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营业场所上海市松江区。负责人：沈秋表，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全明，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强，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蒙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高建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上海众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新桥支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蒙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恩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沪0117民初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商行新桥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强，被上诉人蒙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农商行新桥支行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在另案纠纷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案外人上海XX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以其名下房产为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在该案强制执行中，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将上述抵押房产进行拍卖处置，拍卖所得款项于2017年9月18日由拍卖机构发放至普陀法院账户。拍卖款系行使第三人担保物权所得，虽构成法定提存，但仅使得第三人担保物权消灭，并不能产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消灭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在收到法院发放的执行款项并冲还被上诉人拖欠的借款本息后，被上诉人作为主债务人仍应对未能清偿之债务继续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蒙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确认拍卖款于2017年9月18日打至法院账户时，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已实现抵押权，其与抵押人之间的担保物权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57条规定，为债务人抵押担保的第三人，在抵押权人实现抵押权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抵押权实现的同时，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转换为抵押人对债务人新的追偿权。因此，在拍卖款打至法院账户时，债务人与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清偿而消灭，上诉人无权继续计收利息，故上诉人应退还不当扣划的相应款项。蒙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农商行新桥支行返还存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3，772.16元；2、判令农商行新桥支行偿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3，772.1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上海分行向蒙恩公司核发《开户许可证》，准予蒙恩公司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为农商行新桥支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2017年12月21日，蒙恩公司该尾号为7173账户发生对公贷款扣款，通知显示：贷款余额CNY0.00，应还本金0.00，实还本金0.00，实还利息102，407.57元。同日，另一笔对公贷款扣款为实还利息1，364.59元。另查明，2015年1月15日，蒙恩公司作为借款人，与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江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松江支行”)签订编号为XXXXXXXXXXXXXX的《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蒙恩公司为归还融资款借款900万元，借期一年，到期还本，按季结息，贷款年利率6.72％；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30％；合同第九条为直接扣划约定：“借款人有到期应付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公证费或本合同约定的其他费用的，借款人在此同意贷款人从借款人在贷款人系统内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划资金用于清偿，而无需再次征得借款人的事先同意。借款人在此不可撤销地授予贷款人上述直接扣划的权利”。该合同由保证人苏州正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提供最高额保证担保，由抵押人XX公司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2015年1月27日，蒙恩公司与农商行松江支行签订编号为XXXXXXXXXXXXXX《借款合同》一份，约定蒙恩公司借款2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27日至2016年1月14日，其他合同条款同前份合同。因蒙恩公司未能按约还款，农商行松江支行以蒙恩公司、抵押人XX公司及其他保证人为被告就两份借款合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分别以(2016)沪0117民初20561号、(2016)沪0117民初20562号作出判决。(2016)沪0117民初2056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蒙恩公司偿还借款900万元；2、蒙恩公司偿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全部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按《借款合同》及编号为XXXXXXXXXXXXXX的《借款展期合同》的约定计算)；3、蒙恩公司赔偿律师费损失50，000元；4、蒙恩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的，农商行松江支行有权以XX公司名下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上述房产所得价款在最高额11，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5、三保证人在最高额11，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6)沪0117民初20562号民事判决书判令：1、蒙恩公司偿还借款30万元；2、蒙恩公司偿付2016年11月13日起至全部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按《借款合同》及编号为XXXXXXXXXXXXXX的《借款展期合同》的约定计算)；3、蒙恩公司不履行上述债务的，农商行松江支行有权以XX公司名下房产折价，或以拍卖、变卖上述房产所得价款在最高额7，00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4、三保证人在最高额7，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6月，农商行松江支行就上述案件申请强制执行，因涉及抵押物拍卖，一审法院出具(2017)沪0117执3848号、(2017)沪0117执38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该次执行程序。后抵押人XX公司名下房产经普陀法院拍卖处置，于2017年9月1日成交，成交金额为91，000，000元。