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志军，男，197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龙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吉林市法衡法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南街西侧。法定代表人：杨万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佳乐，女，199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桦甸市。上诉人姜志军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福德高公司）、原审被告王佳乐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250号之一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志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被上诉人康福德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佳乐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志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依法改判驳回康福德高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姜志军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20，661元承包费，于法相悖，有违公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2020年3月前，姜志军均及时足额交纳每月承包费，后因疫情爆发以及政府采取居家隔离等防护措施，导致出租行业遭到重创，初始阶段出租车禁运，后来虽然恢复运行，但出行客流急剧下降，收入骤减。承包人当时基本处于亏本运营状态。新冠疫情的出现显然是双方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如继续按照合同约定的承包费数额履行交费义务，对承包人姜志军而言，显失公平。故姜志军要求康福德高公司对承包费数额进行调整于法有据。在众多承包人要求及行业协会的倡导下，康福德高公司对疫情期间承包收费比例进行了相应调整，但以姜志军在疫情期间未足额交纳月承包费为由，拒绝姜志军按减免比例缴纳月承包费，其行为有违公平原则，严重违法。2．一审判决姜志军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违约金显属错误。首先，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姜志军有权要求康福德高公司调整承包费金额，康福德高公司也应依法依规对承包费作出调整，故姜志军不按调整前的约定费用标准交纳承包费理由正当，不构成违约。没有违约，自然也无需承担违约责任，故一审判决姜志军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第五条规定：“承租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范措施导致承租人资金周转困难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出租人以承租人没有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为由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由承租人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也系租赁合同纠纷，情形与房屋租赁完全类同，故人民法院在审理类似案件中应参考和适用上述条款。综上，姜志军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姜志军的上诉请求。康福德高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是依据合法有效的、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条款、经过庭审质证的客观书证等证明的事实，不存在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判令姜志军承担的民事责任均有合同明确约定。三、姜志军拒绝履行合同明确约定应由其向康福德高公司履行的合同债务，依法必须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因姜志军违约而被迫解除，其作为违约方，对合同解除之前拖欠的承包费必须如数给付，并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已经降低至无法弥补康福德高公司实际损失的程度，判决结果对姜志军不存在任何不公，更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综上，姜志军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王佳乐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康福德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姜志军、王佳乐与康福德高公司的合同，交还×××号车辆钥匙、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及相关营运证件和营运设备；2．判令姜志军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3，100元（计算期限至2020年10月13日）；3．判令姜志军支付违约金23，247元（计算期限至2020年10月13日），上述两项金额合计46，347元；4．姜志军承担全部诉讼费；5．王佳乐对以上诉请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康福德高公司与姜志军、王佳乐签订了×××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其中第5条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12月23日至2027年12月23日；第6条第2项约定，2019年12月23日至2023年12月23日，月承包费为4200元；2023年12月24日至2027年12月23日，月承包费3600元……；第7条约定，姜志军于每月20日前缴纳次月整月承包费，并委托康福德高公司指定的银行代扣。因姜志军原因造成银行不能及时划款的，视为姜志军欠费，康福德高公司按应缴款的1％／天计算收取违约金；第12条约定，王佳乐是姜志军履行合同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第14条、15条约定，姜志军逾期3天未缴纳承包费，经告知仍不缴纳的，康福德高有权收回车辆，解除合同等。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签订承包合同后至2020年3月份，姜志军已及时全额缴纳月承包费。此后，姜志军与康福德高公司协商降低月承包费未果。姜志军欠缴4月份承包费2100元、5月份承包费4200元、免缴6月份承包费、欠缴7月份至10月份承包费（其中10月份13天）。2020年5月11日，康福德高公司向姜志军送达了催缴欠费通知书，主要载明姜志军应于7日内清欠承包费，逾期拒缴，将解除承包合同等内容。2020年10月14日，康福德高公司收回涉案车辆。2020年10月15日，康福德高公司向姜志军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10月25日，姜志军通过邮寄挂号信的方式对解除合同书予以回复。现在涉案车辆钥匙、行驶证等物品均由姜志军持有。一审法院认为，康福德高公司与姜志军、王佳乐签订的承包合同（含保证条款）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康福德高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出租车的义务，姜志军未依约及时、足额支付月承包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虽然姜志军辩称承包合同中的部分条款无效，但该部分条款并不是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所适用的内容，且即使该部分条款无效，亦不影响其他条款及合同的效力，故姜志军的上述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关于解除合同。庭审中，姜志军承认欠付月承包费，按承包合同约定，姜志军的上述行为构成违约，康福德高公司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自姜志军收到通知书时，涉案合同已解除，姜志军继续占有涉案车辆于法无据，应返还涉案车辆钥匙、行驶证等，故康福德高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虽然姜志军以客源减少导致其不能足额缴纳月承包费、康福德高公司不同意降低月承包费等为由，辩称其未违约，但上述原因不是减免月承包费的约定或法定事由。此外，虽然康福德高公司擅自收回涉案车辆的行为导致姜志军不能实现使用承包车辆的目的，但姜志军逾期未缴纳月承包费的违约行为在先，故姜志军的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姜志军未缴纳的月承包费金额。