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4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绵阳监狱。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御中南路269号。负责人：周永贵，监狱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望，四川省绵阳监狱公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卫国，男，系该监狱副调研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希望华西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青龙街51号1栋15层1-11号。法定代表人：秦满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燕，北京尚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四川冰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芳草街6号。法定代表人：林德成，职务不详。上诉人四川省绵阳监狱（以下简称绵阳监狱）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希望华西建设工程总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望华西公司）、原审第三人四川冰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冰合商贸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9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冰合商贸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绵阳监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希望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希望华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与工程相关的基本事实已经非常清楚，但一审法院在认定希望华西公司在工程款案件中的一审二审和再审申请都对质保金进行了主张的事实错误。1.（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和（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案件中，法院均认定质保金尚未到期，且绵阳监狱已经履行了判决的内容。2.希望华西公司在已经实现生效判决确定的工程款后，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了再审，此时申请再审主张的工程款不包含质保金部分。3.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073号指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工程款案件，（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再审判决未处理质保金部分，符合“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的有关规定。因此，希望华西公司在质保期到期的2014年9月30日以后至本质保金案件起诉前，希望华西公司未对质保金主张过权利。二、希望华西公司在2018年2月提出的质保金已经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依法丧失了胜诉权。1.希望华西公司原质保金主张因质保期未届满而不予处理，并确定质保期届满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所以，截止2016年9月30日，本案质保金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希望华西公司已经失去了本案胜诉权。2.希望华西公司对原工程款案件在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审理中已经明确未再提质保金事宜，无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且（2020）川民再140号案件认定的所谓新事实是不真实的，不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如果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在2014年9月30日质保期届满之后的（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案件审判时再审范围包含了质保金，该案件则违反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的有关规定；进而本质保金案原一二审“一事不再理”的处理就是正确的。该（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再审案件对希望华西公司没有再审申请的质保金未进行处理，不构成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再140号案件认定的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新事实”。三、绵阳监狱于情于理都不应当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任何款项。1.希望华西公司在项目负责人吴俊利用内部承包之条件收取绵阳监狱7000000多元款项之后，不是与自己的项目负责人吴俊妥善解决内部的问题，而是将吴俊负责的项目亏损转嫁到无辜的绵阳监狱身上，是的绵阳监狱重复支付款项7000000多元。2.希望华西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在工程竣工后，拒不提供工程竣工资料，未进行消防验收。未提供工程发票，造成该项目十余年无法办理产权证书，引发了职工频繁信访，给绵阳监狱造成了巨大的维稳压力和经济损失。3.案涉工程项目是绵阳监狱职工经济适用房，绵阳监狱作为国家机关，无任何渠道解决与机关工作无关的费用和能力，希望华西公司在已经弥补巨额工程款损失的情况，理应适可而止。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绵阳监狱的诉讼请求。希望华西公司辩称，原审判决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希望华西公司的一审诉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希望华西公司在（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件中，明确对3%质保金一并请求，后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再审以及发回重审的一审，在2016年10月20日四川省高院作出的（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生效以后，希望华西公司才明确其主张的3%的质保金被排除在外，也就是从2016年10月21日起希望华西公司才知晓自身权益受到了侵害，于是在2018年2月28日向人民法院诉请綿阳监狱支付质保金，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限。二、绵阳监狱应当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款，而不是以支付给吴俊的款项视为支付给希望华西公司的工程款。业经三级人民法院四次审理确认，故绵阳阳监狱第3.1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希望华西公司与绵阳监狱之间的《建工合同》中并未约定要以移交竣工验收资料、提供发票为绵阳监狱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故，绵阳监狱第3.2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任何一个付款之人均不得以自己无履行能力为由主张不付款，故,绵阳监狱第3.3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希望华西公司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冰合商贸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希望华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绵阳监狱立即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866587.32元；2.绵阳监狱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利息，以866587.32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2018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认定事实：2007年2月26日，希望华西公司（承包人）与绵阳监狱（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希望华西公司承建位于成都市芳草街2号的绵阳监狱“四川省新康监狱驻蓉办事处经济适用房工程”，其中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项26条约定：余3%工程款作为工程保修金，质保期满后7日内结清余款。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第二款关于质量保修期约定：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为设计文件规定的该工程合理使用年限1年；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为5年；装修工程为2年；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工程为2年；供热与供冷系统为1个采暖期、供冷期；住宅小区内的给排水设施、道路等配套工程为1年；其他项目保修期限约定如下：质量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2007年4月15日，希望华西公司、绵阳监狱又签订《补充协议（一）》，其中关于质量保修金约定如下：“余3%为质量保修金，甲方根据到期年限及相应比例向乙方支付质量保修金”。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1.2012年9月13日，希望华西公司以绵阳监狱为被告起诉要求绵阳监狱支付未付工程款9820292.57元（包含3%质保金），案号为（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2013年5月7日，该案进行第二次庭审中，审问：对于本案的诉讼请求中，对3%的质保金是否扣除了？吕（希望华西公司该案代理人）：一并请求了，因为质保期已经满了。2013年6月24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判决书，认定：“工程总造价为28886244.17元”“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质保金返还的比例，结合双方共同委托同兴达公司作出审计的时间为2011年4月23日，实际竣工验收时间为2009年9月30日（质保期5年到期为2014年9月30日），故绵阳监狱应在2011年5月31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总额至28019656.85元（28886244.17元*97%）”，因质保期未满期，故只支持了工程总造价97%的工程款，未支持3%的质保金。2.