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4民终1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寿春镇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22153061453U（1-1）。法定代表人：陶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庆，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寿县“互联网+”产业发展服务中心，住所地安徽省寿县新城区宾阳大厦A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422MB0U53484G。法定代表人：袁理万，该中心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宴宾，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县寿西湖饭店）因与被上诉人寿县“互联网+”产业发展服务中心（以下简称:寿县“互联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2021）皖0422民初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寿县寿西湖饭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寿县寿西湖饭店一审的全部反诉请求;2.判令寿县“互联网+”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涉案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存在理解错误,其直接套用法条简单粗暴的认定涉案合同有效的行为,明显对寿县寿西湖饭店不利。首先，因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早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实施时间,本案涉案合同及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涉案合同是否无效的认定以及责任承担的问题应当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等相关规定。其次,一审法院认为,寿县“互联网+”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即将其食堂承包经营权擅自处分并不是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仅存在法条表面,未遵从最高人民法院“九民纪要”司法精神而进行了机械的认定,也未结合进行详细的分析说理,应当予以纠正。寿县“互联网+”也自认该行为已被群众举报至巡视组,巡视部门责令其限期整改,其也向寿县寿西湖饭店发过告知书,主要理由是合同未经招标,需要重新招投标。可以证明,食堂承包经营权应当经过相关的招投标程序方可签订合同,寿县“互联网+”在明知的前提下依然主动找寿县寿西湖饭店直接签订寿县“互联网+”产业园食堂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经营合同》）,其主观存在重大过错。最后,寿县“互联网+”仅以100元的价格将食堂承包经营权发包，而其以国有资产对寿县城投公司支付的房租等费用远远高于该承包费用，造成国有资产的浪费和损失，且其违规发包行为也导致了寿县寿西湖饭店财产的重大损失，信赖利益也受到严重损害。因此，其行为内容符合效力性强制规定的特点。二、寿县“互联网+”的重大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应当向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赔偿责任。寿县寿西湖饭店因寿县“互联网+”的重大决策错误导致了其大量的损失，应当向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寿县寿西湖饭店的损失即反诉请求赔偿额为450万元，包含了三部分，一部分是原始投资315万余元，一部分是后期装潢改造34万余元,还有一部分是承包经营期内的净利润亏损101万余元。寿县寿西湖饭店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及《审计报告》均为有资质的第三方做出的评价,能证明寿县寿西湖饭店的重大损失,寿县“互联网+”没有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不实,一审法院应当予以认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寿县寿西湖饭店的损失与寿县“互联网+”无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出现重大错误。寿县“互联网+”辩称，1.一审判决正确；2.案涉《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意思真实表示，合法有效。《九民纪要》的司法解释不具有溯及力不适用于本案，寿县寿西湖饭店对于法律理解有误；3.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赔偿问题。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是为了解决县政府的招商企业的职工就餐问题，具有福利性质，不存在损害寿县寿西湖饭店任何利益问题。合同约定自负盈亏，装潢等费用由寿县寿西湖饭店负担。合同11月7号就到期了，寿县寿西湖饭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寿县“互联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l、判令寿县寿西湖饭店立即将其占有的由寿县“互联网+”交其承包经营的寿县宾阳大厦A座一楼作为食堂使用的全部房屋腾空，并将上述房屋返还给寿县“互联网+”；2、判令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诉讼费用。寿县寿西湖饭店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确认寿县寿西湖与寿县“互联网+”签署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寿县“互联网+”赔偿寿县寿西湖经济损失450万元；3、判令寿县“互联网+”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评估费、审计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2日，寿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甲方）与寿县“互联网＋”（乙方）签订协议，约定将甲方所有的宾阳大厦南楼1-23层租赁给乙方使用，用于建设寿县“互联网＋”产业园，发展电子商务产业。租赁期限暂定5年，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产业园内设电商企业区、个创区、培训区、仓储快递区和管理区等功能区域。为满足园区内职工生活服务需要，需配备食堂。2016年11月8日，寿县“互联网＋”与寿县湖饭店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5年，从2016年11月8日至2021年11月7日；食堂承包费为每年人民币100元，一年一缴纳；承包方要确保入驻产业园的职工就餐的根本要求，其他经营活动都不得与确保产业园职工就餐相冲突；宾阳大厦一楼作为食堂经营场所，餐饮设施及内部装修装潢由承包方自办，费用自付，一切经营费用自理，自负盈亏。同时约定本合同如有和寿县“互联网＋”同房屋产权单位签订合同不一致的款项，以寿县“互联网＋”同房屋产权单位签订合同为准。2021年3月15日，寿县“互联网＋”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已届满，同时由于食堂承包未履行招投标程序，巡视部门要求限期整改、收回房屋，故起诉来院。一审法院认为，寿县“互联网＋”与寿县湖饭店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或者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寿县寿西湖饭店辩称承包期截止到2021年11月7日，并不是寿县“互联网＋”所说的承包期已届满的意见，经查，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期限从2016年11月8日至2021年11月7日，虽然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本合同如有和甲方（寿县“互联网＋”）同房屋产权单位签订合同不一致的款项，以甲方同房屋产权单位签订合同为准，即寿县“互联网＋”与寿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的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但寿县“互联网＋”在与寿县湖饭店签订承包合同时，已明确知晓其租赁房屋的期限至2020年12月31日止，此时与寿县湖饭店签订承包合同又约定承包期至2021年11月7日止，接着又以合同的第六条第3项来否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履行期限，明显是自相矛盾的约定且损害了合同相对方的利益，该条款对寿县寿西湖饭店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以合同明确约定的履行期限为准。