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4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龙潭总部经济城航天路33号。法定代表人：朱文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浩，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敏，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众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凌云路50号。法定代表人：姜治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健，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勘院）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众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兴建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9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勘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众兴建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众兴建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西勘院至今收到众兴建材公司开具的发票共计6份，合计金额为2810928.71元；2.众兴建材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中的人员身份未查清，该聊天内容不能认定双方进行了对账和结算；３.众兴建材公司所举“结算单”不具备结算单的条件，西勘院并未完全按照众兴建材公司的“结算单”金额80%支付货款（其中2018年12月1日，2019年2月1日对应金额均未支付）；4.西勘院根据项目进度预估材料使用量支付进度款，待项目完成后对入库单进行审核办理最终结算，西勘院对支付进度货款管控较松，也未与众兴建材公司核实入库单，未办理进度结算，因此未能即时发现入库单存在的问题（无人签字及陈洪签字部分）；5.西勘院虽已支付部分货款，但不能由此推定西勘院对供货数量及价款的认可。在履约过程中西勘院未即时发现问题并提出异议，是因为合同约定了项目完成后进行“最终结算”，是对众兴建材公司诚信履约的信赖，西勘院并无过错，更不能因此而遭受损失；6.众兴建材公司未开具发票，一审法院判决西勘院自2019年10月30日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依据不足。众兴建材公司答辩称，1.众兴建材公司已将323万的发票交给西勘院，西勘院一审中对此是认可的；2.双方结算单是通过微信确认，符合双方异地结算常识；3.西勘院是按结算金额80%支付货款，西勘院对结算金额是认可的。众兴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西勘院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157809.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5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西勘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兴建材公司（乙方、供方）与西勘院（甲方、需方）签订《材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就位于广安市前锋区的深广·渠江云谷地源热泵项目工程向乙方采购砂石；采购货物包括粉砂4000m3，不含税单价101.94元/m3以及河沙6000m3，不含税单价140.78元/m3，含税总价1290013.2元，该货物数量为暂定数量，乙方不得以此数量与甲方发生任何经济与法律纠纷，并要满足甲方施工现场的需要，最终结算数量以甲方最终确认的数量为准；交货地点为工程所在地即该工程项目现场；甲方指定收货联系人于长久，乙方发货联系人唐斌，甲方收货联系人仅有对乙方送货单中数量予以确认的权利，对货物价款以及最终结算单没有确认的权利；货物运输由乙方运输至甲方指定地点。合同第8条“结算与付款”约定：8.1.1从开始供货的次月开始结算，乙方根据甲方收货联系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制作月结算单，在次月30日前向甲方递交，甲方核对完毕后，由甲方指定人员和项目经理在月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并加盖甲方或分公司公章后生效（单独签字不得作为结算凭证），其他任何人签字确认或加盖该项目部印章、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财务专用章都无效；8.1.2结算单应注明当月采购的数量、规格型号、单位及金额，如有退货的，应注明退货的数量、单价、金额；8.2条……货款按月结算后，在次月25日前支付当月结算金额的80%……剩余货款在最终结算完成以后的3月内付清；8.3.1每次乙方在甲方付款前必须提供合法有效等额增值税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暂停付款；8.3.5……乙方充分理解甲方可能在资金上存在的压力，在合同约定期限内甲方未足额支付乙方购货款，乙方不得停止供货或围堵甲方施工现场，甲方付款宽限期为六个月，且付款宽限期内应付购货款不计利息。合同第11.5条约定甲方应按时支付乙方货款，如延期未付款，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对未付款部分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违约金。一审庭审中，众兴建材公司为证明已向西勘院供货价值32961114.5元，举出149张入库单，其中陈洪于2018年11月、2018年12月、2019年1月在入库单“收货人”处签名。西勘院对入库单的质证意见为：1.该149张入库单总金额为3269469元；2.其中编号为0057732（2018年8月18日，金额90051元）、0017421（2019年1月5日、金额28980元）、0018584（2019年1月27日，金额10695元）的3张入库单无人签收，合计金额129726元；3.其中146张入库单总金额为3139743元，认可在其入库单“收货人”处签名的钟宏才、罗洪权系其项目人员，认可施恂根系其员工，但施恂根已于2018年3月31日后辞职，陈洪并非其工作人员，不认可陈洪签字的26张入库单，合计金额525830.5元。