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20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1，男，198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望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2，女，196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抚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3，女，196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4，女，197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5，女，1970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6，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以上六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敬锐，系辽宁久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女，1963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爽，（聂某女儿），1988你那12月26日出生，住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因与被上诉人聂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望花区人民法院（2019）辽0404民初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聂某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孙淑芝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错误。1、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借据认定被上诉人与孙淑芝之间存在借款事实，但这两份借据存在严重瑕疵，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系被上诉人主张与孙淑芝之间发生的借款事实，但孙淑芝已去世，该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以及借款金额等上诉人均不知情，故被上诉人必须提供客观、真实、有效的证据以证明与孙淑芝之间确实存在借款事实以及尚未还款金额。而原审期间被上诉人只提供两份借据，但该两份借据并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这两份借据无论日期还是内容均有涂抹之处；其次，两张借据本金数额不一致，手写的一张与没有出具借据的日期；第三，借据内容不合常理，被上诉人称借据是2018年7月30日出具，但内容中为何利息只约定到2016年8月10日？第四，这两份借据手写的一张其内容为石厂抵押，不具有借据应具备的内容要件，另一张是被上诉人事先内容己书写好的打印件，无法证明孙淑芝对内容完全了解和认可。因这两份所谓的借据存在以上瑕疵，故无法客观证明被上诉人与孙淑芝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原审法院据以此认定借款事实存在是错误的。2、本案在一审期间几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未到庭，而且被上诉人代理人对于借款发生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等等表述前后矛盾。被上诉人由始自终也没有提供其款项来源、交付情况以及具体给付情况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三）出借人不能提交债权凭证或者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五）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而原审法院并没有严格审查本案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等事实，即认定借贷关系存在证据不足。3、孙淑芝在借据上签字时正值发病期间，无法证明是在孙淑芝清醒情况下签字，故签字无效。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孙淑芝住院病历，证明在2018年7月30日孙淑芝当时为脑梗发病期间，头脑根本不清醒，而且当时孙淑芝已达74岁高龄，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孙淑芝对于借据内容完全认可，也无法证明是在孙淑芝完全清醒情况下签字，故不应认定孙淑芝签字的效力。同时也不排除正是由于孙淑芝在不情愿或受胁迫下情况下在借据上签字，才造成了孙淑芝脑梗塞的事实。而无论哪种情况，均能反映孙淑芝签字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其效力。4、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朱某1庭审中表示听母亲说曾偿还过部分欠款”认定被上诉人与孙淑芝存在借款事实，但朱某1对借款发生的具体情况根本不了解，朱某1并没有到庭，只是在法院询问期间表述听母亲说过偿还了本金2万元，但法院并没有采纳朱某1关于偿还过本金的意见，既然没有认定朱某1的意见，为何又以采信其内容作为借贷事实的依据呢？明显前后矛盾，如果依据朱某1的表述认定借款事实成立，也应认定己偿还了本金2万元。二、朱某1不应对本案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某1在借据上担保人处签字只是按其母亲要求在被上诉人事先书写好的内容上签名，对书写内容并不知情，而且孙淑芝于2018年10月22日去世，到被上诉人到法院起诉时，被上诉人从没有找过朱某1，即便朱某1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被上诉人也已超过了对朱某1的保证时效主张权利，故朱某1不应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文军没有义务偿还其母亲孙淑芝生前债务。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承担的前提要件有三：一是被继承人死亡；二是被继承人生前负有未清偿之债；三是被继承人留有遗产，且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偿还债务。本案中先抛开债务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孙淑芝除石厂外还有其他遗产，单从孙淑芝的遗产范围来看仅留有一处石厂，而以上除朱某1以外的其他五人也己出具书面放弃继承遗产声明，明确表示放弃对孙淑芝拥有全部股权的石厂的继承权，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因以上五人已放弃石厂继承权，故没有义务偿还孙淑芝生前的债务。 聂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孙淑芝）形成了真实借贷关系，并有书面确认，也是朱某1真实意思表示，提供担保。朱某3等人是孙淑芝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承担清偿责任，朱某1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 聂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50000元；2、被告偿还原告欠款利息人民币20000元（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3、被告给付原告2019年7月30日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到期未偿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4、被告朱某1对50000元借款的本息承担全部担保责任及连带偿还责任；5、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聂某与六被告的母亲孙淑芝系同村村民，2013年5月原告以现金形式出借给六被告的母亲孙淑芝5万元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双方约定月利息百分之三。2014年5月孙淑芝一次性以现金偿还原告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共一年的借款利息18000元。2018年7月30日，应聂某要求，孙淑芝作为借款人，朱某1作为担保人共同签字出具了两份借据，分别载明“今孙素芝因资金周转不开向聂某借柒万元整，以石厂抵押期限为2018年7月30日至2019年7月30日”“2013年5月聂某出借伍万元整给孙淑芝。现借款人孙淑芝已偿还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一年利息壹万捌仟元整。尚欠本金伍万元整未还，及尚欠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10日三年约定利息两万元整未还。现无力还款，特此确认。”庭审中，聂某称第一份借据中的7万元即为5万元本金与2万元利息的总和，为表达更清楚当日又要求孙淑芝和朱某1出具的上述第二份借据。