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长禄，男，196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顺，辽宁冠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秀华，女，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岐，清原满族自治县正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振利，男，1964年7月5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付晓艳，女，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抚顺市清原满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辽宁红山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红透山镇太阳沟。 法定代表人：王振利，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因李长禄与被上诉人孙秀华、王振利、付晓艳，原审第三人辽宁红山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3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长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许可对位于抚顺市顺城区房屋的执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王振利为经营酒厂向孙秀华借款5笔本息共计177.3万元有误。原审认定以上款项与孙秀华和王振利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对账均认可，欠款本息共计158万元出现矛盾。第一，孙秀华在原审举证银行交易明细4张，证明交付借款截止到2019年3月份本息合计174万元、本金98万元与事实不符。王振利在（2020）辽042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中陈述截止到2019年3月份尚欠孙秀华借款158万元；原审判决中认定王振利截止到2019年3月7日拖欠孙秀华158万元。原审判决认定截止到2019年3月7日以物抵债时，孙秀华与王振利之间发生5笔借款本息合计177,3万元。本金97,5万元。以上原审查明认定王振利向孙秀华借款本息177.3万元，其中本金97.5万元。这与王振利与孙秀华均陈述双方借款本息158万元出现矛盾。其次与银行交易明细双方实际交易款项本息合计174元再次出现矛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足以证明孙秀华与王振利借款真实。第二，王振利及孙秀华均认可，王振利借款158万元用于红山公司生产经营与事实不符。第三，原审查明事实认定，孙秀华分5次给付王振利借款本金为97.5万元，资金来源及交付借款经过，缺失证据支撑。二、涉案房产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孙秀华存在明显过错。2019年3月17日，红山公司、王振利、付晓艳与孙秀华签订以物抵债《顶账协议》；该协议中明确涉案以物抵债协议的房产，尚欠银行按揭贷款，并明确办理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发生费用，双方各承担50%费用。2019年11月13日，李长禄与王振利、红山公司民间借贷纠纷，原审法院作出（2019）辽0423民初1002号判决书，李长禄申请执行，2020年3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20）辽0423执88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王振利涉案房产。2019年3月17日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至2020年3月13日原审法院执行查封涉案房产，长达一年的时间孙秀华不予办理涉案产权过户登记，明显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房产未能办理产权过户并非孙秀华过错，明显错误，与事实不符。王振利应当清楚其与李长禄民间借贷纠纷，法院判决后进入执行程序之后孙秀华才开始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李长禄有足够理由认为王振利为了规避法律执行，与孙秀华合意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三、原审判决认定孙秀华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产没有直接证据支撑。孙秀华提交物业费收据及电费微信截图不能证明其合法居住涉案房屋，应有当地相关单位的证明。涉案房屋的门钥匙及物业费收据随时都可以调整，不具备证据的唯一性。四、原审认定证据程序违法。李长禄针对以物抵债协议已经提出异议，原审仅仅依据孙秀华单方口头陈述给予认定程序有误。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有误。该规定（一），针对的法院查封之前双方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本案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签订的是《以物抵债协议》，并非《房屋买卖合同》；此外，涉案房产已经在银行设定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同意，被执行人是不能将抵押物，抵债的，这个合同存在瑕疵。该规定明确规定了是否已经支付全部或部分款项，剩余款项是否按照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均是基于买卖涉案查封财产发生的。本案双方不是因《房屋买卖合同》涉及到房款是否已经交付。而是直接涉及到双方债权是否明确，需要依法认定双方是否实际履行民间借贷合同，是否存在虚假以物抵债等相关事宜，这与本规定直接支付买卖款项是两个法律上的事实。因此，该规定不适用本案。该规定（四）是指在双方买卖合同真实，合同价款已经支付或部分支付情况下，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针对本案《以物抵债协议》一年多时间，双方不及时到银行偿还贷款解除抵押，办理产权过户登记，等到法院查封涉案房产之后再去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明显是规避原审法院执行本案。