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南昌社区航城大道华丰国际机器人产业园B栋四层。法定代表人：陈学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治明，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中山大道西299号整栋（部位：706）。法定代表人：阮晓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展杨，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洁，广东诺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迈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球讯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的（2019）粤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6月10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英迈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治明，被上诉人球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洁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迈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确认英迈思公司与球讯公司签订的《软件开源合同》有效。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英迈思公司无需返还球讯公司264200元合同款。事实和理由：首先，原审判决认定《软件开源合同》违反法律、法规无事实依据，认定《软件开源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其次，英迈思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无需向球讯公司返还合同款。球讯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软件开源合同》无效是正确的，并且英迈思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开发义务，应返还球讯公司已经支付的合同款及利息等。球讯公司于2019年2月19日向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不属于其管辖范围，并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粤0306民初929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受理。球讯公司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软件开源合同》；2.英迈思公司立即返还球讯公司支付的总合同款264200元，以及支付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利息38309元，合计302509元；3.英迈思公司赔偿球讯公司支付的律师费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21日，球讯公司与英迈思公司签订《软件开源合同》，约定英迈思公司向球讯公司提供彩票网络销售系统一套，名称为SLS5.3红色基础版PC、APP（安卓和IOS）开源，合同总金额为264200元（含税），产品包含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SLS5.3红色基础版PC、APP（安卓和IOS）开源版一套，价格为200000元；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中定制开发功能模块，价格为64200元。付款方式为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球讯公司向英迈思公司支付合同总款。交货期限为英迈思公司收到合同款后21个工作日内。合同签订当日球讯公司将合同约定的总款项264200元支付给英迈思公司，但至今尚未收到英迈思公司提供的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2019年1月21日，球讯公司委托律师向英迈思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合同总款264200元，但英迈思公司不予理会。为维护球讯公司合法权益，球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英迈思公司原审辩称：首先，球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合同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英迈思公司已经按照合同要求向球讯公司提交了相应软件产品的测试版本，球讯公司在收到测试版本后未能在合理时间内提交相应的反馈意见和修改意见，按照验收通知书的内容，应视为项目通过验收。后因国家政策的调整，球讯公司拒绝接受英迈思公司为其定制开发的产品，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球讯公司自己造成的。按照合同法的规定，球讯公司拒绝接受工作成果的，不影响英迈思公司收取相应的定制服务费的权利。其次，球讯公司主张违约金没有相应的事实，而且违约金的比例过高。并且，球讯公司要求支付律师费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1日，球讯公司与英迈思公司签订《软件开源合同》，约定英迈思公司向球讯公司提供彩票网络销售系统，软件项目款合计264200元（含税）。产品包含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SLS5.3红色基础版PC、APP（安卓和IOS）开源版一套，价格为200000元；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中定制开发功能模块，价格为64200元。付款方式为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球讯公司向英迈思公司支付合同总款。关于产品交货及验收中约定：交货地点在英迈思公司；交货期限为收到合同款后21个工作日内；收到球讯公司全款后，英迈思公司对球讯公司展开软件开发思想、核心模型、源代码、软件运行环境配置进行讲析，并现场交付约定的晓风彩票5.3系统部署文档在内的12种文件；英迈思公司现场或是通过光盘刻录机的方式交付全部源码，并由球讯公司进行自主编译，然后上线试运行，球讯公司现场或远程进行验收。培训计划约定英迈思公司提供2天免费培训。合同实施计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双方对代码编译确认无误后系统上线；第二阶段是现场培训、运行测试；第三阶段是验收、交付源码。双方责任中约定，英迈思公司未能按时供货或完成项目实施，每逾期一日，按合同总金额的0.5%支付违约金。合同附有《软件最终用户授权使用协议》、晓风彩票SLS5.3订单明细表三张。明细表中定制功能包括：竞彩足球、竞彩篮球、胜负彩、任选九、双色球、大乐透、福彩3D、排列3、快乐11选5、幸运11选5共10个彩种；支付接口待定三个等。2018年3月21日，球讯公司向英迈思公司转账264200元。2019年1月21日，球讯公司委托律师向英迈思公司发送律师函，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合同总款2642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球讯公司和英迈思公司于2018年3月21日签订《软件开源合同》，在双方签订涉案软件开发合同之时，财政部等政府管理部门尚未批准任何彩票机构开通互联网销售业务，即任何企业或个人开展任何形式的互联网销售彩票相关业务均属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行为，而且该行为严重影响了彩票发行市场正常秩序与彩票销售款项的专项管理，故球讯公司和英迈思公司签订的《软件开源合同》应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球讯公司和英迈思公司签订《软件开源合同》时，均应知悉彩票管理相关规定，也知悉法律、法规严禁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软件开源合同》约定彩票行为，故双方均有过错，球讯公司和英迈思公司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英迈思公司因《软件开源合同》取得合同款264200元应返还球讯公司。至于球讯公司主张英迈思公司支付利息等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球讯公司与英迈思公司签订的涉案《软件开源合同》无效；（二）英迈思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球讯公司合同款264200元；（三）驳回球讯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88元，由球讯公司负担3144元，英迈思公司负担3144元。本院二审期间，球讯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广州球讯科技彩票项目讨论组”微信群聊天记录，拟证明英迈思公司没有完成软件开发义务。英迈思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因球讯公司没有将易宝支付的账号和密码提供给英迈思公司，才导致涉案软件没有最终完成易宝支付接口。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将在后文中一并论述。英迈思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涉案《软件开源合同》载明，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SLS）已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合同附件《晓风彩票SLS5.3订单明细（表一）》中的“标准部分”的“接口配置”记载：支付接口：待定三个；电子票接口：1个；短信接口：创蓝；自动抓取开奖号码+自动算奖+自动派奖：快乐11选5（新疆11选5）、幸运11选5（黑龙江11选5）；小计及说明：3万。