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2民终65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姚北路25-18。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478769081。法定代表人：韩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刘博韬，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徐霞客镇北渚村南绛2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81MA1MM6814W。法定代表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加明，男，该公司业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志军，男，该公司法务专员。上诉人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工公司”）与上诉人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均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工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欧龙公司解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关于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在判决书第四项判项中驳回了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判决书的判项与说理部分存在矛盾之处，判项未能正确适用法律，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欧龙公司不同意华工公司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华工公司在一审起诉中已就合同的效力进行了确认。欧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后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注胶机”认定已调试交验合格，属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上诉人工作人员练友杰在“设备交接单”上签字，并不代表调试交验合格，该“设备交接单”是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并未明确注明是“调试交验合格”的交接单，练友杰是上诉人公司的安全管理员，只负责安装设备时的安全管理，不负责设备的调试事宜。2.华工公司在2021年2月8日通过微信发送给上诉人的拟草的《协议书》中表述“不再争执问题出现的原因，需增加新设备方可调试成功”，足以说明“设备交接单”不是设备交验文件，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已顺利完成设备安装。3.《委托加工协议》是双方在2017年10月14日签订的，但“注胶机”拖延至2019年2月25日才安装。安装后，被上诉人曾多次来人进行多次调试，均未能达到“委托加工协议”第二条第三项以及附3《技术协议》第二条第二项约定，完成两个型材系列的生产和应达到的技术要求。4.上诉人在2020年12月30日提出解除《委托加工协议》原因在于被上诉人多次调试不成，致调试根本不能。一审法院“对原告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且错误。本案所涉法律事实是《民法典》施行前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双方虽然于2017年10月14日签订了《委托加工协议》，但一直未能调试交验合格。上诉人于2020年12月30日向华工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书》，并表明自收到通知书后15日即2021年1月15日内，运回“注胶机”，退还已付40万元货款并赔偿损失，而被上诉人于2020年12月31日收到《解除通知书》，其在15日内未提出确认《解除“委托加工协议”通知》无效的诉讼，其于2021年1月19日才向法院起诉，《委托加工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终止。对此一审法院应依据《民法典》第565条、第566条的规定精神进行处理。华工公司不同意欧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主要答辩意见：一、欧龙公司已经签署了设备交接单并均选择了“正常”，足以证明相关设备已经交验合格了，另根据合同第4条第5款规定，即便未在交接单上签字，也应视为欧龙公司默认安装调试合格。二、关于增加设备的协议书，欧龙公司提出了修改意见，“不再争执问题出现的原因，需增加新设备方可调试成功”的内容是欧龙公司新增添的内容，华工公司不予认可。三、华工公司在合法期限内提起了确认解除合同无效的诉请。华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尾款本金400,000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15.4％计算，暂计至2020年11月13日为81,041.97元）。三、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为实现合同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用34,500元，以上各项暂合计515,541.97元。四、确认被告欧龙公司解除合同无效。五、判令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4日，原告华工公司与被告欧龙公司签订《委托加工协议》，订货产品为双色铝型材聚氨酯注胶机一套，价格为800,000元。第二条发货付款事宜约定，合同签订后被告向原告支付100,000元作为定金。被告接到预发货通知后，须在三个工作日内支付300,000元，原告如数收到该款项后，须在五个工作日内将该设备采用塑膜封闭的包装方式托运到被告指定的地点需方国内工厂，交由被告负责该设备的起卸与安放。设备调试交验合格后三日内交付240,000元，设备调试交验合格后一年内支付160,000元。另，《委托加工协议》第六条双方违约责任约定，需方迟延支付货款余款或货款不足，须自逾期日起每天按迟延支付部分货款的0.2％计付违约金。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法律纠纷，如果最终通过诉讼解决，败诉方须承担胜诉方为实现合同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另查，根据《发货清单》显示，原告向被告发货以注胶机等在内总计39件货物，验收签字人为练友杰，系被告公司员工，到货日期为2019年1月17日。《设备交接单》显示，原告方派工程师调试共计4次，地址为迪卡乐装饰材料有限公司，系被告租厂房地址，时间为2019年2月22日至2月25日，项目共计12项均显示为正常，用户对于设备安装调试培训的总体满意度为非常满意，用户负责签字人为练友杰，安装完成时间为2019年2月25日15时50分。《设备培训交接单》显示，原告方派工程师于2019年2月25日10时培训，客户签字为曹青良。2020年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华工公司发送《解除通知书》，称经原告华工公司两年来经多次、多人调试改进未能调试成功，对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再出资200,000元购买该套设备就应该有的气缸设备之要求不能接受，在该套设备上加大不必要和不应有的投入，已经属调试根本不能，故解除《委托加工协议》。原告与辽宁恒信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律师合同》，指派王斌律师、刘博韬律师担任原告华工公司与被告欧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律师代理费34,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原告为被告定做注胶机一套，合同总价款为800,000元，除签订协议后累计给付400,000元外，尚有400,000元约定调试交验合格后分期给付。结合原告提供的《发货清单》、《设备交接单》、《设备培训交接单》等证据中显示，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了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并培训，被告工作人员进行签字确认。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安装调试交验完成，被告理应支付剩余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支付货款尾款本金40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解除通知书》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委托加工协议》后，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在协议中订购的设备无法满足被告需求时，双方通过协商方式解决，以保证合同继续履行,足以证实其在积极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并未达到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本违约的程度。