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4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鞠韶蓉，女，1970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退休员工，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森、王睿，辽宁晟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地址大连市旅顺口区长城街道赵家村。 法定代表人：崔庆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女，1965年4月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会计，现住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鞠韶蓉因与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简称北城生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2民初6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鞠韶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鞠韶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且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北城生态公司向上诉人鞠韶蓉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部分认可上述证据，却否认借款关系的存在，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在一审中阐述了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只字未提，遗漏本案关键事实。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玉鑫公司）的记账凭证原件作为证据有悖常理，不认可该项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修正）》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上诉人系被上诉人员工，同时受被上诉人指派任案外人玉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记账凭证系上诉人为本案诉讼从被上诉人和案外人处借得，不符合上述规定的任何一种情形，一审法院仅凭证据来源的表象就否认该项证据的合法性，适用法律错误。四、如前所述，案涉借贷关系真实合法存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代理人于春并非也无需恶意串通，一审法院未经全面依法审查，认为二者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系主观臆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代理人于春均为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均因被上诉人拖欠工资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但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二者均系被上诉人合法授权的诉讼代理人，且在本案庭审时上述劳动争议案件终结已有一段时间，被上诉人现在的负责人早已知晓二人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结果，若真如一审法院所述，二人具有损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意图，却未采取任何行动，反而继续授权于春代理本案原一审，不合常理。一审法院作为司法机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主观臆断二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并以此为由否认案涉借贷关系，有损司法权威。 北城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鞠韶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100万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借款之日计算至2021年1月20日的利息312500元，2021年1月2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计算；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庭审中，原告鞠韶蓉提供2012年5月14日中国建设银行汇款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原件，显示原告于2012年5月1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转款20万元。同时原告鞠韶蓉提供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第二联（编号0006276）、记账凭证（编号记521/1）原件予以证实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其借款20万元。原告鞠韶蓉同时提供2014年12月25日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第二联、第三联（编号0016942）、记账凭证（编号记511/1）原件，证明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其借现金30万元。 同时查明，2017年11月27日，原告鞠韶蓉通过大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显示借款（鞠韶蓉）。同年11月30日，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大连甘井子支行营业部向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转款50万元。庭审中，原告鞠韶蓉称该款项实际系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通过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其所借。 另查，原告鞠韶蓉自述其于2000年便在北城集团工作，当时月工资为2000元至5000元，2011年至2020年间在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其中2016年（或2017年）任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原告鞠韶蓉自述其诉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案件已审结。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亦表示其个人也以劳动争议纠纷为由起诉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一审法院依原告鞠韶蓉及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所述，查询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关联案件，显示（2021）辽0212民初1697号案件：鞠韶蓉诉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同本案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同一人，即于春。（2021）辽0212民初1027号案件：于春诉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系本案原告鞠韶蓉。 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对原告鞠韶蓉的所有诉求均表示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四）当事人双方在一定期限内多次参加民间借贷诉讼；（五）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七）借款人的配偶或者合伙人、案外人的其他债权人提出有事实依据的异议；（八）当事人在其他纠纷中存在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九）当事人不正当放弃权利；（十）其他可能存在虚假民间借贷诉讼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分析。首先，涉案100万元借款原告鞠韶蓉主张均系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借，分别于2012年5月14日（向被告转账20万元）、2014年12月25日（向被告支付现金30万元）、2017年11月27日（向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账50万元）。庭审中，原告鞠韶蓉自述其于2000年便在北城集团工作，月工资为2000元至5000元，2011年至2020年间在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作，其中2016年（或2017年）任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在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普通工薪阶层员工，在2000年至2017年扣除生活消费及日常支出，原告鞠韶蓉向自己所在公司出借款项100万元明显超过其经济承受能力，不符合一般社会经验，原告鞠韶蓉对其出借的资金来源在庭审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加以证明；第二，庭审中，原告鞠韶蓉所举证据材料均系原件，包括应由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所持有保管的会计凭证，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会计凭证。原告鞠韶蓉无法合理解释上述应由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和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持有保管的会计凭证为何会在其手中持有；第三，通过查询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关联案件，显示原告鞠韶蓉在本案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起诉本案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案件中系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即在关联案件中本案原告鞠韶蓉同本案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互为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可以认定本案原告鞠韶蓉同本案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在双方各自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存在具有损害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合法权益的意图。经上述综合分析判断，本案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中第一、二、六、九、十项规定的虚假诉讼的法定情形，无法确定涉案100万元借款真实发生，不排除原告鞠韶蓉与被告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可能。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鞠韶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6元，由原告鞠韶蓉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大连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300000109188）、上诉人尾号为2572建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上诉人于2012年3月28日将自有房屋出售，获得房款35.2万元，于2012年4月11日将一部分房款共25万存入其尾号2572建行账户中，于2012年5月14日从该账户向被上诉人转账20万元；证据二：上诉人户口簿、上诉人母亲刘淑琴身份证、刘淑琴尾号5648邮政储蓄账户交易明细、邮政储蓄存折两份、尾号9542工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刘淑琴为上诉人母亲，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30万元向母亲筹措了部分款项。刘淑琴分别于2014年11月19日、12月14日、12月23日取款四次近20万元交付给上诉人；证据三：房地产买卖合同（编号：1054281）、房地产居间服务合同（编号：1072419）、中介费收款收据（编号：1298142）、上诉人尾号9198大连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上诉人于2017年10月2日将自有房屋出售，于2017年11月14日获得房款69万元。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案涉款项的资金来源，上诉人有出借能力。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及拟证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上诉人具有的出借能力的事实予以认可。 当事人未提交其他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据上诉人二审中陈述，被上诉人单位及其法定代表人崔庆玉因犯罪，被判处刑罚。其中崔庆玉于2018年2月被羁押。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向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汇款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及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原件，被上诉人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记账凭证原件、案外人大连城山玉鑫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记账凭证（显示借款）及案外人向被上诉人转款凭证。上述记账凭证中涉及20万元的款项记载为“收鞠韶蓉往来款”、涉及30万元的款项记载为“借鞠韶蓉现金”、涉及50万元的款项案外人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借款（鞠韶蓉）”、案外人转给被上诉人的记账凭证显示“付生态科技往来款”，上述证据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存在款项往来，在被上诉人单位犯罪，法定代表人被羁押的情况下，上诉人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证据不足。首先，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单位的员工，其向被上诉人出借巨额款项，双方未签订借款协议，亦未对借款期限及相关利息进行约定，不符合常理；其次，在被上诉人未偿还前笔借款和支付利息的情况下，上诉人依然出借第二笔和第三笔款项，亦与常理不符；再次，现有证据仅显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转款，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转款，无法查明（即使能认定借款事实存在，被上诉人是否还款？）；且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上诉人在其他涉及被上诉人的案件中均担任过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存在利害关系，一审认为不排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可能，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因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上诉人亦不能合理解释与被上诉人间案涉款项不符合常理的相关情况（未签订书面协议或出具借条、未还款项仍继续出借等），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鞠韶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6元，由上诉人鞠韶蓉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 明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毛国强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