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7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宁宁，女，199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珊珊，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伟，北京市京师（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文涛，男，197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佳，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妍，山东环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育富，男，1988年12月8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原审第三人：姚熠林（曾用名姚新房），男，1981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上诉人宁宁因与被上诉人韩文涛、原审第三人张育富、姚熠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宁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宁宁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韩文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宁宁与韩文涛共同投资购买房产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中，韩文涛未举证其已经实际购买案涉房产，并已经将投资款用于支付购房款。在一审过程中，韩文涛仅提交了案涉房产的认购协议以及收据，并未提交正式的《购房合同》以及相应的购房款发票，也未提交支付购房款的流水，韩文涛提交的证据仅仅可以证明其有意向购买案涉房屋，但是否已经购买，是否已经支付购房款，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即使该投资是经过各方认可的，但韩文涛提交的证据也无法证明该投资行为是否已经履行，更无法证明案涉投资款的流向。一审法院依据单一的《认购协议》、收据直接认定韩文涛已经履行了投资义务证据不足，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中韩文涛举证与宁宁合伙购买案涉房产，其陈述存在多处与《合伙协议》约定矛盾之处，与事实不符。首先，在案涉《合伙协议》中经宁宁、韩文涛及张育富、姚熠林约定，各方当事人需用港币投资，即投资时各方当事人明确该投资行为应发生在香港而非大陆，遂约定使用港币投资，而韩文涛陈述却是在河南省焦作市购买的房屋，与《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地点不同。其次，《合伙协议》明确约定“宁宁、姚新房负责开展业务资源”，但在一审庭审中韩文涛及张育富、姚熠林都认可在购买河南省焦作市购买涉案房屋时，宁宁并未进行参与考察，而是由韩文涛及张育富、姚熠林等人在隐瞒宁宁的情况下自行决定的，与《合伙协议》约定的内容不符。第三，《合伙协议》明确约定“股东介绍的客户，在无任何风险的情况下，股东拿走20%的利润分红”，通过该条约定可知，各方当事人的真实目的是资金流动快、收益快的投资项目，韩文涛在一审中陈述投资的是期房，并且现在已经处于烂尾状态，这与《合伙协议》约定的投资项目及目的明显不同。最后，韩文涛在一审答辩称“各当事人将款项转至韩文涛处后，各合伙人又商议决定将投资款中的470万元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其余30万元用于消费”，但《合伙协议》约定投资为500万元港币，合计人民币为436万元，韩文涛陈述470万元用于购买房屋、30万元用于消费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在韩文涛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购房款，签订《购房合同》的情况下，结合韩文涛在庭审过程中陈述的投资项目与《合伙协议》约定存在的矛盾之处，可充分证实，韩文涛在收到宁宁的投资款后并未进行投资，一审中提交的所谓合伙项目也是为了侵吞宁宁的投资款而虚构的投资项目，实则并未进行投资，一审法院认定该投资行为已经实际履行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伙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不符合解除的条件适用法律错误。（一）首先，案涉《合伙协议》约定投资项目不明，韩文涛举证证明购买案涉房产，但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投资款已经作为购房款向开发商交付，即韩文涛主张的投资项目并未实际履行；其次，案涉《合伙协议》中明确约定由宁宁、第三人“姚新房”负责开展业务资源，但一审中韩文涛并无证据证明该所谓的投资行为告知过宁宁，未经过宁宁同意，更不可能由宁宁开展，其辩述明显与《合伙协议》约定不符，即本案并未开展过合伙项目，《合伙协议》从未履行过，结合韩文涛在庭审中陈述的其已进行的投资，明显案涉的投资款已经被韩文涛挥霍一空，该《合伙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符合《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合伙协议》符合法定解除的条件，应当解除。综上，请求支持宁宁的上诉请求。韩文涛辩称，一、本案合伙投资款用于房产投资，《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但投资亏损无任何收益可供分配，故宁宁主张韩文涛返还其投资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正确。1.涉案合伙投资款已用于购买房产，开发商业也出具购房款收据，投资行为已实际履行。韩文涛与宁宁、张育富、姚熠林签署了涉案《合伙协议》后，经各合伙人商议决定投资购买焦作市泰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宏公司）开发的位于朝阳二街迎宾大道的泰宏迎宾府房产。2019年4月2日，韩文涛与泰宏公司签订认购单，将合伙投资款用于购买上述房产，韩文涛已支付全部购房款，上述款项系以现金方式支付，泰宏公司也已出具收据，但因泰宏公司一直不与韩文涛签订购房合同，故没有购房合同及发票。现该项目处于烂尾状态，投资的房产一直未交付，故无任何投资收益，无法进行分配。2.