另查明，寿县“互联网＋”与寿县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就涉案房屋虽未续签租赁协议，但目前仍处于实际租赁状态。关于寿县寿西湖饭店提出寿县“互联网＋”作为政府机关的下属单位，食堂承包经营权应当经过相关的招投标程序方可签署合同，寿县“互联网＋”在明知的前提下依然主动找寿县寿西湖饭店签署合同，存在重大过错，寿县“互联网＋”违反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而签署的合同应当被依法认定为无效合同，寿县“互联网＋”的重大过错造成寿县寿西湖饭店的重大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并据此提出了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此处的“违法”，是指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即违反的对象仅限于法律和行政法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范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才能认定为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范的，并不当然无效。所谓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违反了这些强制性规范将导致法律行为无效的规范。本案中，寿县“互联网＋”没有履行公开招投标程序而与寿县湖饭店签订了食堂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国有资产处置的相关规定，寿县“互联网＋”可能因此受到公法上的处罚，但并不导致寿县“互联网＋”与相对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故寿县寿西湖饭店以寿县“互联网＋”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效并应赔偿寿县寿西湖饭店所遭受的损失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寿县“互联网＋”产业发展服务中心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原告预交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3400元（反诉原告预交53400元），共计53480元，减半收取26740元，由原告寿县“互联网＋”产业发展服务中心负担40元，被告（反诉原告）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负担26700元。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及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是否正确；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3.寿县“互联网+”是否应当向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否是否正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寿县“互联网＋”与寿县湖饭店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6年11月8日起至2021年11月7日止。涉案合同虽然签订于2016年11月8日，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延续至2021年11月7日，且双方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后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1年3月25日，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开始施行，故一审法院适用民法典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寿县寿西湖饭店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原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相关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认定为无效问题。本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该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是无效合同。而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违反该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或虽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违反将导致合同无效,但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关系当事人利益的,该规定仅是为了行政管理或秩序管理需要的,一般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寿县“互联网＋”虽然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即将其食堂承包经营权擅自处分,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县政府办《整改问题交办清单》（寿政督［2019］1号）中提出，双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因没有履行招投标等相关法律程序，要求寿县“互联网＋”限期整改。该通知仅是针对加强寿县“互联网＋”管理工作的决定,并非法律、行政法规,更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寿县“互联网＋”与寿县湖饭店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其目的是为了优化招商引资的环境，发展地方经济，同时也是为了方便入住园区内的企业职工就餐,并不属于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寿县寿西湖饭店上诉称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造成国有资产的浪费和损失。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寿县“互联网＋”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带动园区招商引资工作，更好的发展地方经济，该行为能够为地方及国家带来更多的经济利益。故寿县寿西湖饭店主张涉案《承包经营合同》造成国有资产流失，应属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寿县“互联网＋”是否应当向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寿县“互联网＋”将房屋租赁给寿县寿西湖饭店用于商业经营,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条款履行。本案中，寿县“互联网＋”没有履行公开招投标程序就与寿县湖饭店签订了食堂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虽然存在过失，但并不导致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寿县寿西湖饭店在经营期间发现食堂远离城区客源稀少以及因疫情影响导致园区封锁，限制人员进出，由此导致的经营亏损属商业风险，而商业风险属于从事商业活动的固有风险，并非因为寿县“互联网＋”没有履行公开招投标程序导致的，两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寿县寿西湖饭店的上诉称寿县“互联网＋”的没有履行公开招投标程序存在重大过失，应当向寿县寿西湖饭店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00元，由安徽省寿县寿西湖饭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霞审判员  王元元审判员  李 侠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魏海燕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