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73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秦丙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诚建，济南市中春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会亮，男，1970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相远，男，197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会升，新泰青云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艳波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会亮、万相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4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8月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艳波格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艳波格公司不承担返还保证金2万元和赔偿经济损失6万元的赔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艳波格公司与万会亮、万相远合作，万会亮、万相远应当提供流转承包的土地，万会亮、万相远从未将承包的土地合同或者手续交付艳波格公司确认入账，更没有口头或书面要求艳波格公司提供双红树莓树苗和皇金玉兰种子。万会亮、万相远在试种植1200棵双红树莓树苗时已经产生严重的分歧，万会亮、万相远拒不按照艳波格公司技术人员要求种植双红树莓苗，为了提高种植面积将树苗截成两段甚至三段，插枝式种植，结果可想而知。在艳波格公司要求万会亮、万相远提供死亡树苗照片时，万会亮、万相远拒不提供，对此双方产生激烈争执，万会亮、万相远在2019年6月初强烈要求退还订金，不再合作，中间人万某某也与艳波格公司争吵，在此情况下双方不可能再继续共同种植合作。证人与万会亮、万相远是同村同家族成员，通过名字姓氏可以看出，证人的身份明显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与艳波格公司期间产生多次冲突，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在此情况下证言不应采信。其次，本案由新泰市法院移送过来，案由为订金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订金合同纠纷直接改为合同纠纷明显不妥。另外，艳波格公司提供树苗和种子的前提是万会亮、万相远存在可供种植的土地和大棚，仅仅依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该事实。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艳波格公司违约错误。第二，一审判决认定返还保证金2万元及赔偿损失6万元明显错误。保证金是合同约定的投资投入，双方在没有结算、没有利润的情况下不符合返还的条件，艳波格公司为此投入了树苗及大量时间，这也是双方合作的风险所在，没有返还的理由。关于损失问题，第一，签订合同时是以实际种植为准，合同签订时本着向往发展规模的意愿计划种植30亩，这只是双方的合作愿望，而事实就是种植1200棵双红树莓树苗。一审判决认定承包土地33.2亩，自2019年5月至2020年6月没再种植，该事实认定错误。没有土地闲置的事实存在，双方在2019年6月份因树苗死亡时双方产生纠纷，即使存在承包的土地，万会亮、万相远故意将土地闲置到2020年6月，明显自行故意扩大损失，对故意扩大的损失应当由万会亮、万相远承担。第三，一审判决没有依据双方签订的种植合作协议认定案件事实和风险承担。双方是合伙经营，风险共担。在没有合作利润的前提下不应让艳波格公司承担损失。双方的合伙没有开始便已结束，没有账目，没有清算，艳波格公司为此投入树苗及大量精力。一审判决参照每亩2000元计算损失错误。另外，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作为判决依据，法律适用错误，《民法典》生效后，《合同法》已经失效。请求支持艳波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万会亮、万相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万会亮、万相远“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但只参照不可抗力的最低赔偿标准赔偿万会亮、万相远种植管理收益损失6万元实属适用法律欠妥。本案由于艳波格公司的过错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并非不可抗力。万会亮、万相远的一审请求，只是依照山东省2020年发布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通报，按山东省农民普通种植粮食蔬菜的平均标准要求赔偿16万元（实际计算168768.4元），而艳波格公司与万会亮、万相远签订的是发展高效农业，所以损失远远不止16万。但由于考虑打官司的成本，所以没有上诉。二、艳波格公司的上诉理由无理。1、艳波格公司称“将树苗截成两段甚至三段种植，插枝式种植”不属实，枯萎、过了季节是树苗死亡的主要原因。2、艳波格公司强调“原告陈述种植的双红树莓均已死亡，但原告拒不提供死亡的双红树莓现场照片”不属实。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种植双红树莓和黄金玉兰，并不是红树莓，而前期艳波格公司提供的是1200棵红树莓。艳波格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自2019年6月，双方发生争吵，万会亮、万相远不可能再次向艳波格公司要双红树莓树苗和黄金玉兰种子，亦不属实，有娄伟波与万相远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维持原判。万会亮、万相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艳波格公司违约，判令艳波格公司返还保证金20000元、赔偿万会亮、万相远经济损失160000元；2.解除合同；3.