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7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东宝印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37322622416，住所地常州市金坛区西城街道城西邮堂庙路13号。法定代表人：孙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裕，江苏常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忠保，男，汉族，1963年9月18日生，住常州市金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港市亿利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2608261065Q，住所地张家港市锦丰镇杨锦公路。法定代表人：陈鹤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林，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女，汉族，1982年6月18日生，住张家港市。上诉人江苏东宝印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亿利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利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3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关于《设备定作合同》的约定。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虽然约定了在2020年5月10日前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定金及货款800万元，但同时也约定了5月10日部分设备要交付给上诉人，且交（提）货时间为5月20日。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及时支付货款，但被上诉人也没有将任何设备交付给上诉人。二、关于被上诉人完成定作设备的时间。在6月1日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完成定作任务，虽然被上诉人于6月1日、6月8日拍摄的照片和录制的视频显示设备状态完好，但上诉人否认其真实性，因为上诉人在6月6日亲临现场，看到的却是一盘散沙，定作的设备没有制作完毕。一审中，被上诉人自称是专业的“熔喷布生产线设备”厂家，但其未销售一件“熔喷布生产线设备”。上述事实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签订《设备定作合同》时没有制作“熔喷布生产线设备”的能力，无法在5月20日前完成“熔喷布生产线设备”。三、情势变更的因素。2020年5月底，由于疫情防控设施到位，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定作的“熔喷布生产线设备”大幅降价，被上诉人迟延履行的行为导致上诉人错失了商业机会，致使上诉人在特殊时期的生产目的无法实现，从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继续履行合同对上诉人明显是不公平的。故上诉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定金及预付货款符合法律的规定。亿利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关于案涉设备是否存在迟延交付的问题。1、东宝公司违约在先，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依据先履行抗辩权，亿利公司有权决定是否暂停履行合同。在东宝公司没有先履行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亿利公司不同意将设备提前交付东宝公司。2、根据合同约定，亿利公司只需在2020年5月20日前将货物备好，具备验收及提货标准即可。3、双方未约定2020年5月10日必须交付部分设备。二、关于案涉设备备妥具备验收及提货条件的时间。1、亿利公司已于2020年5月16日备妥设备，具备验收及提货条件。客观上，东宝公司对亿利公司备妥设备，随时可以付款提货的事实非常清楚，在提货期届满时也未提出任何异议，是后期决定毁约后，才以设备未及时准备好为由要求解约。2、东宝公司反复请求亿利公司将设备整备完毕，亿利公司按照其要求进行履约准备，没有扩大损失。3、亿利公司应东宝公司要求在张家港将生产线进行预安装调试，并于2020年6月1日顺利试生产成功。三、关于本案是否适用情势变更规则解除合同的问题。1、本案中不存在适用情势变更规则的情形，熔喷布市场价格下降属于商业风险，东宝公司对熔喷布市场行情下行早已预见并有充分的心理准备。2、本案也不存在法定或约定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继续履行可以实现东宝公司的合同目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东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2、亿利公司返还定金及定作设备的货款200万元。亿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东宝公司支付亿利公司设备款900万元；2、东宝公司赔偿亿利公司损失141196.88元（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最终损失以具体统计或评估结果为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5月5日，东宝公司与亿利公司签订设备定作合同，约定东宝公司向亿利公司定作1600型熔喷布生产线设备一套，价款为1100万元；东宝公司到亿利公司验收、提取设备；东宝公司于2020年5月5日付定金50万元，2020年5月6日支付价款350万元，2020年5月8日支付价款400万元，2020年5月10日部分设备到齐乙方工厂后支付价款250万元，余款50万元调试完成后付清；亿利公司需在2020年5月20日前将货物准备好，具备验收及提货标准；对合同的任何修改只有在双方书面同意后才可生效。东宝公司分别于2020年的5月5日、5月6日、5月7日支付给亿利公司50万元、100万元、50万元，合计200万元。此后，双方多次通过通话、微信等方式联系，东宝公司要求亿利公司尽快生产设备，亿利公司要求东宝公司付款。亿利公司还于2020年6月1日、2020年6月6日向东宝公司表示设备已生产完成。亿利公司称其于2020年6月1日拍摄的照片、2020年6月8日录制的视频，显示设备状态完整。东宝公司所称的于2020年6月4日录制的视频、2020年6月6日拍摄的照片也显示设备状态完整，不能证明设备未制造完成。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东宝公司是否有权解除设备定作合同，双方是否应继续履行合同。东宝公司与亿利公司订立的定作合同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双方互负债务且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约定，东宝公司于2020年5月5日付定金50万元，2020年5月6日支付价款350万元，2020年5月8日支付价款400万元，2020年5月10日部分设备到齐乙方工厂后支付价款250万元，余款50万元调试完成后付清。