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玖固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工业集中区B区B1-04号（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俊弘，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白康，四川文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勇，男，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胜，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世春，男，197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杰胜，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平，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谢海军，男，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上诉人四川玖固钢构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固钢构公司）、伍勇、杨世春因与原审第三人谢海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1）川03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玖固钢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白康，上诉人伍勇、杨世春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胜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谢海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玖固钢构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1）川03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向上诉人玖固钢构公司支付370000元；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关于上诉人玖固钢构公司向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就工伤赔偿款进行全额追偿的问题。首先，追偿权的权利形成原因与人身损害完全无关。玖固钢构公司是基于承担了工伤保险责任的法律事实和原因形成的法定追偿权，因此本案并不存在人身损害的民事法律关系；其次，在追偿权的权利来源和法律适用上，与人身损害完全无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玖固钢构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向伍勇、杨世春行使法定追偿权的权利来源，也是伍勇、杨世春作为玖固钢构公司的合同相对方应当全额承担工伤保险款的法律依据，因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本案唯一适用的法律依据，也是确定伍勇、杨世春作为责任主体的法律依据；最后，人身损害所对应的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不能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2.本案中，玖固钢构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比例的责任份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并无对于行使追偿权一方需要承担责任的内容，玖固钢构公司与伍勇、杨世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人工费承包协议书》中，伍勇、杨世春是承包方，玖固钢构公司主张追偿权的唯一责任主体只能是伍勇和杨世春，伍勇和杨世春将案涉工程部分劳务承包给第三人谢海军，玖固钢构公司并不知晓，因此第三人谢海军并非本案适格被告。3.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及第三人谢海军向吴勇支付的医药费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系本案追偿权纠纷唯一适格的责任主体，对于前述医疗费应由其自行承担，且第三人谢海军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在本案中未提出任何权利主张，伍勇、杨世春和谢海军向吴勇支付的医药费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 被上诉人伍勇、杨世春辩称，首先，玖固钢构公司陈述追偿权的权利基础来源于工伤保险解释，但该解释规定的是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而非只能向合同相对方追偿，也没有规定可以进行全额追偿；其次，玖固钢构公司不是基于合同关系来行使追偿权，因此工伤事故有过错的主体均应成为追偿对象；再次，工伤事故责任的法律基础即为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与侵权相关的法律来确定各责任主体的责任比例，适用法律正确；最后，玖固钢构公司追偿的基础为工伤赔偿，而整个工伤损失的认定应当包含伍勇、杨世春等人垫付的医疗费用，因此在确定各方应承担的费用中，应当对垫付的费用一并予以处理。 原审第三人谢海军对玖固钢构公司的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伍勇、杨世春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1）川030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玖固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玖固钢构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为：1.案涉工程总包单位广西建工集团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冶金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广西冶金公司作为总承包人，对施工现场的安全应负总责，对施工现场安全生产负有保障义务。广西冶金公司在将工程分包给玖固钢构公司以及工伤事故发生时，玖固钢构公司尚未取得钢结构专业承包资质，因此广西冶金公司对工伤事故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玖固钢构公司应当比伍勇、杨世春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首先，玖固钢构公司作为钢结构承包企业，更有能力和水平做好工程的安全管理事务；其次，玖固钢构公司在知晓伍勇、杨世春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的情况下，对施工现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也未向施工现场派驻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指导，应当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 玖固钢构公司辩称，根据工伤保险解释，伍勇和杨世春才是案涉工伤保险责任的唯一适格主体和终局责任人，广西冶金公司没有任何侵权的情形，不应追加为被告；案涉工伤赔偿所对应的工程项目，伍勇和杨世春是实际受益者，案涉工伤赔偿纠纷的发生也是因为伍勇和杨世春再次向第三人谢海军违法分包所致，因此不论从收益还是工伤结果的发生来看，都应由伍勇、杨世春承担全部责任。 原审第三人谢海军对伍勇、杨世春的上诉未发表答辩意见。 玖固钢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伍勇、杨世春向玖固钢构公司支付370000元；2.诉讼费由伍勇、杨世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贡北部湾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二标段工程系广西冶金公司承建。尔后，广西冶金公司将钢结构工程部分分包给玖固钢构公司。随后，玖固钢构公司（甲方）与伍勇、杨世春（乙方）签订《钢结构安装人工费承包协议书》，将钢结构工程安装人工费转包给伍勇、杨世春，并约定包质量，包安全，发生任何安全事故与甲方无关；乙方必须为工人购买100万的伤害保险；甲方负责提供所有构配件等。