投资房产系各伙人合意而定，且已实际履行，符合《合伙协议》约定，宁宁是知晓且同意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首先，本案《合伙协议》没有确定具体项目，不能仅因为约定使用港币投资，就径直认定系在香港投资，且各合伙人皆是以人民币进行的投资。另《合伙协议》中亦未约定投资资金流动快、收益快的项目，宁宁主张在河南焦作购买房产与约定投资地点、投资项目不同无合同与事实依据。各合伙人对于合伙投资涉案房产项目是知情且同意的。张育富已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说明购买涉案房产系经过商讨、考察后决定的，并且电话告知了宁宁，姚熠林亦明确表示知晓投资房产事宜，且其现场考察过。综上，本案《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投资房产系经过各合伙人协商一致的，开发商业已出具购房收据。现投资失败，无任何收益进行分配。二、一审法院认定在全体合伙人未对合伙财产及合伙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前，宁宁诉请返还投资款，于法无据是正确的。本案合伙未经清算，宁宁主张返还投资款及利息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韩文涛仅系合伙人之一，宁宁主张由韩文涛返还其投资款并承担其全部合伙风险，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案系合伙合同关系，涉案《合伙协议》亦明确约定了各方如何分享利益和承担风险。宁宁要求韩文涛向其返还全部投资款，无任何依据。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宁宁的上诉请求。张育富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宁宁的上诉不成立。姚熠林述称，认可一审判决，宁宁的上诉不成立。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宁宁与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之间签订的合伙协议；2.判令韩文涛返还投资款共计109万元及利息（以109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韩文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4日，韩文涛、张育富、宁宁、姚新房（系姚熠林的曾用名）签订《合伙协议》，该协议约定：本着相互信任，合作共赢的原则，大家共同投资已知项目，总投资额为500万港币；股东一韩文涛投资250万港币，享受42%公司分红，承担47%的公司亏损；股东二张育富投资125万港币，享受28.5%的公司分红，承担30%的公司亏损；股东三宁宁投资125万港币，享受21.5%的公司分红，承担23%的公司亏损；股东四姚新房无资金投入，享受8%的公司分红，不承担公司亏损；韩文涛负责一切财务事宜，张育富负责技术指导，宁宁、姚新房负责开展业务资源，由股东介绍的客户，在无任何风险的情况下，股东拿走20%的利润分红，其他80%的利润分红归公司所有，其他未及事宜由股东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宁宁向韩文涛转账五笔共计109万元，其中2019年3月15日转账50万元，2019年3月16日转账20万元、25万元，2019年3月17日转账5万元，2019年3月19日转账9万元。韩文涛提交《泰宏迎宾府认购单》及收据各13份，拟证明合伙人的投资款已用于房产投资，案涉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宁宁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组证据没有合同相佐证，不能证明韩文涛购买该房产经过了宁宁的同意且属于履行的合伙协议内容。张育富、姚熠林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另，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就案涉合伙财产尚未进行清算。另查明，针对案涉109万元款项，宁宁曾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宁宁在该案中主张韩文涛向其借款未还，要求韩文涛返还借款本金109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鲁0102民初15284号民事判决，认为宁宁与韩文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对宁宁要求韩文涛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宁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宁宁与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协议约定了各合伙人的投资额、分红及亏损的承担比例，各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合伙关系。韩文涛提交的《泰宏迎宾府认购单》及收据与张育富、姚熠林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其进行了项目投资，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故，宁宁以合伙协议未履行且韩文涛同意解除合同为由主张解除合伙协议，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合伙协议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宁宁投入的资金已经转化为合伙财产，属于合伙人的共同共有财产。在全体合伙人未对合伙财产及合伙债权债务清算前，宁宁主张韩文涛返还投资款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宁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10元，减半收取计7305元，由宁宁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宁宁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武陟县住房保证中心开具的证明、武陟县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书，证明案涉房产所在的小区可以办理网签手续，其他购买案涉小区的购房人均在武陟县住房保障中心办理网签备案登记，但韩文涛在可以办理网签的情况下并未办理网签，结合其无任何付款证据的情况，可综合证明，韩文涛在本案中主张的投资款项用于购买案涉房产系虚假陈述。证据二、领导留言板网页打印件两张，证明涉案房屋具备交付条件，预计2021年底交房，与韩文涛主张的案涉房屋系烂尾相矛盾。