至庭审之日，孙淑芝和朱某1未再偿还过上述欠款。另查，孙淑芝的丈夫朱连发于2016年11月23日去世。2018年10月22日，孙淑芝遭遇交通事故死亡。孙淑芝与朱连发婚姻存续期间育有六名子女，长女朱某2、次女朱某3、三女朱某5、长子朱某6、四女朱某4、次子朱某1。孙淑芝去世时持有朱某1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抚顺天龙采石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庭审中，除朱某1外，其他五名子女均表示放弃孙淑芝在抚顺天龙采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财产的继承权。本案审理中，原告聂某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2019）辽0404民初324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孙淑芝在天龙公司的全部股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被继承人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关于聂某主张孙淑芝向其借款一节，聂某提供了有孙淑芝作为借款人和朱某1确认自己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借据，综合借款金额、交付方式、原告的经济能力，以及借据系被告偿还部分欠款后重新出具、朱某1庭审中也表示听母亲说曾偿还过部分欠款等因素，可以认定原告与孙淑芝间形成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被告辩解2018年7月30日孙淑芝处于急性脑梗死发病状态，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及清醒的意识，借据不能成立一节，根据被告提交的2018年8月3日孙淑芝住院病案显示，孙淑芝于入院三天前出现困乏无力，但无意识障碍，入院时查体意识清楚，故被告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尚欠借款数额及应付利息，因借据中明确记载孙淑芝偿还的18000元性质为利息，并对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10日间利息计算标准重新做出了约定，且利息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债务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故孙淑芝尚欠聂某50000元本金及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10日间利息20000元。关于聂某主张被告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给付2019年7月30日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逾期利息一节，因本案中双方未约定还款日期，且仅约定特定时间段内的借期利息，故一审法院认为逾期利息应按自原告提起诉讼之日2019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聂某主张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偿还原告欠款本金及利息一节，现孙淑芝已去世，上述六名被告系孙淑芝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除朱某1外的其他五名被告虽均表示放弃对抚顺天龙采石有限公司的继承，但因遗产尚未进行处理，故六被告应在继承孙淑芝遗产范围内对孙淑芝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关于聂某主张被告朱某1对孙淑芝所欠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节，朱某1自愿为孙淑芝的借款提供担保，但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借据中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和保证期间，聂某可随时主张权利，朱某1担保债务的保证期间应为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而聂某与朱某1均未能举证此前向债务人孙淑芝主张债务的具体时间，故一审法院无法支持朱某1有关聂某向自己主张担保责任已超保证期间的辩解，原告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某1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追偿。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被告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在继承孙淑芝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聂某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10日间利息20000元，自2019年10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被告朱某1对上述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某1偿还上述款项后，可向被告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追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聂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5元、保全费720元，共2345元由被告朱某1承担，朱某1承担受理费和保全费后可向被告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进行追偿。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诉讼中，聂某到庭陈述了案涉借贷事实经过；朱某3承认孙淑芝生前共有林权，大概15亩，在抚顺县；朱某3表示，孙淑芝去世后，其林权及持有的天龙公司股份未分割。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的母亲孙淑芝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应否在继承孙淑芝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孙淑芝的债务清偿责任、朱某1应否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孙淑芝生前与聂某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聂某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孙淑芝生前向其借款，朱某1担保。聂某提供了孙淑芝和朱某1签名的借据，诉讼中，被上诉人对孙淑芝、朱某1签名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仅对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持有异议。孙淑芝、朱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清晰地表述借款本金发生、部分利息支付、尚欠本金及利息的借据中借款人、担保人签名，一审法院根据借据内容认定孙淑芝生前向聂某借款5万元、曾支付利息1.8万元、尚欠本金5万元及利息2万元，该事实认定与二审诉讼中聂某当庭陈述的事实相吻合。被上诉人仅是怀疑借贷事实，但未提供确凿证据，本院不予支持。朱某1在两份书证中担保人处签名，亦清楚表明了其保证人身份。因未约定保证方式，根据当时的法律，应为连带责任保证。 关于被上诉人应否在继承孙淑芝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孙淑芝的债务清偿责任、朱某1应否承担担保责任。孙淑芝生前对聂某负有债务，如一审法院所述，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债务。根据查明的事实，孙淑芝去世后，留有遗产，虽然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文军出具书面意见放弃继承孙淑芝持有的天龙公司股权，但天龙公司的股权尚未变更，孙淑芝遗留的林权利益亦未分割，故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在继承孙淑芝遗产范围内对孙淑芝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朱某1连带保证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已明确论述了案涉债务还款期限及保证期间，据此认定朱某1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9元，由朱某1、朱某2、朱某3、朱某4、朱某5、朱某6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汉营 审 判 员 王 爽 审 判 员 王 炜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朱 彤 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