希望华西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中，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649号判决书，再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即工程总造价金额以及质保期到期时间，因质保期未满期，故只支持了工程总造价97%的工程款，未支持3%的质保金。3.希望华西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诉讼请求是：判令撤销原判决，由绵阳监狱向申请人支付尚欠的工程款701.98424万元、审计费15.02万元，并按合同专用条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4.2014年9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1073号民事裁定书，指定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5.2016年10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判决书，载明：“综上，案涉工程总造价为28886244.17元，按照合同约定扣除3%作为质保金，绵阳监狱应于2011年5月30日前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款28019656.85元，绵阳监狱已支付的工程款为19065951.60元，尚欠8953705.25元。希望华西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判决绵阳监狱支付希望华西公司工程余款8953705.25元及利息。6.2018年2月28日，希望华西公司起诉要求绵阳监狱支付质保金，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诉属于重复起诉，驳回了其起诉。裁定送达后，希望华西公司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驳回上诉。其后，希望华西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3月16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再14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因此其判决中“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并不包括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请。希望华西公司依据质保到期和再审法院实质已经扣除该部分诉求的新事实，再次起诉要求绵阳监狱支付质保金，属于依据新的事实提起的新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因此，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民事裁定以及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623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庭审之中对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09年9月30日、工程造价28886244.17元、质保金866587.32元未支付、质保期到期日为2014年9月30日无异议。在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再14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后，绵阳监狱重提其在（2018）川0191民初3849号案件中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认为质保期在2014年9月30日就已经届满，至其2018年2月28日提起诉讼之时，已三年有余，超过了诉讼时效。同时，绵阳监狱还提出抗辩认为希望华西公司至今未向其提交竣工验收材料，致使案涉工程一直无法完成验收备案进而办理产权证，其有理由拒付相应款项。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希望华西公司的本次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绵阳监狱是否可以以希望华西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而拒付质保金。一、希望华西公司的本次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希望华西公司在（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件中，明确诉讼请求中明确对3%的质保金一并请求。在明确这一诉请后，该案在历经一审、二审、再审过程中，其诉请都没有发生过变化。也即是其关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在其提起（2012）成民初字第1644号案件时就已经发生了中断，直到2016年10月20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判决书确认按合同约定扣除3%的质保金，即将该质保金扣除至判决范围之外，且已生效的（2020）川民再140号民事裁定书已确认，上述事实属于新事实。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讼时效重新起算。即从2016年10月21日起算，至其提起本诉的2018年2月28日，不足1年5个月，仍在诉讼时效之内。因此，对于绵阳监狱关于希望华西公司本次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二、绵阳监狱是否可以以希望华西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而拒付质保金。双方对于本案所涉建设工程已经于2009年9月30日实际完成竣工验收这一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无异议。因此，本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前提条件。绵阳监狱所抗辩的事由为希望华西公司未移交竣工验收资料，未提供相应发票。对此，双方在合同之中并没有约定上述条件为支付质保金的前提条件。双方合同之中对质保金的支付条件仅为“质保期满后7日内结清余款”，现案涉工程的质保期早已经届满，符合支付条件，绵阳监狱应该支付上述金额。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双方认可质保期已于2014年9月30日届满，工程也实际交付，并由绵阳监狱使用至今，因此，对于希望华西公司主张从2018年2月28日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即以866587.32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关于本案的处理，希望华西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待绵阳监狱付清质保金以后，即会协助绵阳监狱完善案涉工程所有手续。绵阳监狱在本案之中仍然介怀于对吴俊的付款未被认定为对案涉工程的付款，但是上述问题，已经通过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甚至是最高人民法院，通过一审、二审、再审最终予以了判决，并且已经执行完毕，因此，无论是从尊重司法判决还是从实际解决问题的角度，上述争议对处理双方的后续争议已无意义。在希望华西公司已经当庭作出上述陈述并同意调解的情况下，双方继续争议只会扩大双输的影响，从定分止争、化解矛盾的落脚点出发，希望双方在收到判决后，能协商化解本案之纠纷。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绵阳监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工程质保金866587.32元；二、绵阳监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希望华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为：以866587.32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33元，由绵阳监狱负担。本院二审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符，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绵阳监狱与希望华西公司签订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仅在该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了支付质量保修金根据到期年限和相应比例退还，但未将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和发票作为支付条件。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一是绵阳监狱是否应支付案涉工程质保金，二是希望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绵阳监狱是否应支付案涉工程质保金的问题。绵阳监狱上诉认为，希望华西公司不与其内部承包人吴俊妥善解决内部纠纷，而是将案涉工程的亏损转嫁给绵阳监狱，让自己重复支付款项700万元，不符合公平公正的要求。另希望华西公司拒不提供竣工资料和进行消防验收、未提供发票，造成案涉项目长期无法办理产权证书，加之自己作为国家机关无渠道解决解决相关费用，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本院审查认为，第一，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已对绵阳监狱应付的工程款金额作出认定，绵阳监狱再以部分款项构成重复支付属于对该生效判决的异议，因属于审判监督程序解决的问题，本院不予审查。第二，因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一）未将希望华西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和发票作为支付质保金的条件，故绵阳监狱以此为由拒不支付质保金的理由不能成立。同时，案涉合同的性质为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绵阳监狱以自身为国家机关，无相关经费支付质保金，与其在案涉合同中的平等地位及案涉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希望华西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希望华西公司在一并主张工程款和质保金的二审判决生效后，因不服申请再审，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0日作出（2015）川民再终字第6号判决，因此时案涉工程质保期已经届满，希望华西公司对案件申请再审应认为是对全部诉讼主张的坚持。因该再审判决未支持希望华西公司关于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以该判决作出之日构成诉讼时效期间中断，重新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在其一审起诉时未届满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绵阳监狱认为希望华西公司在申请再审时未主张质保金，认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绵阳监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6元，由四川省绵阳监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张卫敏审判员  夏 伟审判员  李 玲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