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12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敏，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习习，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堃，安徽法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聪，男，199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斌，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淮南市潘集区贺疃镇均刘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奇，女，199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上诉人张兆敏、关聪因与被上诉人李玉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2021)皖0406民初1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兆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习习、贾堃，上诉人关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其斌到庭参加诉讼。李玉奇经传唤未到庭参加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兆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关聪、李玉奇共同偿还本金110万元及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从借款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第一，2019年7月6日的《还款协议》上仅有关聪签名，签名前写的是“承诺人”，可见是关聪单方向张兆敏出具的承诺，张兆敏并没有签字认可。第二，关聪一共向张兆敏借款110万元，均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该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7月6日关聪出具承诺时，写明借款本金是110万元，其承诺的还款金额可以说明其在一审提交的2016年7月至2018年11月之间向张兆敏的转账记录显示的转账金额系支付张兆敏的借款利息。如果不是利息，关聪在出具承诺时应当将已转款项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因此，该承诺证明了关聪、李玉奇仍欠张兆敏110万元及口头承诺借期内月息三分并按此偿还的事实。 关聪辩称，张兆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通过一审庭审时关聪的举证可以证明，关聪与张兆敏不存在借贷关系，没有借款110万元，更没有约定利息，借款合同也是因限制人身自由被迫签订，二审提交的视频可以证明这一事实。借款合同是无效的，关聪列举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且张兆敏认可这些转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借条、还款协议及偿还利息的行为于法无据，因为借条、还款协议都是无效的。张兆敏是职业放贷人，其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李玉奇未答辩。 关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关聪未向张兆敏借款110万元，因两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不确定，借条及还款协议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聪与张兆敏系朋友关系，两人间的借款属于互借互还的不确定形式。2016年7月11日至2018年11月22日之间，双方系较小数额的资金相互借款还款经济往来关系。关聪实际向张兆敏给付810599元，尚欠张兆敏169401元，具体明细如下：1.通过招商银行还款13笔，合计259199元；2.通过微信还款10笔，合计119400元；3.通过建设银行还款3笔，合计170000元；4.通过淮南通商农村商业银行还款8笔，合计202000元；5.现金还款60000元，关聪朋友代为偿还，收条作证。二、一审法院认定借条、还款协议及借款利息于法无据，应当予以厘清并改判。借条应当认定为无效。借条的金额为110万元，但双方未发生借款110万元的事实，该事实的举证责任系张兆敏，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还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还款协议》落款时间是2019年7月6日，但截止2018年11月22日关聪与张兆敏账目往来金额是169401元，无证据证明2019年7月6日前对利息有约定。利息的认定无法律依据。自然人之间的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不应当支持利息。《还款协议》因《借条》无效，利息不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将110万元错误的认定为借款及利息的总额，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虚假诉讼会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 张兆敏辩称，一、关聪主张借条无效，但与其上诉主张前后矛盾，因为关聪还款810599元。二、关聪所还款项，其中大部分是借款的利息。同时，其中部分款项与本案没有关系。三、还款协议是关聪自愿书写。四、还款协议中还款期限的问题，并未得到张兆敏的认可。 张兆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关聪、李玉奇履行还款协议归还借款人民币1100000元，以1100000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年利率15.4%支付利息直至还清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兆敏与关聪系朋友关系，关聪、李玉奇系夫妻关系（2014年11月17日登记结婚，2020年5月25日离婚）。2016年8月份起，关聪多次向张兆敏借款，为此，张兆敏通过银行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向关聪支付了出借款，截止到2017年5月8日，经张兆敏与关聪对借款数额进行核对，关聪共计向张兆敏借款1100000元，为此，关聪给张兆敏出具主要内容为：“今借到张兆敏人民币现金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的借条一份。关聪借款后，陆续偿还借款利息至2018年11月份。2019年7月6日，经双方协商达成主要内容为：“本人关聪于2016年8月份至2017年1月份在此期间从张兆敏处借得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1100000），其中大部分是转账一部分现金，本人承诺于今日起至2022年底偿还清该笔欠款，分三笔还清：第一笔于2020年10月份还叁拾万元；第二笔于2021年10月份还肆拾万元；第三笔于2022年10月份还清。还款协议达成后，原欠条再无二次效意。”的还款协议一份。第一笔还款期限到期后，由于关聪未能偿还所到期借款，双方产生纠纷。张兆敏对其提出的关聪所借款系用于家庭经营所需，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关聪对其提出的所借款项系用于赌博及双方所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受胁迫的情形下的达成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张兆敏提供的关聪于2017年5月8日给张兆敏出具的金额为110万元的借条及支付出借款的转款凭证等证据，可以证明张兆敏陈述的关聪向张兆敏借款110万元的事实，张兆敏与关聪之间的借贷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对关聪提出该笔借款已经还清的事实，其虽提供了借款后向张兆敏支付款项的转款凭证，但并不能证明关聪所支付的款项系偿还张兆敏的借款本金，且所支付的款项均发生在双方于2019年7月6日所达成的偿还借款总金额为110万元的还款协议之前，其所偿还的金额并不高于按借款金额为本金，以年利率36%计算的借款利息数额，因此，关聪所偿还的款项，应认定为系关聪所自愿偿还的借款利息，故对张兆敏所主张的关聪所偿还的款项系支付借款利息的事实，予以采信。