2016年5月30日，杨世春（甲方）与谢海军（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将自贡北部湾油脂公司二标段彩钢板安装工程转包给谢海军，计划开竣工日期为2016年6月10日至8月15日；因乙方人员在施工中未按安全操作规范施工而造成的一切大小安全责任事故，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并承担相关全部费用；乙方为进场施工人员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保额不低于80万/人。 吴勇于2016年7月26日到案涉工程钢结构工程工地从事钢结构安装工作，各方均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的参保和缴费手续。2016年8月14日，吴勇在安装厂房墙面瓦过程中不慎从高空坠落受伤，当日，被送往自贡恒博医院住院治疗1天，门诊费641元、住院费1815.34元，由吴勇自行垫付；2016年8月15日至2017年1月25日转入自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4天，产生门诊费102.36元、住院费158620.43元，其中吴勇自行垫付门诊费102.36元、住院费21000元，其余由伍勇、杨世春、谢海军垫付；自2017年2月22日至2018年1月19日，吴勇先后共计8次在安岳县卧佛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合计80天，产生住院费7913.7元，由吴勇自行垫付。吴勇之伤经自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市人社工认【2018】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为工伤。玖固钢构公司因对该认定不服，向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决定书。2018年11月30日，该院作出（2018）川0302行初4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了玖固钢构公司的诉讼请求。尔后，吴勇先后经自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四川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结论为肆级无护理依赖。此后，吴勇向自贡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玖固钢构公司赔偿停工留薪期待遇、医疗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1002487.74元。该委作出自劳人仲案【2019】19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玖固钢构公司于本裁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勇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垫付的住院费及门诊费等共计161134.76元；2.玖固钢构公司按月支付吴勇伤残津贴2697.30元/月，如遇伤残津贴政策调整，按调整后的政策执行；3.驳回吴勇的其他仲裁请求。其后，吴勇不服，诉至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该院确认吴勇的工伤保险待遇为：1.医疗费：吴勇垫付的自贡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21000.00元+安岳县卧佛镇卫生院住院费7913.70元，共计28913.70元。门诊费：743.36元；2.停工留薪期待遇：3718.92元/月×12=44627.04元。吴勇主张43157.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住院护理费：244天×70.00元/天=17080.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44天×20.00元/天=4880.00元；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18.92元/月×21月=78097.32元。吴勇主张75516.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伤残津贴：3718.92元/月×75%=2789.19元，自2018年12月28日自贡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初次鉴定结论书》之日起按月领取。7.鉴定费：按实计算为1006.00元；吴勇主张的一次性医疗补助金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并作出（2020）川0302民初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玖固钢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吴勇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待遇、住院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次性伤残补助金、鉴定费共计171296.06元；2.玖固钢构公司于2018年12月29日起按月支付原告吴勇伤残津贴2789.19元，如遇伤残津贴相关政策调整，按调整后的政策执行；3.驳回吴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吴勇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向其支付一次性伤残津贴459528元、一次性医疗补助金57441元。经调解，吴勇与玖固钢构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我院出具（2020）川03民终14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以下调解协议：1.玖固钢构公司支付吴勇工伤保险待遇共计620000元，于2020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吴勇250000元，于2020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20000元，于2021年5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120000元，于2021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130000元；2.若玖固钢构公司未按期履行上述任意一笔付款义务，吴勇可就剩余所有款项申请强制执行；3.吴勇放弃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4.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共计10元，由吴勇负担。协议达成后，玖固钢构公司于2020年6月4日向吴勇转账支付250000元，于2020年12月2日向吴勇转账支付120000元，合计370000元。因玖固钢构公司认为该事故责任应由伍勇、杨世春承担，故起诉来院。诉讼过程中，吴勇向该院提供说明，对于伍勇、杨世春及谢海军垫付的其在工地受伤的医疗费部分，伍勇、杨世春垫付了65585.93元，谢海军垫付了72034.50元。玖固钢构公司于2016年11月10日（案涉工程竣工前）取得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所涉合同关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 本案的审理焦点为：1.二被告及第三人垫付的住院治疗费用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2.吴勇受伤一事，原告是否有权向二被告追偿，各责任主体以及各自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 关于二被告及第三人垫付费用是否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该院认为，在伤者治疗过程中，二被告与第三人垫付了吴勇部分住院治疗费用，该部分住院费用并未纳入原告与吴勇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处理范围，即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赔偿款是扣除了该部分已支付医疗费用的，故该部分垫付的住院费用应当纳入损失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二被告主张的其还支付了吴勇住院期间的护理费17000元及借支款1000元，该院认为因护理费等其他费用已经在前述案件中一并进行了处理，若二被告支付该部分费用属实，其可另案向吴勇主张权利。 关于吴勇受伤一事，原告是否有权向二被告追偿，各责任主体以及各自承担责任比例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由于伍勇、杨世春、谢海军均不具有劳务承包资质，故玖固钢构公司与伍勇、杨世春签订的《钢结构安装人工费承包协议书》，杨世春与谢海军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均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以及第三条第二款“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的规定，玖固钢构公司就吴勇因工受伤事宜依法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单位、人员追偿。