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曾用名张辉），男，196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云，辽宁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枫，辽宁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淑校，女，195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子，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慧因与被上诉人宋淑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慧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枫、被上诉人宋淑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再次提起诉讼的行为违反了调解协议，不享有上诉权。1996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于交警队达成协议，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费用22093.75元。后被上诉人诉至一审法院，双方经法院主持调解自愿形成调解协议，上诉人再次赔偿被上诉人各项费用17000元，并且双方在法院调解笔录中承诺，关于该起交通事故一次性了结，双方不得再提起诉讼。一般民事案件在法院调解结案以后，既不能重新起诉也不能上诉。虽全部赔偿数额已经超出一般人正常的生活水平，但上诉人仍尽最大的努力补偿，按照（2000）庄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调解书全面履行了赔偿义务。被上诉人承诺一次了结，不再提起诉讼，属处分自身诉权。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再次要求上诉人支付各项费用。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于2004年5月1日实施，本案于2000年7月1日调解结案，根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民法基本原则，不应适用于本案。三、被上诉人自身过错导致了严重病情。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出院总结》可以看出，当时被上诉人通过手术已经恢复良好。10年前被上诉人已感觉右髋部疼痛但并未在意，又经过近10年时间因疼痛加重才就医，因此延误了及时治疗的最佳时间。被上诉人放任病情的加重，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不应对此承担责任。 宋淑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但上诉人对医疗费数额有异议。上诉人应当对医疗费的合理性以及是否应当赔偿医疗费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将该责任分配给被上诉人，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调整。 宋淑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69465.76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6月26日15时许，被告张慧驾驶辽Ｂ×××××号小客车行至庄河市附近时，将前方骑自行车的原告宋淑校撞伤，原告于当日被送往原庄河市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原告共住院72天，花费医疗费11610.77元，支付交通费180元。1997年6月3日，庄河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被告张慧负事故全部责任，原告宋淑校无责。当日，原、被告经庄河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达成《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被告一次性给付原告医疗费、伤残补助费等损失合计22093.75元。1998年12月7日，原告宋淑校因需二次手术再次入住庄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5天，花医疗费4980元，支付交通费498元。为此，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经法医鉴定，原告因交通事故致右股骨颈骨折，股骨头坏死，右髋关节活动功能丧失属重伤，构成七级伤残，其住院治疗时间合理，并需一人陪护，出院后应继续休息，加强右下肢功能锻炼一年，住院治疗用药合理。该案在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作出（2000）庄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被告张慧一次性赔偿原告宋淑校医疗费、误工费、护理工费、伤残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合理经济损失17000元整，此款于2000年7月10日前一次付清；二、诉讼费71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10元，法医鉴定费300元），由原告负担。”2019年11月22日，原告入住庄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费医疗费63665.76元，经诊断，原告的伤为：创伤后右股骨头坏死，陈旧性右股骨颈骨折。原告以其于2019年11月22日的住院与1996年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被告给付的残疾赔偿金已超过20年为由，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269465.76元。 另查，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告曾于2021年2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申请对原告宋淑校于2019年11月22日的住院治疗与1996年6月26日发生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委托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1年3月3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以超出该机构鉴定能力为由予以退鉴。后一审法院再次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委托大连顺德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1年5月6日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以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予以退鉴。经一审法院询问原告，原告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具有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张慧是否应当给付原告伤残赔偿金的问题。