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法定代表人：蔺湘，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阎冰，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安，上海星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欧亚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福斌，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忠宝，男，1975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大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众安在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安公司)、原审被告邹忠宝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众安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人保大连分公司的损失。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在众安公司出具的货物运输保险单项下，仅有货物所有人(二手车主陈某某)有权就涉案事故向其主张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而完全忽略该货运险保单记载的另一被保险人邹忠宝(二手车承运人)在保险合同项下权益，属于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这既不符合承运人邹忠宝为转嫁运输风险而缔结保险合同的初衷，也滋长了保险人不诚信经营的风气，应予以纠正。1．涉案保单性质。涉案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被保险人记载为“邹忠宝／实际货主”，人保大连分公司认为，该保单同时将实际货主和承运人邹忠宝列为被保险人，其含义应当是：该一张保单承保了两份风险，即保险人众安公司为承运人邹忠宝承保了物流运输风险，以及为实际货主承保了货物灭失风险。人保大连分公司系根据众安公司为承运人承保物流运输风险作为主张依据。2．承运人具有货损险保险利益。保险利益原则是指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对投保标的所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人保大连分公司认为，承运人可以基于保险标的的既有利益投保货运险，这种利益体现在“负有经济责任的条件下具有的利益”，而不是将法律上承认的利益仅仅局限在货物所有权。被上诉人众安公司辩称，认同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人保大连分公司上诉请求无依据。原审被告邹忠宝未作陈述。人保大连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忠宝、众安公司向人保大连分公司支付保险理赔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09，786.40元及相应利息(以309，786.4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邹忠宝、众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案外人陈某某在人保大连分公司处为其名下辽BHXXXX号的沃尔沃牌越野车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309，786.40元，保险期间自2016年12月3日至2017年12月2日。2．《沈阳市金鑫物流商品车托运合同》显示，承运方为沈阳金鑫物流，起运地为大连，目的地为水头，托运日期为2015年1月15日(应为笔误，实际为2017年1月15日)，运送的货物系沃尔沃辽BHXXXX越野车，落款处承运方所盖的章为沈阳市金鑫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但经工商查询，并无该公司的存在，结合托运合同承运方处预留打印的联系电话为邹忠宝手机号码、下方格式打印的地址为邹忠宝实际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沈阳市于洪区金福托运信息站的地址，并结合邹忠宝在同一保险事故下于其他生效法律文书中记载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邹忠宝系该笔货物实际承运人。3.2017年1月15日，邹忠宝向众安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基本险)，被保险人为邹忠宝／实际货主，载运工具为吉C5XXXX鲁HBXXX挂，起运日期为2017年1月15日13：21：57，保险金额为RMB4，200，000元，自大连至莆田／水头，保险货物包含沃尔沃辽BHXXXX等14台裸装车。保单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1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火灾、爆炸的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损失金额的20％。4.2017年1月18日2时15分许，吉C5XXXX号牵引车／鲁HBXXX挂半挂车在京台高速1609千米加100米处因电源电磁开关处线路短路引发火灾，造成牵引车(吉C5XXXX)全部、半挂车(鲁HBXXX挂)部分及半挂车上所载8辆小客车全部烧毁、1辆小车部分烧毁，其中全部烧毁的8辆小客车中包含本案案涉车辆沃尔沃辽BHXXXX。浦城县公安消防大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证明》证明了上述事实。5.2017年6月20日，车主陈某某向人保大连分公司出具了《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已取得赔款309，786.40元范围内，将保险标的的一切权益转让给人保大连分公司，并授权人保大连分公司以其或人保大连分公司名义向责任方追偿。2017年6月29日，人保大连分公司向车主陈某某转账支付了赔偿款309，786.40元。6．咏翰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终期公估报告》显示邹忠宝投保的吉C5XXXX号牵引车／鲁HBXXX挂半挂车所运载的14辆车的货物总价格为528万元，对本案所涉沃尔沃辽BHXXXX越野车的受损情况评估为：烧光全损，估损金额为300，000元。7．人保大连分公司选择基于被保险人陈某某与邹忠宝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向邹忠宝代位求偿，同时人保大连分公司认为，邹忠宝向众安公司投保的货物运输保险实际应作为物流责任险理解，人保大连分公司据此向众安公司主张代位求偿。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人保大连分公司是否有权提起代位求偿权以及众安公司是否为人保大连分公司代位求偿权的对象。第一，案外人陈某某向人保大连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商业险，两者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第二，投保车辆存在因火灾灭失的事实。