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4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苗某，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东，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烨烨，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女，1983年7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理，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苗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8民初320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孙某的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判令孙某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不予认可在售房款中扣减抵押贷款本金1500000元及利息112500元、苗某父母为购房提供的借款1260941.28元及利息损失352878.79元和苗某为结清贷款支出的垫资服务费204000元，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错误，前述款项均应当从售房款中扣减。一、孙某明知抵押贷款发放事宜，并且知悉该笔款项用于购买房屋。2013年，苗某和孙某以苗某的父亲苗某1名下的房产向交通银行办理抵押贷款，用于支付购买案涉房屋的首付款。后银行要求将贷款转至其他金融机构，遂通过第三方金融机构借款，连同借款手续费，共计1500000元，以偿还交通银行的抵押贷款。该笔抵押贷款放款时，曾通过孙某的银行账户收款，相关事实亦可通过责令孙某提交银行账户流水予以查明。因此，该笔抵押贷款用于支付购房款，孙某对此亦知情，应当将抵押贷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612500元从售房款中予以扣减。二、一审判决否定案外人苗某父母向苗某、孙某借款事实，影响了案外人苗某父母的权利，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即使就实质法律关系而言，案外人苗某父母提供的借款，也应当从售房款中扣减，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并且法律适用错误。孙某在一审程序中明确表示认可苗某父母曾提供款项购买房屋，仅是声称款项不构成借款。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刘某1、黄某诉李某、刘某2民间借贷纠纷再审案中认为：“在当前高房价背景下，部分子女经济条件有限，父母在其购房时给予资助属于常态，但不能将此视为理所当然，也绝非法律所倡导，否则严重违背法律公平正义之理念。子女成年后，父母已经尽到了抚养义务，并无继续提供供养的义务。子女买房是父母出资，除明确表示赠与外，应当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临时性资金出借，子女负有偿还义务。”因此，本案中，苗某父母为苗某、孙某提供款项系用于购买案涉房屋，性质亦属于借款，应当予以偿还，从售房款中扣减，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并且法律适用错误。三、苗某为出售房屋支付了结清房贷的垫资服务费，应当从售房款中扣减，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通过第三方机构提前结清房贷，必然会产生垫资服务费，如不结清房贷，也将影响房屋的出售。孙某辩称，不认可苗某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一审意见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苗某的上诉请求。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苗某向孙某支付房屋售房款450万元;2、苗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双方经人介绍于2009年5月31日登记结婚,于2013年3月10日生育一子苗某2。2019年6月18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约定：1、离婚后将登记在苗某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锦路某号院某号房产出售，苗某收到售房款后，将售房款三分之二给予孙某。2019年11月，苗某将房产以1800万元价格出售，并于2020年5月23日告知孙某已收到全部房款，房屋出售后，苗某仅支付孙某售房款390万元，剩余款项经多次催讨，苗某总以各种理由拖延不予支付。苗某在一审法院辩称，孙某要求苗某支付房屋售房款4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所出售房屋上存在房贷、抵押贷款、购房时借款、出售房屋产生的中介费、物业费等应当予以扣除，在没有扣减相关成本支出的情况下，孙某无权要求根据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支付款项。涉案房屋出售时，存在未结清的房贷和抵押贷款，应当扣减。2019年6月18日双方离婚后，苗某归还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房贷合计374478.68元，2020年3月23日，结清了剩余房款7349848.49元。就抵押贷款，离婚后苗某归还2019年7月至2019年11月的抵押贷款合计112500元，2020年4月30日，结清了剩余抵押贷款150万元。售房款应当扣减苗某父母为购房提供的借款，2014年前后，孙某向苗某、父母提出购买大的房屋，满足其做生意的需求。当时父亲已患有尿毒症，需要进行换肾治疗，并长期血液透析等治疗。为满足孙某的要求，父母不得不放弃已经计划中的换肾治疗方案，将多年积蓄1260941.28元借给我们，用于支付定金及购房税款，并产生存款利息损失352878.79元。苗某父母多次要求我们归还该笔借款，但迟迟未还，耽误了换肾的治疗。父亲遭受疾病痛苦且承受高额治疗费用，前述借款及利息应当从售房款扣减。售房款应扣减为出售房屋而产生的中介费用90000元和为结清房贷的垫资服务费204000元。售房款应扣除物业费，2019年房屋物业费28264.86元，2019年6月双方离婚，因此7月至12月半年期间对应的物业费为14132.43元，2020年4月17日，苗某结清了涉案房屋剩余物业费7323元，以上应予以扣减。扣除以上费用后，剩余6733897.33元，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孙某有权取得4489264.89元，扣除苗某已支付的390万，剩余应当支付的售房款为589264.89元。双方离婚后，孙某剥夺了苗某和父母看望孩子的权利，却提起本案诉讼，将本可以协商的家事对簿公堂。因此，苗某没有违反离婚协议书约定，苗某已经根据约定将大部分款项支付给孙某，涉案房屋购房款应当在扣除房贷、抵押贷款及父母借款等债务、为出售房屋而产生的费用以及物业费后，按照约定比例分配。孙某的主张缺乏依据，超出了苗某的能力，更不符合常理常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某与苗某原系夫妻关系。2019年6月18日双方在民政局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子女抚养：苗某2，男，出生日期2013年3月10日，离婚后由女方抚养，由男方支付抚养费3000元/月。三、财产分割：1、男方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新锦路某号院某号（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归男方所有，女方有使用居住权。2、离婚后将上述房产出售，男方收到售房款后，将售房款三分之二给予女方；3、车牌号为×××，车型为宝马X1，归男方使用，男方将35万元车款给予女方。四、债权债务处理：双方无债权债务。”2019年11月29日，苗某将涉案房屋出售，成交价格为1800万元。2020年4月17日，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案外买受人名下。孙某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表示苗某已收到全部房款，至今给付其390万元，要求苗某按离婚协议约定支付450万元，据此提交其与苗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苗某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提出售房款中应扣减房贷、抵押贷款、其父母借款、中介费用、垫资服务费、物业费。