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99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凉水河二街8号院12号楼1层101。法定代表人：林清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飞，北京故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定宏，福建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旭，男，197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均昌，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丽，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云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旭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5民初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祥云科技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飞、邹定宏、被上诉人王旭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均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祥云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五项，依法改判无需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3881.6元、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295.3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083.35元。事实和理由：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以及公司章程、公司薪酬管理制度和劳动合同的约定，我公司有权调整王旭的岗位和工资标准，我公司依法依约行使调整王旭岗位和工资标准的权利，是具有合法性的。王旭在业绩承诺期没有实现业绩承诺，我公司调整其岗位并按公司薪酬管理制度的规定相应调整其工资标准，是具有合理性的。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调整王旭工资标准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系事实认定错误。2.我公司已足额支付了王旭2020年4月的劳动报酬，不存在拖欠和克扣的情形，无需向其支付工资差额。王旭担任高管职务期间的工资，其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标准工资均是与高管职位相匹配的。2020年1月至3月，我公司在王旭不再担任高管职务，不再履行高管职责也不承担高管责任后，仍按原标准向其支付了工资。2020年4月开始，王旭薪资由我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和公司章程与公司规章制度的规定进行了合法合理的调整。在新冠疫情稳定后，王旭未按我公司制度要求正常出勤的情况下，我公司仍按核定标准如数向王旭发放了全额的工资，并不存在拖欠和克扣的情形。3.王旭提起仲裁请求时，2020年5月份工资发放时间尚未届至，我公司不存在拖欠克扣情形。在王旭未再担任高管，工资数额已进行调整的情况下，王旭要求我公司仍按高管薪资标准向其支付2020年5月份工资，没有依据。4.王旭违反服务期限承诺，主动解除与我公司的劳动合同，我公司依法无需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我公司以薪酬管理制度对王旭的劳动报酬予以调整，系基于企业经营自主权而非恶意拖欠。王旭在工资调整后，没有给予我公司任何协商机会，在我公司没有拖欠工资恶意的情形下，即以仲裁、诉讼程序附加给我公司支付巨额经济补偿金的义务，违反了劳动合同法中的公平原则。王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祥云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祥云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祥云科技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800元；2.祥云科技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12413.79元；3.祥云科技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083.3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旭于2015年7月2日入职祥云科技公司，任副总经理（核心管理团队成员），并通过持有某有限合伙企业的合伙份额的方式间接持有祥云科技公司的股权。祥云科技公司与王旭签订了起止期限为2015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和起止期限为2018年7月2日至2023年7月1日的劳动合同。祥云科技公司与王旭在劳动合同中约定：工资额根据本人的职位、工作能力及工作表现而定，祥云科技公司在认为必要时，将根据经营情况、王旭的工作表现及职位变动调整王旭的工资。祥云科技公司与王旭在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后者的月工资标准的具体数额。王旭的实际月工资标准为30000元。王旭的工资计算周期为自然月，祥云科技公司在每月10日左右向王旭支付上个自然月的工资。王旭无需打卡考勤。2017年3月10日，科华恒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华股份公司）与包括王旭持有份额的有限合伙企业等祥云科技公司（即目标公司）的股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由前者受让后者持有的祥云科技公司的75%的股权；目标公司2017年至2019年度实现的经审计后的净利润分别不低于5000万元、7000万元、9000万元；目标公司2017年至2019年度应收款的管理水平不得低于2015年和2016年的平均值。另，王旭签署关于服务期限的承诺函，承诺：自本次交易结束之日起五年内不主动提出从祥云科技公司离职。2017年5月19日，上述股权交割完毕。2019年12月31日，祥云科技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王旭，免去王旭的副总经理职务。2020年1月1日，祥云科技公司在OA系统发布关于祥云科技公司管理班子调整的通知，公布了董事会对管理班子的调整决定，即新任命了总经理和四名副总经理，并宣布原祥云科技公司管理班子任命自动失效。2020年4月30日，祥云科技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王旭，从2020年4月1日起将王旭的月工资标准由30000元调整为5500元，并要求王旭从2020年5月1日起考勤打卡。祥云科技公司应按照正常出勤的标准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2020年5月10日，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实际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2200元。祥云科技公司在上述期间为王旭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王旭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5日期间为劳动节假期。王旭在2020年5月6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休带薪年休假。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实际支付了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2200元。祥云科技公司在上述期间为王旭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王旭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2020年5月15日，王旭向祥云科技公司送达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无故克扣2020年4月份的工资，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工资”为由，与祥云科技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王旭在其与祥云科技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30416.67元。2020年5月26日，王旭到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京开劳人仲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确认王旭与祥云科技公司在2015年7月2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800元；3.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12413.79元；4.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083.35元。2020年12月4日，京开劳人仲委作出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034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王旭与祥云科技公司在2015年7月2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7800元；三、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12413.79元；四、祥云科技公司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083.35元。王旭同意京开劳人仲委上述裁决书的裁决；祥云科技公司同意上述裁决书中的第一项裁决，不同意第二项至第四项裁决，诉至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祥云科技公司单方调整王旭的月工资标准的做法是否具有正当性。本案中，祥云科技公司与王旭在劳动合同中未约定后者的月工资标准的具体数额。王旭的实际月工资标准为30000元。祥云科技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通过电子邮件单方通知王旭从2020年4月1日起将其月工资标准由30000元调整为5500元。