2017年9月21日，农商行松江支行向普陀法院提交抵押债权说明，载明：1、(2016)沪0117民初20623号诉XX公司案，截至2017年9月1日XX公司拖欠借款本金33，200，000元，利息及罚息2，530，060.95元，律师费100，000元，财保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104，910元，总计35，939，970.95元；2、(2016)沪0117民初20561号诉蒙恩公司案，截至2017年9月1日蒙恩公司拖欠借款本金9，000，000元，利息及罚息271，129.33元，律师费50，000元，财保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37，864.50元，总计9，363，933.83元；3、(2016)沪0117民初20562号诉蒙恩公司案，截至2017年9月1日蒙恩公司拖欠借款本金300，000元，利息及罚息9，037.64元，财保费2，049元，案件受理费4，992.50元，总计316，079.14元；以上三项合计45，620，043.92元。后附执行款汇款账户。2017年11月9日，农商行松江支行收到执行款33，200，000元、9，000，000元，11月10日收到300，000元，11月16日收到3，120，043.92元。农商行松江支行分别在2017年11月10日、11月14日将收到的执行款冲还蒙恩公司借款本金。农商行松江支行对于2017年9月2日至本金实际冲还日期间继续计收罚息，农商行新桥支行于2017年12月21日自蒙恩公司账户直接扣划“实付利息”103，772.16元。再查明，农商行松江支行出具证明称农商行新桥支行隶属于农商行松江支行，各项业务结算系同一系统。一审法院认为，农商行新桥支行、蒙恩公司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农商行新桥支行有无权限扣划蒙恩公司资金，二为《借款合同》项下蒙恩公司债务何时消灭。对于争议焦点一，蒙恩公司认为即便结欠款项，也是结欠的农商行松江支行，农商行新桥支行无权扣划。对此，农商行新桥支行认为其系松江支行的下属支行，各项业务结算均系同一系统，其扣款是基于贷款合同中关于可从借款人在贷款人系统内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划资金用于清偿的约定，所扣划款项系截至实际清偿贷款的部分罚息。一审法院认为，从农商行松江支行的证明及农商行新桥支行的陈述，两者系隶属关系且使用同一业务结算系统，涉案款项是由农商行新桥支行依据直接扣划约定在农商行结算系统内对蒙恩公司结欠农商行债务进行的冲抵。对于争议焦点二，蒙恩公司认为，抵押人提供的抵押物经司法拍卖处置后，拍卖物成交之日即应视为清偿之日；农商行松江支行作为第一顺位抵押权人就该两案中所有费用均可以得到充分地优先受偿，普陀法院也已按照农商行松江支行于2017年9月21日提交的情况说明全额发放执行款，款项实际发放时间不受抵押人或者蒙恩公司的控制，故银行取得执行款后继续计算2017年9月1日之后的罚息对债务人不公平。而农商行新桥支行辩称，根据(2016)沪0117民初20561号、(2016)沪0117民初20562号民事判决书，蒙恩公司应归还借款本金及至全部借款本金实际清偿日止的逾期利息、复利，故借款逾期利息及复利等应计算至还款(执行款)实际冲还本金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相互抵销；(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银行债权通过拍卖抵押物使其就《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得以优先受偿，抵押物拍卖款打到法院账户即可视为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产生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效果。根据查明事实，拍卖款中第一笔4，600万元系于2017年9月18日汇入法院账户，该金额足以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农商行松江支行已执行到位的款项系其以计算至2017年9月1日的借款本息金额及各项费用为依据向普陀法院申请金额，故认定其有权继续计收罚息的期间应为2017年9月2日至拍卖款实际打至法院账户的2017年9月18日。根据农商行新桥支行提供计算方式，应以两份借款合同项下本金合计930万元为基数，按罚息利率8.0275％计算16天，罚息金额为33，180.33元。农商行新桥支行抗辩罚息应计收至农商行新桥支行系统内实际冲抵借款本金之日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蒙恩公司作为债务人，应对债权人已经通过抵押实现债权的剩余部分债务，承担继续清偿责任，故蒙恩公司仍应承担的债务金额为33，180.33元。本案中，农商行新桥支行实际扣划用于清偿蒙恩公司债务的金额为103，772.16元，超过应收罚息70，591.83元，该超额部分应予返还。蒙恩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蒙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存款本金70，591.83元；二、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蒙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资金占用利息(以70，591.83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75元，减半收取计1，187.50元，由上海蒙恩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5.10元(已缴)，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负担782.4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有：一、第三人抵押物被拍卖后的款项被划至委托法院银行账户后产生何种法律后果。二、上诉人主张的罚息计算截止时间是拍卖款被划入委托法院账户还是上诉人系统内冲抵系争借款本息之日。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拍卖款发放至委托法院银行账户仅产生担保物权消灭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另案债权债务关系并不因此而消灭。被上诉人则认为，拍卖款发放至委托法院账户后，担保物权消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另案债权债务关系也因此消灭。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债务人将合同标的物或者标的物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交付提存部门时，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提存成立。提存成立的，视为债务人在其提存范围内已经履行债务。本案中，上诉人系依据另案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中，抵押物拍卖所得价款支付至法院代管款账户后即产生提存的法律效果，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抵押物系为清偿到期债务而进行拍卖，由此所得价款的提存系为清偿提存，在抵押权已得到实现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主债务因此得到清偿的做法与法不悖，应予维持。上诉人认为拍卖款提存仅产生抵押权消灭的法律后果，而不构成对主债务的清偿，缺乏相应法律依据，难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认为，罚息计算截止时间应为上诉人系统内冲抵系争借款本息之日。被上诉人则认为，罚息计算截止时间应为拍卖款被划入委托法院账户之日。本院认为，本案中，执行款汇至法院账户时间为2017年9月18日，而前案中农商行松江支行申请执行并执行到位的款项系以抵押物成交时间即2017年9月1日截止计算的本息金额及各项费用，根据前述提存的相关法律规定，拍卖款发放至法院账户即构成提存，产生债务清偿的法律后果。且执行款系由法院发放到上诉人账户，具体到账时间不受被上诉人控制。因此，一审法院以拍卖款汇至法院账户时间即提存行为成立时间作为计算罚息截止时间的做法符合前述规定的法律后果构成条件，可予维持。上诉人所称应以其银行系统内冲抵欠款之日作为案涉款项罚息计算截止时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难以采信。综上，农商行新桥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5元，由上诉人上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桥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鑫审 判 员  周 荃审 判 员  余甬帆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法官助理  楼雨薇书 记 员  唐 霞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