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181、14182号上诉人（16769号案原告、16854号案被告）：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科学城神舟路883号（厂房主楼）自编1楼。法定代表人：唐风杰。委托诉讼代理人：董长存，广东富來之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16769号案被告、16854号案原告）：杨利刚，男，1984年3月4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慧，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瑶，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韩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利刚劳动争议两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769、168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亚公司在（2020）粤0112民初16769号案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3月1日至3月31日的工资差额11233元、2020年4月1日至4月30日的工资差额13453元；2.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18年5月15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2413.79元、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6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034.48元；3.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45941.2元；4.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9182.57元；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利刚承担。韩亚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变更第4项诉讼请求为“4.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假工资差额7285.26元”。杨利刚在（2020）粤0112民初16854号案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3月的工资差额11233元（按工资总额23350元减去已发部分及已代缴的社保、公积金部分）；2.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4月1日至5月6日的工资26798.28元；3.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16年、2018年、2019年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共22737.93元（1082.76元×7天×300%）；4.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2020年加班费11368.97元（1082.76元×5.25天×200%）；5.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自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076.86元【1256.40元×（5天+1天）×200%】；6.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经济补偿245941.2元（27326.8元×9个月）；7.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开具离职证明。杨利刚在一审庭审时变更第2至5项诉讼请求为：2.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4月1日至5月6日的工资差额14481.28元（4月1日至30日工资差额11233元+5月1日至6日工资3248.28元）；3.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16年、2018年、2019年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共15158.64元（23550元÷21.75天×7天×2倍）；4.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2020年加班费1353.45元（23550元÷21.75天÷8小时×5小时×2倍）；5.判决韩亚公司向杨利刚支付自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4134.5元（27326.8元÷21.75天×5.625天×2倍）。杨利刚在一审庭审时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8.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韩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3月1日起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466元；二、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45941.2元；三、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及2020年共计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765.1元；四、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利刚出具离职证明；五、驳回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杨利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如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共20元，由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20）粤0112民初16854号案诉讼保全费2128.94元，由杨利刚负担256.02元，由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872.92元。判后，韩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20年3月1日至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2466元；2.依法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245941.2元；3.依法判决不向杨利刚支付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6765.1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利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全国新冠疫情的爆发，致使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韩亚公司与杨利刚协商一致调整杨利刚的薪资报酬，不存在违法调整的情形，韩亚公司不应支付工资差额。韩亚公司与杨利刚自2011年8月1日开始订立劳动合同关系，2017年双方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第二条（五）约定：“甲方（韩亚公司）因生产和工作需要，根据乙方（杨利刚）的专业、特长、工作能力和表现，需调整乙方工作内容及其工作报酬，原则上应协商一致，但以下情况除外：A.甲方因生产经营服务需要，产业、产品结构调整及工艺规程、组织结构设置等情况发生变化需调动乙方工作内容时，乙方应予接受。”基于全国严重的疫情情况，韩亚公司经营受到了重创，2020年2月底开始，全球新冠疫情爆发，大部分国家都暂时“断绝”来往，韩亚公司国际、国内市场供销链均断裂，致使公司经营存在重大困难，几乎处于停工停产状态，但韩亚公司为了维护全体员工的合法权益，仍然按照原薪资待遇为全体员工发放薪资两个月，但如果继续如此，韩亚公司公司随时存在倒闭的可能。杨利刚所在部门工作任务为外出对代理商进行培训，其所依赖的复工条件受疫情影响较大，公司部分降薪的安排并非针对杨利刚一人，而是无差别地适用于销售部的全部劳动者，并不存在主观恶意。韩亚公司安排杨利刚所在部门降薪，并适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规定支付杨利刚工资待遇并无不当。基于大局考虑，故韩亚公司、杨利刚双方协商一致，暂时降低薪资以维持公司生存，并于2020年3月6日向杨利刚发出了书面的《调薪通知书》，杨利刚在收到该通知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双方已经对薪资问题达成了新的合意。在2020年4月15日，韩亚公司按照调薪通知的约定，向杨利刚发放了税后工资10097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的规定，韩亚公司、杨利刚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如果继续履行则可能导致韩亚公司倒闭，双方协商一致变更劳动合同内容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更符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审理涉新冠××疫情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精神和意见，本案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韩亚公司也不应向杨利刚支付工资差额。