祥云科技公司主张，根据公司法（即董事会有权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副总经理及其报酬事项）、祥云科技公司章程和祥云科技公司薪酬管理办法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其公司在王旭在业绩承诺期间未达成业绩承诺的情况下，解除王旭的副总经理职务并调整王旭的月工资标准和构成的做法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王旭对祥云科技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双方的上述争议，第一，本案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报酬属于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虽然祥云科技公司与王旭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后者的月工资标准，但双方已以实际履行的方式将王旭的月工资标准确定为30000元，故祥云科技公司如调整王旭的月工资标准，需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据此，祥云科技公司单方调整王旭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第二，降低工资标准属于对劳动合同内容的重大变更。即便祥云科技公司的董事会有权决定或调整副总经理的工资标准，其就相应事项作出的决定，亦属于公司内部作出的单方决定，即便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仅是具备内部合规性，故董事会的相应决定，如需对作为劳动者的王旭发生对外效力，仍须以双方协商一致为前提。据此，祥云科技公司依据董事会决议单方调整王旭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符合法律规定，显属不当。第三，祥云科技公司提交了薪酬管理办法，该办法中载明：“薪酬结构不同的岗位间的员工调岗，原则上从调动之日起，按照原岗位的标准工资金额，依新岗位的薪酬结构进行重新组合”。即调整员工的工作岗位，其原岗位的工资标准不变。由此可见，祥云科技公司单方调整王旭的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符合上述规定。第四，关于祥云科技公司所称的王旭未达成业绩承诺的问题。相应的业绩承诺载于科华股份公司与有关相对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中，而王旭并非相应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同时，上述协议并非劳动法律法规所调整的范畴，而工资却属于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范畴，但双方却未就上述业绩承诺的达成情况与王旭的月工资标准具有关联性进行约定。况且，上述协议中的业绩达成情况，受市场、经营、技术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即业绩达成情况具有经营风险的性质，而经营风险应属用人单位应承担的范畴，祥云科技公司以此作为调整王旭月工资标准的理由，欠缺合理性和正当性。第五，祥云科技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决定溯及既往的从2020年4月1日调整王旭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亦存在明显失当。综上，法院认定，祥云科技公司单方调整王旭月工资标准的做法，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不应对王旭发生法律效力，即王旭的月工资标准仍应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祥云科技公司和王旭均同意京开劳人仲字[2020]第2034号裁决书中的第一项裁决，且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该项裁决并无不当，故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关于祥云科技公司是否应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问题。根据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祥云科技公司应按照正常出勤的出勤标准和30000元的月工资标准向王旭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而祥云科技公司仅向王旭实际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2200元，结合王旭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的事实进行核算，祥云科技公司实际克扣了王旭上述期间的工资23881.6元，故王旭有权要求祥云科技公司支付该工资差额。据此，对祥云科技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京开劳人仲委相应裁决的数额，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调整。2020年5月1日（计薪日）至2020年5月5日期间为劳动节假期。王旭在2020年5月6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休带薪年休假。结合王旭的月工资标准进行核算，祥云科技公司应向王旭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12413.79元，而祥云科技公司已向王旭实际支付了上述期间的工资2200元，王旭在上述期间应负担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的金额共计为3918.4元，故祥云科技公司实际还应向王旭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6295.39元，故王旭有权要求祥云科技公司支付该工资差额。据此，对祥云科技公司关于其公司无需向王旭支付上述期间的拖欠工资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京开劳人仲委相应裁决的数额，高于法院核定的数额，法院予以调整。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王旭是以“无故克扣2020年4月份的工资，没有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支付工资”为由而与祥云科技公司解除的劳动合同。根据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祥云科技公司确实存在无故降低并克扣王旭2020年4月的工资的行为。据此，王旭有权要求祥云科技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祥云科技公司关于其无需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京开劳人仲委相应裁决的数额并无不当，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与王旭在2015年7月2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旭支付2020年4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23881.6元；三、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旭支付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4日期间的工资差额6295.39元；四、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2083.35元；五、驳回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祥云科技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祥云科技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节选；2.祥云科技公司销售提成管理办法，以证明其公司业绩及销售提成比例，主张如果王旭能取得与2019年类似的业绩，则按照销售提成管理办法规定，王旭的收入远高于其担任副总经理期间的收入。王旭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旭于2015年入职祥云科技公司担任副总经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虽未明确王旭的月工资标准，但双方已以实际履行的方式确定王旭的月工资标准为30000元。祥云科技公司于2020年4月通知王旭月薪调整为5500元，并未经与王旭协商取得一致意见。祥云科技公司虽称上述薪资的调整原因系王旭原任的副总经理职务经由公司董事会决议免除后，王旭不再享受原总经理职务的薪酬标准，但对于王旭新任职位及薪酬依法仍应由双方协商进行确定。关于祥云科技公司主张的王旭未达到业绩承诺问题，相应的业绩承诺载于关于祥云科技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王旭并非该协议的合同相对方，祥云科技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其公司业绩承诺的达成情况与王旭的月工资标准具有关联性。祥云科技公司称已根据另行给王旭安排的销售岗位为其重新确定了薪资构成及薪资标准，但祥云科技公司未能就其公司单方确定王旭岗位提供合理依据，且调整前后的两个岗位在职级和基础薪资方面有显著降低，并未取得王旭接受和认可，故在双方没有就变更双方劳动关系中关于职位及薪资的重要内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祥云科技公司按照其公司单方的变更决定发放王旭2020年4月工资，构成未足额支付王旭劳动报酬。一审判令祥云科技公司按照王旭原工资标准补付相应月份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祥云科技公司不同意补付工资差额，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鉴于祥云科技公司存在上述未足额支付王旭劳动报酬的行为，王旭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可获得经济补偿的情形。王旭在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事项时所做关于服务期限的承诺，并不能排除其依据劳动法所享有的劳动关系解除权，故祥云科技公司以王旭违反服务承诺期为由，要求改判无需向王旭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祥云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地祥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晓云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韩郭玲书 记 员 张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