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0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茵莎黛化妆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龙归夏良村四队鸡咀桥四号。法定代表人：黄森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卫明，男，197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秋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森林，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广东卓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茵莎黛化妆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茵莎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卫明、原审被告黄森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9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茵莎黛公司与原审被告黄森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明，被上诉人周卫明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怡、谢秋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茵莎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改判驳回周卫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周卫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相关事实没有查清。形成本案争议并非质量问题，而是周卫明在疫情期间倒卖口罩失败，以质量问题转移自己的损失。从2020年4月14日-5月2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看出茵莎黛公司是帮周卫明代卖口罩没有卖出去，周卫明才以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退货。2.案涉口罩有出厂检验报告和广州质检院的检验报告。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但鉴定的前提是存在双方确认的检材，茵莎黛公司在一审开庭时一再强调案涉口罩已交付周卫明半年多时间，货物保管和存放环境均无法排除人为损坏和辐照的可能，故周卫明的鉴定申请根本无法进行，其结果也不能采信。3.深圳市质鉴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质鉴公司）没有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没有鉴定资格，法院不应当采信该鉴定报告。鉴定费用也不合理。（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第60、157、158条等规定驳回周卫明的诉讼请求。（三）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周卫明得到一批口罩，又拿回了已支付的货款。周卫明辩称，（一）周卫明当时退货的真实原因是当时国家出口政策变化，与质量问题无关。茵莎黛公司原来承诺能配合提供出口报关，但由于工厂资质不符合出口要求，导致这批本来是周卫明为国外客商采购的口罩无法出口。基于双方合作的考虑，茵莎黛公司自愿提出代为转卖。（二）鉴定机构是通过瑶珠确定的，鉴定费用是否合理，由法院评定。（三）周卫明在收到货物时立即提出检测，也在出具检测结果后向茵莎黛公司告知检测结果。不存在茵莎黛公司所称转卖不成以质量问题为由要求退货。（四）鉴定机构有提前通知双方到场确认检材，但茵莎黛公司并未到场。黄森林述称，同意茵莎黛公司的上诉意见。周卫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茵莎黛公司向周卫明返还货款132000元及利息847元（以本金13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7日起，按LPR计算，暂计至2020年7月26日）；2.判令本案检测费用由茵莎黛公司承担；3.判令黄森林对茵莎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茵莎黛公司、黄森林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卫明于2020年4月期间向茵莎黛公司采购KN95口罩，茵莎黛公司交付了2万只口罩给周卫明，周卫明分别于2020年4月2日、5日、9日共支付了货款132000元给黄森林。2020年5月27日，周卫明向茵莎黛公司提出口罩质量不合格要求退货、退款，双方产出争议，成讼。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周卫明的申请依法委托深圳质鉴公司对口罩质量进行鉴定，2021年1月14日，深圳质鉴公司作出《KN95专业防护口罩质量技术鉴定报告》，主要内容如下：五、分析说明。本次鉴定的KN95专业防护口罩要求颗粒物过滤效率≥95%，根据检测，其过滤效率达不到95%，与国家标准GB2626-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要求不符。本次鉴定的口罩存放在纸箱内，未受阳光直射；纸箱内的口罩包装袋均为塑封包装，没有开封破损，口罩未受到污染；并且，口罩货品均在质保期内。专家组认为由于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导致口罩的过滤效率达不到标准要求，为自身原因所致，与环境因素影响不大。六、鉴定意见。根据对本次鉴定的KN95专业防护口罩的现场调查勘验及样品检测，专家组经综合分析得出鉴定意见如下：本次鉴定的KN95专业防护口罩的过滤效率与国家标准GB2626-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要求不符，本质上为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所致。另，本次鉴定的口罩存放在中山市横栏镇新建路10号3楼仓库样品室，共有20箱，包装箱为纸箱，其中19箱均用透明胶带封住开口，有1箱己开封。包装纸箱的规格相同，其中18个包装纸箱上均贴有物流标签，2个包装纸箱上未见物流标签。物流标签贴在胶带上的包装箱共有4箱，包括已开封的1箱。专家组在物流标签贴在胶带上的未开封的3箱口罩中，随机取1箱备检。该样品室内有遮阳帘遮阳，室内常温，装有两台空调。现场查勘取样过程，茵莎黛公司经通知未到场。口罩内附《产品合格证》显示：产品名称：一次性防护口罩KN95；执行标准：GB2626-2006；生产单位：茵莎黛公司；生产日期：2020年4月6日；有效日期：2022年4月5日。茵莎黛公司为证实涉案口罩质量合格，举证了两份《检验检测报告》，一份盖有国家纺织品服装服饰产品质量检验中心（广州）检验检测专用章，一份为茵莎黛公司自行出具。第一份《检验检测报告》注明样品受理/测试开始日期为2020年3月15日，报告签发日期为2020年3月23日；第二份《检验检测报告》注明测试开始日期为2020年4月5日，报告签发日期为2020年4月6日。另查明，茵莎黛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黄森林为股东之一。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KN95专业防护口罩质量技术鉴定报告》、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本案符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情形。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茵莎黛公司交付给周卫明的口罩是否符合质量要求。