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71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安公路二段398观景苑1栋1层8号。法定代表人：向业华。上诉人（原审被告）：向业华，男，1967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文力，男，199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兰媛，四川金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锐，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蓉，女，197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凯，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蓬展公司）、向业华因与被上诉人彭文力及原审被告李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蓬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彭文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彭文力承担。事实和理由：1.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彭文力支付的款项系其作为股东为茵红李项目支付的投资款，并非借款，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有误；2.股东向公司出资，应按盈亏对等的分担原则，股东在按比例分红的情况下，也应按比例承担亏损，案涉项目发生亏损，彭文力起诉主张案涉投资款为借款，并要求蓬展公司全额返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彭文力针对蓬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彭文力作为蓬展公司的股东，除了出借给公司的78万元之外，彭文力已全部缴纳出资75万元，彭文力对公司没有新增出资的义务；2.微信通知及股东会决议可以证实案涉款项是蓬展公司为实现收购屏山县5.5亿元的茵红李项目而筹措的预付款，其实质就是借款，目的是为了确保公司获取更多利润，公司赚取利润后理应向股东分红；3.除彭文力外，其他股东并未向蓬展公司出借股东会决议中约定的款项，案涉项目启动的前提条件根本就不满足，蓬展公司开展的并不是决议中提及的5.5亿元项目，实际上开展的只是一个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茵红李收购项目，彭文力作为公司员工，正常参与公司经营活动。向业华针对蓬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述称，认可蓬展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向业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彭文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彭文力承担。事实和理由：1.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彭文力支付的款项系股东按出资额支付的项目出资款，并非公司内部借款和股东之间的借款，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有误；2.彭文力并未举证证明向业华存在滥用股东资格或法人独立身份损害公司和其他股东、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向业华作为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与彭文力一起进行了茵红李项目的前期运营，但因彭文力的不作为导致前期的投入产生亏损，一审认定向业华与蓬展公司之间构成人格混同，进而判决向业华承担连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彭文力针对向业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彭文力按照向业华要求将借款转至向业华个人账户，而向业华并不能举证证明该笔借款已全部用于公司经营；向业华在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在收到案涉借款当天即向其妻女转款，证明向业华将借款用于其家庭开支，然而并无证据证明向业华妻女将收取的款项用于公司经营，故足以认定向业华与蓬展公司构成财产混同，其应当与蓬展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蓬展公司针对向业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述称，认可向业华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李蓉述称，李蓉同意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认同一审判决第三项判决结果，但不认同将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为借款纠纷，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为股东投资纠纷；一审法院适用公司法第二十条判令向业华与蓬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向业华与蓬展公司存在彻底完全的财产混同。彭文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业华返还彭文力转账汇款98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审庭审中变更为：判令蓬展公司返还彭文力转账汇款98万元及相应利息）；2.判令李蓉、蓬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庭审中变更为：判令向业华、李蓉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向业华、李蓉、蓬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蓬展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向业华（认缴出资255万元）、向伦（认缴出资120万元）、王林峰（认缴出资75万元）、魏靖函（认缴出资50万元），法定代表人：向业华。2018年1月16日，彭文力受让王林峰75万元股权成为蓬展公司股东，并受聘担任蓬展公司经理，任期为三年。2019年5月28日，蓬展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500万元。2018年5月26日，向业华在名为“蓬展荣茂农业公司管理群”的微信群中发送一条信息，内容：“全体股东，由于我司需要现金锁定收购屏山优质水果——茵红李（超1亿斤），金额5.5亿元左右。为了赚取更多的利润，不要上市公司出预付款，现决定我公司自行支付10%的定金来确保所有货源都按公司和县里签订的定价进行收购，介于此，请公司股东均按投资比例进行筹资（共计5500万元），用款时间三个月，三个月后产品全部由新希望全部接收，公司收回相关款项后，我公司全体股东参与分红。若股东高于出资比例筹款的，则按此次实际出资获得对应较多的分红，无论多少，每个股东都必须积极筹备，以顺利实现这次鲜果收购和快速销售”，落款：“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18年5月29日，蓬展公司召开股东会，参加人：向业华、彭文力、魏靖函、向伦（向业华代），内容：“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决定，由于公司收购屏山茵红李需支付总货款5.5亿元的10%（即5500万元）作为预付定金，以确保公司能获取更多直接的合理利润。向业华筹资4800万元，彭文力筹资100万元，魏靖函筹资150万元，其余部分由向业华解决，该笔费用产生的利润由三个股东按比例分配，未出资的不参加分红”。2018年5月29日，彭文力向向业华银行卡转款48万元（备注为茵红李定金），并于次日向向业华银行卡转款50万元（备注为茵红李定金）。其后，彭文力等人持向业华名下的上述银行卡前往四川省屏山县富荣镇办理收购茵红李相关事宜。一审另查明，一、向业华与李蓉于2015年4月8日登记结婚，2019年8月28日登记离婚。二、向伦系向业华大伯，魏靖函系李蓉女儿。三、2018年5月19日-30日，向业华与李蓉之间有近9万元款项往来，向业华陈述此情况为其委托李蓉购买电脑等设备。四、收购茵红李期间，向业华陈述李蓉到过四川省屏山县富荣镇，但未到过收购现场。五、一审庭审中，彭文力明确主张蓬展公司为借款主体，向业华、李蓉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事实，有蓬展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微信截图、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屏山县富荣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结婚登记表、离婚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在其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股东筹集资金用于生产经营的，当事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蓬展公司因开展“茵红李”收购业务向股东筹集资金，彭文力实际出资98万元用于该业务，蓬展公司一审诉讼中亦对双方的借款关系不持异议，应当认定双方对该款项形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偿还借款，否则应当依法支付相应利息。