经庭审调查，姜志军未缴月承包费合计20，661元（4月份2100元＋5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7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8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9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10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31天×13天）。虽然姜志军辩称其应于3月份、4月份、5月份、7月份、8月份按比例享受减免月承包费的政策，且9月份不欠月承包费，但因本案与一审法院受理的其他车辆租赁合同纠纷是系列案件，在该系列案件中，康福德高公司提供的《关于减免出租汽车承包费的通知》载明，未足额缴纳月承包费的承包人不享受减免政策。可见，姜志军不符合减免月承包费的条件，不应按减免比例缴纳月承包费，且姜志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9月份的缴费凭证，故姜志军的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康福德高公司主张按承包合同约定，以欠缴金额日1％，即月30％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显然过高，应参照买卖合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姜志军应支付的违约金为：自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21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为基数；2020年6月22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9月21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1761元（4200元÷31天×13天）为基数，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承包合同第12条的约定，王佳乐是姜志军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故其应对姜志军的全部欠付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康福德高公司主张王佳乐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康福德高公司与姜志军、王佳乐签订的《×××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姜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福德高公司返还×××号出租汽车钥匙3把、机动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检验合格证；二、姜志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承包费合计20，661元；三、姜志军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2100元为基数计算；自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为基数；2020年6月22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4200元为基数；2020年9月21日至2020年10月13日，以1761元（4200元÷31天×13天）为基数，分别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四、王佳乐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姜志军追偿；五、驳回康福德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9元，由康福德高公司负担321元，由姜志军、王佳乐共同负担15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姜志军欠缴4月份承包费2100元、5月份承包费4200元”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参照吉林市出租汽车协会发布的《关于减免出租汽车承包费的通知》载明的减免标准，4月份减免30％后，姜志军实际欠缴4月份承包费840元；5月份减免30％后，实际欠缴2940元；7月份减免50％后，实际欠缴2100元；8月份减免20％后，实际欠缴3360元；9月份欠缴4200元，10月份欠缴1761元（4200÷31天×13天），以上合计15，201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民法典审理本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没有争议。因康福德高公司于2020年10月14日将车辆收回，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并于次日向姜志军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故本院确认案涉合同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姜志军持有的车辆钥匙、行车证件及运营证件等应予返还。关于欠付承包费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规定，对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的合同案件，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决定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价款数额等。因受新冠疫情以及政府采取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公众出行频次的减少和出行方式的变化必然对出租车行业运营产生重大影响，必然导致出租车承包人营运收入大幅降低，若仍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给付承包费义务则显失公平。在此情况下，承包人有权要求对出租车承包费数额进行调整。康福德高公司以姜志军存在违约行为为由拒绝减免受疫情影响期间的承包费，于法无据。故本院参照吉林市出租车协会发布的减免方案酌定姜志军实际欠付的承包费数额合计15，201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姜志军逾期欠付承包费的事实客观存在，康福德高公司向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合同约定按日1％标准计取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仍以此确定违约金的计取标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遵循类案同判原则，酌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连带责任问题。因担保人王佳乐对此没有提出上诉，姜志军提出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姜志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291民初1250号之一民事判决。二、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姜志军、王佳乐于2019年12月23日签订的《×××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于2020年10月14日解除；姜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号出租汽车钥匙3把、机动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检验合格证。三、姜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承包费合计15，201元。四、姜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以84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2．以294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3．以21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至2020年10月13日；4．以336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5．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0月13日；6．以1761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1日至2020年10月13日，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五、王佳乐对本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姜志军追偿。六、驳回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元，由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20元，由姜志军、王佳乐共同负担1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4元，由姜志军负担107元，由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