韩文涛质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合伙协议签订后，经各合伙人商议商定，韩文涛将合伙投资款用于购买涉案房产。泰宏公司已出具收据，但泰宏公司因资金断裂一直不与韩文涛签订购房合同及进行网签。证据一无法证明其他购房人办理网签。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根据证据二说明涉案房产确实存在严重延期交房。张育富、姚熠林质证称，对证据一没有异议，认可证据；张育富、姚熠林对证据二未发表质证意见。韩文涛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洛阳颐和今世福珠宝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世福公司）开具的《收条》、中国工商银行转账凭证两张（刘存沛转给李刚共100万元），证明今世福公司转让给韩文涛泰宏迎宾府的13套房产，转让价格为800万元，今世福公司出具收条，韩文涛现金支付给今世福公司700万，又让其财务刘存沛转账给今世福公司的李刚100万元。证据二、韩文涛飞机票购票订单2张，证明韩文涛得知涉案房产烂尾后，多次前往郑州向开发商主张权利。宁宁质证称，对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没有证据证明今世福公司与泰宏置业公司之间存在房屋购买的事实，且该证据与韩文涛陈述的用现金向开发商支付购房款矛盾。转账凭证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转款人与收款人均与本案无关。对飞机票购票订单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无法证明韩文涛往返郑州与深圳之间是否与本案有关。张育富、姚熠林对韩文涛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案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宁宁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武陟县住房保证中心开具的证明、武陟县不动产登记查询证明书，可以证明韩文涛在武陟范围内没有办理不动产权登记，及韩文涛在本案中提交的《泰宏迎宾府认购单》中载明的十三套房屋未在武陟县住房保障中心办理备案登记。但上述两份证据未显示泰宏迎宾小区可以办理网签手续。宁宁提交的证据二为网页截图，无法核实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韩文涛提交的证据一中收条为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该收条及转账凭证，与韩文涛在之前庭审中陈述的以现金方式支付购房款9425000元，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无法证明与本案关联性，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宁宁与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均认可《合伙协议》签订时，没有确定具体的合伙投资项目。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均陈述其三人共同商议及考察后决定投资泰宏迎宾小区，并电话告知了宁宁。本院认为，宁宁与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签订的《合伙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宁宁向韩文涛转账支付了其投资款109万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宁宁要求解除《合伙协议》并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合伙人就合伙事务作出决定的，除合伙合同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第一，各合伙人均认可《合伙协议》签订时未确定具体的投资项目。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主张其三人共同商议及考察后决定投资泰宏迎宾小区，并已电话通知宁宁该投资事项，但宁宁不予认可，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宁宁已同意投资泰宏迎宾小区，故无法证明购买泰宏迎宾小区系经各合伙人共同同意决定。第二，韩文涛提交的《泰宏迎宾府认购单》中载明的客户姓名为韩文涛，收到条中载明的交款人为韩文涛，无法证明其签订《泰宏迎宾府认购单》及交款的行为系履行合伙协议的行为。综上，韩文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约定，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宁宁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合伙协议》，而韩文涛、张育富、姚熠林均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在此情况下，宁宁要求解除《合伙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韩文涛在2019年3月收到宁宁的合伙款后，直至2021年2月1日宁宁起诉，未实际履行涉案合伙协议，宁宁有权退伙，且宁宁对于退伙不存在过错，因此，韩文涛应向宁宁返还109万元投资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对利息的计算，本院酌情支持以109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宁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2民初3326号民事判决；二、韩文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宁宁投资款109万元及利息（以109万元为基数，自2021年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宁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减半收取7305元，由韩文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610元，由韩文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宋文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韩卓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