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22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海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301880187F，住所地苏州市昆山市张浦镇汇源路168号1号房。法定代表人：陈建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永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555819431T,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西林街道张家村李家村58号。法定代表人：项先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丽燕，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琦，江苏益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海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3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双方一直确认案涉设备存在漏胶问题，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是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资料发表的质证意见，并未确认涉案设备本身存在漏胶问题。事实上，漏胶问题并非必然为模具本身的问题，而是被上诉人将整套生产线交付给客户方之后，客户方的反馈，漏胶原因不排除被上诉人生产线之间磨合不良或其他原因导致。2､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发表的答辩意见，在一审判决中未曾提及。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关于维修义务以及维修如何开展的问题，而非合同解除问题，但一审并未围绕新的争议焦点进行询问、举证、质证，而是在上诉人简单答辩后便直接判决，对新的争议焦点并未实际理清、查明。3、在一审判决前，上诉人一直秉持与被上诉人友好协商的原则，即使在被上诉人变更了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然前往被上诉人处力争调解此事。根据上诉人对涉案设备的了解，设备即使维修，必将存在诸多可预见的问题。首先，涉案设备喷丝板已经因为被上诉人疏于保养、维护而锈蚀，无法使用；其次，模头也已出现各种锈蚀的痕迹，仅从外观都能肉眼可见其损坏，模头内部必然还存在其他问题。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涉案设备的现状进行了解，未确定维修是否切实可行，即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作出要求上诉人维修的判决，未查明事实。4､本案起诉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坚持要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并要求上诉人退还全部货款，基于此，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矛盾较深，对于后续维修的标准、维修的方式以及维修过程中的配合等，必然产生诸多异议与争执，从而可能导致维修义务最终不能履行或不完全履行。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不应该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在作出判决时应当充分考虑却未予理涉。二、一审程序违法。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两份OMD1600系列熔喷丝版及模头整组订货合同；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货款7625000元......”，一审法院依法受理后组织开庭审理，在2021年1月20日的第二次庭审中，当庭向被上诉人释明，问其是否要变更诉讼请求为“维修”，被上诉人当即表示不同意。上诉人认为，在法院依法释明后，被上诉人已经明确不变更诉讼请求，并记录在案，则一审法院应当依照被上诉人的意见判决。但是被上诉人却又在庭后变更了诉讼请求，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恰为一审法院于第二次庭审时所释明的请求事项，一审法院随即按照被上诉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对上诉人显失公平，程序不合法。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后，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被上诉人在2021年1月20日庭审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未给予上诉人合理的举证期限，于2021年1月26日进行了法庭审理，至此法庭辩论终结。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给与上诉人答辩期、举证期，属于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之后，未重新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仍按照之前上诉人针对变更前的诉讼请求所发表的答辩意见进行记录并以此出具判决书，程序不合法，导致判决不公平。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已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时即废止，不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起即开始适用，民法典施行后，人民法院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民法典规定，但一审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作出格式性的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聚武公司辩称：一、关于一审认定事实。1、关于“漏胶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一致确认涉案设备存在漏胶问题，上诉人认为其认可的漏胶问题仅仅是针对聊天记录和视频资料发表的质证意见，并非必然是对涉案设备本身的认可。漏胶存在整套设备生产线模糊问题或者其他可能引起的原因。首先，向上诉人采购的整套模具（包括喷丝板）是熔喷布生产设备的最关键、最主要的部件，生产中出现漏胶这种严重的质量问题，主要原因肯定是出在模头、喷丝板这样的关键部件上。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孙凯在收到反馈意见后，才会毫不迟疑地就认可了漏胶问题原因在己方。其次，上诉人在一审中一直强调，通过对设备进行维修可以解决漏胶问题以及无法启动开机等问题。2、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在判决书中摘录并引用其涉案设备维修障碍重重，资金和标准无法落实这些问题是错误的。事实上，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聊天记录和视频资料等证据，证明上诉人的设备根本未能通过验收，被上诉人已给予上诉人充分的维修机会，但上诉人怠于维修。之所以变更诉讼请求，正是由于上诉人在一审前两次庭审中，反复强调涉案设备的质量问题可以通过维修解决，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维修是退货的前置条件，一审法院据此释明后，被上诉人尊重审判规则，充分给予上诉人维修机会，且对此一审庭审已进行相关调查、质证与辩论。3、从双方的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涉案设备从发货到经被上诉人检验，短短几天时间，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表明质量问题严重，明确表示全部退货。对方也已经答应退货或者是对一台设备进行维修或更换。现在涉案设备因长久搁置带来的难以修复问题，应当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责任。4、关于全款退货与维修费用和标准，合同约定维修是全款退货的前置条件，一审法院充分尊重当事人双方意思自治原则，并无不妥。二、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和双方合同的约定，当庭向被上诉人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为“维修”，并无不妥。庭审中被上诉人回应法官释明的原话为“回去认真考虑一下，明天书面答复法庭”。