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终18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明利，男，1966年11月13日出生，满族，住抚顺市望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敏，辽宁晨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宝卓，男，1990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抚顺市新抚区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彧，女，1991年12月19日出生，满族，住抚顺市望花区。 上诉人付明利、上诉人宋宝卓因与被上诉人付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21）辽041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明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桂敏，上诉人宋宝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向东，被上诉人付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明利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按借贷合同约定的利息标准，即年利率8%向上诉人支付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截至2020年11月30日，利息暂计40000元。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原审认定上诉人系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夫妇欲承兑比佳好养老院资金不足，而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面对自己亲生女儿、女婿的借款请求，在自己亦没有足够资金的情况下，只好用自己的股票做抵押而向自己工作的苏州XX贷款公司为女儿、女婿借到了案涉的款项。其一，由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血缘关系，这完全就是一个家庭共同向外举债，而根本不存在“转贷”的事实！其二，小贷公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金融机构”，原审将苏州XX数码互联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认定为金融机构，与客观实际不符，于法律亦无据，请二审纠正。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借贷合同无效，无事实基础，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案涉借贷合同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 宋宝卓辩称，我不同意付明利的上诉请求。1、付明利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套取金融机构资金又转贷给其他借款人的规定，那么违反强制性规定的双方借款合同无效。2、付明利借款一年之后偿还了苏州公司的款项。那么双方在一审至二审诉讼期间宋宝卓偿还了付明利借款11万元，应从原判决的借款数额上予以扣除，即从原借款本金456000元扣除11万元，尚欠付明利本金346000元，所以我们请求驳回付明利上诉请求。 付彧辩称：我与宋宝卓把我们在经营养老院期间盈利的一部分用于购买奔驰车，然后我们将车卖掉，剩余11万元归还给付明利。当时付明利借我们的这笔款项是他抵押了自已的股票用于资助宋宝卓经营养老院用于谋生，所以对于付明利的资助我们应按照借条的8%给付利息。我同意付明利上诉请求。 宋宝卓上诉请求：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21)辽041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上诉人、原审被告共同偿还被上诉人借款4560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民法典》第157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合同无效后，被上诉人需返还因借款而收取的利息，上诉人、原审被告也应当及时返还借款，二者关于合同项下的本金、利息的约定自始不具有法律强制力保护的效果。上诉人己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2021年5月26日，上诉人偿还付明利款项11万元，分别是两笔，一笔1万元，另一笔10万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 付明利辩称，关于宋宝卓所说的偿还11万元属实，但是不同意宋宝卓的上诉请求，因其没有事实依托也没有法律依据，虽然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民间借贷无效，但是站在法律适用的角度付明利方对此不予认同，因为从立法的原则和本意的角度看一审判决所援引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13条应当是对以牟利为目的转贷行为的一种规制，本案的借贷并不在此规制。另外即使从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角度来看，那么无效之后的法律后果是应当双返，并且过错方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本案当中就是即使借贷合同无效案涉的款项是被宋宝卓及付彧共同占有使用盈利，因此其理应承担付明利为此所支付的利息数额。当时借款时宋宝卓和付彧是知道我没有钱，是向贷款公司借的钱。 付彧辩称，我与宋宝卓当时向我婆婆（宋宝卓母亲）借款，我婆婆没有，无奈之下我父亲抵押自己的股票将款项借于我们俩，所以我们俩打的欠条，约定的8%年利率是我们协议后的自愿行为，后没有归还的利息应按照借条所约定向付明利偿还。 付明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借款500000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8%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告与被告付彧系父女关系。2018年12月22日，二被告因经营养老院向原告借款500000元，被告宋宝卓为原告出具了借条，借条载明，今宋宝卓借到人民币五十万元整，于2020年12月24日前一次性还清本金，每年年利率为8%按月偿还由宋宝卓偿还。宋宝卓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手印。2018年12月24日，原告与苏州XX数码互联网科技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下称苏州XX贷款公司)签订了《自然人最高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原告向苏州XX贷款公司借款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12月24日至2019年12月23日，借款月利率6.7‰，按月结息。2018年12月24日，原告收到苏州XX贷款公司500000元借款，并于当日将500000元通过其名下的招商银行账户转账汇入宋宝卓名下的交通银行账户。其后，二被告按年利率8%的标准每月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9年11月。2019年11月5日，原告以自有资金将其向苏州XX贷款公司所借的款项偿还完毕。现原告以诉称理由来院起诉，被告付彧对借款事实和欠款金额没有异议，被告宋宝卓对借款事实没有异议，但对利率表示不认可，双方未能达成一致调解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原告向苏州XX贷款公司借款500000元后转借给二被告，违反了上述规定，故原告与二被告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二被告向原告借款500000元，到期未能偿还，借贷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借款用于共同经营，故应共同返还原告借款500000元。原告从苏州XX贷款公司借款的月利率为6.7‰即年利率为8.04%，原告于2019年11月5日已将欠付苏州XX贷款公司的借款偿还完毕，该期间的利息损失，系为二被告利益所产生，应由二被告承担，借款后二被告每月按年利率8%的标准给付原告利息至2019年11月，二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利息标准不高于原告向苏州XX贷款公司支付的利息标准，即原告已收取的二被告按年利率8%支付的截至2019年11月之前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告主张二被告支付自2019年12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8%的标准计算，因借贷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原告要求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以自有资金偿还完苏州XX贷款公司的借款时，案涉500000元已由二被告实际占有使用，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二被告应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 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关于被告宋宝卓辩称其已偿还2019年12月利息一节，因其未提供任何还款证明，且原告对此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宋宝卓辩称要求原告返还已支付的高于被告所称标准的利息一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宋宝卓、付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原告付明利借款本金5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33元，原告付明利负担260元，被告宋宝卓、付彧负担9073元。 二审中，宋宝卓提交跨行汇款明细，欲证明：2021年5月26日宋宝卓通过手机银行向付明利偿还借款两笔共计11万元。付明利、付彧对此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对宋宝卓于2021年5月26日偿还付明利借款11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根据法律规定，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付明利的出借资金系从苏州XX贷款公司贷款后转借给宋宝卓、付彧夫妻二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明利与宋宝卓、付彧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付明利上诉主张案涉苏州XX贷款公司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金融机构”，案涉借贷合同有效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规定，由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监管的小额贷款等其他七类地方金融组织，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故，付明利该节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对付明利收取的2019年11月之前宋宝卓、付彧按借条约定的利率标准偿还的利息已予以了保护，但其主张自2019年12月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年利率8%标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宋宝卓提出的在2019年11月之前支付的利息应冲抵借款本金一节，一审法院已作充分论理，本院不持异议，宋宝卓该节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宋宝卓在一审判决宣判后二审上诉期间，其向付明利偿还借款11万元，故此款在宋宝卓、付彧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中予以抵减。 综上，付明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宋宝卓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顺城区人民法院（2021）辽0411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宋宝卓、被上诉人付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上诉人付明利借款本金390000元（500000元-11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其中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5月25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390000元为基数，自2021年5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33元，上诉人付明利负担260元，上诉人宋宝卓、被上诉人付彧负担90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上诉人付明利负担800元，上诉人宋宝卓负担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开智 审 判 员 李依桐 审 判 员 张庆敏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 琪 代书记员 唐瑀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