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3民终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启艳，女，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利，男，1971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荣会，辽宁海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195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影，女，195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静，女，1955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海城市。上诉人郭启艳与被上诉人王艳、王影、王静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辽0381民初7232号民事判决，郭启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6月20日作出（2020）辽03民终100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9）辽0381民初72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海城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辽0381民初4791号民事判决，郭启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启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德利、高荣会，被上诉人王艳、王影、王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郭启艳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对该案进行再次重新审理，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121,094.57元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上诉人本次上诉要求撤销的（2020）辽0381民初4791号民事判决是原海城市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案由作出的（2019）辽0381民初7232号民事判决被二审发回重审后又以返还财产纠纷为案由重新作出的一审判决，该判决仍未能尊重客观事实，因几名被上诉人经过二审发回重审后，发现以民间借贷案由诉请可能会败诉，故在发回重审后称变更案由和诉讼请求为返还财产，一审在原告全部推翻被继承诉讼权利人王造升诉讼请求及诉讼请求与事实理由互相矛盾情况下仍执意下判，有失公允，未能体现法律的公正合理性，因为上诉人即没有向三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王造升借款，也没有非法占有王造升的财产，因取款当时是应老人所要求到银行取款，退一步讲，如果存在非法占用的话，本案也已过诉讼时效了，因为根据存单显示，上诉人最后在存单上的签字时间为2015年9月24日，依此时间计算，如果认为上诉人是非法占有了，那么诉请返还财产应当从占有当时进行计算，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而非一审所称的从原一审起诉时间2019年8月13日计算诉讼时效，可以看出一审处处以民间借贷相关规定为依据，但是却偏离借贷纠纷的规定认定事实及下判，严重悖离客观事实。上诉人与丈夫王兴江于1983年登记结婚，双方婚后生育一子王松。王松于2008年11月20日因公牺牲，王兴江于2018年10月26日突发疾病死亡，王兴江的母亲刘亚珍于2017年12月28日死亡，父亲王造升在诉讼过程中于2019年11月1日死亡。上诉人原系海城市供销社职员，上诉人丈夫王兴江原系海城市耿庄粮库工人，上诉人与丈夫分别于2002年和2001年下岗买断，未下岗前上诉人与丈夫于1990年至孩子死亡前一直开养殖场养猪，下岗后上诉人与丈夫又兼营小卖店及经销化肥，孩子死亡后，无心经营猪场关闭，只是兼营化肥和小卖店。2000年上诉人与丈夫卖掉楼座，易地盖了两层楼房，因孩子2008年因公殉职后，发放了60多万抚恤金，于2010年又在耿庄镇街里购置了一处商品楼，但一直未居住，农村冬天较冷，后为方便照顾老人，上诉人夫妻二人于2014年11月将丈夫的父母接到该楼居住并照料直至本案诉讼前，2013年又购置了一台北京现代轿车，剩余的款项和收入陆续存入了饲料厂和开发商处，随用随取了，从未向老人借过任何款项，同时老人有病还由我们支付，在孩子王松生存时因办工作缺少30,000元，上诉人夫妻曾想向老人借钱，但老人同意，其他子女不同意，致孩子工作无法调转，导致了孩子因公殉职，可以说，孩子在时都借不到，更别提孩子不在了，故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称的上诉人向老人借款及非法占有的事实，可以说上诉人夫妻儿子都没有了，没什么指望还需要用钱去做什么，况且自己手头还有抚恤金，至于被上诉人原一审庭审过程中称上诉人夫妻的借款用途是建房、买房及购车所用，为此，原一审法院还要求上诉人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建房、购房及购车的款项，对此，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相关的证据，证明了二层楼房的建筑时间为2000年，耿庄街里的商品楼是2010年所购，至于车辆是2013年购买，无论是时间还是款项来源都有真实的证据证明，与老人没有任何关系，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真实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及借款的目的及用途，且在取款当时没有任何纠纷的客观事实也足以说明不存在非法占有的事实，而一审在已查知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却以借款事实为理由判令上诉人返还财产，显系不当，故上诉至二审，请予以纠正，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诉请事实理由部分主张的借款用途不存在，借款事实也不存在。