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最高法知民终1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雁展路6号1幢7单元71203室。法定代表人：骆冬妮，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莉，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佩，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京学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西京路1号。法定代表人：任万钧，该学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广利，男，该学院员工。上诉人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京学院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的（2020）陕01知民初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7月7日询问当事人，上诉人天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莉、被上诉人西京学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广利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1知民初98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改判西京学院退还天博公司研发费用10万元；2.判令西京学院向天博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元；3.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西京学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天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方式交付开发成果。西京学院于2019年4月交付至天博公司前员工张丹邮箱的文件并非合同约定的开发成果。西京学院于2019年12月8日向天博公司邮寄文件的行为严重违约，延迟交付且交付的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天博公司多次催告西京学院履行合同义务，西京学院至今未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天博公司有权因西京学院迟延履行主要债务解除合同，进而西京学院应依照法律规定返还10万元研发费用。西京学院辩称：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天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西京学院向双方合同约定的邮箱发送技术成果并无不当，且西京学院向天博公司出具的《关于退还研发费用的告知函的回复》已明确表示将技术成果文件发送双方合同约定的邮箱，天博公司对此默许；天博公司因装修变更地址、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离职均未告知西京学院，导致双方沟通中断，项目进度安排无法实施，故西京学院完成技术开发只能通过邮箱提交技术成果。2.天博公司迟延100天支付合同款项在先，西京学院延迟交付系因天博公司严重违约。3.西京学院已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提交了计算模型电子稿2套、软件程序源代码等技术成果，天博公司认为西京学院未按照合同约定制作研究计划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天博公司违约在先，延迟付款导致合同不能按时有效履行，且西京学院经天博公司催告后，及时将技术成果发至合同约定的邮箱，故天博公司主张西京学院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受理，天博公司起诉请求判令西京学院：1.退还天博公司研发经费10万元；2.支付天博公司违约金1000元；3.负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5日，天博公司与西京学院签署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目名称为“地基静载检测分析及成图新系统研发”。天博公司于2018年2月1日前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研发经费10万元全部支付给西京学院，按照合同约定西京学院应在2018年12月15日前完成最终成果，并交付天博公司，但截至目前，西京学院没有向天博公司交付任何成果，已经构成违约。西京学院原审辩称：1.天博公司严重违约在先，导致合同不能有效履行，其应承担所有责任。2.西京学院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向天博公司交付了所有合同约定的成果。在法定期限内，西京学院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天博公司向西京学院赔偿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天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天博公司向西京学院迟延支付合同费用近100天，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以及双方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违约金1000元。（二）天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告知西京学院人员变动、地址搬迁情况，导致西京学院未能依约提交技术成果，额外支出人工成本。针对西京学院的反诉，天博公司原审辩称：西京学院收到天博公司延迟支付的合同款项后未提异议，应视为认可，但天博公司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没有收到西京学院交付的成果，西京学院存在违约，请求驳回西京学院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5日，天博公司作为委托方、西京学院作为受托方，签订《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的项目名称为：地基静载检测分析及成图新系统研发。合同载明了双方的联系人、电子邮箱，其中天博公司的项目联系人为王涛，电子信箱为：757647180＠.