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30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男，汉族，1966年7月3日生，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莱依特化工（常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工业园区东港三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56915572J。法定代表人：宋前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殿士，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永因与被上诉人莱依特化工（常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依特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永的上诉请求：1、撤销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1255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补偿费用3835824元。3、判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24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中约定了劳动合同解除时，如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等同于上诉人三年收入的经济补偿费用。后因被上诉人发生环保违法事件，被上诉人决定终止运营。上诉人在2019年5月8日提出2019年6月30日之前离职，被上诉人同意了上诉人的申请，双方协商一致于2019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补偿费用，且劳动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被现股东收购了100%股权。根据《劳动合同法》十七条规定劳动合同除前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外，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约定试用期、培训、保守秘密、补充保险和福利待遇等其他事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补偿方案合法真实有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经济补偿。一审判决事实不清，侵害上诉人合法权益。莱依特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请依法予以驳回。上诉人受雇于被上诉人的原大股东“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并于2018年11月24日被派遣至被上诉人处担任副总经理职务，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期间主要负责人事、财务、总务等方面的管理工作，2019年5月8日上诉人提出辞职，并于同年6月30日离职，实际工作时间仅7个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从未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也未就此进行任何协商，而且上诉人在原审中也未就数份劳动合同和附件解除协议的协商过程作出合理说明。上诉人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存在诸多疑点，且其陈述也明显与事实和常理不符，足以证明该份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结合上诉人作为高级管理人员的身份，工作中大量接触和适用公章，其利用这一便利条件伪造相关合同及附件的盖然性更高。张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莱依特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人民币3835824元。2、莱依特公司支付加班费人民币112291元。3、莱依特公司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人民币部分差额部分1508元，支付2019年6月份工资日元部分的差额部分日元1626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永为证明其与莱依特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提供了编号为2的劳动合同书原件一份，该劳动合同书载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张永系作为乙方，莱依特公司系作为甲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2023年11月23日止，张永从事副总经理工作，实行每天8小时工作制。劳动报酬约定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2000元（含加班工资），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根据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该合同第九条服务期与竞业限制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选择ABG条约定条款。A:乙方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甲方可以事前与乙方依法协商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或竞业限制的事项，并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或竞业限制协议。B、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先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G：甲乙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另行签订解除劳动协议书。张永另提供了签署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原件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终止与乙方的劳动关系。2、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乙方3年的年收入，个人所得税由甲方负担。年度收入的计算方式为月工资X16个月，总额为1278608元。月工资标准额为日元1095383+RMB12000约合79913元（人民币），日元约定牌价为620计算。3、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乙方办理完本协议解除劳动手续事项后，甲方按照第2项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4、乙方在甲方的最后工作日之后，甲方将乙方社会保险金、公积金于次月缴交。5、甲方根据相关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6、乙方保证对于甲方的商业秘密及其他信息，乙方不会以任何形式进行复制，保留或带离甲方经营场所，离职后不得作出有损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7、除上述所列事项外，在各自履行完相应义务后，甲乙双方不再存有任何劳动或经济纠纷。8、本协议书壹式叁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另外壹份用于办理退工手续。9、本协议自甲方盖章和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莱依特公司对该份劳动合同书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份劳动合同书上酒井俊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名，所盖的公章不确定是不是莱依特公司的，但猜测是真的。该份合同的签订过程，张永陈述不是事实，是虚假陈述。张永为证明其与莱依特公司的劳动关系，提供了编号为3的劳动合同书原件一份，该劳动合同书载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张永系作为乙方，莱依特公司系作为甲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2023年11月23日止，张永从事副总经理工作，实行每天8小时工作制，劳动报酬约定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税后工资确定为每月日元750518元（包括加班工资，日元工资由日本总公司代发，不含人民币部分），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根据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该合同第九条服务期与竞业限制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选择ABG条约定条款。A、乙方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甲方可以事前与乙方依法协商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或竞业限制的事项，并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或竞业限制协议。B、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先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心甲乙双方需要约定的其他事项：《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张永另提供了签署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原件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甲方与乙方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达成协议如下：1、甲方终止与乙方的劳动关系。2、甲方同意一次性补偿乙方3年的年收入，个人所得税由甲方负担。年度收入的计算方式为月工资X16个月，总额为1278608元。月工资标准额为日元1095383+RMB12000约合79913元（人民币），日元约定牌价为620计算。3、甲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在乙方办理完本协议解除劳动手续事项后，甲方按照第2项支付乙方经济补偿金。4、乙方在甲方的最后工作日之后，甲方将乙方社会保险金、公积金于次月缴交。5、甲方根据相关规定，向乙方提供劳动合同解除的证明并办理相关退工手续。6、乙方保证对于甲方的商业秘密及其他信息，乙方不会以任何形式进行复制，保留或带离甲方经营场所，离职后不得作出有损公司名誉或利益之行为。7、除上述所列事项外，在各自履行完相应义务后，甲乙双方不再存有任何劳动或经济纠纷。8、本协议书壹式叁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各执壹份，另外壹份用于办理退工手续。9、本协议自甲方盖章和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莱依特公司对该份劳动合同书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所盖的公章不确定是不是莱依特公司的，但猜测是真的。该份合同的签订过程，张永陈述内容不真实。张永还提供了编号为1的劳动合同原件一份，该劳动合同书载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11月24日，张永系作为乙方，莱依特公司系作为甲方，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1月24日起至2023年11月23日止，张永从事副总经理工作，实行每天8小时工作制。