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8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星城镇中华岭村金色阳光住宅小区4#栋及商铺-105。法定代表人：邓子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雪芬，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煜，湖南泓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众展钢材有限公司，住所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一力物流园13-1栋305房。法定代表人：钟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湖南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巍，湖南道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西路149号。法定代表人：周天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长沙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发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众展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展公司）、长沙市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建设发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众展公司、建设工程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应以未经合法有效程序认定而否认建设发展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之间存在真实、合法、有效和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建设发展公司在2017年5月至2018年2月期间多次出借资金给建设工程公司，累计达9362万元。在借款到期及建设发展公司多次催收后，建设工程公司才于2019年11月26日归还部分借款，该还款行为合法正当。二、建设工程公司向建设发展公司归还借款的资金来源为向长沙市旺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博公司）的借款，并非自有资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建设工程公司与旺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建设工程公司通过向旺博公司借款用于归还建设发展公司的部分借款，并未妨碍众展公司债权的实现。三、货币作为种类物，实行占有即所有原则，建设工程公司向旺博公司借款后将钱款转入建设发展公司账户用于归还部分借款，该账户内的资金即属于建设发展公司所有，法院冻结无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发展公司对长沙市天心区法院冻结其银行账户4840414元银行存款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是错误的，建设发展公司不存在妨碍众展公司债权实现的行为。建设发展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未有过任何业务往来，不可能存在规避执行而提供账户给建设工程公司的情形。被上诉人众展公司辩称：一、依据（2019）湘0103执212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冻结的资金确为建设工程公司的资金，建设工程公司为逃避法院执行故意隐藏财产，在已经查明被隐藏的财产情况下，仍然转移财产。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旺博公司的出纳佘司乐证实了建设工程公司为逃避执行将所有资金转移至其个人账户。二、建设工程公司称742万元系向旺博公司的借款，明显与事实不符。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与旺博公司的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同为孙谷良，注册地相同，两公司的资金混同在佘司乐个人账户名下，明显存在人格混同的事实；旺博公司提供的证据存在为规避执行而提供虚假证据的故意。三、建设工程公司在已知（2018）湘0103民初7266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且其相应义务尚未履行的前提下，仍擅自将自有款项先行支付他人，明显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建设发展公司取得案涉款项的行为妨碍了众展公司的债权实现，建设发展公司对天心区法院冻结的款项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被上诉人建设工程公司辩称：一、建设工程公司与建设发展公司的借款截止至2019年10月31日止，建设工程公司对建设发展公司已到期未归还的借款金额为7449.74万元，欠利息1914.68万元，本息合计9361.72万元。建设工程公司与建设发展公司属于不同的法人主体，建设工程公司借款的主要用途是归还光大银行的到期贷款；归还欠长沙市芙蓉实业公司、长沙市建设综合开发公司、沙城市公用设施建设开发公司的借款本息；公司维稳；支付拖欠的职工工资及保险等费用。二、建设发展公司多次发出催款函要求建设工程公司尽快安排资金归还已到期的借款本息，否则将启动诉讼程序，建设工程公司于2019年11月21日召开党政联席会议，同意向旺博公司借款742万元用于归还建设发展公司部分借款。三、建设工程公司将资质作抵后仍欠建设发展公司借款本息共计8000余万元。四、建设工程公司没有转移资产、逃避债务的意图，2019年11月25日一审法院找佘司乐谈话，谈话时并未明示公司资金不能使用，所以当建设工程公司找旺博公司借款时，旺博公司就将款项742万元借支给了建设工程公司，归还建设发展公司借款。建设发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对建设发展公司账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长沙卧龙湾支行，账号为4305××××0072）上存款4840411.4元的冻结措施；2.判令众展公司、建设工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众展公司诉建设工程公司、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2018）湘0103民初72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限建设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众展公司支付货款2595655.4元及截至2016年4月30日止的资金占用费889901.62元及利息（以未付货款2595655.4元为本金，按月息1.5%，自2016年5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11月10日止）；二、驳回众展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建设工程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6日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众展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22日以（2019）湘0103执2126号立案执行。同年9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103执212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建设工程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4788977.4元，或查封、扣押其价值相当的财产。同年11月25日-26日，建设工程公司将公司款项742万元分多次通过公司会计佘司乐个人账户转账至案外人长沙市建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账户；同月26日，长沙市建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该742万元转至建设发展公司账户。一审法院以上述行为属于规避法院执行为由，作出（2019）湘0103执2126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建设工程公司在建设发展公司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长沙卧龙湾支行，账号为4305××××0072）上的存款4840411.4元。