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7民终20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杰，男，1957年11月30日生，汉族，自由业者，住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滨，系上诉人沈杰之子，1984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学友，锦州市古塔区七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住锦州市松山新区市府路9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210700463903142P。 法定代表人：刘军，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该院医务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辽宁古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杰因与被上诉人锦州市中医医院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海滨、杨学友，被上诉人锦州市中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杰、张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按85%过错责任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合计174507.6元；2、鉴定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承担30%过错责任，严重有失公平公正，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上诉人进入康复科洗漱间时，因洗漱间内地面积水湿滑导致滑倒摔伤。被上诉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被上诉人以保洁员早晨未上班为由，根本无人在岗清扫积水污迹，造成上诉人滑倒摔伤，且墙壁上贴的“小心地滑”因年久陈旧，早已不醒目，起不到注意提醒义务。而醒目的活动警示牌未摆放在洗漱间明显位置。被上诉人作为医院洗漱间的管理人，其服务对象具有特殊性（多以长期病患与中老年体弱群体居多），更应当在提供公共服务时尽到一个善良理性管理人的注意义务，且不能因张贴了提示而不尽安全保障义务。而且，被上诉人明显存在四大过错，应承担85%过错责任。过错1:极其不负责任、管理疏漏，责任缺失，未及时清扫洗漱间地面积水、污迹，开启了不安全的危险源。过错2:洗漱间地面铺设的瓷砖较为光滑，加上年久磨损，变得更加光滑，公共场所卫生间、洗漱间属易湿易滑之地，医院却未采取任何防滑措施，如铺防滑垫之类，存在明显的安全隐患。过错3:明知康复科多以长期康复以中老年人居多，早晨、晚上做饭、洗漱，进出卫生间人多，接触洗漱间人多，最容易产生积水污迹的时候，面对这一高危风险时段，显然医院从安全制度，管理与防范上，责任严重缺失，起不到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放任潜在的危险源随时可能侵害他人。过错4:管理、监督检查缺失，任凭不安全风险存在而无人督察、监督解决。而上诉人在进入洗漱间时正常行走，在滑倒摔伤中仅仅是系一般性的注意不够，穿普通拖鞋，亦不够成明显过错，与被上诉人的四大严重过错相比较，并不能减轻医院安全保障义务而担负的管理责任，上诉人自愿承担15%责任比较符合客观事实与公平原则。依据《民法典》第1173条规定的“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既然上诉人仅仅是一般性轻微过错，“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不宜超过20%。而原审却置被上诉人存在的明显四大严重过错于不顾，以被上诉人自认的30%责任为标准，减轻其70%责任，明显裁判不公。二、原审存在采信证据疏漏，不完整之错误。原审认定“齐福香录音、高风霞录音、才金萍录音、冯乐录音，当事人对真实性未提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既然被上诉人无异议，原审予以采信，却忽视、漏掉了事故发生时，康复科洗漱间内“未摆放醒目的活动警示牌以及防滑垫”，用录音话说：齐福香第10句话“保洁没搁牌”才金萍第6句话“黄色牌我确实没看着”。表明确实没放置警示牌，而原审对此错误疏漏，未予确认。该疏漏错误导致结果是：掩盖了被上诉人设置警示标志残缺不全，并未完全尽到安全警示、提示义务。三、原审未支持上诉人误工费错误。原审认为，“上诉人在该单位工作时间是2019年3月初至8月3日，离职时间据本案上诉人受伤达四个多月，离职原因与本案无关”。却忽视基本的、重要事实：即上诉人是为到医院护理病重妻子，不得不离职。上诉人护理妻子，完全是为了节省了雇用护工每日150元费用，实际上则等于上诉人从饭店离职后，又从事护工工作。上诉人未按护工工资标准主张误工费已经自亏，原审却缺乏人性化，冰冷、简单的机械执法，与《民法典》“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之原则相悖。不给误工费，对上诉人确实有失公平公正！上诉人老伴重病在身早已花尽家中积蓄，导致上诉人家庭生活及其困难，唯——个39岁儿子因家里经济困难至今未完婚。上诉人本人因九级伤残，落下走路活动受限的后遗症，以后很难再出去打工。综上，故恳请二审法院主持公平正义，查明本案真实事实后，支持上诉人合理合法之诉求。 锦州市中医医院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清楚，正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沈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赔偿金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174507.6元。2、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沈杰妻子在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期间，由原告护理。2019年12月23日早上6时40分左右，原告穿着塑料拖鞋，去锦州市中医医院五楼卫生间为患者倒尿，经过公共水池时，因地面积水湿滑摔倒受伤，该卫生间墙壁贴有小心地滑字样提示。原告受伤后，在锦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右股骨骨折，住院22天，住院期间一级护理4天，二级护理18天，自费花费医疗费11090.71元。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此次受伤伤残等级、后续取内固定物治疗费、合理护理期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5日，锦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三份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沈杰的右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行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术后，右髋关节功能障碍（丧失54.3%）构成9级伤残；被鉴定人沈杰二次取内固定物手术所需医疗费用共计约需玖仟伍佰元左右（不包括手术中及术后可能出现并发症及其他意外的治疗费用）；被鉴定人沈杰的右股骨转子间粉碎性骨折，行切开复位钢板及螺钉内固定术手术治疗的护理期是140日。原告交纳鉴定费2440元。 一审法院认为，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告沈杰对自己所受伤害是否存在过错。