一审庭审中，众兴建材公司称，认可西勘院计算的149张入库单总额为3269469元，该3张无人签收的入库单的方量、金额均由西勘院工作人员填写，系因其失误未签字，且该3张供货单编号是前后连贯的，众兴建材公司已按入库单的金额向西勘院申请付款，西勘院也按双方对账金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80%货款，表明西勘院认可该3张入库单；陈洪系西勘院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众兴建材公司还举出与微信号“cxxx”的聊天记录，拟证明请求其出庭作证无果。一审另查明，众兴建材公司向西勘院开具发票金额合计3230704.48元，具体情况如下：2018年5月28日开具金额为335831.2元，2018年8月28日开具金额为128038元，2018年9月26日开具金额为321650.71元，2018年11月6日开具金额为995254元，2018年12月3日开具金额为375547元，2019年1月7日开具金额为654607.5元，2019年4月23日开具金额合计419776.07元。西勘院确认已收到前述发票。一审还查明，西勘院向众兴建材公司共计支付货款2228305.93元，其中包括委托个人向众兴建材公司付款90000元以及如下转账支付：2018年6月7日支付268664.96元，2018年9月3日支付102430.8元，2018年10月10日支付257320.97元，2018年11月8日支付796203.2元，2019年1月20日支付523686元，2019年2月2日支付190000元，合计2138305.93元。一审庭审中，西勘院称其虽已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但双方从未对账结算，西勘院不对是否收到货物进行审查，只是根据项目进度预估实际使用的材料量给众兴建材公司付款，在付款过程中，西勘院也没有与众兴建材公司的任何人接触，众兴建材公司将开具的发票邮寄到西勘院后，项目负责人在收到发票后根据项目的整体进度来付款，待双方最终结算时审查。一审庭审中，众兴建材公司称在其于2019年4月开票后西勘院未付款，在2019年1月前西勘院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当次结算货款金额的80%，举出河沙结算单为证，其中《2018年2-5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5月25日、本次结算金额为335831.5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268665.2元；《2018年5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8月16日、本次结算金额为128038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102430.8元；《2018年9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10月30日、本次结算金额为321650.71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257320.97元；《2018年10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11月1日、本次结算金额为995254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796203.2元；《2018年11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12月1日、本次结算金额为375547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300437.6元；《2018年12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8年12月30日、本次结算金额为654607.5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523686元；《2019年1月河沙结算单》载明日期2019年2月1日、本次结算金额为419776.07元、本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335820.86元。一审庭审中，众兴建材公司为证明在每次付款前均进行对账，举出其工作人员与“李兵（西勘院）”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双方聊天记录显示有：1.2018年8月16日，“李兵（西勘院）”向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表格“C2018-0014结算单（砂）（第一次西勘院付款用）……”，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开5月的票么？”，该表格在聊天记录中打开显示为2018年5月制作、载明“本次结算金额”为335831.5元、“累计应付金额（合同付款比例80%）”为268665.2元等；2．2018年8月28日，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你给我发收件人名字电话就可以了其他填好了”，“李兵（西勘院）”回复“李志伟……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8楼八公司”；3.2018年9月11日，“李兵（西勘院）”向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表格“C2018-0014结算单（砂）（第二次西勘院付款用）……”，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好。。马上。开不开发票”；4.2018年9月14日，“李兵（西勘院）”再次向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表格“C2018-0014结算单（砂）（第二次西勘院付款用）……”，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我已经改了”、“我改成8月份寄过去的”、“那这个那么弄。又从新寄回去啊”；众兴建材公司还举出与“陈杰（渠江云谷）”的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双方聊天记录显示有：1．2019年2月19日，“陈杰（渠江云谷）”发送“你那边收了好多钱了啊”、“你那个票还没开出来三”、“上次那个结算有问题12月的已经报了他们又给我报了一次就重复了”并发送表格“C2018-0014结算单（砂）（第五次西勘院付款用）……”，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没有的。。收钱金额我忘记了”，“陈杰（渠江云谷）”回复“年底都没得给你打款啊？”，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就给了个19万”；2.2019年2月21日，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表格“C2018-0014结算单（砂）（第五次西勘院付款用）……”、“你看看这是上面体现的出来吗？”