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民终8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明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路黎苑新村F08幢404号。 法定代表人：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钦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安徽胡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市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淮海路165号。 法定代表人：王东，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相山路东淮纺路南。 法定代表人：徐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峻昆，安徽北方之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淮北明泰工贸有限公司（简称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房地产开发公司（简称市开发公司）、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金方公司）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2015]淮民一初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更正案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明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铭、徐钦民，市开发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东，金方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明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市开发公司、金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市开发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合作开发项目接近尾声将要收获巨额利润时，在没有享有任何权利或权益的情形下与金方公司解除合同，显然有悖常理。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解除合作开发合同损失巨额利润，面临巨额赔偿，可能存在重大失职行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行为。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但淮北市国信公证处《公证书》中2013年8月16日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中却已经表述市开发公司“不得不与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了合作合同”，显然自相矛盾。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阻断了明泰公司分配开发项目利润的通道，显现出恶意串通试图损害明泰公司合法权益的意图，故该解除合同的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二、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明泰公司依法提出对案涉项目经营成本和投资收益进行核算、审计的申请，并再申请原审法院责令金方公司提供案涉项目的财务会计资料，原审法院不予理会，判决明泰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违反了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精神。 市开发公司辩称，市开发公司因资金紧张而与明泰公司共同投资，金方公司对此是知情的。2011年下半年，市开发公司资金宽裕时，与明泰公司协商变更投资比例，陆续退还明泰公司1350万元。2011年2月至2013年，案涉合作开发项目因金方公司未缴齐土地出让金迟迟不开工，金方公司严重违约，市开发公司提出异议。2013年7月市开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被纪委双规，公司事务无人管理，停止了与金方公司进一步交涉的措施。市开发公司派出明泰公司股东进驻金方公司，要求明确明泰公司在合作开发项目中的地位，均遭到金方公司拒绝。后市开发公司将在金方公司的1300万元股份转让给李燕，仅剩350万元股份。因拥有股份相对于项目投资所得收益过少，且公司无法正常经营，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由于市开发公司账户被查封，金方公司退还的款项汇入淮北市房管局账户。明泰公司直至资金汇入淮北市房管局账户前，对上述情况是不知情的。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的法律顾问系同一人，金方公司通过法律顾问操纵市开发公司。向明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市开发公司不知情，该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作合同的法律后果。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解除合作开发合同是市开发公司受金方公司误导签订的，损害了明泰公司利益，应为无效。一审市开发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刘伟东是金方公司安排的，与金方公司的律师张宝华系夫妻关系，该律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的一切代理活动均是虚假的。 金方公司辩称，金方公司与明泰公司之间不存在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或合同关系。明泰公司未向金方公司投入任何款项，金方公司也从未收到明泰公司任何投资款。明泰公司将其向市开发公司投资的2700万元款项视为与金方公司之间有合作、合资关系实属错误确定合作主体。明泰公司因市开发公司资金紧张而与其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于2014年4月分批出资2700万元后，由于开发项目受房地产行业市场低迷影响迟迟未能动工，多次向市开发公司提出撤资，请求退出合作。开发项目动工前，明泰公司撤回投资1350万元。市开发公司投入开发项目的3000万元属高息借款，由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双规，借款人纷纷讨债，急需资金还款。2013年8月1日，市开发公司向明泰公司催缴撤回的1350万元投资款，明泰公司未能向市开发公司补缴退回投资款，反而于2014年11月3日再次向市开发公司发出《关于退回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投资款的要求》，市开发公司将明泰公司剩余1350万元退回，明泰公司全部撤回投资款2700万元。市开发公司因引发社会不安定问题，其主管单位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经向淮北市委市政府报告后，与金方公司商讨解决市开发公司事宜。金方公司与市开发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并将剩余款项汇入市开发公司指定的淮北房地产管理局账户。金方公司与市开发公司之间解除合同是因客观原因和形势变化，并不违背常理，也未损害明泰公司利益，更谈不上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由于明泰公司与金方公司之间无任何合资合作关系，明泰公司申请审计金方公司在开发项目上的成本、利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泰公司相关申请是依法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不存在程序违法。 明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市开发公司、金方公司支付明泰公司“金悦华庭（红郡）”小区项目【淮北市国（合）让字（2007）09号】投资收益2000万元（具体金额以审计结论为依据）；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审计费均由市开发公司、金方公司负担；三、依法确认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泰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许可经营项目为煤炭批发，一般经营项目为生产、销售工矿配件，经销建材、钢材、木材等，园林绿化，土石方工程，洗选煤。市开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室内外装修等。金方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 2011年1月28日金方公司（甲方)与市开发公司（乙方)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金方公司取得淮北市国（合）让字（2007）09号土地项目34863.9平方米土地使用权，以此实施商品房的建设、销售等经营管理活动。该项目以金方公司名义立项开发，所需资金1.5亿元人民币，按甲方80%、乙方20%的实际投资比例进行投资和分享项目利润。合同另约定，市开发公司按投资比例在2011年2月28日前向金方公司开设的专户投入本项目的全部资金3000万元。后金方公司与市开发公司又于2011年4月10日就上述合作开发合同签订了《补充协议》。 2011年1月29日市开发公司与明泰公司签订《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已就淮北市国（合）让字（2007）09号土地项目商品房的建设、销售等签订合同，按市开发公司20%，金方公司80%的投资比例进行投资和分享项目利润，现因市开发公司资金紧张，经与明泰公司协商，该项目中由市开发公司投资的20%的部分，由市开发公司与明泰公司共同投资，其中市开发公司投资10%，明泰公司投资90%。市开发公司在该项目中取得的利润，市开发公司与明泰公司最终按实际投资比例分配。合同另约定，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后，明泰公司按投资比例在2011年2月28日前向市开发公司帐户投入本项目的全部资金2700万元。合同签订后，明泰公司分别于2011年3月3日、2011年4月2日、2011年4月14日将2000万元、500万元、200万元三笔计2700万元汇至市开发公司帐户。市开发公司于2011年3月30日、2011年8月10日、2011年11月18日分别将50万元、300万元、1000万元计1350万元退给明泰公司。