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35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红岩，男，1981年10月2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轩宇，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原嵩，吉林圣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广源支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长春市朝阳区安达街**。负责人：齐光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安鹏飞，公司员工。上诉人文红岩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广源支农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6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红岩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对广源公司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4%以上的部分予以调减，最终根据调减后的利率确定文红岩剩余应偿还本金及利息（剩余应还本金为0元，剩余应还利息为185500.55元，合计185500.55元）；二、驳回广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有误。文红岩合计已归还本息总额4,255,396.00元。但原审却认定文红岩还款总额3,774,496.00元，捋2019年4月26日文红岩的50万元还款错误计入关联案件王晶还款金额中，造成文红岩损失。文红岩自2014年6月19日至2020年1月19日共计还款26笔，合计金额为4,255,396.00元。原审将2014年7月30日文红岩偿还的44983元错计为64583元，及2019年4月26日魏勇替文红岩偿还的50万元错计入关联案件的王晶还款，与事实不符，依法应予纠正。该笔错计的50万元款项由魏勇指示王晶进行偿还，同时要求广源公司向魏勇出具收据，收据内容均明确载明是“收到魏勇偿还贷款”。而魏勇代理人自认该50万元是替文红岩偿还贷款本金。据此，该笔50万元还款应计入本案文红岩还款总额中。原审却在有该明确书证的情况下，仅依据广源公司一方主张就将该笔50万元错计为王晶还款，该事实认定显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对于同一法律事实及法律关系的性质认定应当是整体、唯一的，同一法律事实不应同时适用完全相悖的法律关系，在能够适用明确具体的法律规定情况下，应当适用具体规定，不应忽视具体规定而随意适用模糊的法律原则，本案应整体定性为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原审分段适用不符合裁判时任何一个有效的法律规范。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二款，文红岩申请对广源公司主张的超过年利率24%以上的部分予以调减，并据此计算文红岩剩余应还本金及利息。广源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文红岩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250万元、利息1,286,541.00元，上述金额合计为人民币3,786,541.00元；剩余利息自2020年10月24日起按年利率4倍LPR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时止。2.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公告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由各文红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18日文红岩与长春市广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小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17日，共计6个月，合同上记载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该份合同由广源小贷公司加盖公章及法人章，文红岩及其配偶陈莹莹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按手印。广源公司提供了2014年6月19日借款本金转账记录两份，银行凭证记载转账至文红岩账户名下250万元。2015年12月19日文红岩与广源小贷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本金25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2月19日至2018年6月18日，共计30个月，合同上记载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5%。该份合同由广源小贷公司加盖公章及法人章，文红岩及其配偶陈莹莹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按手印。双方确认“两份合同为同一笔借款，该份合同没有支付借款本金”，该份《借款合同》其实是2014年6月18日《借款合同》的续合同。广源公司向法院提供吉林省金融工作领导小组《关于同意筹建广源小贷公司的批复》一份，证明广源小贷公司是经过省级金融管理部门审批后筹建。广源公司向法院提供企业变更情况一份，证明企业原名称为广源小贷公司，于2016年9月23日变更为广源公司，现以广源公司起诉。广源公司在庭审时向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同时变更了诉讼请求第一项为“要求文红岩偿还本金250万元，2019年6月5日至2021年2月2日期间的利息为1,015,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上述金额合计为人民币3,515,000.00元；2021年2月3日至本息全部还清为止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以250万元为本金）”。法院当庭向文红岩代理人送达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并争求文红岩意见，文红岩同意放弃答辩权利，直接开庭审理。广源公司当庭提供了一份加盖公章的还款明细，当庭确认文红岩至2021年2月2日时间点拖欠本金250万元、拖欠利息1,015,000.00元，合计拖欠3,515,000.00元；文红岩向法庭提供了自己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明细表，文红岩自认偿还该笔借款共计4,255,396.00元，拖欠利息为786,552.30元。经当庭询问，广源公司与文红岩互不认可对方提供还款明细表。广源公司与文红岩于2021年3月1日向法院提交了由文红岩魏勇、王晶、文红岩与广源公司共同签字、盖章确认的标注借款时间、借款金额、还款日期、还款金额、还款人姓名、收款人姓名的明细表，还款共计103笔，合计金额为13,891,396.00元。一审法院认为，广源公司与文红岩之间的纠纷2021年1月1日前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021年1月1以后属于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应按相关时间节点法律规定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关于法律适用问题，因为法律具有指引、评价、预测、教育和强制作用，所以不能用2021年1月1日才发生法律效力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去裁判之前发生的所有涉及小额贷款公司案件，否则会导致双方当事人对法律无所适从，无法对已经发生的法律行为进行客观判断、对自己将来的民事法律行为进行预测。