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3民终104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煜，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倩，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海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刚，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倩，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昌平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刚，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倩，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邹晔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广东世纪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荦上诉人董峥因与被上诉人蓝海燕、原审第三人李昌平、邹晔、王荦物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董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以房抵债协议》无效，并且蓝海燕应无偿协助将涉案房产转移登记至董峥名下，相关税费由蓝海燕承担；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蓝海燕承担。上诉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1.董峥、邹晔与蓝海燕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以房抵债协议》第一条的约定，邹晔将深圳市福田区某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作价900万元偿还蓝海燕的债务。但事实上，董峥与蓝海燕从未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据悉，邹晔与蓝海燕也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以房抵债协议》违背董峥的真实意思表示，严重侵害董峥合法权益，依法应属无效。董峥虽然于2015年6月30日签订了《委托书》，委托王荦及邹晔出售涉案房产，但该委托事项中从未包括以房抵债等事项，该《委托书》与《以房抵债协议》并不存在关联关系，该《以房抵债协议》违背了董峥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董峥也从未收到过涉案房产的任何购房价款或债务抵免的通知，所以董峥对涉案房产已抵债并转移登记的情况并不知情。3.邹晔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依法应认定无效，蓝海燕应将涉案房产无偿转回至董峥名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而作出的“驳回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其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蓝海燕未答辩。董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蓝海燕和邹晔之间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无效；二、蓝海燕应停止其侵权行为，并按照法院生效判决指定之日前协同董峥前往深圳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无偿将福田区某房产过回给董峥，如有税费损失，概由蓝海燕承担。蓝海燕如果逾期不去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应按照每日1000元，折合每月3万元向董峥赔偿损失。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蓝海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峥与邹晔原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9月7日结婚；于2017年7月3日离婚。深圳市福田区某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产权分别于2010年11月5日、11月8日登记于董峥名下，产权份额均为100%。2014年9月至2015年8月期间，邹晔陆续向李昌平借款，为偿还借款，邹晔在李昌平的指示下，于2015年8月20日与蓝海燕签订了《以房抵债协议》，约定，邹晔自愿将案涉房屋作价900万元偿还所欠蓝海燕的债务，具体为400万元用于偿还蓝海燕的借款，330万元用于蓝海燕代邹晔偿还深圳富昌金融公司本息，剩余170万元用于偿还蓝海燕借款的部分利息。邹晔应于协议签署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将案涉房屋交付并过户于蓝海燕名下，并负责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此后，王荦经董峥出具公证委托书，作为董峥的委托代理人，与蓝海燕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两套房屋的产权分别于2015年8月25日、2015年9月1日登记于蓝海燕名下。2015年8月31日，蓝海燕与邹晔签订了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蓝海燕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邹晔使用，每月租金为20000元。2017年8月，蓝海燕以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将邹晔诉至一审法院，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邹晔腾退房屋，支付拖欠的租金。一审法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7)粤0304民初438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蓝海燕与邹晔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于2018年2月5日解除；二、邹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蓝海燕返还深圳市福田区某房产并搬离自己的所有物品；三、邹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蓝海燕支付2015年8月31日至2018年3月8日的租金及占有使用费605161元；四、驳回蓝海燕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邹晔对该生效判决不服，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9日裁定驳回邹晔的再审申请。另查明，2016年6月，李昌平、案外人田琼及张本云因与董峥、邹晔及案外人深圳市中创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创荣公司）、深圳市吸引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吸引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深仲裁字第1154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邹晔偿还李昌平《借款合同》（编号Y.20140147、Y.20140150)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1000000元及暂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338666.67元（之后的逾期利息按24%的年利率由邹晔继续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二、邹晔、董峥偿还李昌平、张本云《借款合同》（编号Y.20140136、Y.20140141)项下借款本金人民币7666933元及暂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2671427.61元（之后的逾期利息按24%的年利率由董峥、邹晔继续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三、吸引力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邹晔、中创荣公司偿还李昌平、田琼《借款合同》（编号Y.20140123)项下借款本金4000000元及暂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1456000元（之后的逾期利息按24%的年利率由邹晔、中创荣公司继续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五、邹晔偿还李昌平《借款合同》（编号Y.20150004、Y.20150047、Y.20150085)项下借款本金6800000元、利息396000元及暂计至2016年5月25日的逾期利息1104333.33元（之后的逾期利息按24%的年利率由邹晔继续支付至借款本金还清日止）；六、邹晔偿还李昌平借款本金（借款日期2015年8月20日至2015年9月11日）523000元；（七）邹晔补偿李昌平、田琼、张本云因本案仲裁而发生的律师费1230000元，董峥、邹晔、中创荣公司、吸引力公司在各自连带责任范围内对律师费承担连带责任；八、仲裁费100007元由邹晔承担，该费用李昌平、田琼、张本云已预交，邹晔径付李昌平、田琼、张本云。