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神舟路883号（厂房主楼）自编1楼。法定代表人：唐风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存，广东富來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1990年7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瑶，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韩亚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1.判决不向王强支付2020年3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差额3370.39元、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的工资差额3916.47元；2.判决不向王强支付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137.93元；3.判决不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4835.24元；4.判决不向王强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3405.99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强支付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286.86元；二、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413.32元；三、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强支付2019年及2020年共计6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47.8元；四、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强出具离职证明；五、驳回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判后，韩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向王强支付2020年3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7286.86元；2.依法判决不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54413.32元；3.依法判决不向王强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3347.8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首先，因全国新冠疫情的爆发，致使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韩亚公司与王强协商一致调整王强的薪资报酬，不存在违法调整的情形，韩亚公司不应向王强支付工资差额。韩亚公司与王强自2016年7月25日开始订立劳动合同关系，2019年10月1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乙方（王强）正常工作时间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2500元/月，其他津贴、补助及奖金根据实绩考核来定”，故本案中王强的基本工资本应该是2500元，其他部分工资均是按照王强的业绩以及基于韩亚公司效益而向王强支付的附加费用。另《劳动合同》第二条（五）约定“甲方（韩亚公司）因生产和工作需要，根据乙方的专业、特长、工作能力和表现，需调整乙方工作内容及其工作报酬，原则上应协商一致，但以下情况除外：A.甲方因生产经营服务需要，产业、产品结构调整及工艺规程、组织结构设置等情况发生变化需调动乙方工作内容时，乙方应予接受。”基于全国严重的疫情情况，韩亚公司经营受到了重创，2020年2月底开始，全球新冠疫情爆发，大部分国家都暂时“断绝”来往，韩亚公司国际、国内市场供销链均断裂，致使公司经营存在重大困难，几乎处于停工停产状态。王强所在部门工作任务为外出对代理商进行培训，其所依赖的复工条件受疫情影响较大，公司部分降薪的安排并非针对王强一人，而是无差别地适用于销售部的全部劳动者，并不存在主观恶意。韩亚公司安排王强所在部门降薪，并适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的规定支付王强工资待遇并无不当。为了公司能够继续运营，韩亚公司、王强双方协商一致，暂时减少王强除基本工资外的绩效奖励部分以维持公司生存，并于2020年3月6日向王强发出了书面的《调薪通知书》，将王强的整体工资调整为税前9000元/月，该9000元远高于劳动合同中所约定的2500元，且王强在收到该通知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已经对薪资问题达成了新的合意。在2020年4月15日，韩亚公司按照调薪通知的约定，向王强发放了税后工资8333.5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韩亚公司、王强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如果继续履行则可能导致韩亚公司倒闭，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更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精神和意见，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韩亚公司也不应向王强支付工资差额。二、王强主动向韩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韩亚公司并未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法不应向王强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已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节假日、年休假及工作日的加班工资的一年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15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18年5月15日开始计算。王强答辩称，不同意韩亚公司全部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韩亚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韩亚公司请求不予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的诉求不能成立。首先，韩亚公司所发放工资标准与劳动合同约定不符，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资标准从来没有实际履行过。其次，劳动仲裁阶段及一审中，韩亚公司均确认王强所提交“钉钉”软件的工资条，双方对工资条显示的数据均无异议，王强正常提供了劳动，有权获得足额的劳动报酬，韩亚公司实际发放2020年3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时未按原标准足额，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差额并无不当。事实上，韩亚公司从来未就调整工资的原因及调整幅度等而与王强沟通，是直接单方发出调薪通知，对此王强明确表示不同意。后王强于2020年4月收到3月份被克扣的工资后，要求公司发放克扣工资，但公司仍拒绝发放，故王强被迫于2020年4月27日以公司不足额发放工资及不支付加班费为由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实，韩亚公司在2020年疫情以来仍然正常运作，而且正常安排所有员工复工，王强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能部分的线下工作改成线上工作，韩亚公司也认可王强的出勤及提供劳动的情况，向王强计发了工作日工资，不存在韩亚公司所述大量减少工作量或者调整工作的情形，故王强已经提供了劳动，依法依约应当获得足额的劳动报酬，公司单方克扣工资违法，应向王强补发工资差额。二、韩亚公司克扣、不足额发放王强的工资，在王强节假日加班后又未支付加班费，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王强因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韩亚公司依法应当向王强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双方已确认有未休年休假，韩亚公司应在王强离职后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二审中，韩亚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受疫情影响，韩亚公司在2020年度尤其是2020年第一季度出现亏损严重。王强质证称：三性不予认可，该材料并非第三方确认出具，为韩亚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即便韩亚公司存在亏损，该材料制作时间为2021年5月份，2021年5月份才知道2020年全年存在亏损，韩亚公司无依据在2020年3、4月就确定公司必定亏损单方下调薪酬。本院经审查认为，韩亚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且制作时间为2021年5月，不足以证明其在2020年3、4月即已存在生产经营困难或停工停产的情形，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韩亚公司是否应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韩亚公司于2020年3月6日向王强发放的调薪通知书，将王强的薪资由12000元下调为9000元。但韩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与王强就薪资调整的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同时，韩亚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2020年3、4月即存在生产经营困难或停工停产的事实，故其以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主张下调王强的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韩亚公司的前述行为属于违约，依据充分，并无不当。王强以韩亚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韩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故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韩亚公司应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核算韩亚公司应向王强支付经济补偿金54413.3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请求其不应向王强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54413.32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资差额。韩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王强就工资下调达成一致意见，故韩亚公司应该按调整前的月均工资标准向王强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对于韩亚公司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欠付工资金额，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请求其不应向王强支付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韩亚公司已确认王强2020年未休年休假合计6天，而其未举证证明已足额向王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其应向王强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对王强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超过诉讼时效且已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韩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