故对原告请求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委托加工协议》第六条双方违约责任约定，需方迟延支付货款余款或货款不足，须自逾期日起每天按迟延支付部分货款的0.2％计付违约金。故原告请求被告向原告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15.4％计算。）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用问题。根据《委托加工协议》第六条双方违约责任约定，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法律纠纷，如果最终通过诉讼解决，败诉方须承担胜诉方为实现合同债权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故原告可以依法予以主张。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告已经实际支付律师代理费34,500元，对前述已经发生的费用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尾款本金400,00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支付货款违约金（以24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5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15.4％计算）。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向原告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34,500元。四、驳回原告大连华工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7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二审中，欧龙公司提交其安全管理员练友杰所写的《关于“设备交接单”签字的情况说明》作为新证据，拟证明欧龙公司的刘国庆是负责设备安装的，王辉春是负责设备调试，练友杰在交接单上签字并不能证明该设备调试验收合格。根据设备交接单中项目第12项，设备调试完成，设备的参数可以生产合格参数后进行系统备份，设备能产生合格的产品之后才能进行参数的备份，华工公司的设备只是调试成功，但调试成功的参数是多少，生产的设备又在哪里，这些都不完备。华工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该份证据的出具人是欧龙公司的工作人员，说什么都可以。基于利益性和关联性，该材料不能成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至于说交接单第12项对方是在曲解正常的文字表述，这只是说系统备份的问题，和验收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认为，练友杰出具的《情况说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其未能出庭接受质询，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欧龙公司的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案涉《委托加工协议》第三条技术服务保证“5.整机售后免费保修二年（易损件或因用户操作不当所造成的损失除外，易损件清单见附件），终身提供技术服务……”，第四条安装调试交接“5.安装调试完成后，需方须即行履行产品安装调试签验手续，在供方的交验单（一式二联）上加盖需方公章或有需方书面委托授权的签验经办人的签名。如需方在接到供方的交验单后7日内，未能履行设备安装调试签验手续，或者在签收货物一个月内未向供方发送设备安装调试交验通知单，则视为默认设备安装调试合格”，第五条产品检验期间“产品检验期间为自该设备安装调试合格之日起30日内。供方在接到需方在该期间提出的书面异议后，须在10日内负责处理；否则，即视为默认需方提出的异议和处理意见”。华工公司于2020年12月31日收到《解除通知书》。华工公司的案涉起诉材料于2021年1月5日投递，物流信息显示：2021年1月6日菜鸟驿站已签收，1月7日收件人取走邮件。为解决双方争议，华工公司拟订了新增配件的《协议书》，通过微信发送给欧龙公司。欧龙公司在鉴于部分增加了“供方认为‘双色铝材聚氨酯注胶机’需增加新配件方可调试成功”字样，还修改了协议其他部分条款。华工公司不同意欧龙公司的修改意见，双方未正式签订该份《协议书》。本院认为，华工公司按照欧龙公司要求为其加工定作注胶机等设备，并负责安装调试及培训，双方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华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欧龙公司应当验收工作成果并按时支付报酬。本案争议焦点：一是案涉注胶机是否已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并达到付款条件；二是案涉华工公司要求确认合同解除行为无效能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注胶机已经安装调试验收合格，欧龙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双方在《委托加工协议》中对安装调试交接流程予以明确约定，实际履行中，华工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向欧龙公司交付注胶机，于2019年2月22日至2月25日在欧龙公司租赁场地内对注胶机进行安装调试，双方并签有《设备交接单》及《设备培训交接单》，显示所有交接项目均运行正常，培训工作也全部完成。华工公司主张虽名称上有区别，但《设备交接单》即为合同约定的交验单，欧龙公司对此说法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设备交接单》记载设备经调试后均可正常使用，欧龙公司员工练友杰在用户负责人处签字确认，该交接单已超出单纯设备交付的外观初验内容，而涉及到对设备运行情况的确认，具有设备验收的内容，故本院采信华工公司的主张，认定案涉设备已交验合格。欧龙公司依据双方拟补充签订的《协议书》中“供方认为‘双色铝材聚氨酯注胶机’需增加新配件方可调试成功”内容，主张案涉设备尚未经验收合格。经查，该内容为欧龙公司自行增加内容，华工公司不予认可，故该内容不构成华工公司对设备尚未调试成功的自认，欧龙公司的此项抗辩不能成立。另外，欧龙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提出过质量异议或再行组织验收，根据《委托加工协议》产品检验期间的相关约定，应当视为其对设备质量予以认可，符合付款条件。故一审支持华工公司的诉请，判令欧龙公司给付设备余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欧龙公司以案涉注胶机无法正常使用，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向华工公司发送了《解除通知书》，华工公司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起诉要求确认解除无效，华工公司的主张有理，应得到支持。首先，华工公司已向欧龙公司交付经验收合格的设备，并进行了员工培训，已完成合同主要义务。欧龙公司主张设备无法正常使用，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本院采信华工公司的证据，据此认定案涉设备已完成交付调试并验收合格的事实，对欧龙公司主张的相反事实不予认定，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华工公司在收到欧龙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后，在15日内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起诉材料，并明确提出确认欧龙公司《解除通知书》无效的诉讼请求，该请求于法有据，且在法定时间内提出，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遗漏此判项不妥，二审予以纠正。关于欧龙公司主张的法律适用问题，案涉承揽合同履行时间在2019年、2020年，欧龙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也发生在民法典生效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合同履行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而不应适用民法典。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欧龙公司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21）辽0211民初91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解除合同无效。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8956元（双方各预交4478元），由江阴欧龙铝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慧莹审 判 员 毕春燕审 判 员 王 迪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福玲书 记 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