二、原告2019年住院治疗与1996年的交通事故损害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告主张2019年住院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慧驾驶小客车将骑自行车的原告宋淑校撞伤，造成了原告宋淑校受伤的后果属实，对此侵权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虽然被告曾给付原告伤残补助费，但已满二十年，原告要求被告按10年标准给付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结合宋淑校的目前的身体状况，依法酌定被告应再给付原告8年残疾赔偿金即130640元（40825元/年×8年×40%）为宜。具体理由如下： 第一，被告张慧赔偿宋淑校残疾赔偿金具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该司法解释明确了超出残疾赔偿金的给付年限后，受害人仍可继续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残疾赔偿金。法律法规一般不溯及既往，对于新法施行以后受理的案件，如果民事行为发生在新法施行以前，适用行为发生时的法律法规。但是，如果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新法处理。因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当时的处理依据未对残疾赔偿金20年赔偿期限届满后如何赔偿受害人损害的问题进行规定，而现行司法解释对该问题予以了明确。因此，原告宋淑校依据现行司法解释的规定再次主张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 第二，原告宋淑校对被告张慧仍然享有诉权。虽然原告在2000年6月30日的调解笔录中对于被告陈述的“关于此事，一次了结，双方不得再提起任何诉讼”表示同意，但双方基于当时的法律规定达成调解协议，而在当时法律尚未对残疾赔偿金20年赔偿期限届满后如何赔偿受害人损害的问题进行规定的情况下，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对该项权利的放弃。现20年赔偿期限已届满，宋淑校以其没有劳动能力、无生活来源属于确需继续给付的情形为由提起诉讼，应当受理。 第三，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符合客观实际情况，亦符合侵权损害赔偿“填平损害”原则。原告宋淑校因该起交通事故致七级伤残，双方当事人在（2000）庄民初字第1318号案件调解时约定被告张慧赔偿原告宋淑校伤残补助费等合计17000元，尽管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及物价水平，这一赔偿数额并不低，但随着我国物价的上涨及人们生活成本的提高，该赔偿金额实际上不可能满足宋淑校20年内的基本生活，更谈不上解决20年之后宋淑校面临的生活难题。在残疾生活补助费的赔偿年限届满后，结合宋淑校的目前的身体状况，一审法院依法酌定被告赔偿原告8年残疾赔偿金，也与侵权损害赔偿的“损害填平”原则相符。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原告2019年住院诊断为创伤后右股骨头坏死，陈旧性右股骨颈骨折，但原告因交通事故受伤至今二十余年，不能以此直接认定因果关系的存在，对此，原告仍负有举证责任。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其2019年住院治疗与1996年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先后两次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均以不具备鉴定能力为由予以退鉴，原告亦明确表示无法提供具有鉴定能力的鉴定机构。现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果关系的存在，因此原告应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与2019年住院相关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对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慧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淑校残疾赔偿金130640元；二、驳回原告宋淑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1848元，原告宋淑校已预交，由被告张慧负担115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庄河市人民法院缴纳，逾期未缴纳依法强制执行。由原告宋淑校负担695元，应予退还1153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提出本案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2000）庄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承诺本案“一次了结”，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无权再次要求上诉人赔偿各项费用的上诉主张。（2000）庄民初字第131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为“被告张慧一次性赔偿原告宋淑校医疗费、误工费、护理工费、伤残补助费、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交通费等合理经济损失17000元整，此款于2000年7月10日前一次付清”，从调解书的内容看，该调解书未对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20年后的残疾赔偿金予以约定。其次，被上诉人在调解笔录中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此事，一次了结，双方不得再提起任何诉讼”的承诺是对当时法律、法规规定下的赔偿款项作出的承诺，并不构成对新颁布司法解释规定的20年后残疾赔偿金请求权的放弃。因此，对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在本案中的适用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法律法规一般不溯及既往，但如果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具体规定的，可以比照新法处理。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1996年6月26日，在事故发生当时并没有相应的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于受害人伤残20年之后的残疾赔偿金如何处理进行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此进行了明确，即第三十二条：“超过确定的护理期限、辅助器具费给付年限或者残疾赔偿金给付年限，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继续给付护理费、辅助器具费或者残疾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赔偿权利人确需继续护理、配制辅助器具，或者没有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赔偿义务人继续给付相关费用五至十年”，适用上述司法解释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其他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6元，由上诉人张慧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玉峰 审判员  郑福一 审判员  金 艳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美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