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辽07民终2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窦宝光，男，1962年11月22日出生，满族，无职业，住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萍（窦宝光的妻子），1962年9月2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玲，辽宁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宁中百商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锦州市凌河区中央大街三段1号。法定代表人：颜士琴，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志，辽宁一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窦宝光因与被上诉人辽宁中百商厦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日作出（2020）辽0703民初1050号民事裁定，窦宝光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1日作出（2020）辽07民终2147号民事裁定，撤销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20）辽0703民初1050号民事裁定，指令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30日作出（2021）辽0703民初10号民事裁定，窦宝光依然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窦宝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萍、陈玲，被上诉人辽宁中百商厦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窦宝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2021)辽0703民初10号民事裁定，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要求按锦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签订息访协议书不是客观事实。上诉人没有看到过（2017)190号文件，也不知道该文件内容，该文件是何宝林等37人上访所形成的文件，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是被迫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息访协议上签字，否则办不了退休，也补不了工龄，有录音及相同情况的职工边树怀出具的证言可以证明，因此，该息访协议不应成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另外，息访协议中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是被告篡改的，与上诉人提供且经法院认定的2019年8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相冲突，应以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记载的时间为准。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认定本案系被上诉人在根据锦州市政府文件进行改制过程中，对职工履行相关责任与义务发生的纠纷，不应由人民法院以民事案件审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1998年己经改制完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0年1月至2019年8月13日一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1998年改制己经完成，买断工龄为自愿原则，上诉人没有同意买断。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回家待岗，此后上诉人就一直等单位通知上岗。且1998年改制之后，被上诉人仍给上诉人交纳养老保险，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承认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即2019年8月13日签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一直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规定错误。2、上诉人增加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不必经过仲裁的前置程序。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4条规定，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如该诉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上诉人增加的诉求即是这种情况，不必经仲裁的前置程序。上诉人所提各项诉讼请求均有事实和法院依据，应予支持。辽宁中百商厦集团有限公司辨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上诉人是原国有企业“锦州中百商厦”职工，未与改制后的企业“锦州中百商厦有限责任公司”(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实际到岗工作。因此，上诉人的“锦州中百商厦”国企职工身份不能等同于“辽宁中百商厦集团有限公司”的民企职工身份。二、我公司没有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符合政府改制要求和《产权出售协议书》的约定。1、根据锦州市政府《关于锦州中百商厦公开出售的会议纪要》第六条2项的要求，我公司实际安置职工超过90%,上诉人不再此列。2、符合“以目前现有的岗位状况安排原则”，上诉人在改制前就长期不在岗，根据《产权出售补充协议》的要求，应以改制时的岗位状况，保证当时在岗职工的安置，而且，是否接收安置，选择权在我公司。3、没有劳动合同关系，也没有事实劳动关系。我公司接收的原企业职工，按改制要求都与我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上诉人没有签订，也从未在我公司的任一工作岗位上班或为我公司提供过劳动成果。三、我公司处理原国有企业的职工遗留问题，不能等同于处理自己职工的问题。1、处理遗留问题是改制要求。按《关于锦州中百商厦公开出售的会议纪要》和《产权出售补充协议》的要求，我公司要负责处理原“锦州中百商厦”的在职职工安置费的发放，离、退休人员的移交、伤病职工、遗属等遗留问题。