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44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市喜来登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中山北路60号。法定代表人：杨广成，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瑞霞，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法定代表人：田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泽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阴市喜来登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来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江阴市人民法院（2021）苏0281民初2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喜来登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公司要求喜来登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灿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的依据不充分。涉案《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系综艺节目录制作品，由灿星公司与电视台合作完成，依据著作权法规定，该综艺节目的著作权应当归电视台与灿星公司共同所有。虽然灿星公司提供的出版物记载该作品制作人及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但不能据此认定灿星公司系该作品著作权人。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亦不足以证明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唯一权利人。因此，灿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唯一权利人，也未举证证明涉案作品共有权人明确放弃了自身权利，灿星公司无权单独提起本案诉讼。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法规定的放映权，依据不充分。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涉案作品是一期综艺节目录制、剪辑而成，属于录音录像制品。涉案作品外包装亦注明“本节目制作者（或者录音录像制作者）/著作权人：……”，并未具体明确作品的类型。《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综艺节目著作权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3点指出，“综艺节目影像，系机械方式录制完成，在场景选择、机位设置、镜头切换上只进行了简单调整，或者在录制后对画面、声音进行了简单剪辑，认定为录像制品。”所以，涉案作品本质上属于录音录像制品，不享有放映权。三、一审法院认定喜来登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使用涉案作品，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喜来登公司与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使用协议》，一揽子解决了版权费事宜，音集协作为我国唯一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作品的著作权及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不能以合同相对人是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便否定该一揽子解决版权费事宜协议的效力。喜来登公司使用的点播系统中有海量音像作品，逐一甄别、找到著作权人并缴纳版权费，这既不可能也不现实，且灿星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与喜来登公司联系涉案作品版权许可使用事宜。故喜来登公司无侵权故意，主观上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即使构成侵权，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也过高。综上，请求法院支持喜来登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灿星公司辩称：一、涉案节目系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确实为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1.《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等节目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已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2.涉案作品制作者信息明确，能够清晰的看到舞台中《中国好歌曲》的节目标识，以及导师对于表演者演唱的反馈，灯光、舞台等随音乐旋律变化而变化等，因此区分于录音录像制品。3.灿星公司提出诉请的权利基础是基于《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等节目的著作权。4.根据著作权法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节目光盘的封面上载明的著作权人即为灿星公司，《作品登记证书》也能证明涉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且制作者为灿星公司。二、喜来登公司确实实施了侵权行为。三、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与本案无关，且不能排除其侵权过错，不能作为其不承担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1.灿星公司既不是音集协会员也从未加入音集协，即便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也与本案无关。2.喜来登公司存在侵权过错，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2018年10月22日，音集协曾在其官方网站及公众号上对所有已经缴纳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场所发布过公示，要求相关场所删除包括涉案歌曲在内的6000多首歌曲。喜来登公司作为行业内人士理应知情。喜来登公司无需如其所称在海量曲库中逐一核对歌曲的权利状态即可清楚知晓涉案歌曲涉嫌侵权，在应删除的曲目已经由音集协予以明确的情况下，其应尽的注意义务没有超出合理的限度，侵权的主观过错明显，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一审法院酌定喜来登公司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金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喜来登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喜来登公司：1.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侵犯《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的所有涉案歌曲（详见歌曲清单）；2.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4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利情况《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均在国家版权局进行了作品登记，上述第一、二、三部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第四部作品的著作权人为灿星公司、浙江广播电视集团（以下简称浙江广电集团）。浙江广电集团授权灿星公司独占使用及许可他人使用《中国新歌声》第一季曲目KTV的权利，并有权单独以其名义对侵权行为采取维权法律行动。灿星公司提交的音像出版物中有涉案222部音乐电视作品。二、被诉侵权行为2020年9月16日，灿星公司取证人员来到位于江苏省江阴市喜来登娱乐城（喜来登公司）310包厢进行消费，使用其手机中的可信时间戳APP“权利卫士”对门头招牌及包间号进行拍摄，使用点歌器依次点播了案涉222部音乐电视作品，并对播放过程进行了摄像。播放结束后，取证人员以支付宝方式支付了消费金额58元。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证明上述全过程系“权利卫士”客户端使用自带的“权利卫士”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灿星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附有案涉点播作品的清单及U盘。喜来登公司在诉讼中确认，上述点播的222首作品与灿星公司涉案作品的内容一致。三、其他情况喜来登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5年7月21日，法定代表人为胡明亲，经营范围为量贩式KTV；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的零售。诉讼中，灿星公司主张维权费用为10000元，其中包含律师费5000元，其他维权费用5000元，除时间戳截图载明的消费凭证外，其他票据均无法提供，请求法院予以酌定。2020年7月25日，音集协与喜来登公司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音集协许可喜来登公司在其经营的25间包厢内以表演和放映方式使用音像作品，许可期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许可费用为31500元。喜来登公司提供了增值税电子发票。以上事实，有灿星公司提供的音像出版物、作品登记证书、授权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所附U盘，有喜来登公司提供的协议、电子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通过构思、摄影、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三条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提供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均能证实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于灿星公司，因此，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十条的规定，著作权人享有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的放映权。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喜来登公司未经著作权人灿星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涉案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灿星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灿星公司并非音集协会员，涉案作品不在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之内。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相关许可协议，具有合法使用音乐电视作品开展经营的主观意愿，但这不等于其可以在经营中使用非音集协会员的作品，故上述签约行为不能免除其侵害他人著作权所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因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亦无证据证明被告因侵权所获利益，灿星公司请求本院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性质及数量、涉案侵权行为情节及侵权后果、喜来登公司经营地域及消费水平、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取证费等合理费用等因素，同时亦应当考虑喜来登公司已与集体管理组织签约这一事实，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21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2010年修正）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喜来登公司立即停止侵害《IfYouBelieve》等222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从曲库中删除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详见附件）；二、喜来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灿星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100元；三、驳回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0元，由灿星公司负担140元，由喜来登公司负担260元。喜来登公司、灿星公司对一审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在二审中均未补充提交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一审法院认定喜来登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及其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恰当。一、灿星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主体适格涉案《中国好歌曲》、《中国新歌声》节目对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进行了精心设计，经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后期剪辑等完成，并非对节目现场的简单拍摄，故涉案节目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新歌声》第一季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并提交了浙江广电集团的授权书，对《中国新歌声》第一季节目中作品的侵权行为，有权单独提起诉讼。因此，在喜来登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作品著作权由灿星公司享有并无不当，灿星公司作为涉案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人就侵害该作品著作权的行为有权提起诉讼，即灿星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一审法院认定喜来登公司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及其确定的赔偿数额恰当喜来登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消费者提供涉案作品卡拉OK点唱服务，侵犯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责任。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仅能在音集协许可的歌曲范围内使用相关权利，灿星公司并未加入音集协，故喜来登公司与音集协所签许可协议不能覆盖到灿星公司享有权利的歌曲范围。喜来登公司作为业内人士，对于其经营场所播放的音乐电视作品来源的合法性具有注意义务，故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喜来登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额，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权利人损失与侵权人获利均无法确定的情况下，参考涉案作品的类型、所涉及到的歌曲数量、知名度、喜来登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确定的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2100元，并无明显失当。综上，喜来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2.5元，由江阴市喜来登娱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浩审判员 酆 芳审判员 单甜甜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苏楚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