当日，一审法院向建设银行长沙卧龙湾支行发出（2019）湘0103执212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了案涉账户存款4840411.4元。建设发展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4日作出（2020）湘0103执异9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建设发展公司的异议请求。建设发展公司不服提起诉讼，酿成纠纷。再查明：佘司乐同为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与旺博公司的出纳，上述两公司的负责人和法定代表人同为孙谷良，两公司注册地址同为长沙市雨花区××路××号，两公司的资金混同在佘司乐个人账户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外人旺博公司、佘司乐与建设工程公司的关系，案外人旺博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2.建设发展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是本案审查范围？建设工程公司在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的前提下，是否可不顾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而自行决定对其他债务先期履行？对于争议1，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的相应行为实际为建设工程公司的行为，案外人旺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建设工程公司的二分公司负责人同为孙谷良，注册地亦在同一地，两公司的财务人员同为案外人佘司乐，故一审法院认定建设工程公司与案外人旺博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案外人佘司乐作为上述两公司的财务人员，出借个人账户作为公司账户使用，一审法院所冻结款项资金非案外人佘司乐个人资金，一审法院所冻结资金可以认定为建设工程公司自有资金。对于争议2，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发展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是否存在真实、合法、有效和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非本案及（2019）湘0103执2126号执行案件审查范围。即便建设发展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该债权债务关系非经合法有效的程序认定，在债务人未有其他经合法程序认定的债务需履行的前提下，债务人可自行与相关债权人协商债务的履行或自动履行相应债务，但建设工程公司是在已知（2018）湘0103民初7266号民事判决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且其相应义务尚未履行的前提下，仍擅自将自有款项先行支付他人，建设工程公司明显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而建设发展公司取得案涉款项的行为妨碍了众展公司的债权实现，建设发展公司对一审法院冻结的款项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建设发展公司的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长沙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诉讼费80元，由长沙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建设发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旺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业务经营范围、建筑企业资质、施工项目、商标信息，拟证明旺博公司拥有自己的建筑企业资质、注册商标，并以自己的名义通过招投标对外承接了多个项目工程，能够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独立结算工程价款，完全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旺博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在业务经营上相互独立，是相互独立的法人，不存在任何混同；证据2、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3373号民事判决书、上海浦发银行电子回单2张，拟证明旺博公司向佘司乐个人账户转账的款项为旺博公司自己项目工程的款项，系旺博公司的自有资金；建设工程公司向旺博公司借款通过佘司乐个人账户向建设发展公司偿还的借款均为旺博公司的自有资金，而非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的资金，该资金与建设工程公司无关。经本院组织质证，众展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无关，案涉的740万元在法院调查中已经明确为建设工程公司的钱，法院调查证据的效力高于建设发展公司自己调查的证据，一审判决也已经认定旺博公司与建设工程公司二分公司人格混同。建设工程公司对建设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1、2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建设发展公司提交的证据1、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建设发展公司对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合建设发展公司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款收据、银行回单等证据，可以认定建设工程公司在2018年前向建设发展公司借款远超过742万元，且该借款在2019年2月前已经到期的事实，即建设发展公司享有要求建设工程公司归还相应借款的权利。虽然《借款合同》中约定建设工程公司以资质转移支付对价的形式及以改制资金抵偿借款，但在建设工程公司借款到期后并未按约向建设发展公司抵偿借款的情况下，建设发展公司要求建设工程公司归还借款，并无不当，亦不能据此否认建设工程公司的还款行为。同时，建设发展公司的债权虽未经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但该债权与众展公司对建设工程公司享有的货款请求权系平等的债权，众展公司以其债权经生效判决确认而具有优先性，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即使建设工程公司与旺博公司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以及旺博公司向建设发展公司支付的款项可视为是建设工程公司所支付，因建设发展公司对建设工程公司享有真实债权，且众展公司对建设工程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故一审法院以建设工程公司存在规避执行的行为、建设发展公司取得案涉款项的行为妨碍了众展公司的债权实现为由，冻结建设发展公司已受偿的款项，缺乏法律依据，建设发展公司对案涉冻结款项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至于建设工程公司优先履行未经生效文书确定的债务是否属于规避执行行为，并非执行异议之诉的审查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建设发展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7548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对长沙市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名下账户（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长沙卧龙湾支行，账号为4305××××0072）中存款4840411.4元的冻结措施。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被上诉人长沙众展钢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廖 征审 判 员  曾庆军审 判 员  金新贵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代理书记员  王瑞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