孙秀华一年未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过户登记存在过错，其提出异议不应得到法律上的支持。 孙秀华辩称，一审中，孙秀华向法庭提交了物业费、电费收据，法庭当庭用孙秀华手机打开相关程序进行了核对（手机缴费事实），不存在证据不真实情况。关于孙秀华是否存在过错，双方签订合同后，孙秀华一直要求红山公司、王振利、付晓艳将案涉房屋过户，但对方一直拖延，2020年才同意办理过户。在此情况下，孙秀华又替王振利偿还了银行贷款20万元。所以，未过户并非孙秀华过错。关于李长禄主张借款本息177.3万元，而协议中确定的是158万元的问题，是因为双方对账前红山公司曾归还孙秀华本金，此期间孙秀华也多次到红山公司取走成品酒。所以双方对账后扣除已还款和抵顶的酒后尚欠158万元。 王振利辩称，同意孙秀华答辩意见。 付晓艳辩称，同意孙秀华答辩意见。 红山公司述称，同王振利意见。 孙秀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对抚顺市顺城区房产的执行程序并解除查封；2.李长禄承担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3月7日，红山公司、王振利、付晓艳（甲方）与孙秀华（乙方）签订顶账协议，双方约定：“甲乙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甲方欠乙方本金及利息共计158万元，1.甲方用王振利、付晓艳名下的楼房，该楼房坐落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该楼房尚欠银行按揭贷款）抵顶100万元。用1坛子七粮液原浆酒抵顶58万元；2.上述楼房归乙方所有，甲方配合乙方办理房屋产权证变更手续（房屋产权证已经交给乙方）；3.甲方在2019年4月1日前将该房屋交给乙方；4.变更房屋产权的各项费用，甲乙双方各承担50%；5.甲方交付该房屋时包括房屋内现有的物品（甲方的衣物床上用品除外）交房前的所有费用由甲方付清；6.甲方今后不支付利息，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2020年3月18日，王振利、付晓艳与孙秀华签订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到孙秀华贰拾万元零壹仟肆佰伍拾元整201450.00元人民币（用于清还银行按揭贷款）。”签订协议后，王振利将原始借款凭证全部收回。2.2019年4月1日，王振利将案涉房屋即抚顺市顺城区交付孙秀华，孙秀华取得了该房产的钥匙，并由孙秀华占有使用。3.2020年4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423执异21号执行裁定，查明：2019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辽0423民初10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借款本金938,112.00元及利息140,717.00元（即五笔借款分别从2015年出借日始计算至2017年对应日止）；二、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借款本金166,75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1月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三、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借款本金172,50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1月24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四、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借款本金115,0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4月2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五、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借款本金138,862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7月18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六、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给付原告李长禄欠款345,000元的利息（按年利率15%计算，从2017年8月1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七、上述判决主文一至六项中的利息总额需扣减7050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09元，保全费5000元，执保费30元，共计19539元，由二被告红山公司、王振利负担。4.因王振利、红山公司未能履行偿还义务，李长禄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20年3月5日，一审法院立案执行（2020）辽0423执88号案件，2020年3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辽0423执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如下：查封王振利名下位于抚顺市顺城区，期限三年。案涉不动产抚顺市顺城区的登记所有权人为王振利、付晓艳。5.案涉房屋登记情况：登记时间即2018年12月19日、不动产权证书号即辽（2018）抚顺市不动产权第0067693号、不动产座落即位于顺城区、所有权人即王振利及付晓艳、建筑面积即120.96㎡。6.第三人王振利为经营酒厂，向原告借款。原告在庭审中陈述，与第三人之间发生的5笔借款（利率均按年利率15%即月利率1.25分计算），经原告计算，至抵债协议签订之时（2019年3月7日）的本息情况：①2013年6月借款28万元，至2019年3月共计69个月的利息为24.15万元，本息合计52.15万元；②2013年7月借款10万元，至2019年3月共计68个月的利息为8.5万元，本息合计18.5万元；③2014年7月16日借款29.5万元，至2019年3月共计56个月的利息为20.65万元，本息合计50.15万元；④2015年3月借款10万元，至2019年3月共计48个月的利息为6万元，本息合计16万元；⑤2012年5月借款20万元，至2019年3月共计82个月的利息为20.5万元，本息合计40.5万元。