根据本案情况，该院酌定玖固钢构公司承担30%、伍勇和杨世春共同承担30%、谢海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由于原告在本案中未向第三人主张权利，故第三人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其可另案主张。 关于被告主张广西冶金公司也应承担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由于原告在工程竣工前取得了相关资质，原告与该公司的合同关系并不能被认定无效，且原告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承担了用工主体责任，故被告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伍勇、杨世春应支付原告的赔偿款数额为：（65585.93元+72034.50元+370000元）×30%-65585.93元=86700.2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判决：1.被告伍勇、杨世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四川玖固钢构制造有限公司86700.20元；2.驳回原告四川玖固钢构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伍勇、杨世春提交了李建忠中国农业银行的交易明细清单和李建忠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伍勇、杨世春垫付吴勇医疗费65585.93元。玖固钢构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意义，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李建忠支付的是吴勇的医药费。 一审庭审后，伤者吴勇向一审法院出具了一份说明，证明伍勇、杨世春和谢海军垫付其医药费的情况。一审法院未将该份证据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存在瑕疵，本院在二审中组织双方对该份证据进行了补充质证。玖固钢构公司对该份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伍勇、杨世春对该份说明无异议。 经本院核实，一审庭审后吴勇通过伍勇、杨世春向法院邮寄了上述情况说明，法院在收到吴勇的情况说明后，通过电话向吴勇核实了相关情况，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了核实。本院认为，上诉人伍勇、杨世春举示的证据与吴勇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符合证据的三性，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工伤赔偿后所引发的追偿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工伤赔偿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是否应当追加广西冶金公司为本案的被告；2.玖固钢构公司就吴勇的工伤赔偿款追偿的范围；3.伍勇、杨世春及谢海军垫付的吴勇的医疗费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是否应当追加广西冶金公司为本案的被告的问题。上诉人伍勇、杨世春认为，广西冶金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当时不具有安全生产条件和相应资质的玖固钢构公司，对案外人吴勇的受伤具有明显过错，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广西冶金公司将自贡北部湾油脂工业有限公司二标段的钢结构工程分包给玖固钢构公司时，玖固钢构公司未取得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但是在2016年11月10日即案涉工程竣工前，玖固钢构公司已取得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承包人超越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建设工程竣工前取得相应资质等级，当事人请求按照无效合同处理的，不予支持”之规定，玖固钢构公司在案涉工程竣工前已取得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三级资质，其与广西冶金公司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广西冶金公司将案涉工程分包给玖固钢构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的安全施工责任也随之转移到玖固钢构公司，因此广西冶金公司对吴勇的受伤没有过错。上诉人伍勇、杨世春认为应当追加广西冶金公司为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玖固钢构公司就吴勇的工伤赔偿款追偿的范围问题。玖固钢构公司认为，本案中吴勇的受伤已经被认定为工伤，因此不应适用与人身损害相关的法律法规对吴勇的受伤进行责任划分，只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而该规定并没有对于行使追偿权一方需要承担责任的内容，因此玖固钢构公司对吴勇的工伤赔偿款享有全额追偿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之规定，玖固钢构公司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法定的追偿权。但追偿权行使的基础在于追偿权利人并非责任唯一的、最终的承担主体，其因法律的规定或者其他原因代为承担责任后，就其本不应承担或者超出自己本应承担的责任部分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本案中，玖固钢构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伍勇和杨世春，杨世春又将案涉工程再次转包给谢海军，四人均无视法律的规定，层层违法转包，疏于履行自己的安全生产责任，对工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其对吴勇在从事案涉工程中受伤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玖固钢构公司、伍勇、杨世春、谢海军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之规定，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于案涉工程发生安全事故后损失的承担没有合法有效的约定，只能结合吴勇受伤情况及各方过错程度确定损失承担的责任份额。吴勇直接受雇于谢海军，因此谢海军对吴勇的安全负有直接的保障义务，对吴勇的受伤应承担更多的责任。玖固钢构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该业务转包给不具备安全施工条件的自然人伍勇和杨世春，伍勇、杨世春在违法转包的情况下，又将工程违法转包给同样不具备资质的谢海军，玖固钢构公司、伍勇和杨世春对吴勇的受伤均存在过错，且过错责任相当，一审判决认定玖固钢构公司承担30%、伍勇和杨世春共同承担30%、谢海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责任划分恰当，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伍勇、杨世春认为玖固钢构公司应承担更多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判决适用该法条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伍勇、杨世春及谢海军垫付的吴勇的医疗费是否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问题。本案系因吴勇工伤产生的相关费用的追偿，而伍勇、杨世春及谢海军垫付的吴勇的医疗费属于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的范围，且在吴勇起诉玖固钢构公司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时，未将该垫付的医疗费用纳入处理范围，因此，为避免当事人的诉累，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玖固钢构公司、伍勇、杨世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略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517.01元，由上诉人四川玖固钢构制造有限公司负担5549.50元，由上诉人伍勇、杨世春负担1967.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