ｃｏｍ；西京学院项目联系人为樊广利，电子信箱为：240×××＠ｑｑ.ｃｏｍ。合同第三条：西京学院应按下列进度完成研究开发工作：１.2018年1月15日前收集相关基础资料；２.2018年2月15日前确定开发软件平台；３.2018年3月15日前完成初步功能分析；４.2018年12月15日前完成最终成果。第五条：天博公司应按以下方式支付研发经费和报酬：１.研究开发经费和报酬总额为10万元；２.研究开发经费由天博公司两次支付西京学院。具体支付方式和时间：（1）15日内支付合同费用2万元；（2）剩余合同金额8万元于2018年2月1日前付清。第十二条：西京学院应当按以下方式向天博公司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计算模型电子稿2套。2.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时间及地点：2018年12月15日前，在天博公司办公地点提交给天博公司项目联系人。第十三条：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西京学院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双方各选择3名相关领域技术人员进行评审验收。第二十条：双方确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１.西京学院违反本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应当1%的总合同金额赔偿。２.天博公司违反本合同第五条约定，应当1%的总合同金额赔偿。第二十二条：双方确定，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天博公司指定王涛为项目联系人，西京学院指定樊广利为项目联系人……，一方变更项目联系人的，应当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未及时通知并影响合同履行或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还对技术目标、技术方法和路线、合同变更方式、保密义务、知识产权权利归属、争议解决等进行了约定。涉案合同签订后，天博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3日、2018年5月8日向西京学院支付研发经费各5万元。2018年10月，天博公司项目联系人王涛离职。2019年4月18日，天博公司向西京学院发出《关于退还研发费用的告知函》，以西京学院未在2018年12月15日前交付项目成果为由，要求西京学院在收到告知函后7日内退还10万元，同时支付违约金1000元。2019年4月26日，西京学院向电子邮箱757×××＠ｑｑ.ｃｏｍ发送计算机模型电子稿两份，名为“测试数据示例”“软件程序”“地基基础静载检测培训资料”的电子文件压缩包各一份。2019年4月27日，西京学院向天博公司回函称：其项目负责人已经于去年向天博公司的张丹主任提交过成果文件，同时根据合同已经对天博公司的人员进行了培训，对方亦没有异议。收到告知函后，其又重新按照合同约定的邮箱给天博公司发送了最终成果文件。根据合同第12条之规定，其愿意支付成果交付时间及地点的变动之违约金1000元。由于天博公司的张丹人事变动，以及新地址与合同地址不一致，没有按照合同第四条第1款向其提供技术资料及协作事项，导致其未能及时提交最终成果，望见谅。2019年7月19日，西京学院收到电子邮箱757×××＠ｑｑ.ｃｏｍ发送的名为“回复：地基静载及检测新系统研发成果”的邮件，内容为“你好，我已在天博测绘公司辞职，以后不要给我发”。2019年12月4日，西京学院向电子邮箱757×××＠ｑｑ.ｃｏｍ发送了名为“最终成果文件提交”的电子邮件。2019年12月8日，西京学院以邮政特快专递形式，向天博公司邮寄了最终成果的优盘。原审庭审中，天博公司认可张丹、王涛在合同履行期间离职，且并未告知西京学院，认可合同中载明的天博公司电子邮箱系张丹的电子邮箱。原审法院认为，天博公司、西京学院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合同履行中，双方是否存在违约。如存在，违约责任应如何承担；2.西京学院应否向天博公司退还研发费10万元。关于违约问题。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其中天博公司的违约行为体现在：未按照涉案合同第五条约定的时间支付研发费、未按照涉案合同第二十二条约定履行告知义务；西京学院违约行为体现在：未按照涉案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时间、地点交付技术成果。合同法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双方违约行为的性质、违约行为对合同正常履行的影响程度，并考虑西京学院在2019年4月27日回函内容，西京学院应向天博公司支付1000元违约金，以解决双方之间的违约问题。关于西京学院应否向天博公司退还研发费的问题。虽然西京学院迟延交付的时间较长，但在考虑双方违约问题时，原审法院已将双方违约行为的性质、违约行为对合同正常履行的影响程度加以考量，西京学院迟延交付技术成果的违约行为已经通过违约责任负担予以处理，天博公司以技术成果迟延交付为由，要求西京学院退还所有10万元研发费，不符合公平原则，特别是涉案合同履行中还存在因天博公司人员变更未及时通知西京学院导致迟延交付的因素，故对天博公司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西京学院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天博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元；二、驳回天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西京学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天博公司负担2300元，西京学院负担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西京学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西京学院为证明其依约向天博公司交付了技术成果，提交了一份证据，即地基静载检测分析及成图新系统基本操作视频。天博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证，经播放，该份视频显示的系统名称及功能与涉案合同内容相关，可作为西京学院向天博公司提交技术成果的补强证据使用。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中双方确认，涉案合同中天博公司指定的电子邮箱757647180@.com为qq邮箱，为其前员工张丹所有。王涛离职后，天博公司称已口头交待由其员工郭俊接手涉案合同项目，认可没有与西京公司沟通过，理由是涉案合同签订以后，西京学院没有和王涛联系过。西京学院称其在2019年4月与王涛微信联系时，得知其已于2018年10月离职。关于天博公司的办公地址变更情况。