苗某提交贷款还款详情记录及贷款还款账户明细，表示其归还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房贷374478.68元，且在2020年3月23日结清剩余房贷7349848.49元。孙某对账户明细的真实性认可，同意扣除贷款结清余额，但不同意扣除此前还贷金额。苗某提交其父亲苗某1与交通银行于2013年12月23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个人循环贷款合同》，苗某1、其母亲刘某3、苗某与出借人康某于2017年8月13日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以及苗某向某信息服务（北京）有限公司的转款记录、苗某向北京某科技有限公司的转款记录，表示因购买涉案房屋，其父亲办理抵押贷款140万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后银行要求将贷款转金融机构，其自行找到金融公司，连同手续费借款150万元，偿还交通银行的抵押贷款，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其支付金融公司利息，每月22500元，2020年4月30日还清借款本金150万元。孙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认可涉案房屋存在其他抵押贷款情形，其对此贷款不知情，不能证明用于购买涉案房屋，苗某或苗某替父母偿还抵押贷款与涉案房屋无关，其不予认可。苗某提交苗某1病历及刘某3、苗某1的账户记录，表示其父母为购买涉案房屋出资定金50万元及税款760941.28元，并产生利息损失352878.79元。孙某表示上述证据无法证明苗某父母出资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且购房时双方父母均有出资，不存在借款情况，其与其父母对涉案房屋出资远多于苗某。苗某提交中介费收据、居间服务合同，表示因出售涉案房屋产生中介费90000元。孙某对此不认可，表示中介费不需要卖方承担，且苗某没有提供正式发票，对此支出不认可。苗某提交垫资服务费收据，表示其找金融公司垫资偿还房屋贷款，支出服务费204000元。孙某表示苗某提交的收据没有日期，也没有相应合同及发票，且苗某从未就垫资与其沟通，其对该笔费用的支出不予认可。苗某提交微信转账记录及账户明细，表示其支付了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的物业费14132.43元，并于2020年4月17日与购房人结清物业交割前的2020年物业费7323元。孙某表示离婚后其没有居住涉案房屋，离婚后的物业费应由苗某自行承担，其于2019年底腾退了涉案房屋。苗某表示离婚协议约定孙某对房屋有使用居住权，双方离婚后均未在涉案房屋居住，但均持有房屋钥匙。2020年6月19日，孙某申请保全苗某在交通银行、工商银行的存款，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作出（2020）京0108财保865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苗某的银行存款（以450万元为限）。孙某就此向法院提交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保单作为担保方式，并向法院交纳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孙某与苗某于2019年6月18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按照离婚协议书约定内容，离婚后苗某将涉案房屋出售，苗某在收到售房款后，将售房款的三分之二给予孙某。现孙某要求苗某付清其应得售房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某应得售房款金额，应当在扣除因售房产生的合理支出后进行分割，苗某要求售房款中扣减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房贷及结清剩余房贷7724327.17元、中介费9000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采信。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孙某对涉案房屋有使用居住权的内容及微信聊天记录，苗某主张售房款应扣减物业费21455.43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采信。经核算，扣减上述费用后，苗某应给付孙某售房款6776144.93元，扣除苗某已经支付的3900000元，苗某应当给付孙某售房款2876144.93元。苗某要求扣减以其父亲名下房产作为抵押的抵押贷款本金1500000元及抵押贷款利息112500元，主张该款项用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款项用于购买涉案房屋，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孙某与其父母达成过借款的合意，离婚协议书亦约定双方没有债权债务，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苗某提出应扣减其父母为购房提供的借款1260941.28元及利息损失352878.79元，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父母的出资是向其与孙某二人的借款，且离婚协议书亦约定双方没有债权债务，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苗某主张应扣减为结清贷款支出的垫资服务费204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此告知孙某，且其提交的收据没有日期、服务费指向不明，缺乏相应合同、实际出资等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苗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孙某售房款2876144.93元；二、驳回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本案中，孙某与苗某于2019年6月18日在民政局协议离婚并签订离婚协议书，该离婚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离婚协议书约定，离婚后将诉争房产出售，男方收到售房款后，将售房款三分之二给予女方，现女方孙某要求男方苗某付清其应得售房款，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就孙某应得售房款的具体金额，应当在扣除因售房产生的各种成本、支出后的房屋净值进行分割，一审法院将苗某要求扣减的房贷及结清剩余房贷、中介费、物业费等款项予以扣除，证据充分，并无不当。就苗某上诉要求扣除其父母为购房提供的借款1260941.28元及利息损失352878.79元一节，苗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孙某因购房向其父母进行借款，离婚协议书亦约定双方没有债权债务，现孙某对该笔款项属于借款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苗某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就苗某上诉称以其父亲名下房产作为抵押的抵押贷款本金1500000元及抵押贷款利息112500元用于涉案房屋的首付款一节，苗某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购买涉案房屋，其亦不能证明苗某、孙某与苗某父母形成借款之合意，且离婚协议书亦约定双方没有债权债务，故本院对苗某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就苗某上诉称应扣减为结清贷款支出的垫资服务费204000元一节，苗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与诉争房屋相关，且孙某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苗某的此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苗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50元，由苗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琳审 判 员  刘福春审 判 员  吴扬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王 欣书 记 员  胡春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