“功能定制”部分记载：详见《订单明细表三》；小计及说明：0.6万。……订单费用总计为39.02万元，订单成交价格为26.42万元。《晓风彩票SLS5.3订单明细（表三）》“定制功能描述”中对开发彩种、支付接口、开发电子票出票接口、在PC和APP资讯页面接入H5的收费资讯页面均有约定。其中支付接口为待定三个。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定支付接口问题在《软件开源合同》附件中的上述“标准部分”的“接口配置”及“功能定制”部分均有涉及，但支付接口的具体价格并未明确约定，审理中双方亦无法就该部分的价格达成一致。球讯公司确认已收到涉案软件测试包，除缺少易宝支付接口外，其他功能均已完备。英迈思公司确认涉案软件没有易宝接口，但主张系因球讯公司没有提供账号及密码等所致。“广州球讯科技彩票项目讨论组”微信群聊天记录显示：球讯公司负责人邓恒、参与球讯公司的合作方“腾讯-杨林”等多次在微信群中催问英迈思公司涉案项目经理张威涉案软件的开发进度，张威称可以在合同期内完成，但关于具体时间节点始终无法告知。直至2018年5月双方仍在就开发事宜进行沟通。5月7日球讯公司负责人邓恒在微信聊天中告知，需要增加易宝支付。5月15日，邓恒告知张威，因“爱贝支付配合不行”要将支付接口改为易宝支付。2018年5月21日，球讯公司将易宝对接资料发送给张威要求其跟进处理，张威询问“除了要做支付接口故障有没有要改的”，球讯公司确认除支付接口外暂时没有故障要改。两小时后，张威问邓恒何时验收项目。再查明，英迈思公司在原审中确认其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球讯公司发送的律师函。又查明，2018年8月16日，《彩票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修订，并于2018年10月1日起施行，其中第七条规定，《彩票管理条例》第五条所称非法彩票，是指违反条例规定以任何方式发行、销售以下形式的彩票：……（五）擅自利用互联网销售的福利彩票、体育彩票。本院认为：本案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同时废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涉案合同的订立、履行等相关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本案应适用民法总则和/或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但对于民法总则和合同法规定不一致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否有误；（二）球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及解除后的后果承担。（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否有误首先，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只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涉及互联网销售彩票的相关规定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应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其次，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球讯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获得软件系统并通过该系统提供彩票相关资讯及销售彩票；英迈思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在于通过向英迈思公司提供涉案软件获得对应价款。《彩票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等规制的是互联网销售彩票的行为，而涉案合同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合同本身并不违反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球讯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及解除后的后果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有关互联网销售彩票的相关规定发生变化，导致即使合同继续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完成。基于公平原则，球讯公司原审诉请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因英迈思公司于2019年1月22日收到球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律师函，本院确认涉案合同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涉案合同中产品包括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SLS5.3红色基础版PC、APP（安卓、IOS）开源版一套和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中定制开发功能模块两个部分。其中的晓风彩票网络销售系统SLS5.3红色基础版PC、APP（安卓、IOS）开源版在涉案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开发完毕，其对应的20万元合同款应认定为英迈思公司授权球讯公司使用该软件的许可使用费，因球讯公司未实际使用该软件，故英迈思公司应将该笔费用退还球讯公司。关于定制开发功能模块的64200元是否需要退还，应根据英迈思公司该部分的履行情况予以确定。二审中，球讯公司确认除易宝支付接口外其他模块英迈思公司均已开发完毕，英迈思公司亦确认交付的软件中没有易宝支付接口，故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已经开发完成的定制部分，球讯公司应支付相关费用。但考虑到英迈思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交付软件及期限届满后的相关履行情节，本院酌情稍予减少。关于未完成开发的易宝支付接口，鉴于双方对该部分的开发费用没有约定，诉讼中亦不能就该部分价款达成一致，故本院综合考虑该部分的开发难度、在定制部分所占比例等酌情确定。综上，对于球讯公司就定制开发模块支付的64200元，本院酌定英迈思公司退还5000元。综上所述，英迈思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软件开源合同》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三、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20.5万元；四、驳回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88元，由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3877元，由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63元，由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4083元，由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 彦审 判 员  张新锋审 判 员  徐 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 杰书 记 员  黄文美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250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焦彦审判员：张新锋、徐飞法官助理：马杰书记员：黄文美裁判日期2021年8月19日关键词合同效力；合同解除当事人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裁判结果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3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软件开源合同》于2019年1月22日解除；三、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20.5万元；四、驳回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五、驳回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原判主文：一、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与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软件开源合同》无效；二、深圳英迈思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款264200元；三、驳回广州球讯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中和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法律问题1.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认定2.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的法律后果裁判观点1.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和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只有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才会导致合同无效。2.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解除的，针对该软件已经完成的开发工作的相关费用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酌情支付开发方。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