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5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丁金财，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金亮（系丁金财弟弟），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吉林鸣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桦甸市。法定代表人：赵秀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波，该公司综合企业管理部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小飞，吉林大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金财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1）吉028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金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丁金财的诉讼请求；二、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神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九项规定，企业自主进行的内部改制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由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不属于仲裁机构、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范围。桦建发［2003］第6号文件表明，案涉企业改制属于企业自主改制。二、一审判决对丁金财工龄即劳动关系期限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现有证据能够证明，丁金财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期间为1981年4月至2018年4月18日。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退休手续。神州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为丁金财出具的《特殊工种退休申请书》《公示退休人员名册》《说明》，2018年4月后神州公司出具的《1987、1991年月份工资表》《工人档案》《带锯车间90年补发补贴》、桦建发［2003］第6号文件和《1994年至1998年养老保缴费记录明细》等材料，足以证明丁金财至2018年4月18日一直是神州公司的工人。丁金财达到特殊工种的法定退休年龄时，神州公司方以单位的名义为丁金财申请办理特殊工种退休手续，因此，丁金财的劳动关系应确认至2018年4月。三、神州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和职责，给丁金财造成损失，应予赔偿、补偿。2003年，神州公司与丁金财签订解除原国有企业劳动关系的合同及与改制后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其中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一式两份，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各执一份。”但丁金财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神州公司将两份劳动合同全部留下，丁金财向其索要，神州公司拒不给付，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十二条第五项、第八十七条、第五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剥夺丁金财享有的权利。四、神州公司应及时通知丁金财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改制前后两公司办公地址相同，原国有企业职工部分转入新公司，新公司有义务和责任，为包括丁金财在内的职工，依据签订合同的次数和工作年限，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如2007年10月神州公司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应提前通知丁金财并询问其是否同意解除。如丁金财同意，应履行解除劳动合同程序。将丁金财与原公司劳动合同的解除视为与神州公司劳动合同的解除，不符合法律规定。如2007年10月已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神州公司理应将丁金财人事档案转移至桦甸市就业服务局存放保管。而丁金财的人事档案，直到符合特殊工种退休年龄时，还存放在神州公司，不符合解除劳动合同程序。五、1989年6月，丁金财在带锯车间内部承包期间，工作量加大，腰部挤压扭伤，双眼模糊，至今疼痛不已。1991年10月15日，丁金财在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的施工工地工作中，因头部严重受伤住院抢救。出院后，丁金财及时向神州公司申请工伤认定，神州公司将所有受伤住院手续和住院病历取走并拖延工伤认定，致使丁金财至今难以享受工伤待遇。1993年6月，在桦甸生产资料住宅楼工地施工中，头部伤后遗症引起丁金财眩晕，故丁金财离开工地，回家养伤。养伤期间，神州公司未支付工资，也未支付生活费，生活艰难。丁金财原工伤病情经常复发，导致精神不好，请假在家休养。2007年后的几年中，每年重大节日，神州公司工会组织干部来丁金财家探望，表达神州公司对职工的关怀。神州公司为宣传爱护职工，曾经同市政府领导和新闻媒体一起探望、慰问丁金财。1998年后，丁金财在家养伤期间，被纳入神州公司职工退职行列，但神州公司没有支付丁金财退职生活费，一审判决对以上事实没有认定。六、丁金财身体存在重大疾病及工伤后后遗症，至今未享受医疗保险待遇。1998年12月至2003年，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欠缴社会保险。2003年以后，神州公司承接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至2007年，未为丁金财办理缴纳医疗保险和欠缴社会保险。2007年至2018年，神州公司欠缴社会保险、医疗保险。依据改制时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与神州公司达成的协议，神州公司负有为改制职工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同时，神州公司未履行为丁金财保存人事档案的职责，致使丁金财人事档案部分缺失、丢失，重要档案材料记载模糊，导致丁金财无法正常办理退休，给丁金财造成重大损失，丁金财理应得到补偿、赔偿。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丁金财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神州公司辩称：一、同一审答辩意见。二、丁金财提交的证据证明，丁金财自1981年4月至1988年11月期间在知青瓦厂工作（调配证记载），自1988年12月至2003年10月期间在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工作。2003年11月，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改制变更为神州公司。2005年，神州公司与丁金财续签期限至2007年10月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即解除。丁金财在知青瓦厂工作时，神州公司不是用工主体，丁金财就知青瓦厂工作阶段向神州公司主张确认劳动关系，神州公司不予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产生的基础法律事实是实际用工，而非订立劳动合同。判断双方是否已经建立事实劳动关系，要看双方是否已经建立了用工关系。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建立用工关系，主要看劳动者是否为单位成员、是否接受单位日常管理、是否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是否因付出劳动而获得劳动报酬。虽然丁金财与神州公司签有书面劳动合同，但丁金财未为神州公司提供劳动，未接受神州公司管理，也未提供劳动从神州公司获得劳动报酬，故丁金财与神州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丁金财自1993年后，未到神州公司工作，神州公司未为其安排工作，亦未发放劳动报酬，神州公司与丁金财存在“长期两不找”的状态。丁金财和神州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神州公司对丁金财1993年后的劳动关系不予认可，丁金财以神州公司名义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属骗保行为，法律不应保护。三、神州公司是2003年通过改制而新设立的公司，丁金财自述在1991年发生过工伤，1993年工伤复发，均未按照规定进行工伤确认，也未享受工伤待遇。丁金财对此未举证，神州公司无任何记载，丁金财是否发生过工伤，无从查实。四、丁金财请求办理医疗保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不属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养老保险费引发纠纷问题的答复》的规定，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范围。五、丁金财主张补偿金，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按照劳动合同2007年10月届满计算，该项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丁金财1993年后未在神州公司工作，未发放过工资，没有计算基础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丁金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丁金财与神州公司自1981年4月起至2023年3月期间具有劳动关系；二、确认丁金财在1991年10月15日发生工伤并支付相应待遇；三、为丁金财办理医疗保险关系；四、为丁金财支付经济补偿金；五、诉讼费由神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金财于1981年4月被招用到原桦甸县房地产经营公司工作。1988年12月14日，转为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员工。