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卫锋，男，197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阁，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德，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张卫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阁，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德，上海市君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东，男，1967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冉，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锋，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爱，男，198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上诉人张卫锋、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珀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卫东、张爱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8民初14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卫锋、珀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卫东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爱与张卫东之间的《以股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以下合称2019年协议)均非张爱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张爱与张卫东之间签订2019年协议是基于张爱欠下大量信用卡账，张卫东承诺为其还款，但此后张卫东并未为张爱代偿卡账，故此后张爱将股权转让给张卫锋，张爱的书面说明以及当庭陈述均表示相关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当初张卫东将股权转让给张爱是父子之间的赠与；两次股权转让，金额从900多万调整为400万，调整前后，张爱债务一下增加了500多万，明显加剧了张爱负担，超出了合理范围。二、张爱与张卫东之间的2019年协议是否有效，已被合同签订方张爱明确否认，故一审判决已失去事实依据。三、张爱的股权已被转让，即使登记有瑕疵，鉴于合同的相对性，也应该由张爱向张卫东偿还债务，而不应由张卫锋来参与张爱父子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张卫东辩称，不同意张卫锋、珀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2020年6月18日张爱与张卫锋的股权转让是双方恶意串通，严重损害张卫东利益的行为，应为无效。1．股权转让的价格严重低于公允价格。股权转让双方均为公司股东，对公司40％股权的价值明知的情况下以一元的价格去转让，明显出于恶意。关于珀斯公司股权价格的认定，根据公司最新一期财务报表上的所有者权益来判断，前案中珀斯公司代理人陈述公司最近一期财务报表所有者权益和注册资本金相同，故可以理解为40％股权价值为400万元；根据公司注册资本，因为股东已完成实缴，故对于一个已经实缴且所有者权益和注册资本金持平的公司，以一元价格受让，严重低于市场的公允价值。从天眼查公开的网上查询，珀斯公司从2017年到2019年通过公开的招投标中标的数据，中标次数达57次，总中标金额超过1，700万元，2019年的中标金额是7，683，457.84元，因此，2020年的股权转让价格被严重低估。2．受让人张卫锋的主观态度是恶意的，所以不适用善意第三人制度。因为在股权转让行为发生的时候，张卫锋作为前案纠纷的当事人，参与了前案的庭审过程，在法院尚未判决的情况下，利用张爱在外结欠信用卡款无力偿还，有可能面临刑事风险的困境，和张爱一起恶意串通，把股权再次进行转让，并且办理了工商的变更手续，正常工商变更股权转让手续应该是7个工作日，而张爱与张卫锋只用一天就办理完成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手续，因此，张卫锋既非善意受让，也未支付合理对价，不满足善意取得的相关条件。二、二审的审理范围应仅限于一审中张卫东的诉讼请求，一审中张卫东要求确认2020年6月18日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并未对2019年协议的效力要求作出确认的请求。张卫锋并非2019年协议的签约方，如果对2019年协议的效力存在异议，应当另案起诉，而不是在二审中要求法庭进行审理。三、张卫锋认为张卫东和张爱所签的2019年协议无效，是基于张爱在庭审中否认这是自己的真实意思，但张爱作为该合同的违约方对合同效力的否认，不能作为判断合同是否有效的依据。张卫锋在上诉状中认为这是一个赠与的行为，但二审中又认为这是一个欺诈行为故而合同无效，张卫锋的陈述互相矛盾；张卫锋所称的以其代张爱偿还80多万元的对价受让诉争的股权，实际代偿款只有30多万元。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爱未作答辩。张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20年6月18日张爱将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给张卫锋的行为无效(股权金额以人民币400万元计算)；2．判令张爱、张卫锋及珀斯公司至登记机关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张卫锋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为张爱持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卫东与张爱就张爱原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分别于2019年4月29日、2019年6月6日签订了《以股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爱将其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作价9，718，356元转让与张卫东。2019年7月4日，张卫东就其与张爱签订的上述协议履行事宜，将张爱、珀斯公司作为被告，张卫锋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张爱、珀斯公司、张卫锋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2．珀斯公司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张卫东持股40％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3．珀斯公司于该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对公司章程作出相应股权变更修订。一审法院受理了案件，案号为(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并依法向两被告及第三人送达了诉讼材料，该案分别于2019年11月12日、2019年12月26日、2020年5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该案庭审过程中，张卫锋明确表示对张卫东与张爱之间针对珀斯公司40％的股权转让不行使优先购买权。2019年12月30日，张卫东与张爱就张爱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签订了《补充协议》，将《以股抵债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珀斯公司40％股权的对价金额由9，718，356元变更为400万元，张爱及珀斯公司应在该协议签订日35日内配合张卫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变更登记完成视为张卫东已支付股权受让款400万元、张爱已偿还张卫东400万元，冲抵后剩余的债权债务5，718，356元由双方另行协商解决。2020年6月18日，张爱与张卫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张爱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作价1元转让与张卫锋。该协议第三条约定，凡因本协议引起的或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应提交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张爱、张卫锋及珀斯公司在该协议落款处签名、盖章。珀斯公司系注册成立于2006年6月2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和实缴资本均为1，000万元。