诉讼费用由艳波格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艳波格公司与万会亮、万相远经人介绍签订了《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艳波格公司为合同甲方，万会亮、万相远为合同乙方。双方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种植规划，调整农业化种植结构，提高经济效益，保证双方长远发展，甲乙双方在公平，公正，诚实信任，互惠互利的原则上共同开发双红树莓、皇金玉兰新产品合作达成以下协议：一、合作事项1、甲方提供进口原种双红树莓、皇金玉兰等树苗和种子。双红树莓苗每亩300棵；皇金玉兰种子每亩20000粒。在新泰市宫里镇金马村种植，计划30亩，可根据实际情况落实到位。2、乙方提供30亩土地种植，必须在甲方的要求下定单式种植所需产品，产品生产过程严格按无公害标准进行，产量与产值提前双方做好协商沟通，乙方全权负责基地日常运作，人员采摘管理。正常生产所需水电供应，先由乙方负担费用支出，双方记账签字留存，以备双方在结算时使用。3、甲方派驻管理员负责提供种植技术和用料用工指导，并负责基地所有产品全年回收加工销售。待销售完，把租地费、用工费、肥料费、设备费等所有费用支出，以双方签字为凭证，进行核算去除，最后所得利润按50%分成。......二、合作权利与义务1、甲乙双方同意使用的土地，如遇到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甲方确保每亩2000元计算付土地（风险金）种植管理收益，共同分担利益共享，制定利润分配表，风险共担。2、种植前期，甲乙双方计算总投资资金，乙方需交纳30%保证金给甲方，配合生产商标，统一包装，其余资金由甲方投入，乙方所交保证金，在产品售出后结算时一次性退还。3、甲乙双方应按照诚信互惠前提下，乙方应按照甲方定单式种植所需产品，种植期间应相互监督，保证商品绿色无公害，保证甲方需求量，保证货源稳定......落款处甲方：秦丙艳签字，盖艳波格公司公章，乙方：万相远、万会亮签字捺印。当日，万会亮、万相远向艳波格公司交付了合同保证金2万元，艳波格公司向万会亮、万相远出具收据一份。2019年5月1日，艳波格公司给万会亮、万相远送去双红树莓苗1200棵，万会亮、万相远出具收条一份，内容如下：今收到双红树莓苗1200棵。落款处：万相远，2019年5月1日。万会亮、万相远称其按艳波格公司教授的方法进行了栽种后，到5月5日发现苗木有枯萎现象，5月9号又微信联系艳波格公司的娄伟波，很多苗木来的时候就干枯了，发芽率很低，问他怎么办、剩余的苗木什么时候来？他说他自己大棚里栽的成活率也不高，叫长长看看，到15号发现基本都死亡，电话告诉他，他又给推荐让种植欧李、高钙果，后来又说过了季节了。2019年6月12日，万会亮、万相远称艳波格公司还专程到基地看了现场。万会亮、万相远主张皇金玉兰的种子，经多次向艳波格公司催要，一直未提供。这造成万会亮、万相远的10亩大棚、20亩土地闲置荒芜，直接经济损失（按种植一般农作物计算）160000元。2019年12月2日，艳波格公司向万会亮、万相远出具《解除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如下：我公司与你方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事项及双方权利义务，约定计划种植30亩，合同签订后，你方从我司运走双红树莓苗子1200颗，但是你方并未按约定种植，我公司未能看到苗木种植基地，所运走的1200颗苗木也不知去向，你方称双红树莓苗木均全部死亡，但是我公司未能看到种植基地及死亡的苗木，你方没有诚信履行合同，假若你方所述前期苗木全部死亡，足以证明你方没有任何管理经验和基本的种植技能，你方也没有承包合同约定的种植基地，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因此我公司被迫中止与你方的种植合作，本着诚实守信、风险共担的基本原则，特致函如下：第一，解除双方签订的《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第二，立即停止对我公司的无理取闹及骚扰的I法行为。第三，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预期可得利益5万元。请你方收到本通知书后深思你方的违约行为积极赔偿我公司的经济损失，否则，我公司将依法维权，届时你方不但承担违约损失，而且将支付诉讼费、交通费、律师费、执行费等费用。特此告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万会亮、万相远与艳波格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证人万某某作为万会亮、万相远与艳波格公司签订《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的介绍人，全程参与了双方合作协议的签订和合同的履行，其证言具有高度可信性，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根据万会亮、万相远提交的证据和证人万某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万会亮、万相远与艳波格公司在合同签订后，艳波格公司仅交付万会亮、万相远双红树莓树苗1200棵，且其种植的双红树莓树苗已基本死亡，之后艳波格公司未再依约向万会亮、万相远交付双红树莓树苗和皇金玉兰种子，艳波格公司已经构成违约。万会亮、万相远与艳波格公司之间已因上述双红树莓树苗1200棵的种植情况产生较大争议，涉案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艳波格公司2019年12月2日向万会亮、万相远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故万会亮、万相远与艳波格公司签订的《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应予解除。因艳波格公司构成违约，故合同解除后，艳波格公司应将万会亮、万相远支付的保证金2万元予以退还。万会亮、万相远提交的新泰市宫里镇镇里村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8月10日出具的证明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要求，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份证明能够证实如下事实：万相远承包土地33.2亩，与艳波格公司签订种植协议后，于2019年5月份栽种苗木全部死亡后至2020年6月份再没有栽植、种植任何作物致使土地一直闲置。