天博公司的原办公地址位于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天博公司称其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由原办公地点搬到现办公地点，即陕西省西安市曲江新区雁展路6号1幢7单元71203室。关于涉案合同付款情况。天博公司称合同签订后，双方口头商量付款方式改为两次付款，每次付5万元，付款时间稍晚于合同约定时间。西京学院表示其已明确告知对方如果付款延期，会导致合同履行的顺延。双方对各自主张均没有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关于天博公司接收西京学院以特快专递提交的技术成果的情况。天博公司经庭后核实，认可曾收到西京学院于2019年12月5日寄出的内容为“关于成果提交情况说明”以及12月8日寄出的内容为“目录清单、U盘”的特快专递，因其认为收到快递时间超出涉案合同约定的有效期，至今未拆封核对快递内容，并提交拍摄上述两份特快专递的视频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西京学院是否存在延迟履行合同的根本违约行为，以及应否返还天博公司10万元研发费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了当事人可以依据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五种情形，天博公司上诉主张依据其中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之规定，认为西京学院经催告后仍迟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根本违约；但因涉案合同一年有效期已届满，现已无需解除，只要求西京学院返还10万元研发费用并承担1000元的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约定，西京学院应于2018年12月15日前在天博公司办公地点交付技术成果；双方各自指定项目联系人，一方变更项目联系人的，应当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另一方，未及时通知并影响合同履行或造成损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天博公司负责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王涛及指定电子邮箱所有人张丹先后自该公司离职，天博公司既未依约通知西京学院，亦未指定后续项目联系人与西京学院就涉案合同进行沟通，加之天博公司的办公地点在合同履行期间发生变动后也未曾通知西京学院，上述情况客观上必然影响双方的正常沟通及工作成果的交付进度，因此造成迟延交付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西京学院在收到天博公司的催告函后，积极做出回应，向天博公司复函并将技术成果发送至天博公司指定的邮箱，虽交付方式不符合涉案合同约定，但在无法联系到项目联系人且对天博公司新地址不知情情况下，发送技术成果至指定邮箱系西京学院履行合同义务的唯一方式，且在知晓天博公司新地址后西京学院曾再次通过邮寄方式交付技术成果。因此，天博公司对于西京学院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负有责任，且西京学院在天博公司催告后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天博公司据此认定西京学院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缺少事实依据。关于西京学院应否返还天博公司10万元研发费用，如上所述，因天博公司更换项目联系人未通知西京学院，其对西京学院迟延交付负有责任，且合同有效期届满亦不代表双方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当然终止，西京学院在天博公司未与其取得联系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进行研发符合情理。故天博公司变更联系人未通知西京学院违约在先且怠于推进涉案合同进展，在现已收到西京学院交付技术成果，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要求西京学院退还10万元研发费用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天博公司的付款时间晚于涉案合同约定，自身亦存在一定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双方违约行为的具体内容、性质、过错程度、违约行为对合同正常履行的影响程度因素，并考虑西京学院在回函中的意思表示，判令西京学院承担1000元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天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钱建国审 判 员 颜 峰审 判 员 陈瑞子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毛 涵书 记 员 孙静仪裁判要点案号（2021）最高法知民终1055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钱建国审判员：颜峰、陈瑞子法官助理：毛涵书记员：孙静仪裁判日期2021年8月23日关键词计算机软件开发；迟延履行；违约责任当事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京学院。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主文：一、西京学院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元；二、驳回西安天博测绘科技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西京学院的反诉请求。涉案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三十条。法律问题关于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迟延履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的认定裁判观点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义务负有责任，且经催告另一方当事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该方当事人要求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认定另一方当事人构成根本违约承担返还责任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