劳动报酬约定甲方对乙方实行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相结合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乙方的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10000元（含加班工资），以后根据内部工资分配办法调整其工资，绩效工资根据乙方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和实际贡献根据内部分配办法考核确定。该合同第九条服务期与竞业限制约定：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选择AB条约定条款。A、乙方工作涉及甲方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甲方可以事前与乙方依法协商约定保守商业秘密或竞业限制的事项，并签订保守商业秘密协议或竞业限制协议。B、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先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莱依特公司对该份劳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是为了帮张永办理社保才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没有经过双方协商。莱依特公司为证明其与张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2018年11月21日张永与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签订的雇佣合同书一份、派赴通知书及合意书等证据，张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的制作仅是为了保留张永在日本的永久居留权，故双方之间协商部分工资由总公司代付，在合同中也明确说明了由总公司代付工资的事实，且根据实际情况，日本国内实际支付部分是由莱依特公司支付给日本总公司，日本总公司再支付给张永，日本总公司从未真正支付给张永工资。一审另查明：张永入职后，莱依特公司于2019年1月起通过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为张永在上海缴纳社会保险，该公司应当缴纳的社保部分亦由莱依特公司向该公司支付。2019年7月1日，上海正东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向张永出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一份，证明张永于2019年6月30日合同解除。2019年5月8日，张永向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发出离职信一份,内容为由于莱依特化工（常州）有限公司关闭清算，其决定于2019年6月30日离职。一审再查明：2020年1月21日，常州国家高新区（新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040701711)公司变更[2020]第01200001号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莱依特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由富村理介变更为宋前军，原企业类型由有限责任公司（外商合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原股东名称由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长濑产业株式会社变更为无锡碳玖新材料有限公司。张永就加班工资、经济补偿、劳动报酬向常州市新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20年3月25日作出新劳人仲案字〔2020〕第124号仲裁决定书，因未在规定生效内结案，征求当事人意见后决定终结本案审理。后张永在规定时效内诉至法院。上述事实，由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2020〕第124号仲裁决定书、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等证据以及张永和莱依特公司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自认等在卷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张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从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形式来看，张永提交的两份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虽有莱依特公司的盖章，但均未有莱依特公司经办人的签字确认，且张永在本案中共计提交了三份劳动合同书，其中编号为1的劳动合同书中并未约定有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在张永未能合理解释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协商过程及具体签订情形的情况下，法院对张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真实性存疑。其次，从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的内容来看，该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签订日期与劳动合同书载明的日期系同一日，双方在确立劳动关系的同一日就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约定相应补偿与常理不符。第三，即使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系真实的，根据张永在庭审中的说法，双方在签订该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时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莱依特公司承诺如合同未到期，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补偿张永三年的年收入，但对该说法，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并未体现。第四，该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约定该协议自甲方盖章和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但很明显张永与莱依特公司双方在当时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综上，张永现依据该解除合同协议书向莱依特公司主张经济补偿人民币3835824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听证中，上诉人陈述张永在莱依特公司就职时，日本的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是莱依特公司的股东。日本公司是总公司，常州公司要向日本公司做年终汇报。本院另查明，2020年6月15日的一审庭审中，莱依特公司出具了2019年6月张永的工资单、工商银行网银电子回单和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各一份，证明莱依特公司在6月的工资中扣除了张永租住房屋的水电费，张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张永的工资明细单中显示基本工资为10000元，公司负担总额为20806元，实发11596.48元，扣除水电费1103.6元，张永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到账金额为10492.88元。本院再查明，张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三份于2018年11月24日于莱依特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这三份劳动合同均对劳动合同的解除作出了明确约定，三份劳动合同的约定一致，其中，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天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在试用期内，用人单位以暴力、胁迫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手段强迫劳动者劳动的和用人单位不按本合同规定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克扣或无故拖欠工资的三种情形下劳动者可以随时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还查明，张永提供的书面离职信及其聘请的翻译公司翻译后的内容为“将于2019年6月30日离职，在此请确认”。莱依特公司法定代表人富村理介于2019年5月20日回复同意其离职申请。本院认为，订立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张永对2018年11月21日其与莱依特化学工业株式会社签订的雇佣合同书、派赴通知书及合意书等真实性无异议，且又提交了其于2018年11月24日当日与莱依特公司签订的三份不同的劳动合同。现张永主张根据其中编号为2和3的劳动合同及其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要求莱依特公司支付一次性补偿金。本院评判如下：第一，张永未能合理解释编号2、3劳动合同协商和形成过程，且该两份劳动合同的附件《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未附加生效条件，直接约定自甲方盖章和乙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也即张永与莱依特公司于2018年11月24日订立劳动合同同时即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常理。第二，《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作为编号2、3劳动合同的附件，其中约定的内容与编号2、3劳动合同中的约定并不一致，编号3劳动合同中约定税后工资确定为每月日元750518元，附件中月工资标准为日元1095383元，而人民币工资标准与编号2劳动合同一致。第三，根据莱依特公司提供的张永2019年6月的工资单，张永对工资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张永的基本工资为10000元，与编号1劳动合同约定一致，编号1劳动合同与实际履行一致。故在存在三份不同劳动合同且用人单位不认可编号2、3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张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编号2、3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份合同的履行情况。第四，即使《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是真实的，该协议书载明经协商一致，双方同意解除劳动合同的，张永才能获得一次性补偿。而本案中，系张永单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亦不符合获得一次性补偿金的条件。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永主张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张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丽艳审 判 员 赵玉兵审 判 员 杨 迪二〇二一年八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玲霞书 记 员 倪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