2、我公司不负有承担国企应给付国企职工待遇的责任我公司负责向窦宝光支付安置费、办理停缴社保手续，是我公司处理“锦州中百商厦”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是处理我公司的问题。上诉人诉求的是原国企职工待遇问题，超出了《改制会议纪要》和《产权出售协议》对我公司的要求。四、同类案件的生效法律文书都未支持其诉讼请求。与本案相同的诉求已有劳动仲裁院仲裁，一、二审的法院判决，辽宁省高院的再审裁定等有关的法律文书均已生效，应尊重司法结论。窦宝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经济补偿金94316元；2.被告给付原告按灵活就业缴纳养老金与企业依法缴纳产生的退休金差额损失120000元；3.被告给付原告拖欠生活费159400元；4.被告给付原告失业金损失2496元；5.本案诉讼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窦宝光于1982年1月参加工作，后入职锦州中百商厦（国有企业）工作。1998年5月19日锦州市贸易局按照锦政办发［1996］48号文件、［1997］74号文件、锦政发［1997］83号文件和1998年5月6日市长办公会议精神，制定对锦州中百商厦实行整体出售的工作方案，锦州市人民政府于1998年7月29日下发锦政纪［1998］38号关于锦州中百商厦公开出售的会议纪要。1998年9月29日锦州市贸易局（甲方）与王锦林（乙方）签订中百商厦产权出售补充协议。将锦州中百商厦国有产权出售给王锦林，其中对职工安置问题约定，企业原在职职工由乙方负责安置。岗位安排以目前现有的岗位状况安排为原则，安置率不低于原职工总数的80％。甲方负责对1939名在职职工按平均每人8000元的标准发放安置费，鉴于职工参加工作时间上的差异，经职工代表大会同意后，安置的标准可实行工龄5年以下4000元，5年以上工龄每增加1年增加350元办法。对企业留用的职工，乙方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不少于三年。本案原告窦宝光在锦州中百商厦国有产权出售后，未与改制企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2年4月25日，原告收到中百商厦有限责任公司企管部通知，要求其于当日协商办理买断工龄有关事宜。原告不同意买断工龄，也未领取在职职工安置费。2017年10月21日，锦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关于何宝林等人要求办理退休信访问题会议纪要，决定：何宝林等人可自愿与企业签订息访协议书。签订息访协议书人员与中百商厦按原改制方案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并买断工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签订后，由企业向何宝林等人支付当年改制预留的安置费，因安置费产生的利息按银行同期利率进行计算。何宝林等人办理养老保险补缴时，1992年至实际停缴期间的保险费，在市社保局有缴费记录的按照记载情况计算，没有缴费记录的，由中百商厦按照遗留材料的记载情况逐人查清实际缴费情况并形成情况说明。市商务局对中百的情况说明进行认定，市人社局根据情况说明，按照视同缴费办理相关养老保险手续。2019年7月2日，锦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太和区分局下发重要通告，自2019年8月30日起停止办理以灵活就业人员和个体工商户身份向前追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业务。原告看到该通告后，找到被告，按照锦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于2019年8月8日签订息访协议书，该协议书记载：信访人窦宝光原系中百商厦职工，1982年1月参加工作，2000年1月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法定退休时间2022年11月。从以人为本、解决群众实际困难角度，经企业与窦宝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窦宝光同意按照锦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议定条件，按照灵活就业人员办理退休。二、窦宝光在签订本协议后，公司一次性返还其安置费及利息14437元（安置费7850元、利息6587元）。三、窦宝光自愿息访，不再就类似问题到任何部门或单位上访。2019年8月13日，原、被告签订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职工停止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报告单，记载自愿解除劳动关系，从2000年1月停止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窦宝光签字确认，并经锦州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审核。又查明，2019年10月，原告向锦州市凌河区劳动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6000元，锦州市凌河区劳动争议仲裁院于2020年3月30日作出锦凌劳仲案字（2019）第67号仲裁裁决书，以原告自愿解除劳动关系，要求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为由，对其申请作出不予支持的裁决。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原锦州中百商厦国有产权出售给王锦林后，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系改制后企业留用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与被告签订过劳动合同。虽然原告提交了2019年与被告签订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及职工停止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报告单，但根据内容记载，原告系2000年1月与原国有企业解除劳动合同的，且2002年原告收到的协商办理买断工龄通知也能证明其属于原国有企业改制一次性买断工龄人员。被告与原告补签上述通知、报告单及息访协议均是依据锦州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下发的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精神，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遗留问题及职工退休养老保险时间接续问题，不能以此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原告的诉求是作为国有企业锦州中百商厦在根据锦州市政府文件进行改制过程中，对职工履行相关责任与义务引发的争议，属于政府及其主管部门行为主导的企业改制发生的纠纷，应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不应由人民法院以民事案件审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的范围。