第三，人保大连分公司因投保车辆损失向被保险人陈某某支付了保险金309，786.40元。第四，车主陈某某将沃尔沃辽BHXXXX越野车交由邹忠宝运输，由于运输车辆线路短路造成火灾事故，导致沃尔沃辽BHXXXX越野车灭失，被保险人陈某某因而享有对承运人邹忠宝的赔偿请求权。第五，保险代位求偿权的取得属于法定请求权转让，保险人行使的是原属于被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该赔偿请求权和保险合同属于不同法律关系，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者与被保险人之间的关系进行审理。综上，人保大连分公司已取得代位求偿权，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有关众安公司是否能成为人保大连分公司代位求偿权的对象。首先，邹忠宝向众安公司投保的是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属于财产损失险，而邹忠宝作为承运人，因对保险标的不享有保险利益而无权向众安公司索赔，就本案案涉车辆辽BHXXXX而言仅有车主陈某某作为实际货主才能向众安公司就本次事故主张保险金赔偿请求权。而本案人保大连分公司与车主陈某某之间的机动车损失险亦为财产险。在案涉火灾事故发生时，基于同一被保险车辆辽BHXXXX，被保险人陈某某享有两份财产损失险。而就被保险车辆发生的火灾事故，车主陈某某选择了向人保大连分公司请求赔偿车辆损失的保险金，并已经从人保大连分公司处获得了车辆损失的全部赔偿款。之后，陈某某对于众安公司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已经灭失，故人保大连分公司无法就灭失的保险金赔偿请求权的转让而行使代位权。另外，众安公司也并非造成保险事故且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故人保大连分公司亦不能通过法律规定直接向众安公司主张保险金代位求偿权。人保大连分公司认为邹忠宝向众安公司投保的货物运输保险实际应作为物流责任险理解，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一审法院难以采纳。综上，人保大连分公司无权向众安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至于两份财产损失险是否构成重复保险，人保大连分公司是否可以要求分摊可另行主张。据此，人保大连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后，依法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第三者请求代位赔偿的权利。邹忠宝作为运输合同的违约方，应当对事故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邹忠宝赔偿人保大连分公司损失309，786.40元及相应利息(以309，786.40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9日至2019年8月20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1日起至邹忠宝实际赔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对人保大连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5，946.80元，公告费560元，均由邹忠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人保大连分公司、众安公司、邹忠宝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人保大连分公司向车主陈某某赔付车损险项下保险金后依法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一审中，人保大连分公司明确其依据车主陈某某与邹忠宝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提起本案代位求偿权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大连分公司是否能依代位求偿权要求众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关于人保大连分公司能否基于邹忠宝与众安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向众安公司主张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邹忠宝在众安公司处投保的险种是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其作为承运人，就保险标的不享有货运险项下的保险利益，故无法向众安公司索赔。人保大连分公司主张，邹忠宝在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保单“被保险人”处列明，故该保单同时承保了邹忠宝的运输责任风险，该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对于邹忠宝能否依据涉案保险向众安公司索赔的认定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其次，关于人保大连分公司能否基于车主陈某某与众安公司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向众安公司主张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车主陈某某就被保险车辆享有两份财产损失险。现陈某某的车辆损失已通过人保大连分公司承保的车损险得以赔偿，根据财产保险损失填补原则，陈某某向众安公司的保险金请求权自然消灭，人保大连分公司对众安公司不享有代位求偿权。鉴于人保大连分公司、众安公司承保同一标的物的财产损失风险，双方就保险标的损失的分担可另案解决。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系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保险人在其实际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之外，要求第三人就利息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大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人保大连分公司代位求偿权范围认定有所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4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1民初84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邹忠宝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损失309，786.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6.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聪审 判 员  朱 瑞审 判 员  范德鸿法官助理  黄佩蕾书 记 员  黄海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