张兆敏与关聪于2019年7月6日所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张兆敏与关聪均应按照该协议所作出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由于关聪未能偿还于2020年10月份的到期的还款30万元借款的义务，因此，关聪应当承担偿还该笔到期借款的偿还责任，张兆敏与关聪在还款协议中未对偿还期限内的借款利息作出约定，应视为无息，由于关聪于2020年10月份未能偿还到期借款30万元，因此，关聪应当承担支付该笔款项的逾期利息的责任，故对张兆敏所主张的要求关聪偿还借款30万元并按年利率15.4%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关聪应按约定支付张兆敏从2020年11月1日起至该笔借款还清时止的利息。对张兆敏要求关聪偿还其余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依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因张兆敏所主张的借款尚到期，关聪尚不构成违约，故对张兆敏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张兆敏提出诉争借款系用于家庭经营所需，系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由于张兆敏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兆敏要求李玉奇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关聪提出的所借款项系用于赌博及双方所达成的还款协议系受胁迫的情形下的达成的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关聪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关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张兆敏借款300000元，并支付以借款3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5.4%计算的自2020年11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时止的利息；二、驳回张兆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由张兆敏负担4450元，关聪负担2900元。 二审中，张兆敏向本院申请调查关聪在淮南淮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关聪向张兆敏借款将其中部分款项转给其妻子李玉奇，该笔借款是用于家庭生产经营，平均每月的数额在1万多，一共转账13万元左右。 因系当庭提交的银行流水，法庭要求关聪于三日内予以书面质证，否则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聪未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质证意见。李玉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述流水中看不出张兆敏向关聪转入和关聪向李玉奇转出的流水的时间和数额存在关联性，对其证明观点不予采信。 二审中，关聪提交一份签订还款协议时的录像光盘。证明：关聪是被迫签订还款协议。 张兆敏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签订协议的拍摄现场是关聪办公室，录像的人是关聪表弟或者是办公室主任，协议签订后关聪面带微笑，没有受胁迫、强制的表情。李玉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录像真实性予以采信，该视频反映的系2017年5月8日关聪向张兆敏出具借条时的情形。但视频中关聪问借款金额时，张兆敏说是110万元，并反问关聪说双方不是已经算过账了吗，关聪并未表示异议。且关聪在书写该借条时表情自然、交流正常且面带微笑，并未有受胁迫的情形，关聪在书写完借条后即起身离开。综上，该证据并不能反映关聪受胁迫签订还款协议。 本院对本案证据认证及事实认定与一审一致。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借条、还款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2.一审判决关于借款本金、利息及主体的认定是否妥当。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条、还款协议系关聪本人书写。关聪二审虽提交视频拟证明借条在胁迫下签署的，但是，通过对该视频的观看，并未达到其证明观点，具体见二审该证据认证意见，不再赘述。关聪二审称张兆敏系职业放贷人，但是，通过关联案件，并未发现张兆敏存在大量金额较大的高利民间借贷纠纷，关聪也未进一步举证张兆敏属于职业放贷人的事实，对此不予采信。通过一审张兆敏举证的银行流水（2016年1月18日至2017年3月24日）、借条等证据及关聪的还利息情况，可以证明本案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合法有效。故对关聪上诉主张借条、还款协议无效，借款行为未发生及虚假诉讼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针对争议焦点二，关于利息一节，本案虽然在2017年5月8日借条中仅约定借款本金110万元，未约定利息，但是，结合关聪出具该借条后的还款行为和张兆敏一审举出的关聪2019年7月6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仍书写借款本金110万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利息的约定。一审认定关聪还款流水时，结合查明的借款时间、张兆敏存在同时间代关聪偿还其向案外人借款等情况综合认定关聪已偿还的金额不高于年利率36%，且系关聪自愿偿还，并认定关聪偿还款项系借款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张兆敏上诉主张还款协议期间的利息应予支持一节，因该还款协议上约定的借款期间并无利息，根据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视为无息，一审对张兆敏要求偿还还款协议约定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借款主体一节，二审中，张兆敏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属于关聪、李玉奇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二审中，张兆敏申请法院调取的关聪银行流水显示不出张兆敏向关聪转款行为与关聪向李玉奇转款行为之间存在时间和金额上的关联性。综上，李玉奇并未在借条、还款协议上签字，借款数额较大，现有证据也未能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存在追认及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对张兆敏主张涉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此节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关于借款本金一节，一审根据还款协议认定并无不当。该还款协议虽落款处仅有承诺人关聪签字，但是，张兆敏依此作为证据证明关聪还款几年后仍书写本金110万元，说明双方有利息约定。以上行为可以推论，张兆敏对该还款协议是认可的。本院认为，在认定有无利息约定时采纳关聪在还款协议中本金的记载，认为是双方就欠付本金的合意，而在认定还款期限时，又不采纳还款协议中载明的三期还款期限和数额，仅认定系关聪单方承诺，前后矛盾也显失公平，还款协议可以认定为双方的意思表示合意，合法有效，应当遵守，一审此节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兆敏、关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0元，由张兆敏负担14700元，由关聪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晨 审判员 陈 燕 审判员 魏 宁 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 书记员 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