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4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越秀北路1-53号112房。负责人：韩洪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晶，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长大工程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沿江东三路14号209室。法定代表人：余立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露，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妹，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嗨公司）与上诉人广东长大工程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大公司）因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26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一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晶，被上诉人长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露、方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长大公司支付违约金45901元；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长大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嗨公司与长大公司于2018年8月签署了《汽车租赁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即租期2年，自指定新车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以合同未履行部分的30％计算，故本案长大公司应当支付违约金45901元。依据法律规定，损失赔偿额应当包含合同能够完全履行的情况下所获取的全部租金收益，现因长大公司违约而导致一嗨公司的预期收益无法得到满足，故一嗨公司针对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应当依据法律规定作为一嗨公司产生的损失。一嗨公司与长大公司在租赁合同中已明确就违约金计算方式约定为合同未履行部分的30％，其约定并未过分高于一嗨公司的损失，故一嗨公司认为一审中主张的违约金金额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在双方合同针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擅自变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及标准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以及合同约定。长大公司针对一嗨公司上诉请求辩称，（一）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法律关于违约金条款的约定，长大公司主张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以调整以及提出改判违约金的上诉请求并无不妥，且不存在选用的法律不适用的情况。（二）从一嗨公司陈述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来看，违约金的计算为未履行部分的租金收入的30％，此违约金属于合同依约履行完毕后的可得利益。但是其实际可得利益的损失并不是我司延期支付租金所致，我司延期支付租金所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仅为利息损失，我司延期支付租金，一嗨公司可采取押金抵扣的方式实现权益的维护。合同不能依约继续履行是一嗨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所致，我司没有提出解除合同且也曾表示想继续履行合同，一嗨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并在未通知我司的情况下强行自行收回车辆，一嗨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述其在强行收回车辆后己另行投入了经营使用。由于未履行租期的资金损失为一嗨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所致，且一嗨公司的合同条款为格式合同，一审法院判决我司支付欠付租金的利息损失以及一嗨公司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导致的租金损失的30％，相对于我司责任所造成的损失属于违约金过高，明显有悖于公平合理原则，不利于维护市场公平合理的交易秩序。由于我方的行为造成一嗨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集中于涉案车辆租金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恳请法院综合考虑我方的主观过程程度及所造成对方的损失，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或者可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长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违约金以实际损失（即欠付租金3373.92元的逾期支付期间利息损失，利息可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础支付；2.诉讼费全部由一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审查合同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法律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长大公司在一审中针对违约金提出过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通过反诉或者抗辩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调整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一审法院未具体审查合同约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法律事实，就直接采信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属于遗漏审查案件法律事实，从而导致一审判决认定违约金过高，对长大公司显失公平。（二）一审中一嗨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已明显高于其实际损失（实际损失仅为欠付租金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理应对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一嗨公司并无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因此一嗨公司的实际损失仅为欠付租金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利息可参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长大公司欠付的租金仅为3373.92元，一审判决的违约金高达38116.09元，己远高于前述实际损失。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长大公司作为国有企业，款项支付有内部审批流程和程序，长大公司未按约定支付租金并非有意拖欠，而是因为公司负责人出差没能及时审批导致，长大公司的工作人员也及时将情况与一嗨公司沟通，而一嗨公司在未通知长大公司交接在车上还有长大公司财物情况下自行将车开走，违反合同的附随义务，同时是一嗨公司提前解除合同，而非长大公司不履行合同。因此，恳请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遵循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审查。一嗨公司的实际损失主要集中于涉案车辆欠付租金3373.92元逾期支付期间的利息损失，一嗨公司在一审中已明确在涉案车辆强行收回后另行投入了经营使用，没有其余的实际损失，故一嗨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已通过另行出租车辆的方式得以弥补。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在长大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减少违约金的抗辩后，未经具体审查就直接按合同约定的“合同未履行部分的车辆租赁费用×30％的违约金”标准计算并判决违约金的支付，有违公平合理原则。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于一嗨公司提出的违约金主张，应当予以调整。一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支付车辆租金3373.92元；2.