虽然茵莎黛公司提供了两份《检验检测报告》，但是茵莎黛公司交付给周卫明的口罩《产品合格证》上标注生产日期为2020年4月6日，而茵莎黛公司举证的《检验检测报告》检测日期均在涉案口罩生产日期之前，第一份《检验检测报告》检测日期是2020年3月15日与涉案口罩生产日期相距时间较长，无法证实与本案有关；第二份《检验检测报告》虽然检测日期是2020年4月5日，与涉案口罩生产日期仅相差一天，但该份报告为茵莎黛公司自己出具的，属于自证，单凭该证据证明力较低。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周卫明的申请摇珠选定有资质的机构进行质量鉴定，合理合法。现《KN95专业防护口罩质量技术鉴定报告》明确阐述了，涉案口罩因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导致口罩的过滤效率达不到标准要求，为自身原因所致，与环境因素影响不大，口罩的过滤效率与国家标准GB2626-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要求不符，本质上为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所致，在无相反证据推翻《KN95专业防护口罩质量技术鉴定报告》的情况下，应予以采信其意见，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茵莎黛公司交付给周卫明的口罩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构成根本违约，周卫明要求茵莎黛公司退还货款本金132000元并要求茵莎黛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其首次主张退款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茵莎黛公司抗辩，涉案口罩可能经过人为辐照导致过滤率下降，对此，茵莎黛公司仅是自我猜测，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黄森林的责任承担问题。茵莎黛公司并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如果周卫明认为黄森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应另行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之诉，与本案为不同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茵莎黛公司返还周卫明货款本金132000元并给付利息损失（以132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5月27日起计算至货款本金退还之日止）；二、驳回周卫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8.5元、保全费1180元、鉴定费42167元，均由茵莎黛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迳付周卫明。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茵莎黛公司提交以下证据：微信截图，拟证明周卫明向茵莎黛公司订购口罩，后因无法销售出去，把口罩退回，请求茵莎黛公司帮其代卖。茵莎黛公司才帮周卫明代卖，后因口罩市场变化，口罩未销售出去，茵莎黛公司把收取他人的10000元定金和口罩又全部发还给周卫明，双方的交易早已完成，周卫明在收到口罩后才提出不认可口罩质量。经质证，周卫明意见如下：该证据并不属于新证据，一审开庭笔录已记载因茵莎黛公司无法提供符合国家规定的出口证书，导致货物未能出口，双方曾协商由茵莎黛公司转卖处理的事实。周卫明在已支付了全部款项后，面临货物无法报关出口的情形接收货物，并不代表认可产品质量。周卫明于再次接收到货物后即对产品实行检验，是在合理的时间内合法行使自身权利，应受到法律保护。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双方未约定涉案口罩检验期间。茵莎黛公司于2020年4月10日向周卫明交付涉案口罩。茵莎黛公司二审提交的周卫明与黄森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曾协商由茵莎黛公司转卖处理涉案口罩的事实，茵莎黛公司因包装袋喷码把收取他人的10000元定金交付给周卫明，茵莎黛公司未能帮助周卫明转卖出去，于2020年5月25日将口罩退回给周卫明。二审中，周卫明表示其可以向茵莎黛公司退还涉案口罩。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有无鉴定的必要，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报告能否采信；涉案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茵莎黛公司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虽可证明双方曾协商由茵莎黛公司转卖处理涉案口罩，茵莎黛公司未能帮助周卫明转卖出去，将口罩退回给周卫明，但该事实并不妨碍周卫明主张涉案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本案中，在双方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情况下，周卫明于再次接收货物后经抽检发现存在质量问题立即对涉案口罩提出质量异议，属于在合理的期间内主张权利。茵莎黛公司虽提供了两份《检验检测报告》，但两份报告检测日期均在涉案口罩生产日期之前，其中一份为茵莎黛公司自行出具，该两份报告并不能当然证明涉案口罩不存在质量问题。口罩的过滤效率是否符合国家标准，需要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方能知晓。因双方对口罩质量产生争议，一审法院根据周卫明的鉴定申请委托鉴定机构对涉案口罩进行鉴定，并非没有必要。一审法院经摇珠确定深圳质鉴公司作为鉴定机构，该机构为广东法院司法委托入选产品质量鉴定专业机构，茵莎黛公司称鉴定机构没有鉴定资质，鉴定人员没有鉴定资格，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的检材，现场查勘取样过程，茵莎黛公司经通知未到场，视为放弃自身权利。根据深圳质鉴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涉案口罩因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导致口罩的过滤效率达不到标准要求，为自身原因所致，与环境因素影响不大，口罩的过滤效率与国家标准GB2626-2006《呼吸防护用品自吸过滤式防颗粒物呼吸器》要求不符，本质上为口罩熔喷布的过滤效率低所致。茵莎黛公司称口罩保管和存放环境存在人为损坏和辐照的可能，对此并无证据证实。茵莎黛公司不认可该鉴定报告，也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报告，认定茵莎黛公司交付给周卫明的口罩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判决茵莎黛公司返还周卫明货款本金132000元并支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涉案口罩经鉴定不符合国家标准，鉴定费用应由茵莎黛公司承担。茵莎黛公司如认为鉴定费用不合理，可向司法鉴定管理部门反映。周卫明在收到返还的货款本息后，应将涉案口罩退还给茵莎黛公司。需要指出的是，茵莎黛公司代卖期间按客户要求对口罩包装袋进行喷码收取的10000元定金，转给了周卫明，现周卫明退还口罩，收取该款也无依据，相应地周卫明也应将收取的10000元返还茵莎黛公司，双方对此可协商处理。本案并不存在茵莎黛公司上诉所称的周卫明得到一批口罩，又拿回已支付货款，显失公平的情形。综上所述，茵莎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7元，由上诉人广东茵莎黛化妆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八日书记员  郭炜丹黄树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