珀斯公司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显示，2020年6月18日珀斯公司股东由张爱(持股比例40％)、张卫锋(持股比例60％)变更为张卫锋(持股比例100％)，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监事由张爱变更为案外人黄某某。2020年6月23日，张卫东向一审法院提交(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案件撤诉申请书，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裁定准予张卫东上述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爱、张卫锋在(2019)沪0118民初15549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张爱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与张卫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张卫东利益。张卫东认为，首先，张爱与张卫锋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张爱与张卫锋在明知珀斯公司40％股权价值、张卫东已受让股权并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二人在一天时间内以1元显著低于公允价值的价格转让了讼争股权并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从时间和价格看，张爱与张卫锋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卫东利益之主观恶意；其次，张卫东与张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卫东对讼争40％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此张卫东提供了珀斯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查询结果、张爱与张卫锋于2020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7年-2019年珀斯公司中标政府项目的天眼查软件查询打印件。张卫锋及珀斯公司对于2017年-2019年珀斯公司中标政府项目的天眼查软件查询打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系从第三方网站上获取，无法证明珀斯公司确有中标过这些项目，更不能以此确认珀斯公司的经营状况；对于张卫东提供的其余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该争议焦点张卫锋及珀斯公司认为，张卫东将珀斯公司40％股权赠与张爱，其后张卫东与张爱就讼争股权签订的股权转让相关协议均非真实意思表示，张卫东在股权转让过程中自始没有合法权益，故不存在两人损害张卫东权益的情形；张爱有权自行决定以何种价格处分自己持有的股权，并非必须以公允价格进行转让，且根据珀斯公司财务报表，珀斯公司长期亏损，没有资产，股权没有价值，对于张爱与张卫锋作价1元转让讼争股权是张爱的意思表示，价格是合理合法的，张卫锋为张爱归还了341，500元的银行贷款，张爱自愿将讼争股权转让与张卫锋。为此张爱、张卫锋提供了短信记录、情况说明、报案警告函、转账记录予以证明。张卫锋及珀斯公司未在一审法院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供珀斯公司2018年至今的财务报表或审计报告。张爱表示其并不知晓讼争股权的实际价值，张卫锋为其归还了七十多万的银行借款，以此作为对价向张卫锋转让讼争股权，股权转让系真实意思表示；张卫东系将讼争股权赠与张爱。为此张爱提供了银行客户回单1份，客户回单显示张爱信用卡在2020年6月19日至2020年6月24日期间还款341，5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张爱与张卫锋是否构成恶意串通之认定，其一，张爱与张卫锋作为前案的被告、第三人，参与了前案的诉讼过程，对于张卫东前案的诉讼主张是知晓的；其二，张爱与张卫锋以1元的对价转让了前案讼争股权，不论珀斯公司经营状况如何，讼争股权对应的实缴股本为400万元，即便确如张爱所称张卫锋以为其偿还八十多万的对价受让讼争股权，亦明显低于股权价值；其三，张爱与张卫锋在前案诉讼过程中，在一天时间内迅速完成讼争股权的转让、登记事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认为张爱与张卫锋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张卫东利益之主观恶意。其次，关于客观上是否损害了张卫东利益，不论张卫东与张爱就讼争股权签订的系列协议真实意思及效力如何，在张爱与张卫锋未提供充分证据否认张卫东与张爱相关协议效力且法院对此形成生效判决的情况下，两人在前案审理过程中转让讼争股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的行为，直接导致张卫东通过诉讼程序使其诉讼请求得到支持的期待利益落空，客观上损害了张卫东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张爱与张卫锋于2020年6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而无效；本案中，张卫锋对于张卫东与张爱的股权纠纷知情，其在该股权转让行为中不符合善意条件，不应受到善意取得制度的保护；故张爱与张卫锋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将张爱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与张卫锋，并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的行为，构成恶意串通，并损害了张卫东利益，不能发生案涉股份的物权变动效力，案涉股权应予回转。张卫东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200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2014年修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七条第一款、201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张爱于2020年6月18日将张爱持有的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40％股权转让给张卫锋的行为无效；二、张爱、张卫锋、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上海市青浦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张卫锋受让的上海珀斯轨道交通设备有限公司40％股权变更登记至张爱名下。本案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张爱、张卫锋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爱与张卫东之间就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包括2019年4月29日《以股抵债协议》、2019年6月6日《股权转让协议》、2019年12月30日《补充协议》，均约定了张爱将持有的珀斯公司40％股权转让给张卫东，目的是为了抵偿张爱欠张卫东的欠款，因此，张爱与张卫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具有对价。因张爱未能履行《以股抵债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故张卫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继续履行。在该案诉讼期间，张爱将珀斯公司40％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张卫锋，在张卫锋作为前案第三人，明知张爱与张卫东之间存在以股抵债协议的情况下，仍然以象征性的1元价格受让系争股权，且在一天内就办理完毕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导致张卫东与张爱之间的股权抵债协议不能继续履行，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且未支付合理对价，故张卫锋并非善意第三人。现张卫东要求确认张爱与张卫锋转让系争股权的行为无效，依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卫锋、珀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上诉人张卫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庄龙平审 判 员 王 曦审 判 员 高中伟法官助理 贾佳秀书 记 员 贾佳秀书 记 员 李炳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