根据艳波格公司陈述，皇金玉兰的种植期在9月至10月份，其在此之前并未向万会亮、万相远供应皇金玉兰种子，且其于2019年12月2日向万会亮、万相远出具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因其行为导致万会亮、万相远无法在皇金玉兰种植期内种植皇金玉兰，致使万会亮、万相远提供合作的30亩土地自2019年5月份至2020年6月份期间再没有栽植、种植任何作物而闲置。艳波格公司在未与万会亮、万相远协商一致或具有其他可以解除合同事由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其构成违约，万会亮、万相远主张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艳波格公司应予赔偿。因双方在合同中对此种情形下如何赔偿未进行约定，而万会亮、万相远主张的赔偿16万元经济损失的计算方式无事实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万会亮、万相远因此造成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故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关于“如遇到不可避免的自然灾害，甲方确保每亩2000元计算付土地（风险金）种植管理收益”的约定，酌定由艳波格公司按照每亩2000元赔偿万会亮、万相远经济损失共计6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万相远、万会亮与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签订的《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二、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万相远、万会亮保证金2万元；三、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万相远、万会亮经济损失6万元；四、驳回万相远、万会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负担870元，由万相远、万会亮负担108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万会亮、万相远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万会亮与娄伟波的微信聊天记录两张，证明万会亮一直在催促艳波格公司解决苗死亡及新种子的问题；证据二、2019年8月25日万相远与娄伟波的短信聊天记录一宗。证明万相远、万会亮一直在催娄伟波提供双红树莓和皇金玉兰的种苗；证据三、土地承包合同五份，证明万相远、万会亮承包了33.2亩土地。艳波格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从微信聊天记录看双方对1200棵红树莓的成长情况存在严重分歧，双方已经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对证据二，不能证明所要证明的内容，双方在产生较大争议的情况下，已经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双方诉争的承包土地在新泰市宫里镇金马村，该证据载明的甲方为万姓，推测为万会亮、万相远的同村村民，故该证据与本案的事实不符。且承包的土地属于投资事项，应当经过双方签字确认，承包合同没有艳波格公司的签字确认，不能产生效力。本院经审查认为，艳波格公司对万会亮、万相远提交的证据二真实性未提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短信记录显示2019年8月25日万相远向娄伟波发送短信包含如下内容：“如果种黄金玉兰还合适的话你就带种子过来，说说怎么种，种就是了，也完成了我们的合约”，能够证明万会亮、万相远向艳波格公司提出过提供皇金玉兰种子的要求。证据二的五份土地承包合同签订时间均为2017年，土地流转期限均为10年，土地面积合计为33.4亩，能够与一审中新泰市宫里镇镇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相互印证，证明万会亮、万相远承包土地的事实，本院亦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艳波格公司是否应当向万会亮、万相远返还保证金2万元及赔偿损失。涉案《生产双红树莓、皇金玉兰合作协议》系艳波格公司与万会亮、万相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根据合同约定，艳波格公司应向万会亮、万相远提供进口原种双红树莓、皇金玉兰等树苗和种子。但在艳波格公司提供的1200棵红树莓树苗基本死亡的情况下，艳波格公司未再向万会亮、万相远后续提供红树莓树苗，且在2019年8月25日万会亮向艳波格公司催要皇金玉兰种子，艳波格公司也未依约提供。据此，艳波格公司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判决艳波格公司退还2万元的保证金，并无不当。艳波格公司上诉主张万会亮、万相远拒不按照技术人员的要求种植双红树莓树苗，致使树苗死亡，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万会亮、万相远提交的新泰市宫里镇镇里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土地承包合同，可以证明万会亮、万相远为履行合作协议承包了33.4亩土地。艳波格公司上诉主张万会亮、万相远没有可供种植的土地和大棚，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在艳波格公司违约的情况下，其应赔偿万会亮、万相远因承包的土地闲置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酌情判决艳波格公司按照每亩2000元赔偿万会亮、万相远经济损失共计6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艳波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济南艳波格蔬菜种植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陈龙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