，“陈杰（渠江云谷）”语音进行回复，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回复“419776.07”、“开票金额的80%”；3.2019年2月25日，众兴建材公司工作人员发送“杰兄弟。我那个决算好久可以办呀？”，“陈杰（渠江云谷）”回复“项目上给你出吧你那个决算很简单啊”。一审法院认为，众兴建材公司与西勘院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众兴建材公司主张已向西勘院供货，举出入库单为证，西勘院虽提出入库单的收货人并非其指定签收人员、存在空白入库单、陈洪并非其员工或工作人员等抗辩，但双方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中指定的西勘院签收人员从未签收任何一笔货物，西勘院亦认可部分签收人员系其员工或工作人员，故对于众兴建材公司向西勘院供货之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西勘院虽主张从未与众兴建材公司对账结算，却已实际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多笔货款，与常理明显不符，结合众兴建材公司所举结算表、微信聊天记录、发票开具信息等现有证据，比对众兴建材公司发票开具金额与西勘院的付款金额，能够印证众兴建材公司所称双方已对账结算且西勘院已按照80%比例支付大部分货款之主张，而西勘院提出异议的无人签收的入库单以及陈洪签字的入库单亦包含在已对账结算表之中，且西勘院在收到众兴建材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并未提出异议，西勘院不认可众兴建材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亦未举证反驳，故对于西勘院对众兴建材公司提出的供货数量及价值的相关异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众兴建材公司、西勘院双方一致确认的149张供货单总额3269469元，扣减西勘院已支付的货款2228305.93元，故西勘院还应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041163.07元。西勘院逾期付款构成违约，故众兴建材公司有权要求西勘院承担违约责任，即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延迟支付利息。结合双方关于付款宽限期之约定，一审法院综合认定该利息自众兴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10月30日起算。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确认众兴建材公司主张的利息标准按照2019年10月20日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西勘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货款1041163.07元及利息（计算方式：以1041163.07元为基数，按照2019年10月20日公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3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众兴建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2元，减半收取计7316元，由西勘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勘院是否应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未付的货款1041163.0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从众兴建材公司一审起诉日起算是否正确。现评判如下：关于西勘院是否应向众兴建材公司支付未付的货款1041163.07元及利息的问题。西勘院认可众兴建材公司向自己供货应当付款，但认为双方未完成结算，故不应付款及支付利息，西勘院认为1041163.07元货款金额不实，主要是不认可3张无人签名的及26张“陈洪”签名共计65万余元的送货单的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材料采购合同》中约定西勘院指定收货联系人于长久，但整个项目从施工至竣工，并无该人员的签收情况，西勘院认可的其他收货人员，均非双方事先约定或事后以书面材料形式变更的人员，可见在该合同的实际履行中西勘院存在多人签收的实际情况；其次，众兴建材公司为证明自己履行了供货义务且西勘院签收，提供了大量供货单，这些供货单上的编号前后相继，构成连号，虽然有3张无人签字，但能够反映出众兴建材公司整个供货过程；第三，西勘院不认可该“陈洪”签名的供货单，但结合众兴建材公司提供的双方在供货过程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在微信中核对方量、计算货款、商议发票开具事宜可印证上述款项的真实性；最后，结合西勘院的付款进度、款项金额及发票开具信息等现有证据，能够印证双方已对账结算且西勘院确按约定的80%比例支付大部分货款，且上述3张无人签名的及“陈洪”签字的入库单亦包含在已对账结算表之中。故众兴建材公司提供的证据已构成优势证据，相反，西勘院却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金额不实，付款条件不成就，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该资金占用利息从众兴建材公司一审起诉日起算是否正确的问题。西勘院主张双方未完成结算，自己不应付款故未违约，且即使违约应支付资金利息也应从一审判决生效日起算。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材料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其次，如上所述，众兴建材公司向西勘院履行了供货义务，西勘院至今未付清欠付的货款，系属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最后，按照《材料采购合同》约定，西勘院逾期付款，应从双方约定的付款宽限期届满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综合认定众兴建材公司的起诉日为起算点，已经降低了西勘院的支付责任，西勘院关于应从一审判决生效日起算资金占用利息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西勘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632元，由中国建筑西南勘察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袁晟翔审判员  聂彪峰审判员  罗 宇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书记员  王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