虽然该设备定作合同上没有明确东宝公司和亿利公司哪一方是乙方，但是根据合同首部亿利公司在前、东宝公司在后的排列顺序，以及设备由亿利公司交付给东宝公司的事实，应当认定上述约定的“部分设备到齐乙方工厂”中的乙方是指东宝公司。因此，根据上述约定，东宝公司在亿利公司交付部分设备，生产完成设备前应支付价款800万元，但其仅支付了200万元。设备定作合同约定，对合同的任何修改只有在双方书面同意后才可生效，东宝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双方书面同意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所以东宝公司称双方改变了设备定作合同付款期限的约定，不予认定。亿利公司为制作生产线采购部件，并向东宝公司表示会履行合同，而东宝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亿利公司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合同，不能认定亿利公司存在预期违约行为。因此，东宝公司未按约定支付价款构成违约，无权要求亿利公司完成其定作的设备，也无权要求交付设备。虽然定作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但应在承揽人未完成工作的前提下。若承揽人的工作已完成，定作人无权解除合同。本案中，根据亿利公司称其于2020年6月1日拍摄的照片，于2020年6月8日录制的视频，以及其于2020年6月1日、2020年6月6日向东宝公司表示设备已生产完成的事实，应初步认定亿利公司已完成设备的制造。东宝公司所称的其于2020年6月4日录制的视频，于2020年6月6日拍摄的照片也显示设备状态完整。因此，认定在东宝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向法院起诉之前已完成1600型熔喷布生产线设备的制作。东宝公司已不再享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综上，东宝公司无权解除合同，其于2020年6月22日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亿利公司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返还已支付的价款，不予支持，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关于东宝公司应支付的价款。根据合同约定，东宝公司应于2020年5月8日及之前支付的价款为800万元，仅支付200万元，其余600万元应继续履行。根据合同约定，东宝公司在2020年5月10日亿利公司将部分设备向其交付后支付250万元，设备调试完成后支付50万元。虽然因东宝公司未按期付款导致合同未按期履行，但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条件并未改变。因此，在亿利公司未交付部分设备给东宝公司，未将生产线在东宝公司安装并调试完成的情况下，亿利公司要求东宝公司支付相应的价款，并赔偿该价款的逾期付款损失，不予支持。东宝公司违约，应赔偿给亿利公司造成的损失。亿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按东宝公司应支付而未支付的价款600万元及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计算。亿利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标准年6.6525%偏高，调整为年5.775%。关于亿利公司主张的设备场地占用费损失。亿利公司在生产线交付之前有保管该生产线设备的义务。亿利公司称其系用关联企业的场地存放的生产线设备，因此不一定需支付场地占用费，其也未举证证明其支付了或者需要支付场地占用费。因此，亿利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亿利公司要求对场地占用费予以评估，不予准许。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驳回东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东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亿利公司支付价款60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81571.87元。同时，亿利公司将1600型熔喷布生产线设备一套交付给东宝公司；三、驳回亿利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东宝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894元，由亿利公司负担12683元，东宝公司负担25211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新浪财经网截屏一份，证明2020年5月份熔喷布的市价暴跌9成，本案符合情势变更的情形。被上诉人质证认为，首先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上诉人在纠纷发生前，就已经对熔喷布市场价格下行有了充足的心理预期，本案不存在适用情势变更的情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本案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主要争议问题：上诉人东宝公司对双方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是否享有法定解除权。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5日签订的《设备定作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设备定作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在2020年5月8日前支付800万元，5月10日部分设备到齐乙方工厂后支付250万元，被上诉人需在5月20日前将设备备好，具备验收及提货标准。由此可见，双方对合同义务的履行约定有先后顺序。而本案中，上诉人仅于2020年5月5日、5月6日、5月7日合计支付200万元，此后未再付款。因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能按约履行支付预付款义务时，享有后履行抗辩权，被上诉人的主合同义务即使届期亦不负延迟责任，上诉人不能取得法定解除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东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东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俊审 判 员 李银芬审 判 员 龙海阳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赵 艳书 记 员 沈 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