原告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卫生间这种一般情况下较为湿滑的地方理应尽到更为谨慎的注意义务,而原告穿着易滑的塑料拖鞋，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故其自身对其所受到的伤害存在过错。被告医院卫生间墙壁贴有小心地滑字样提示，在一定程度上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但公共场所不仅包括设立“小心地滑”的提示牌，避免滑倒摔伤的危险预防义务，亦应包括采取其他措施，保障不存在安全隐患的危险消除义务，考虑到公共场所在时间管理上必然存在差别，原告摔倒时间为清晨，被告单位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未到上班时间，可适当减轻被告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综上，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认定原告对自己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被告承担30%的责任较为适宜。原告主张的医疗费11090.71元、后续治疗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按照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标准，按照护理等级住院及鉴定护理天数进行计算，46970元÷365天×（140天+18天+4天×2人）=21361.7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且原告已超过退休年龄，本院不予支持；医用拐杖费，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复印费、鉴定费，系为查明案件事实所发生的必要的费用，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进行计算，结合伤残等级及定残时原告年龄，计算为31820元×20%×17年=108188元；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原告伤残等级9级，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告损失总计164190.41元，由被告负担30%即49257.1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沈杰经济损失49257.12元；二、驳回原告沈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1元，由被告锦州市中医医院负担1032元，由原告沈杰负担2759元。 二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一双拖鞋照片。用来证明其是穿着这双鞋摔倒，这双鞋为防滑鞋，证明其摔倒时没有责任。被上诉人对该照片上的托鞋不予认可，称一审时上诉人陈述其穿的是普通塑料托鞋，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出示。经核对庭审录像和庭审笔录，上诉人在一审时陈述其摔倒时穿的是普通塑料拖鞋。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经本院审查，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提供医疗经营服务的机构，属于上述法律所调整的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对于在其医院就医的患者或陪护人员，负有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和审理过程来看，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虽不能证实事发地点存有积水，但上诉人摔倒的洗手间地面湿滑是被上诉人承认的。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事发厕所标有相关防滑警示标识，尽到了提示之义务。鉴于事发地点为医院，且事发时为早上，人员流动量大，该时段厕所使用率高，即使保洁人员及时清理，仍不能保证在清洁间隔时间内厕所地面一直保持干燥状态。特别是被上诉人作为医疗机构，面对的公众存在特殊性，在此情形下，客观上增加了出现风险的可能性。在其已经履行提示义务设置相关安全警示标识、有将卫生清理工作外包给第三方对厕所尽到清理之义务的情况下，虽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亦应当是对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之义务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厕所地面是否湿滑应有辨识能力，即使存有湿滑情形其更应提高防范意识，因其未能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穿着塑料拖鞋致不慎摔倒，上诉人自身亦存在较重的过错。考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过错程度，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误工费应当予以保护的问题。经庭审调查，上诉人退休后有社会保障金，现无证据证明其收入因此次事故而减少，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精神抚慰金应当按一审确定的数额全额给付的问题。精神抚慰金是对被害人精神上的补偿与安某，法律规定其赔偿应当独立于其他费用的计算之外，不应当按责任比例进行分担。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故应当按一审确定的10000元全额给付。 关于鉴定费是否应当按责任比例计算的问题。鉴定费是为查清案件事实依双方认可所产生的费用，其承担方式亦应当按照各自在事故中责任比例进行承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一审认定上诉人此次事故损失总计为164190.41元并无不当。在去除10000元精神抚慰金后为154190.41元，按30%责任比例计算，上诉人应当得到的合理赔偿为46257.12元，故上诉人实际应当得到的赔偿为56257.12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请求精神抚慰金不按比例分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2020）辽0792民初1279号民事判决； 二、锦州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沈杰经济损失56257.12元； 三、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1元，沈杰已预交，由沈杰负担2459元，剩余部分予以退回，锦州市中医医院负担133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沈杰已预交，由沈杰负担500元，剩余部分予以退回，由锦州市中医医院负担3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予缴纳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畅 审 判 员  王 波 审 判 员  孙延庆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群星 书 记 员  李科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