按272万元整数确认欠款数额的理由，结合余学杰、张宏林另行出具的欠条，本院予以采纳。至于中兴建设公司对安园混凝土公司提供送货单提出的异议，因此涉案合同已经结算，故对其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中兴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760元，由安徽中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德明 审 判 员 丁志欢 审 判 员 卢文乐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金贺 书 记 员 马 燕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