2013年8月16日，市开发公司向明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称：2011年1月29日双方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约定明泰公司投入资金2700万元，但目前仅投入1350万元，故于2013年8月8日要求明泰公司接通知后三日内将其余1350万元投资款汇入市开发公司帐户。但明泰公司未按要求汇款，故市开发公司通知明泰公司要求解除双方2011年1月29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 2014年9月4日金方公司向市开发公司发函称：市开发公司向淮国土挂（2006）15号地块土地项目投入3000万元，市开发公司于2013年8月将其中1300万元投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李燕，剩余1700万元投资股权在金方公司，市开发公司因改制需要欲将该1700万元投资股权转让给明泰公司，金方公司经股东会研究后不同意转让方案。该函并称若市开发公司想终止双方之间的合作开发合同，抽回投资，金方公司愿意退回市开发公司在金方公司的投资资金。2014年10月22日，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解除2011年1月28日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2011年4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书还约定了投资款的退回事宜。2014年11月4日，应明泰公司要求，市开发公司将剩余1350万元投资款退给明泰公司。 另，明泰公司要求对案涉项目“金悦华庭（红郡）”小区项目的经营成本、投资收益进行核算、审计，一审法院司法鉴定部门依法委托淮北淮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上述收益进行评估审计。2015年10月26日淮北淮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说明，称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对上述收益进行评估和审计。 一审法院认为，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于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自愿解除了2011年1月28日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2011年4月10日的《补充协议》，并对退款事宜达成了一致合意，明泰公司非2011年1月28日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及2011年4月10日的《补充协议》的当事人，该《解除合同协议书》未损害明泰公司及第三人的利益，应为有效协议。明泰公司请求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明泰公司与市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一方主体明泰公司无房地产开发资质，另一方主体市开发公司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有效。金方公司与市开发公司签订的《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因双方均具有房地产开发资质，依法为有效合同。因明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市开发公司在案涉项目中取得的利润，且不能提供审计涉案项目收益所需的资料，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对明泰公司要求市开发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金悦华庭（红郡）”小区项目投资收益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因明泰公司与市开发公司之间的合作开发合同已解除，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当事人根据情况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但本案中明泰公司未要求市开发公司赔偿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至明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市开发公司已将2700万元投资款全部返还给明泰公司。明泰公司要求金方公司支付投资收益款的诉讼请求，因明泰公司与金方公司之间无合同关系，不是金方公司与市开发公司房地产项目合作开发合同的当事人，不享有合同权利，对其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淮北明泰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申请调取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当事人二审提交的原审证据证明目的均同原审，各方质证意见亦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对明泰公司新提交的2013年12月5日给市开发公司出具的函，系明泰公司与市开发公司之间的函件，与金方公司无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依申请调取的《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淮北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有关情况汇报》（淮房[2013]68号）文件，各方当事人对文件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相关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文件内容予以采信。上述证据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2.举证责任分配是否合理，具体包括：一审法院的举证责任应当如何分配？一审法院应否准许相关审计和调取相关财务资料的申请？ 关于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2013年9月25日印发的《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关于淮北市房地产开发公司有关情况汇报》（淮房[2013]68号）载明：市房地产开发公司原属淮北市房管局下属二级单位，2012年改制受阻。2013年7月初市开发公司面临高息借款资金压力，淮北市房地产管理局拟协调筹集资金缓解相关矛盾，拟筹集资金范围含市开发公司对案涉项目“金悦华庭（红郡）”的投资3000万元。2013年8月，市开发公司先后采取下列措施：1.向明泰公司发出《关于催缴房地产合作开发项目资金的通知》（2013年8月1日）、《解除合同通知书》（2013年8月16日），并由淮北市国信公证处予以公证。2.于2013年8月15日与金方公司、李燕签订《房地产项目投资权利义务转让协议书》。上述事实能够与淮房[2013]68号文件内容相互印证。明泰公司认为市开发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3年8月16日）的行为与该通知书中“不得不与淮北金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解除了合作合同”的文字表述自相矛盾，但未进一步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2014年10月22日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事实依据，仅有文字表述的逻辑矛盾，不足以导致《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市开发公司陈述，对向明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不知情，金方公司通过法律顾问操纵市开发公司，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不认可，经审查，市开发公司与委托代理人之间的委托手续完备真实，市开发公司向明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行为经公证部门公证，市开发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陈述的真实性，对市开发公司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综合考虑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本院认为，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2014年10月22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的行为，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市开发公司当时面临的经营状况，不存在与金方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和他人利益的事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明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签订的《解除合同协议书》效力，并无不当。对明泰公司关于请求确认《解除合同协议书》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明泰公司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义务。明泰公司主张分配市开发公司在案涉项目“金悦华庭（红郡）”中取得的利润，应当提供市开发公司在该项目中取得利润的证据。一审法院将证明市开发公司在涉案项目中取得利润的证明责任分配给明泰公司，并无不当。由于市开发公司与金方公司的合作开发合同已经依法解除，双方权利义务已经了结，明泰公司与金方公司又无合作关系，因此，明泰公司申请一审法院调取金方公司相关账目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明泰公司审计申请并无不当。明泰公司未完成证明市开发公司在案涉项目中取得利润的举证责任，依法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明泰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和市开发公司、金方公司应当支付投资收益的主张，本院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800元，由淮北明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红 生 审 判 员 王   彪 代理审判员 曹   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璇（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