1989年11月6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成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录用期限为五年，从1988年12月13起至1993年12月13日止，工种为力工。1995年1月1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产经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1998年1月1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续签了合同，合同期限为三年。1998年12月13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补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五年，2003年10月9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签订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自行解除证明书，内容为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改制为神州公司。2003年10月9日，丁金财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3年10月9日起至2005年10月9日终止。合同到期后，神州公司与丁金财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05年10月至2007年10月。因确认丁金财与神州公司自1981年4月起至2018年4月期间具有劳动关系；并要求神州公司为丁金财办理医疗保险关系，丁金财于2021年1月15日向吉林省桦甸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对丁金财作出吉市劳人仲不字［2021］第1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丁金财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申请时效，决定不予受理。一审庭审中，丁金财放弃了要求神州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丁金财主张确认劳动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本案中，根据丁金财提供的档案、劳动合同等证据材料，可以证明丁金财于1981年4月至2003年10月在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工作，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改制为神州公司。2003年10月9日，丁金财与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签订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同日，与神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合同期限至2007年10月。因此，应认定丁金财于1981年4月至2007年10月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丁金财主张其于2007年10月至2023年3月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丁金财2007年10月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丁金财、神州公司双方亦未能提供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相关规定，丁金财主张存在劳动关系无证据证明及法律依据，且该项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丁金财主张2007年10月至2023年3月期间其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丁金财确认工伤和相应待遇及办理医疗保险的主张。丁金财主张1991年10月15日下午15时在工地发生工伤并支付相应待遇及办理医疗保险，因丁金财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工伤保险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丁金财申请工伤确认的时间已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期限，且工伤认定、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及办理医疗保险事项，属于行政程序解决范畴，不属于民事审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丁金财自1981年4月至2007年10月期间与神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丁金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神州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丁金财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丁金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特殊工种退休申请书》。证明：丁金财已到退休年龄，神州公司应给予办理退休手续。证据二、企业档案正卷部分。证明：企业改制是单位提出、政府同意的改制，原单位债权、债务由新企业承担，神州公司应负责为丁金财办理退休手续。证据三、《工资奖金发放明细表》。证明：特殊工种同等条件下，其他职工已办理退休，神州公司未为丁金财办理退休手续。证据四、《养老金缴费记录明细》。证明：丁金财养老金的缴费单位由原桦甸市房地产经营公司变更为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自1994年1月到1998年12月期间为丁金财缴纳养老保险。证据五、神州公司出具的《说明》。证明：丁金财在原单位特殊工种工资表丢失损毁，丁金财属于特殊工种。证据六、《工人档案》两册的部分内容。证明：丁金财经历企业集体、全民、改制三个紧密衔接的过程，特殊工种没断过，丁金财已经达到特殊工种55周岁退休年龄，应于2018年3月4日退休。证据七、《职工基础信息表》。证明：丁金财于1980年8月入厂。证据八、街道介绍信和疾病诊断书。证明：丁金财工伤后无法继续上班，头部患病，街道出具手续后办理了低保，当时单位未支付生活费和其他费用，丁金财靠低保费用生活。神州公司质证称：丁金财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七在一审时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质证意见。证据八是复印件，且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丁金财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七在一审时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八与本案无关，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期间，神州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18日，丁金财填写《特殊工种退休申请书》，载明：丁金财于1981年4月参加工作，从事重体力工种10年，现已达到提前退休年龄，特申请办理正式退休。同日，神州公司出具《公示退休人员名册》，载明：丁金财于1981年4月参加工作。2020年12月23日，神州公司出具《说明》，载明：丁金财系原房地产经营公司职工，因九五年水毁，导致1988年、1989年、1990年工资条毁损，本人从事重体力劳动。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本案中，丁金财、神州公司对2007年后丁金财未到神州公司上班均无异议，丁金财与神州公司均未提交要求上班的证据，故丁金财与神州公司处于“长期两不找”状态。神州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丁金财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丁金财于2021年1月15日向吉林省桦甸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双方之间具有劳动关系，神州公司抗辩称双方已终止劳动合同，2021年1月15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确定丁金财与神州公司于2021年1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一审判决双方于2007年10月终止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丁金财关于工伤认定、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及办理医疗保险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范围，一审判决不予审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丁金财关于神州公司未履行保管人事档案的职责，导致丁金财无法正常办理退休，给丁金财造成重大损失，但丁金财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损失及具体数额，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丁金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1）吉0282民初445号民事判决；二、确认丁金财自1981年4月至2021年1月15日期间与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丁金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吉林省神州房地产开发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卓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付婷婷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 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