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基本法治原则，结合法律是分阶段公布实施的客观事实，考虑本案最初借款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横跨1991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2015年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2020年8月18日和2020年12月23日的两次修改；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11月9日法释[2020]27号《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本案立案时间为2020年11月5日、本案最后开庭时间为2021年2月2日、当事人双方提交最后还款明细表时间为2021年3月1日；所以本案应以2021年1月1日为界限，在此时间节点之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其两次修正内容的法律规定；在此时间节点之后应当参照金融案件法律法规裁判。本案确定以2021年1月1日为界限，2020年8月19日之前的借款行为，适用两线三区利率；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之间的借款行为，适用4倍LPR利率规定；2021年1月1日以后的借款行为，适用最高院关于金融案件的司法解释，利息及各项费用之和不得超过年利率24%。对于文红岩主张“从借款起始日到最后还款日借款利率均按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不予支持。关于借款主体，虽然文红岩主张本次涉诉的文红岩魏勇、王晶、文红岩三个案件均为魏勇一人借款、由魏勇一人进行偿还，应由魏勇承担三个案件的还款责任。经过庭审查明事实，鉴于三个案件均是魏勇、王晶、文红岩三人单独为广源公司出具《借款合同》、广源公司单独向魏勇、王晶、文红岩转账支付借款本金，因此应当依法认定三个案件为独立案件，不能将魏勇、王晶、文红岩与广源公司之间的三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简单理解为是魏勇与广源公司之间的一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人王晶和文红岩在签订借款合同并接收借款本金之后不承担还款责任，这样会直接损害广源公司的合法利益，违反《借款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利于维护借款合同的稳定性，对于文红岩主张由魏勇一人承担三个案件的还款责任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双方已经确认本案争议的本金为250万元，结合广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的转账记录，确认借款本金为250万元；关于借款利率，对于该笔借款按照文红岩签订《借款合同》记载确定还款利率。对于偿还利息款项，双方对于案件涉及款项偿还三个对应借款人存在分歧，导致每个案件计算的本金及利息不一致。根据双方证据，文红岩提供的基本都是转账记录，仅有几笔附有收款收据，但是仅记录了收到款项数额，没有明确偿还借款人名字，文红岩对于偿还具体对象负有举证责任。在文红岩无证据提交的情况下，只要偿还的金额和笔数正确、不存在漏算、不存在一笔还款抵顶多次还款的问题，广源公司有权按照自己的计算方式进行还款确认。广源公司提供了表格对偿还款项进行了确认，其中有2012年6月6日偿还案外人张建兴的款项4.5万元、2012年7月5日至2013年1月4日偿还魏勇其他借款150万元的利息款31.35万元、2013年2月4日至2014年4月14日偿还案外人韩淑珍的款项208.65万元，因魏勇与广源公司存在长期借贷关系（包含双方在庭审中确认的另外一笔本金150万元借款，该借款未起诉），且文红岩未提交证据证明文红岩提交还款表格记载的还款均是偿还本次涉诉的文红岩魏勇、王晶、文红岩三人名下借款，法院也无法根据转账凭证、文红岩提供还款表格确认具体还款对象，还款对象不明的举证不能法律后果需由文红岩承担。对于广源公司提交表格确认偿还案外人以及魏勇其他欠款的款项，因双方存在其他未起诉借款及还款，无权计算到本案中进行抵债，文红岩如有异议，可以通过协商或者诉讼方式将广源公司书面确认还款以外的还款以不当得利纠纷进行维权。关于文红岩主张陆续偿还8次50万元共计400万元应当冲抵借款本金问题，经审核另案文红岩魏勇提供证据仅有两张50万元收据上标注了收款为本金，剩余6张收据仅标注收到还款50万元，原审当庭询问广源公司代理人，广源公司代理人不承认没有标注本金的300万元还款为偿还借款本金。鉴于双方签字的明细表记载多数还款均是通过魏勇和王晶名字银行账户进行的转账，法院无法区分具体偿还对象，举证不能法律后果由文红岩承担。基于以上已经查明案情，因文红岩对于自己的主张没有证据提供，对于文红岩“连续偿还8次50万元共计400万元应当冲抵借款本金”主张不予支持。只能按照在案证据裁判。按照广源公司广源公司确认的明细表进行核算，如有砍头息、多偿还利息款项需要抵顶本金原则进行计算，并按照2020年8月19日之前的借款行为，适用两线三区利率；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2月31日之间的借款行为，适用4倍LPR利率规定；2021年1月1日以后的借款行为，适用最高院关于金融案件的司法解释，利息及各项费用之和不得超过年利率24%。判决书后附计算表。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六十八条、第六百七十条、第六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文红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立即偿还广源公司2014年6月18日借款尾欠本金239.6332万元、2020年12月31日之前利息75.2133万元及2021年1月1日之后至本息全部还清为止期间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21年1月1日起，以本金239.633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给付至全部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广源公司广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92.00元，减半收取18,546.00元；由广源公司负担1466.00元、因广源公司变更诉讼请求退还1086.00元；由文红岩负担案件受理费15994.00元、案件保全费5000.00元，合计20994.00元。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文红岩认可其于2014年6月19日与广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收到广源公司出借款项250万元，因借款行为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2021年1月1日颁布《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适用法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规定，即广源公司与文红岩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以2021年1月1日作为分界点将同一法律行为适用两种法律关系有欠妥当，应予纠正。文红岩上诉称2019年4月26日系王晶替文红岩偿还借款，并非王晶偿还借款，但二审时王晶称该笔款项系其本人还款，因款项系通过王晶账户支付，故对文红岩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因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将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但文红岩在上诉状中认可本案利息标准为年利率24%，故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95.00元，由上诉人文红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明审判员 姜晓健审判员 杨 洋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