以3373.92元为基数，判令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每日按照银行同期利率标准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支付违约金45901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长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嗨公司（出租方、乙方）与长大公司（承租方、甲方）签署《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租用乙方提供的2台“大众帕萨特2017款330TSIDSG尊荣版”5座黑色车辆，每台车的月租金为7300元，乙方所提供的车辆为全新；暂定合同总价350400元，其中不含税租金302068.97元，税金48331.03元；租赁期限为2年，自车辆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交车地点为广州，车辆由甲方至乙方指定地址取车；车辆月租金包括但不限于车辆租金、车辆维修保养费、车辆保险费、车船税、年审费等固定费用；甲方向乙方交付租车押金29200元自动转为合同保证金，合同期满后若甲方无违反合同条款的行为并缴清所有应付款项的，乙方应如数退还前述押金（不计息）给甲方；车辆租金按自然月结算，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当个结算周期的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在10个工作日内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租金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合同终止后，甲方须在2日内按车辆交付使用时双方确认的车辆状态将车辆归还乙方，否则将按日承担日租金×200%的标准向乙方缴纳迟延还车的罚金，直至将车辆归还乙方为止；未经乙方同意，甲方逾期交纳租金的，每逾期一天按应付而未付金额×同期银行利率的标准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部分的滞纳金，直至应付而未付费用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超过7天，乙方有权终止服务；未经乙方许可，甲方拖欠租金或其他费用超过7个工作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立即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甲方承担合同未履行部分×30%的违约金。根据一嗨公司、长大公司共同确认：一嗨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至2018年11月2日交付粤Ａ×××××号车的替代车供长大公司使用，同时于2018年10月10日至2018年11月3日交付粤Ｅ×××××号车的替代车供长大公司使用；2018年11月2日粤Ａ×××××号车更换为粤Ａ×××××号车，2018年11月3日粤Ｅ×××××号车更换为粤Ａ×××××号车。长大公司称，因长大公司要求租赁车辆为全新车辆，一嗨公司提出购买全新车辆需要一定的时间，因此先交付替代车辆给长大公司使用，说明合同的履行开始即为替代车辆交付之日，因为无论是新车或替代车辆均包含在汽车租赁合同内。从2019年11月1日起，长大公司未付一嗨公司租金。2020年1月9日，因长大公司拖欠租金，一嗨公司自行将上述两台租赁车辆取走。一嗨公司、长大公司双方确认：计至2020年1月9日长大公司应付租金为214312.58元，长大公司已付的租金为181738.66元，扣除长大公司已付押金29200元，长大公司尚欠租金3373.92元。长大公司称其通过电话沟通延期付款，得到一嗨公司工作人员的默许；一嗨公司称双方没有沟通延期付款事宜，只是一嗨公司进行了催款。2020年6月18日，一嗨公司提起诉讼。庭审中，一嗨公司称，2020年1月9日之后每台车的月租金为7111.21元；长大公司称，2020年1月9日之后每台车的月租金不含税价为6293.11元，含税价为7111.21元。一嗨公司认为合同期于2020年11月2日届满，长大公司认为合同期于2020年10月9日届满。一审法院认为，一嗨公司、长大公司签署《汽车租赁合同》，约定一嗨公司向长大公司出租车辆，长大公司作为承租人应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根据双方确认的事实，长大公司从2019年11月1日起未付租金，至今尚欠租金3373.92元。长大公司抗辩一嗨公司同意其迟延支付租金，但未有证据证明，一嗨公司亦予否认，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长大公司拖欠租金，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嗨公司诉请长大公司支付租金3373.92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3373.9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汽车租赁合同》约定，未经一嗨公司许可，长大公司拖欠租金或其他费用超过7个工作日的，一嗨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立即收回租赁车辆并要求长大公司承担合同未履行部分×30%的违约金。现因长大公司拖欠租金导致合同提前终止，长大公司应依据上述约定向一嗨公司支付违约金。协议约定的合同期为2年，自车辆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一嗨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开始交付替代车辆供长大公司使用，并计收租金，长大公司亦予以接受，故案涉合同期于2018年10月8日起计至2020年10月7日期满。由于案涉车辆于2020年1月9日被一嗨公司提前取走，故合同于2020年1月9日提前终止，尚未履行的合同期为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10月7日。根据双方确认的2020年1月9日之后的车辆租金为每台每月7111.21元（含税），长大公司应向一嗨公司支付违约金为38116.09元[（8个月×7111.21元/月/台×2台+7111.21元/月/台×2台÷30天×28天）×30%]。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支付租金3373.92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支付利息（利息以3373.92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长大公司向一嗨公司支付违约金38116.09元；四、驳回一嗨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元，由一嗨公司负担148元，由长大公司负担926元。保全费529.21元，由一嗨公司负担69元，由长大公司负担460.21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涉案违约金应如何确定。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一嗨公司、长大公司签署的《汽车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长大公司未经一嗨公司许可，拖欠租金3373.92元未付，构成违约，一嗨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收回涉案车辆并要求长大公司支付拖欠租金及违约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标准，《汽车租赁合同》约定长大公司拖欠租金超过7个工作日的，长大公司需要承担合同未履行部分×30%的违约金。经审查，涉案协议约定的合同期为2年，自车辆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一嗨公司于2018年10月8日开始交付替代车辆供长大公司使用，并计收租金，长大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综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及实际履行过程，涉案合同的履行期限应自2018年10月8日起至2020年10月7日止。由于涉案车辆于2020年1月9日被一嗨公司提前取走，故合同于2020年1月9日提前终止，尚未履行的合同期为2020年1月10日至2020年10月7日。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核算长大公司需要承担合同未履行部分违约金为38116.0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嗨公司认为应从2018年11月2日交付新车之日起算合同履行期，据此计算相应的违约金，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长大公司主张《汽车租赁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调减，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违约金过分高于一嗨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嗨公司、长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43元，由上诉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947.53元，由上诉人广东长大工程船舶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5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曹佑平审判员  王丽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