上述5笔借款本息总计177.3万元。第三人对上述原告计算的本息结果均无异议。7.原告提供借款来源凭证：①2013年6月25日，从孙微在中国农业银行的账户支取现金28万元；②2013年7月17日，原告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提取现金10.5万元；③2015年3月31日，原告从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提取现金10万元；④2014年7月16日，原告将其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存款29.5万元汇入第三人王振利的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⑤2012年5月8日，原告将其于2006年3月28日在清原满族自治县热力总公司处的集资款20万元提取，借给第三人王振利。上述借款除转汇外，皆由原告丈夫交付至第三人经营的辽宁红山酒厂。8.2020年3月18日，王振利、付晓艳向孙秀华出具201,450.00元的借条1份，该款用于清偿案涉查封房产的银行按揭贷款。2020年3月19日，孙秀华和王振利到中国银行抚顺支行将此201,450.00元的借款存入王振利的贷款账户内。在办理过户时发现案涉房产被一审法院查封，故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2020）辽0423执异2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房屋抵债执行是一种以物抵债协议，其实质只是履行债务的一种变通方式，而非单纯的房屋买卖，抵债协议仅能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同时未办理不动产登记，没有成为不动产所有权人，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案外人是案涉房屋的权利人，故裁定驳回案外人孙秀华的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原告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关于“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判断原告对于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中，在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孙秀华已与王振利、付晓艳签订了顶账协议，因房屋存在抵押贷款，孙秀华又借给王振利、付晓艳20余万元用于偿还银行贷款，据此可以认定孙秀华作为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王振利、付晓艳给付房屋全部购房款。孙秀华在一审法院查封前已占有使用该案涉房屋，在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时发现被一审法院查封，未能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并非孙秀华的过错。第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为证明自己系诉争房屋的真正权属人，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合理的证据链条，原告在查封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合同，抵顶了全部转让款，并于查封前实际占有案涉房产，其就已经享有房屋的所有权，系诉争房屋的真实所有权人。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及不动产虽登记在王振利、付晓艳名下，但原告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执行。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不得执行位于顺城区房屋[不动产权证书号：辽（2018）抚顺市不动产权第号、建筑面积：120.96㎡]。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李长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长禄提交了物业公司交费收据（拍照后打印）、电费交费凭证，证明案涉房屋的物业费、电费系王振利、付晓艳交纳，非孙秀华交纳。孙秀华质证认为上述证据非新证据，案涉房屋没有变更登记，交纳物业费、电费显示的房屋所有权人还是王振利，但实际是孙秀华交纳，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电费是孙秀华用手机交纳的。王振利、付晓艳质证认为其在2019年4月以后未再交纳物业费、电费。本院审查，李长禄提供的证据非新证据，不能推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秀华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系王振利、付晓艳所有，因王振利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红山公司对孙秀华负债，王振利遂以其与付晓艳所有的案涉房屋抵债，双方签订了抵账协议，由此事实可知，孙秀华并非购买王振利、付晓艳的房屋，而是王振利、付晓艳用以物抵债的方式偿还红山公司对孙秀华的债务。故孙秀华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本质上仍然是金钱之债，前述法律规定是对物权期待权的保护，而孙秀华对案涉房屋所享有是金钱之债，不能优先于李长禄的金钱之债实现。当然，如案涉房屋完成不动产变更登记，孙秀华则成为不动产所有权人，一审法院自然不能查封并执行。 综上所述，李长禄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3民初120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孙秀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孙秀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汉营 审 判 员 王 爽 审 判 员 王 炜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朱 彤 代书记员 孙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