庭后被上诉人代理人即书面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当庭表示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维修”，之后才提交书面变更，无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一审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2、变更诉讼请求后进行了庭审，庭审中明确询问了上诉人对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有无补充的答辩意见、有无证据需要提交、对事实部分有无需要补充等问题。在上诉人明确表示没有证据需要提交，后又进行了法庭调查，在法庭调查结束后展开了法庭辩论，上诉人在这些过程中都没有提出需要新的举证答辩期限。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退款退货的答辩和质证意见中反复申明可以维修，申明合同约定需要维修，最终不能使用才可以退货。一审法庭才作出了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一审作出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释明和判决并无不当。三、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率的若干规定第1条第2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律或者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20条，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因此，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聚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聚武公司与海樘公司签订的两份O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板及模头整组订货合同；2.判令海樘公司向聚武公司归还货款7625000元（柒佰陆拾贰万伍仟元整）以及起诉之日起至海樘公司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诉讼费、保全费由海樘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海樘公司对其向聚武公司出售的模头进行维修至可正常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7日，聚武公司、海樘公司双方签订了0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板及模头整组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海樘公司向聚武公司提供0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模具2套，其中喷丝板模具开孔1700mm，单价170万元，含税总价340万元（叁佰肆拾万元整）；交货条件为买方即聚武公司自提，付款条件为预付50%，剩余50%发货前付清，交期以货款到账次日起开始计算；卖方不负责调试，只负责模具的组装，交货验收后发现不良现象，如属于模具问题，卖方即被告负责维修，并且维修后最终无法使用，卖方即海樘公司退还全额货款，买方退还全套模具。合同签订当日聚武公司付款170万元，后于2020年5月8日聚武公司付清余款170万元。2020年5月16日，聚武公司、海樘公司双方签订了0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模具一整套及喷丝板3件的组合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海樘公司向聚武公司提供0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模具2套，喷丝模具单套单价160万元，共320万元（叁佰贰拾万元整），喷丝板单价55万，共165万元，合同总价（含税）485万元；交货条件为买方即聚武公司自提，付款条件为预付50%，剩余50%发货前付清；卖方不负责调试，只负责模具的组装，交货验收后发现不良现象，如属于模具问题，卖方即海樘公司负责维修，并且维修后最终无法使用，卖方即海樘公司退还全额货款，买方退还全套模具。合同签订当日聚武公司付款200万元，后于5月18日付款42.5万,5月19日付款80万元，5月21日付款100万元。一审庭审中，聚武公司、海樘公司双方一致确认涉案设备确存在漏胶问题。上述事实，有订货合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聚武公司与海樘公司之间签订的《O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板及模头整组订货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根据上述合同的约定，如属于模具问题，由卖方负责维修，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涉案设备中确存在漏胶问题，作为卖方，海樘公司依约对于所出售的设备具有售后维修义务。庭审中，海樘公司方亦承认涉案设备出现漏胶问题，并表示漏胶问题是可以进行维修的。故聚武公司主张海樘公司对其出售的模头进行维修至可正常使用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第一款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州海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将与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签订的两份《OMD1600系列熔喷喷丝板及模头整组订货合同》项下的模头进行维修至可正常使用，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应予以协助。二、驳回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为651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175元（聚武公司已预交），由常州聚武机械有限公司承担49122.5元，苏州海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承担21052.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首先，关于案涉设备存在漏胶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聚武公司在海樘公司交付设备后，即通过微信向海樘公司反馈产品设备存在漏胶等质量问题。海樘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微信中的陈述也说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现海樘公司上诉否认系其提供的模具所致，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如属于模具问题，卖方即海樘公司负责维修，并且维修后最终无法使用，卖方即海樘公司退还全额货款，买方退还全套模具。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海樘公司对案涉合同项下的模头进行维修，聚武公司应予协助并无不当。其次，关于一审程序问题。本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增加或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聚武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聚武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给与上诉人答辩期、举证期与事实不符，海樘公司称一审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再者，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率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律或者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成立的合同，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该合同的履行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因民法典施行前履行合同发生争议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于民法典施行前签订合同并引发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作出判决完全正确。综上，海樘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52.5元，由上诉人苏州海樘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尤建林审 判 员 蒋小英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史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