被上诉人在诉状及庭审询问过程中称，上诉人夫妻因建房、买商品楼及购车向老人借款，而事实上上诉人不但有款项来源证明，而且相关财产建筑时间及购置时间也与被上诉人所称的时间不相符合，被上诉人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2、银行取款单无法证明借款事实及非法占有的存在。老人系离休干部，收入不错，颇有积蓄，但是都存在银行，老人身体可以的时候经常自己去银行存取，老人不方便的时候会安排子女代存取，2014年老人到上诉人购置的商品楼中居住，有时款项到期时，会安排上诉人及丈夫代为存取，取回来的钱都如数交给老人，而且中间偶有丈夫母亲病危状态，老人也会安排上诉人及丈夫紧急取款准备着，但是钱款取回来仍是如数交还给老人，而一审仅以存款凭单上有上诉人的签字就认定借款及非法占有事实的存在，显系不当，因上诉人一没有借款用途，二没有任何借条存在，三没有被上诉人所称的催款事实及非法占有事实的存在，试想一下，如果当时就存在非法占有行为的话，不会有两次代取行为，不会在事隔近四年后才想返还的情况，当时未主张返还的事实，足以说明本案不存在非法占有的事实，同时存款凭条的时间更替上也可以看出存款是续存的状况，以上事实请二审予以纠正核实。3、如按一审所认定上诉人存在非法占有的话，本案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众所周知，法律保护权利是有一定的诉讼时效期限的，不会因人因事而异，按三被上诉人的被继承人王造升一审所诉，取款事实当时其是知悉的，那么如果存在上诉人非法占有的话，依照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行为发生当时就是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而非从本案提起诉讼时的2019年8月13日计算，一审错误认定本案的诉讼时效起始时间，请二审予以纠正。4、一审错误适用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以借款事实理由诉请返还财产，一审判决又以不当得利的相关法律规定下判，而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存在借款及不当得利的行为，一审判决混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规定，请二审予以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故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对该案进行重新审理，驳回被上诉人的无理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王艳、王影、王静辩称，服从原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造升与刘亚珍系夫妻关系，生前生育五名子女，长女王艳、次女王影、三女王静，长子王若忠，次子王兴江；刘亚珍于2017年12月28日死亡，王造升于2019年11月1日死亡，次子王兴江于2018年10月16日死亡，郭启艳与王兴江系夫妻关系。郭启艳于2014年3月6日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出王造升存款本金20,000元，利息660.21元；郭启艳于2015年9月24日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出王造升存款4笔，分别为本金50,000元，利息51.02元；本金10,000元，利息332.53元；本金20,000元，利息13.40元；本金20,000万元，利息37.41元。郭启艳共计取王造升的存款本息合计121,094.57元，郭启艳未将121,094.57元交付给王造升。王兴江于2014年1月26日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出王造升存款本金30,000元，利息51.65元；于2017年1月9日取出王造升存4款两笔，分别为：本金10,000万元，利息12.26元；本金20,000元，利息9.61元。王兴江共计取王造升的存款本息合计60,073.52元。另查，王若忠于2020年9月10日声明放弃了该案涉及的债权的继承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利受法律保护。王造升在诉讼过程中去世，王艳、王影、王静作为王造升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以继承人的身份承接王造升的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关于王艳、王影、王静要求郭启艳返还181,168.09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的规定，郭启艳侵占王造升财产应予返还，关于返还数额，郭启艳取出王造升存款本息合计121,094.57元，郭启艳未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给付王造升，故郭启艳应将121,094.57元返还给原告，关于王兴江取出王造升存款60,073.52元，因原告未有证据证明该款项由郭启艳占有，故该院对原告要求郭启艳返还60,073.52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故该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郭启艳从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拆借中心公布的利息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的规定，原告主张郭启艳支付利息并无不当，但本案的法律关系为返还原物纠纷不是民间借贷，故本案的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予以计算，即郭启艳从起诉之日(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给付利息。