向业华作为蓬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主要股东，对公司款项不按财务制度进行管理，径直以个人名义收取彭文力的案涉借款，并以其个人银行卡作为公司资金的使用载体，还直接从该银行卡中向其妻支付款项，滥用公司独立地位，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不能完全区分，故应当就蓬展公司对债权人彭文力的借款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发生本案借款时，李蓉与向业华系夫妻，但彭文力举示的证据没有证明案涉借款系基于李蓉、向业华的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了其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故其要求李蓉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7日内向彭文力偿还借款本金9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98万元为基数，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间部分清偿借款本金的，利息计算基数予以相应调整）；二、向业华对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彭文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案受理费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向业华、四川蓬展荣茂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蓬展公司、向业华提交：1.屏山县宏典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屏山县富美山桐子种植专业合作社开具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2.案外人出具的收条；拟共同证明案涉茵红李项目已实际启动，彭文力支付的款项是项目投资款而非借款，彭文力和向业华的出资都亏损了，应当自行承担项目亏损的责任。彭文力质证称，对发票和收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蓬展公司、向业华并未提交付款凭证，上述票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蓬展公司、向业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彭文力提交《还款协议》一份，拟证明向业华既作为个人又代表蓬展公司与彭文力签订了书面的还款协议，表明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向业华曾代表蓬展公司共同承诺分期还款。蓬展公司、向业华质证称，该《还款协议》中向业华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但该协议是附条件的，彭文力需要在2020年5月1日之前撤诉，并解除相关人员的财产冻结，否则此协议无效。为支持其质证意见，向业华亦提交《还款协议》一份，其内容除与彭文力提交的《还款协议》一致外，另手写备注有“此协议在彭文力（乙方）于2020年5月1日前撤诉，法院解冻后可以生效，否则无效。本身此款就是公司经营内部投资款”，向业华自认该手写备注内容系其本人书写。彭文力质证称，该《还款协议》的手写部分系向业华自行添加，并非双方合意，对彭文力无约束力。蓬展公司质证称，向业华提交的《还款协议》中的手写部分系当着彭文力的面添加。李蓉质证称，对彭文力和向业华提交的两份《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还款协议》系彭文力与向业华签订，从形式上无法看出与案涉法律关系的关联性，因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彭文力和向业华分别提交的《还款协议》除了向业华手写添加的内容之外，其余内容一致，向业华亦认可《还款协议》中的签名系其所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彭文力提交的《还款协议》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后文中评述。向业华提交的《还款协议》中其手写添加的内容，彭文力并未对该部分内容签字确认，且彭文力持有的《还款协议》中并无该手写添加内容，因此该手写添加内容不能认定为系双方达成合意的内容，故该手写添加内容对彭文力不具有约束力，本院对该部分内容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向业华（甲方）与彭文力（乙方）签订《还款协议》，载明：一、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债权总金额为98万元。二、具体支付时间：2020年10月1日前支付30万元；2020年11月1日前支付50万元；2020年12月30日前支付18万元。三、乙方银行账户：户名彭文力招商银行卡号：62×××29。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一、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彭文力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出借给蓬展公司的借款，而蓬展公司、向业华则主张案涉款项系彭文力针对茵红李项目的投资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彭文力据以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的证据为微信通知、股东会决议以及彭文力与向业华签订的《还款协议》，但微信通知与股东会决议中既未表明要全额返还彭文力支付的款项，亦未约定彭文力对案涉项目享有固定收益不承担亏损风险，仅表示股东参与分红以及产生的利润由股东按比例分配，但分红多少并不明确。据此，彭文力支付的案涉款项的性质不符合借款的特征。第二，彭文力提交向业华出具的《还款协议》并主张该协议是向业华代表其个人和蓬展公司与彭文力签订，拟证明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该协议中的甲方载明为向业华，并注明有向业华的个人身份证号码，而协议中也无体现向业华代表蓬展公司签订协议的内容，协议落款处亦是由向业华个人签名，故不能证明向业华的签名系代表蓬展公司，亦不能证明蓬展公司有签订《还款协议》的意思表示，因此彭文力以此主张与蓬展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成立。综上，彭文力主张案涉款项系其出借给蓬展公司的借款缺乏依据，彭文力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蓬展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向业华是否应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彭文力主张蓬展公司作为主债务人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向业华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前所述，彭文力与蓬展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不成立借贷关系，彭文力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蓬展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不能成立，基于此，彭文力主张向业华对案涉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彭文力与向业华之间基于《还款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彭文力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蓬展公司、向业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17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彭文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元，均由彭文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兰审 判 员 马雯审 判 员 莫雪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李莉书 记 员 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