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5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住所地瓦房店市西长春路一段1号。 法定代表人：王立品，该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鹏，辽宁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晶声，男，1957年2月20日出生，无职业，住瓦房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荧（张晶声女儿），女，1986年9月12日生，汉族，住址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辽宁健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简称园林处）因与被上诉人张晶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1民初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园林处上诉请求：撤销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1民初83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按照150元/天护工标准支付被上诉人的定残日前护理费及定残日后的护理费，原审按照护工标准确定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常理。部分护理依赖情况下不可能雇用专业护工护理，通常以家庭成员护理，不应当按照护工标准确定护理费；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过错错误，上诉人没有强迫被上诉人进行作业，在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期间，上诉人一直告诉被上诉人注意安全，量力而行。对于具有危险性需要采取安全措施的工作要在采取有效安全措施的情况下进行。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一名60多岁的成年人，对于是否具有危险性是有完全的认知能力的，应当意识到该项工作的危险性，应当按照上诉人的告知处理，却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具有严重过错。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本案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其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而不是上述司法解释十一条的“雇员受害赔偿纠纷”的无过错归责原则。侵权责任法实施后，上述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的“雇员受害赔偿纠纷”案由已经取消，代之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由，适用过错原则裁判，原审适用法律错误。 张晶声辩称，一、根据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中的相关标准，12小时医院护工为每日150元-200元。而被上诉人的伤情十分严重，经伤残评定，被上诉人伤情构成三级伤残，被上诉人实际上是需要24小时护理的，而被上诉人仅仅按照最低每天150元的标准主张护理费，完全合理合法。从司法实践来看目前大连市关于赔偿护理费的标准也是按照每天150元计算的，并且是普通伤情。被上诉人经鉴定，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对于定残后的护理费，原审法院按照每月4000元的50%即每月2000元支付护理费，标准较低，合理合法。二、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于受伤是没有任何过错的。2019年12月14日，被上诉人是根据上诉人的指派到瓦房店市进行工作。上诉人在现场安排、指令多人从事不同的工作，其中上诉人安排、指令被上诉人攀爬到树上用手锯锯树，当时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提供任何劳动安全保护措施，因当天天冷树滑，被上诉人在作业中从高达五米左右的树上跌落摔伤，被上诉人对此是没有任何过错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述规定适用的是无过错赔偿责任，无论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上诉人都应予以全部赔偿，何况被上诉人本就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并不适用上述条款，上诉人属于事业单位，系独立的法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非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因此本案根本不适用该条款，不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何况被上诉人本就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的伤情十分严重，需要巨额费用进行医治、护理，被上诉人属于普通家庭，经济本来就十分拮据，根本无力承担日后的巨额医疗费用、护理费用。为此被上诉人四处举债进行治疗，现被上诉人家庭极其困难，已经陷入绝境。上诉人作为地方政府机关的事业单位，没有为被上诉人在工作时提供任何劳动安全保护措施，并放任危险结果的发生，而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作受伤之后，非但没有及时、妥善支付赔偿被上诉人的相关损失，却为此推诿扯皮，百般抵赖。这既是对老百姓权利的严重侵犯，更有损政府机关事业单位的形象、信誉，造成不良的社会后果。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根据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晶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医疗费400元、护理费37350元、误工费19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350元、交通费2000元，其他赔偿项目待司法鉴定后提出；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时，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赔偿原告医疗费25483.96元、护理费61350元、误工费327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350元、购医疗器具、用品、药品费用2864.35元、复印费254元、交通费3000元。第一次鉴定后，原告又增加变更诉讼请求：医疗费38043.88元、残疾赔偿金603072元（41880元/年×18年×80%）、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自受伤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的护理费70950元（150元/天×473天）、误工费37840元（80元/天×473天）、营养费18000元（100元/天×180日）、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0元（100元/天×424天）、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420元、住院治疗物品和辅助器具费3054.35元、复印费405.50元、司法鉴定费2720元，合计899905.73元。补充鉴定后，原告再次增加诉讼请求，赔偿定残后的护理费516825元，计算标准为（20年×365天/年-409天）×150元/天×50%，鉴定费272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园林处（甲方）与原告张晶声（乙方）签订劳务协议书，甲方聘用乙方，聘用时间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工作岗位由甲方统筹安排。2019年12月14日上午，原告从事雇佣活动，在瓦房店市路段大商新玛特超市附近修剪法桐树过程中，从树上跌落受伤，当日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治疗，至2020年4月22日出院，入院诊断为L1锥体爆裂骨折伴双下肢不全瘫，L2锥体附件骨折，T12锥体楔形变，L3/4、L5/S1椎间盘膨出并变性，右肘部皮肤挫裂伤，创伤性湿肺。出院当日又至大连世纪方舟医院进行康复治疗至2020年8月19日出院。前期医疗费用被告已支付。当日又至大连瓦房店市兴华园老年护理院住院至2021年1月26日，门诊及住院医疗费共24656元。2021年3月30日至2021年4月14日，原告又在大连大学附属新华医院门诊及住院治疗，医疗费（含护理人员核酸检测费）共7325.16元。此外，原告还在瓦房店市中心医院、三院及新华医院等门诊检查治疗，医疗费收据共28张，金额共5622.72元。原告受伤后，被告还支付给原告1.2万元（由原告女儿收取，原告认可），用于其住院期间的购物费用。原告购买卫生用品、血糖仪、血压仪、轮椅等，金额共5054.35元，复印费405.50元，住宿费420元，交通费1908.80元，被告对原告提供的票据均无异议。 原告认可2020年底前报酬被告已支付完毕，并减少该部分诉求，对于前期医疗费400元，在本案暂不提出。 依原告申请，由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摇号选定并委托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伤残程度、误工、护理、营养时限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1年3月8日进行鉴定后，出具大博临鉴[2021]第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被鉴定人张晶声脊髓损伤致双下肢瘫，右下肢肌力3级，左下肢肌力2+级，并伴有排尿、排便功能障碍，构成三级伤残，建议伤后增加营养180日，伤后1人陪护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伤残评定日为2021年3月8日），伤后误工时间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本次鉴定费2720元。