仲裁费100007元，李昌平、田琼、张本云已预交149866元，其中49859元退回李昌平、田琼、张本云。该裁决书于2016年7月6日送达董峥、邹晔。2019年8月12日，董峥、邹晔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上述仲裁裁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14日裁定驳回董峥、邹晔的撤裁申请。又查明，李昌平就案涉《以房抵债协议》中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提交了其与邹晔签订的一系列《借款合同》。董峥、邹晔主张李昌平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的部分债务在（2016)深仲裁字第1154号仲裁裁决中重复计算；部分借款合同未实际履行，为砍头息合同，李昌平等人存在虚增债权的行为。一审法院庭审时询问邹晔在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前，是否和李昌平等人对过账，邹晔回答称“没有对过账，但有个大概数，大概1500万元左右，债务都到期了，当时我们签了一个标准办理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以房抵债协议”。此外，邹晔主张《以房抵债协议》上其签名及指纹系伪造或套打的，并申请对签名、指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并于2020年8月31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0月9日，邹晔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邹晔与蓝海燕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是否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经核准登记至董峥名下的日期发生在其与邹晔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董峥及邹晔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于房屋的权属存在其他约定的情况下，案涉房屋应属于董峥及邹晔共同共有。邹晔主张案涉以房抵债协议系伪造，并申请对其在协议上的签名、指纹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但此后又申请撤回鉴定，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邹晔的主张不予采信。虽然以房抵债协议仅由邹晔签署，但案涉房屋系由董峥出具公证文书委托王荦办理了过户手续，且董峥自认其于2015年年底即知晓案涉房屋已经过户给蓝海燕，但未有任何证据显示直至另案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生效后进行强制执行程序的数年内，其曾向蓝海燕提出异议或主张相应权利，结合董峥在庭审时陈述“2015年的时候房屋被过户走了，我认为已经全部抵销了欠的本金”，可以推断董峥对以房抵债协议的内容知情且认可。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以房抵债协议系董峥及邹晔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有证据显示该协议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其他无效情形，董峥诉请案涉以房抵债协议无效，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董峥及邹晔主张其因与李昌平等人的民间借贷关系而产生的债务存在重复计算以及李昌平等人虚增债权的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董峥及邹晔可另寻途径解决。另，案涉房屋的产权目前登记于蓝海燕名下，董峥主张蓝海燕侵犯了其物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董峥诉请蓝海燕停止侵权行为，将案涉两套房屋无偿过户至董峥名下，并按每月3万元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董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董峥负担。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一审庭审中，1.一审法院询问另案（2017）粤0304民初43886号案件的诉讼情况，董峥陈述“我看了材料，是公告送达。2015年的时候房屋被过户走了，我认为已经全部抵消了欠的本金。”2.针对董峥的起诉，王荦述称“我作为第三人出庭是维护邹晔与李昌平用财产抵债作证，董峥委托我办理房产过户也是他同意的。”3.关于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的签订情况，蓝海燕确认其系受李昌平委托签订，并称“因当时李昌平没有购房指标，名下不能再登记房产，所以就要求这个以房抵债协议房产过户到蓝海燕的名下，以房抵债协议实际是李昌平与邹晔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中，邹晔虽否认曾与蓝海燕签订涉案以房抵债协议，但其对该协议申请鉴定后又撤回申请，且于本案中亦未提交足以反驳该协议的证据。故此，邹晔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对涉案以房抵债协议予以采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董峥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依本案查明事实，邹晔于一审庭审中已自认在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签订前，其对李昌平负有到期债务；蓝海燕于本案中亦确认其系受李昌平委托签订涉案以房抵债协议。据此，本院认为，蓝海燕主张其与邹晔系基于李昌平与邹晔的债权债权关系签订以房抵债协议，具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未有证据表明邹晔、蓝海燕系在受欺诈、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协议，故本院认为，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系协议双方即邹晔、蓝海燕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签订时，涉案房产登记于董峥名下，该房产系董峥与邹晔的夫妻共有财产、并非邹晔个人财产。本案中，虽仅由邹晔作为房产权利人与蓝海燕签订涉案以房抵债协议，但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董峥委托王荦与蓝海燕签订了涉案房产买卖合同，将房产过户登记至蓝海燕名下。王荦对此称“邹晔与李昌平用财产抵债”、“董峥委托我办理房产过户也是他同意的”；董峥亦称“2015年的时候房屋被过户走了，我认为已经全部抵消了欠的本金”；再结合本案中，未有证据表明董峥曾就涉案房产买卖合同向蓝海燕主张支付购房款或对蓝海燕未向其支付购房款提出过异议，故本院认为，蓝海燕主张董峥对邹晔以涉案房产抵债系知情且认可的，具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纳。据此，董峥上诉主张邹晔签订以房抵债协议系无权处分、邹晔与蓝海燕构成恶意串通，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董峥据此主张涉案房产应恢复登记至其名下，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涉案以房抵债协议系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董峥诉请确认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处理正确，应予维持。另，董峥关于其系涉案房产所有权人的主张与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董峥据此主张蓝海燕侵犯其物权，并诉请蓝海燕赔偿损失，亦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董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董峥已预交），由董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龙审判员 周    敏审判员 吴  春  泷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陈晓莹（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