关于原告增加的其他诉讼请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窦宝光的起诉。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产生的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2021.1.1）》第一条第九项对人民法院受理的因企业改制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作出了具体规定，即对于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而由政府部门直接决策、指导企业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则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应由当事人向政府及其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锦州中百商厦整体出售的工作方案、关于锦州中百商厦公开出售的会议纪要、锦政纪［1998］38号关于锦州中百商厦公开出售的会议纪要、中百商厦产权出售补充协议以及锦信联办发［2017］190号关于何宝林等人要求办理退休信访问题会议纪要、锦信联办发［2018］32号关于何宝林等人要求办理退休信访问题的补充会议纪要等可相互印证，锦州中百商厦1998年的改制行为系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对企业的行政管理行为，即政府主导下的改制，而非企业自主改制。上诉人原系锦州中百商厦国企职工，虽然其在本案的诉请是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给付拖欠的生活费、失业金损失等，但本案根源在于原国有企业劳动者对政府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历史遗留问题不满意而产生纠纷，而解决该历史遗留问题仍需由政府部门依相关政策统筹处理为宜。因此，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上诉称是被迫在息访协议上签的字，协议中关于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是经过篡改的，不应成为审理本案的依据一节。经查，上诉人系在得知锦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9）62号文件规定2019年8月30日起停止办理补缴基本养老保险费业务后，找到被上诉人协商，并最终签订了息访协议书。该协议书写明2000年1月与企业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提出该日期经过篡改，但更改处盖有经办人名章，且该日期与职工停止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金报告单上记载的从2000年1月停止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基金能够相互印证，该报告单落款处亦有2019年8月13日后补字样，足以说明双方无论是签订息访协议、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还是补签停缴养老保险报告单均是依据锦信联办［2017］190号文件精神，解决原国有企业改制遗留问题及职工退休养老保险时间接续问题，同时上诉人已依据息访协议得到了相应的安置费及利息，亦在签订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后办理了补缴养老保险等手续，现主张该息访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的中百商厦1998年改制己经完成，上诉人并未买断工龄且不同意离岗，一直处于待岗状态，在2019年8月13日解除劳动合同之前与被上诉人一直存在劳动关系一节。因依据相关改制方案，上诉人并不属于改制后被上诉人接收的原国企职工，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劳动合同，亦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虽然双方于2019年8月13日签订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却是依据锦信联办发［2017］190号文件为解决补缴养老保险、办理退休和享受医保待遇问题而补办的手续，不能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至于上诉人庭审中陈述的从1999年12月被上诉人还在为上诉人缴纳保险及直到现在上诉人的档案仍然在被上诉人处保管可以看出，在改制后双方仍然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首先，对于超期缴纳保险的问题，被上诉人陈述当时需要改制的职工有1000多人，而对于改制应该依法办理的各种手续，企业的经办人员不太熟悉业务，这部分超时间的缴纳是误缴，属于公司的管理问题，对此，本院予以采信。其次，对于上诉人的档案仍然在被上诉人处保管的问题，因改制是在政府主导下进行的，作为改制后的承接企业保管原国企职工的档案是属于按产权出售补充协议的约定对原企业遗留问题的处理，并不能因此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人的此节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增加的诉求部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仲裁是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前置程序，即未经过劳动仲裁的劳动争议案件，法院不直接受理。针对本案，上诉人仲裁时仅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其他诉求均属于一审庭审时增加的，且增加的部分均属独立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劳动争议，应向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一审认为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窦宝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赵 佳审 判 员  王争妍审 判 员  潘 妍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  孙 潇书 记 员  姚 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