二、杨利刚在2020年4月25日主动向韩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杨利刚主动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关系，韩亚公司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三、杨利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严重侵害了韩亚公司的合法权益，韩亚公司有权要求解除与杨利刚的劳动合同，且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韩亚公司、杨利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七章规章制度与劳动纪律规定：“乙方（杨利刚）不得从事任何与甲方（韩亚公司）利益冲突的第二职业或活动，并保守甲方的商业祕密和知识产权；乙方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甲方有权按国家和本单位的规定对乙方给与纪律处分和经济处分，甚至通知解除本合同。”杨利刚作为韩亚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本应恪尽职守认真履行忠实义务，不得有损害公司利益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但其在职期间拉拢韩亚公司其他工作人员成立与韩亚公司经营范围几乎完全一致的新公司，严重违反了韩亚公司的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韩亚公司有权解除与杨利刚的劳动合同关系，且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四、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且韩亚公司已经向杨利刚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韩亚公司在仲裁及一审时确认杨利刚还有5天未休假，该5天未休假包含节假日、年休假，且节假日、年休假及工作日加班工资的一年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5月15日开始计算，而不是从2018年5月15日开始计算。韩亚公司在杨利刚离职后向其支付了5天未休假的工资，不应再向其支付。杨利刚答辩称：不同意韩亚公司全部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韩亚公司全部上诉请求。理由如下：韩亚公司请求不予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的诉求不能成立。首先，韩亚公司所发放工资标准与劳动合同约定不符，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工资标准从来没有实际履行过。其次，劳动仲裁阶段及一审中，韩亚公司均确认杨利刚所提交“钉钉”软件的工资条，双方对工资条显示的数据均无异议，杨利刚正常提供了劳动，有权获得足额的劳动报酬，韩亚公司实际发放2020年3月1日至4月30日工资时未按原标准足额，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差额并无不当。事实上，韩亚公司从来未就调整工资的原因及调整幅度等而与杨利刚沟通，是直接单方发出调薪通知，对此杨利刚明确表示不同意。后杨利刚于2020年4月收到3月份被克扣的工资后，要求公司发放克扣工资，但公司仍拒绝发放，故杨利刚被迫于2020年4月27日以公司不足额发放工资及不支付加班费为由向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其实，韩亚公司在2020年疫情以来仍然正常运作，而且正常安排所有员工复工，杨利刚接受公司的工作安排也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可能部分的线下工作改成线上工作，韩亚公司也认可杨利刚的出勤及提供劳动的情况，向杨利刚计发了工作日工资，不存在韩亚公司所述大量减少工作量或者调整工作的情形，故杨利刚已经提供了劳动，依法依约应当获得足额的劳动报酬，公司单方克扣工资违法，应向杨利刚补发工资差额。二、韩亚公司克扣、不足额发放杨利刚的工资，在杨利刚节假日加班后又未支付加班费，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杨利刚因此被迫解除劳动合同，韩亚公司依法应当向杨利刚支付经济补偿金。另外，杨利刚并未有任何违反规章制度或劳动纪律的情形，更没有侵害韩亚公司的权利。杨利刚在韩亚公司担任培训讲师的工作，与韩亚公司并没有任何竞业限制的约定，杨利刚也未作出任何竞业影响韩亚公司的行为。虽然杨利刚于2020年2月曾对外投资一公司，但并未与该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且已于2020年3月退出股东身份，而该公司也未经营与韩亚公司有竞争关系的业务，也无任何侵权行为，故杨利刚曾对外投资的事实与本案毫无关系。引起杨利刚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韩亚公司克扣不足额发放工资且未发放加班工资，故韩亚公司依法应当向杨利刚支付经济补偿金。三、双方已确认有未休年休假，韩亚公司应在杨利刚离职后依法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中，韩亚公司向本院提交2017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年度纳税申报表，拟证明受疫情影响，韩亚公司在2020年度尤其是2020年第一季度出现亏损严重。杨利刚质证称：三性不予认可，该材料并非第三方确认出具，为韩亚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不能反映客观事实，即便韩亚公司存在亏损，该材料制作时间为2021年5月份，2021年5月份才知道2020年全年存在亏损，韩亚公司无依据在2020年3、4月就确定公司必定亏损单方下调薪酬。本院经审查认为，韩亚公司提交的证据系其单方制作，且制作时间为2021年5月，不足以证明其在2020年3、4月即已存在生产经营困难或停工停产的情形，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韩亚公司是否应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的工资差额以及2019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四）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情形。”本案中，韩亚公司与杨利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对于工资有明确约定，韩亚公司于2020年3月6日向杨利刚发放的调薪通知书，将杨利刚的薪资由23000元下调为12000元。但韩亚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其与杨利刚就薪资调整的问题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同时，韩亚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2020年3、4月即存在生产经营困难或停工停产的事实，故其以双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主张下调杨利刚的工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韩亚公司的前述行为属于违反双方合同约定，依据充分，并无不当。故此，杨利刚以韩亚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韩亚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韩亚公司应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结合杨利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韩亚公司应向杨利刚支付经济补偿金245941.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请求其不应向杨利刚支付解除劳动经济补偿金245941.2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欠付工资差额。韩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杨利刚就工资下调达成一致意见，故韩亚公司应该按调整前的月均工资标准向杨利刚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对于韩亚公司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欠付工资金额，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请求其不应向杨利刚支付工资差额22466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差额。韩亚公司已确认杨利刚2019年及2020年的未休年休假天数，而其并未举证证明已足额向杨利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故其应向杨利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对杨利刚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核算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韩亚公司上诉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超过诉讼时效且已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一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韩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广州韩亚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敏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薛淑婷方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