关于郭启艳主张原告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原告在知道郭启艳取走存款后于2019年8月13日提起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郭启艳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启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王艳、王影、王静121,094.57元及利息(从2019年8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王艳、王影、王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3元，保全费2150元，共计6073元，由被告郭启艳承担4059元，由原告王艳、王影、王静承担2014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郭启艳在履行本判决确定给付义务时加付4059元给原告。原告预交案件受理费7300元，多交纳3377元予以退还原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郭启艳于2015年9月24日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出王造升存款4笔，分别为本金50,000元，利息51.02元；本金10,000元，利息332.53元；本金20,000元，利息13.40元；本金20,000万元（应为20,000元），利息37.41元。”“王兴江于2014年1月26日在辽宁省农村信用社取出王造升存款本金30,000元，利息51.65元；于2017年1月9日取出王造升存4款两笔，分别为：本金10,000万元（应为10,000元），利息12.26元；本金20,000元，利息9.61元。”中的笔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本案案由是否应定为返还原物纠纷；第二，上诉人郭启艳是否应当返还三被上诉人121,094.57元及利息。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原一审原告王造升（已故）第一次起诉时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三被上诉人王艳、王影、王静作为王造升的继承人参加诉讼，并在本案发回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经过本次二审确认，三被上诉人再次主张本案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返还原物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的案由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原一审原告王造升（已故）在其诉讼时主张其向上诉人郭启艳出借款项40万元，三被上诉人作为王造升的继承人在本案发回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为181,168.09元，并在本次二审期间认可该笔款项系借款，故三被上诉人应当对借贷关系存在承担举证责任。现双方当事人对于郭启艳在2014年3月6日、2015年9月24日从王造升账户取款共计121,094.57元没有异议，因此郭启艳所取款项能否认定为王造升出借的款项是本案的核心问题。关于案涉借款的用途，在第一次一审庭审中，王造升的委托代理人陈述：“被告与原告儿子王兴江是夫妻关系，被告夫妻经济条件不好，需要供孩子读书还买了2栋楼和1辆车，均是向原告借款承担费用，因为是父子关系，所以当时没有打欠条，在所出示的证据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王兴江与被告用原告存折取钱。”而在发回重审的一审庭审中，郭启艳提供了与王兴江的房照复印件、买卖楼房的协议书复印件、车辆行车证，拟证明购买房子的时间为2000年和2010年、购买车辆的时间为2013年，与被上诉人所诉的借款时间不一致，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质证时又陈述：“原审原告是一位93岁的老人，可能是记忆错误，才说借钱买房买车，但事实老人也说耿庄镇饲料厂存款利息高，被告夫妻把老人的钱拿去存在饲料厂也是一个事实。”故对于郭启艳向王造升借款的用途，三被上诉人的陈述与王造升的陈述并不一致，且对于郭启艳在2014年至2015年期间的取款用于何处没有提供合理和一致的解释，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对于海城市腾达饲料有限公司的集资款，在（2020）辽03民终1012号继承案件中进行了论述，部分款项已作为王兴江的遗产进行了分割。郭启艳始终主张从王造升账户取款均是代替王造升取款，且在取款后已经交还给王造升。因王兴江、郭启艳是王造升的儿子和儿媳，由成年子女替年长的父母存取款项亦是家庭生活中的常见做法，被上诉人虽然主张借款法律关系，但未能提供借条等书面证据，在仅有郭启艳取款证据的情况下，未能完成证明王造升与郭启艳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判决郭启艳承担返还款项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上诉人郭启艳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城市人民法院（2020）辽0381民初479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艳、王影、王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3元，保全费2150元，共计6073元，由王艳、王影、王静负担。王艳、王影、王静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多交纳3377元予以退还王艳、王影、王静。二审案件受理费2722元，由王艳、王影、王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娟审判员 周 瑞审判员 单琬甜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