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2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贤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佳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瑶，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385号太古汇发展项目办公楼1第7层702号自编15单元。法定代表人：欧阳玲。上诉人李贤龙、徐佳亿因与被上诉人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璋诚盛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李贤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薛德明，上诉人徐佳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陈倩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贤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璋诚盛公司、徐佳亿共同赔偿李贤龙葡萄酒损失216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璋诚盛公司、徐佳亿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1.关于徐佳亿销售葡萄酒的价款。徐佳亿主张销售葡萄酒的价款为20万元，只是其单方陈述，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采信其说法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另外，葡萄酒的进货价为216000元，徐佳亿销售的价款理应高于进货价，且其拒不提供销售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徐佳亿销售的价款高于216000元。2.关于璋诚盛公司欠付广州众盟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下称众盟汇公司）的款项。徐佳亿关于欠款的项目及金额，在庭审中、与朱彪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以及通知函中，前后陈述均不一致、相互矛盾，且只是其单方陈述，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采信其说法同样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的规定。另外，众盟汇公司与璋诚盛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与本案为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案查明和处理，不应直接相抵。3.徐佳亿在庭审中确认，除了销售葡萄酒外，还处置璋诚盛公司放置于租赁场地的其他物品，但拒不提供处置璋诚盛公司其他物品的销售凭证和价款，不排除通过处置其他物品已经弥补了其主张的租金和运费。4.租赁合同为众盟汇公司与璋诚盛公司签订，众盟汇公司即使有权处置物品，也仅限于璋诚盛公司的物品，不得处置第三人所有的物品。徐佳亿不是租赁合同当事人，也明知葡萄酒为李贤龙所有，并非璋诚盛公司所有，其占有和处置葡萄酒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为无权占有。李贤龙作为葡萄酒所有权人，向无权占有人主张返还，不受合同相对性的限制，故徐佳亿应赔偿李贤龙全部葡萄酒损失216000元。5.李贤龙将葡萄酒交付璋诚盛公司保管，璋诚盛公司未尽妥善保管义务导致葡萄酒不存在，璋诚盛公司应赔偿李贤龙全部葡萄酒损失216000元。徐佳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璋诚盛公司向李贤龙赔偿损失，徐佳亿无需向李贤龙退回剩余变卖价款73928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璋诚盛公司、李贤龙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璋诚盛公司与徐佳亿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众盟汇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对租金拖欠后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可处理房屋内遗留物品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约定，故出租人可依据该约定对承租人的违约行为进行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李贤龙应当向葡萄酒的保管人璋诚盛公司主张货物返还，而不能直接要求出租人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返还原物请求权的相对人为无权占有人，而徐佳亿并非无权占有人，而是享有合法权利的占有人。徐佳亿作为出租人，将仓库出租给璋诚盛公司存储货物，但璋诚盛公司却在催促之下拒不支付租金，也拒不处理存储在仓库的货物。徐佳亿作为诚实守信的市场主体，依据合同约定，处置上述货物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属有权占有。即使李贤龙现主张其为上述货物的所有权人，根据物权变动的公示公信原则，徐佳亿的占有仍然受到法律的承认和保护，故李贤龙无权请求徐佳亿返还原物。一审法院既已确认李贤龙无权直接要求徐佳亿返还货物，那么对于该货物变卖所得的价款，李贤龙同样没有主张返还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要求徐佳亿将剩余的73928元直接退回给李贤龙，前后认定互相矛盾，应予纠正。（二）即使是璋诚盛公司，也无权请求徐佳亿返还剩余的73928元货物处置款，一审法院判决徐佳亿将剩余73928元直接退回给李贤龙，毫无根据。本案需徐佳亿将剩余的73928元货物处置款直接退回给李贤龙的前提是徐佳亿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应向璋诚盛公司退还上述处置款。但根据众盟汇公司与璋诚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第八条第1款的约定，自徐佳亿将解除通知的意思表示送达璋诚盛公司之时，就已经享有对上述货物的处分权。同时，璋诚盛公司就上述货物向徐佳亿主张返还或者主张损害赔偿的权利已经灭失，徐佳亿将剩余73928元直接退回给李贤龙的前提也不复存在。一审法院通过减损善意第三人（徐佳亿）的利益来为恶意侵权人（璋诚盛公司）的损害后果担责，不仅破坏了市场交易秩序、打破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还可能会助长恶意侵权人消极不应诉的风气，于法无据、于理相悖。