原、被告对此鉴定均无异议。原告又申请对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接受委托后于2021年4月29日出具大博临鉴[2021]第9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张晶声按目前躯体伤残后身体状况，躯体伤残日常生活活动能力评分为50分，依据GB/T31147-2014《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4.2.2.1之规定，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本次鉴定费720元。原、被告对此鉴定均无异议。 大连市统计局公布2020年全体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188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原、被告间系劳务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本案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并致残，造成经济与精神损失，对其合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被告辩称原告有过错，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的观点无依据，不予采纳。原告的合理损失有：医疗费按票据计算为37643.88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根据受害人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全体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但60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原告定残日时已满64周岁，故应按16年计算，即41880元/年×80%×16年=536064元；关于护理费，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中相关标准，“12小时医院护工为每日150-200元；被看护人为半自理的，家庭护工月工资为每月3800-4000元，被看护人为不自理的，家庭护工工资为每月4000-4500元”，自受伤日至伤残评定前一日（2019年12月14日至2021年3月7日）共449天，结合原告伤情，原告请求按每天150元计算，予以照准，为67350元，自评残日起以后的护理费，结合原告部分护理依赖的情况，按每月4000元×50%的标准计算，关于评残后的护理期限问题，考虑原告每年身体状况因素，暂按10年计算，即4000元/月×50%×12个月×10年=24万元，若超过10年仍需护理，可另行诉讼；关于误工费，原告减少部分诉求，予以准许，自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7日的误工费为5280元（80元/天×66天）；营养费18000元（100元/天×18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0元（100元/天×424天）；关于交通费，按原告提供的票据金额为1908.80元，住宿费420元；住院期间及出院后购卫生用品及辅助器具等费用共3054.35元；复印费405.5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等级，受诉法院所在地人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告请求8万元亦合理。被告已付给原告1.2万元，应在履行本判决时予以抵扣。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赔偿原告张晶声医疗费37643.88元、残疾赔偿金536064元、误工费5280元、营养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400元、交通费1908.80元、住宿费420元、购卫生用品及辅助器具等费用3054.43元、复印费405.50元、定残前护理费67350元，合计712526.61元（已付1.2万元）；二、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赔偿原告张晶声自2021年1月8日至2031年3月7日的护理费24万元；三、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赔偿原告张晶声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至三项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23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负担140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强制执行；由原告张晶声负担3140元，应退还给原告张晶声14093元。两次鉴定费共344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张晶声。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受雇于上诉人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伤残，上诉人应当依照上述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计算护理费缺少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一审参照大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公布的《非全日制用工工资价位表》中相关标准计算相应的护理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常理，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当对自己所从事工作的危险性有充分的认识，其未能尽到安全注意，冒险作业导致事故发生，自身具有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本案事实，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安全保障措施的情况下从事修剪树枝的雇佣活动，对登高作业的危险性应负有正常人谨慎的注意义务，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认定被上诉人自担因本案事故致伤残的合理损失10%的责任，一审未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因双方当事人对合理损失的其他数额无异议，上诉人对护理费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合理经济损失总额712526.61元予以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的90%的赔偿责任即641274元（712526.61×90%取整），扣除已付1.2万元，还应赔偿62927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自评残日后的护理费用，一审已经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按适当比例予以扣减，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请求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1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瓦房店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1民初8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赔偿被上诉人张晶声合理经济损失629274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张晶声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的其他上诉请求；上述一、二项赔偿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 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233元（张晶声已预交），由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负担140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强制执行；由张晶声负担3140元，应退还给张晶声14093元。两次鉴定费共3440元（张晶声已预交），由瓦房店市园林管理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张晶声；二审案件受理费17233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15510元，由被上诉人负担17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逾期不缴纳，强制执行；退还上诉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缪 明 审判员 富喜胜 审判员 毛国强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邵 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