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台山街114号-19。 法定代表人：谭志勇，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雯，公司人力资源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良，辽宁裕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伟，男，1967年6月13日生，汉族，无职业，住沈阳市皇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畅，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玉，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毕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良，被上诉人毕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4671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贯穿整个用工期间，而不仅仅限于最初用工之日，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法条有明确的适用性，即“自用工之日起”。在法律规则有明确指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只适用了该法条的后半部分，而忽略前半部分，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且加重企业的负担。 毕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共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正确。首先，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工作及收入证明”、职工系统中毕伟的“个人资料”、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人事部郜静的“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等均可以证明上诉人承认双方劳动合同期间已经超过8年（至解除之日为9年）。最后一次劳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未依法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次，被上诉人自2011年3月24日起在其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上工作，虽然发工资主体分别为刘阳、大连同达食品有限公司、大连同达物流有限公司、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但以上公司间的实际控制人和实际经营人高度重合，公司间均存在关联关系，为关联企业。虽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诉人于2013年7月31日才成立，但被上诉人自2011年3月24日起就已经受上诉人指派在其工作场所、工作岗位上工作，为沈阳市麦当劳市府店提供送餐服务，从未变更过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因此被上诉人的工作年限应自2011年3月24日起合并计算。二、一审法院认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贯穿整个用工期间，而不仅仅限于最初用工之日法律适用正确。《人民司法》2021年第7期刊登的最高法院民一庭庭长郑学林等撰写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几个重点问题的理解与适用一文，对该问题进行了阐述：“关于劳动合同期满后权利义务的确定，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不能免除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定责任。一般情况下，为使劳动者对原劳动合同到期后是否续订有合理预期，以便提前准备再就业等，用人单位应当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在原合同到期前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劳动者，协商办理终止或者续订劳动合同事宜。如果用人单位按时履行相关附随义务，就不会出现视为双方同意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情况。如果用人单位未履行上述附随义务，用工关系继续的，用人单位对原劳动合同期满和继续用工的法律后果均有预期，原劳动合同期满之日，即是用人单位应当续订劳动合同之日和承担未续订法律后果之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八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应当支付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 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需向被告支付63,193.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在操作岗位，从事操作工作，工作地点在沈阳，实行计时工资，工资标准为每月1,300元。庭审中，原告认可与被告自2014年2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于2019年11月11日与原告的人事专员郜静沟通，被告说：“你什么时候你那合同找着了吗？就我原先就是18年到期那合同，18年11月份。”“我都签好几次了，我合计，上会叫徐进东，他跟我签的合同放哪了？都签完的了，先从那17年”郜静答：“是的，当时在办公室我没找到。”后，双方通过微信聊天，公司表示愿意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0月21日止，从事快递员工作，工作地点在沈阳。被告没有签订该合同。2019年10月30日，被告因病住院。被告作为申请人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申请人（原告）与申请人（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被申请人（原告）给付自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期间未按时签订劳动合同的11个月双倍工资差额64,524.02元。该委于2019年12月25日裁决：被申请人（原告）给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对被告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被申请人（原告）不服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的金额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原告请求判决不需向被告支付63,193.95元，该金额经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从2019年11月11日、12月被告与原告的人事专员郜静的通话、微信记录看，被告与原告签订了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的劳动合同，该合同期满后，原告没有与被告续签劳动合同，但被告仍在原告处工作，尽管原告表示愿与被告补签书面劳动合同，但最终没有签订该书面劳动合同，此时，原告应负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责任，即从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原告认为未签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从最开始用工时计算属于误解，国家鼓励企业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以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要求贯穿整个用工期间，而不仅仅限于最初用工之日时。原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沈阳市劳动仲裁裁决书在2019年12月份作出，被告申请仲裁的时间应该在此之前，并没有超过一年仲裁时效。原、被告双方对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无异议，因此原告应支付被告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告毕伟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签订日期为2014年1月1日期限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书面合同劳动，并约定了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及薪酬待遇等内容。被上诉人对该劳动合同载明的期限有异议，认为是上诉人自行添加的，与上诉人仲裁时陈述的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及一审起诉陈述的与被上诉人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自相矛盾，双方签订的三次劳动合同中，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对其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负有保管和向法庭如实陈述并提供的义务。上诉人在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过程中，陈述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并称最后一次劳动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至2019年11月，但上诉人在仲裁委员会限定的期限内并未提供合同，故仲裁委员会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最后一次合同期限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成立。而后，上诉人在向一审法院起诉过程中，诉称自被上诉人入职上诉人处后双方从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却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2014年1月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在本案二审中，上诉人又提供了一份2014年1月1日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结合上诉人在仲裁、一审、二审中自相矛盾的陈述，在上诉人无据证明被上诉人手中也持有该份合同的情况下，本院不能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故对上诉人提供的该份合同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 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与作为劳动者的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同时交由被上诉人手中持有一份。本案中，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从未给过被上诉人劳动合同，而上诉人又无据证明将签订完毕的劳动合同交给被上诉人持有一份，此种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上诉人针对与被上诉人的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在仲裁、一审和二审程序中做了完全不同且自相矛盾的陈述，有违诚信原则，依法应以其在仲裁程序中陈述的签订过两次劳动合同为准，但最后一次劳动合同的期限因上诉人未能提供合同，应以被上诉人陈述的2017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为准。按照上诉人的陈述，已与被上诉人签订过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第二次劳动合同期满后，除非被上诉人提出继续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否则上诉人应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满后一直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二倍工资。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及一审法院判决一致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193.9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大连同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学超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刘婷娜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张文秀 附：法律条文 《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