璋诚盛公司未到庭答辩。李贤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佳亿、璋诚盛公司折价赔偿李贤龙200箱卡瓦根嶈的葡萄酒2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徐佳亿、璋诚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0日，众盟汇公司（甲方，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为徐佳亿）与璋诚盛公司（乙方）签订房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广州市天河区沐陂西街21号x栋xxx（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作仓库使用，租期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2年11月19日止，每月租金30222元，由乙方在每月的5日前缴付给甲方，乙方向甲方交纳60444元作为保证金；其中，第八条第1点约定，乙方需依时交纳租金……全额或部分租金逾期30日，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处理乙方遗留在房屋内的一切物品。2019年12月9日和2020年1月3日，李贤龙分别从他人处购买各100箱卡瓦根嶈葡萄酒（每箱6支，每批的购买价均为108000元），并指定收货地址为涉案房屋，委托欧阳玲代为保管和根据其指示发货。2020年1月22日，欧阳玲突然去世。李贤龙得知后，先后通过欧阳玲的丈夫朱彪转达或直接向徐佳亿告知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内的葡萄酒。徐佳亿表示璋诚盛公司拖欠房租，要求受偿拖欠的钱款后方可，双方产生争议。2020年3月11日，徐佳亿以众盟汇公司名义向璋诚盛公司的股东郑少锋（持股100%）发出《通知函》，表明“截至2020年3月10日，贵司已欠我司仓库2个月租金60444元和2个月押金60444元，共计120888元，且贵司应付的租金已经逾期50天，按照双方租赁合同第八项第1条的约定……我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并处理房屋内遗留的一切物品。”并通过电话告知对方要求在3月15日前处理好逾期问题。徐佳亿表示其在2020年4月中旬将货物直接卖掉了，所得款20万元，由其持有，扣除璋诚盛公司拖欠的4个月租金120888元和卖货时支付的运费5184元，还剩余73928元在自己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之间涉及李贤龙作为委托人与欧阳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璋诚盛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和璋诚盛公司与徐佳亿作为法定代表人的众盟汇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后者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对租金拖欠后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可处理房屋内遗留物品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约定，故出租人可依据该约定对承租人的违约行为进行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李贤龙应当向葡萄酒的保管人璋诚盛公司主张货物返还，而不能直接要求出租人返还。从徐佳亿的陈述来看，其事后已经将货物以20万元的价格变卖，根据市场交易的一般原理，李贤龙要求璋诚盛公司以进货价216000元承担责任可以支持。同时，鉴于上述葡萄酒已经变卖为不特定物，抵扣掉拖欠的钱款和运费成本后，尚余73928元在徐佳亿处，故为避免诉累，一审法院认定由徐佳亿将剩余的73928元直接退回给李贤龙，并由璋诚盛公司承担损失部分142072元（216000元-73928元）的赔偿责任。璋诚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0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璋诚盛公司赔偿李贤龙葡萄酒损失人民币142072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徐佳亿退回给李贤龙剩余变卖价款73928元；三、驳回李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40元，由璋诚盛公司负担2986元，由徐佳亿负担155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关于涉案葡萄酒损失价值，李贤龙主张216000元，徐佳亿表示以20万元变卖了涉案葡萄酒，考虑到进货价值与变卖价值差距不大，故一审认定涉案葡萄酒损失为216000元较为妥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璋诚盛公司、徐佳亿如何对涉案葡萄酒损失承担责任，徐佳亿主张其基于出租人的权利处置出租场所物品抵扣租金且基于租赁关系的解除而无需返还租金之外的物品处置款。本院认为，在徐佳亿处分涉案葡萄酒之前，李贤龙已经明确要求取回涉案葡萄酒，但被徐佳亿拒绝。徐佳亿在明知涉案葡萄酒不是承租人璋诚盛公司所有的情况下仍径行处置；璋诚盛公司没有及时向徐佳亿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公司支付租金，亦导致了李贤龙的损失。因此，璋诚盛公司、徐佳亿的行为共同造成了李贤龙的涉案葡萄酒的损失，在不能返还原物的情况下，二者应对李贤龙涉案葡萄酒损失216000元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李贤龙的上诉请求成立，徐佳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116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被上诉人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徐佳亿连带赔偿李贤龙葡萄酒损失人民币216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540元，由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徐佳亿连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艳审判员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陈泽如邱惠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