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茗哲，男，198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子，辽宁昌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娜，女，1978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武，辽宁沐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庄河市青堆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吴景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新，北京市铭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茗哲因与被上诉人王梅娜、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庄河市人民法院（2021）辽0283民初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茗哲上诉请求：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被告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和王梅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张铭哲30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梅娜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因而认为王梅娜对案涉借款无需承担偿还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被上诉人王梅娜前到上诉人处办理借款的行为的确是为了偿还公司借款，但其在借据上的签字，则是代表了王梅娜本人的真实意愿，即其自愿以个人的名义借到款项后偿还公司债务。且案涉300万元是直接转到王梅娜的账户内，亦可表明上诉人要将该款借给王梅娜，同时王梅娜亦认可作为借款人接受该笔款项，双方之间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达成合意、借贷行为实际发生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王梅娜当然应当承担偿还案涉借款的责任。其次，案涉借款协议签订后，即对双方当事人发生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如对协议及相关法律行为认为有欺诈、胁迫、重大误解等情形可以撤销的，应依法律规定主张权利，而不能在前述协议有效、未经撤销或被依法宣告无效的情况下，直接主张对与协议产生相关的基础事实或其他事实进行审查。被上诉人王梅娜从未向法院主张撤销该借款协议，一审法院径自忽略协议效力，直接否定王梅娜的借款人身份显然严重不妥。 王梅娜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应该成为共同借款人。 富利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同意一审判决结果，不同意上诉人上诉请求。 张茗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付借款300万元，并承担30%的违约金90万元；2、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起诉的当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王梅娜曾任被告富利达公司会计。2014年5月4日，被告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波因经营所需通过案外人乔某介绍，向原告张茗哲借款300万元，并出具借据，内容为“今借张茗哲（此处由刘英春更改为张茗哲）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用途还贷，定于X年X月X日前偿还，如违约将承担借款总额30%的惩罚性违约金。借款人：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吴景波，2014年5月4日，借款人：王梅娜，2014年5月4日”，被告王梅娜签字并捺印，被告富利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吴景波事后补充签字并盖章。当日，张茗哲委托案外人刚淑荣通过银行转账将300万元转入王梅娜账户，随即王梅娜通过银行转账将300万元转入案外人于新伟账户。嗣后原告仅收到案外人乔某向吴景波催要的款项15万元。另查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证人证言。一、证人王梅娜证言，2014年5月4日吴景波通知其到日新公司办理借款手续，并按吴景波要求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二、证人李某证言，其是金祥担保公司出纳员，于新伟是其同学。于新伟尾号1126的工商银行账户从2013年以来一直由金祥担保公司使用。2014年5月4日，打到于新伟账户的300万元是吴景波偿还金祥担保公司1200万元的借款。三、证人乔某证言，2014年5月初，吴景波电话联系其要用300万元倒贷。因乔某公司账户资金不足，其联系张茗哲凑钱出借。当日，因王梅娜未带富利达公司印章，遂要求王梅娜在借据上签字并将款项打入王梅娜个人账户。借款到期后，吴景波在借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庭后，被告王梅娜向一审法院出具说明一份，内容为“在刘英春名字涂改后，确为王梅娜本人所签。是王梅娜本人签字”。现原告对案涉款项索要未果后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二被告偿还借款300万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起诉的当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债权人资格）应如何认定；二、被告王梅娜对案涉借款应否承担法律责任。关于案涉借款出借人的认定。本案原告与二被告通过案外人乔某介绍认识，原告委托案外人刚淑荣将案涉款项转入被告王梅娜账户，随即由王梅娜按吴景波指示将款项打入为公司还贷指定的账户，二被告出具借据并交给原告，尤其是被告王梅娜在该借据的出借人处亲笔书写“张茗哲”并画押。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再结合原、被告双方当庭陈述，可以确定张茗哲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其具有案涉借款债权人的资格，被告富利达公司应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富利达公司辩称，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应为案外人日新担保公司，借款合意是其与日新公司之间的约定，款项交付也是由日新担保公司履行，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被告富利达公司虽辩称其与案外人日新担保公司之间达成的借款合意，但未能提供借据、借款协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也无法对抗被告王梅娜本人在案涉借款借据上亲自署名画押确认原告为出借人。且原告诉请的借款实际上是原告向案外人刚淑荣借款，原告指定案外人向被告履行交付义务，并用于富利达公司还贷所需，故被告富利达公司的辩解无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被告王梅娜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来确定本案事实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吴景波系富利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美娜系该公司会计，在公司经营过程中，王梅娜在接受吴景波授权后办理案涉借款一事，借款用途为富利达公司还贷所用，富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波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刑初105号刑事判决书中对其与张茗哲借款300万元的事实及用途予以认可，案外人乔某在该刑事判决书中陈述吴景波为富利达公司借款倒贷，王梅娜来拿款时未带公司印章，也无吴景波签字，为防止吴景波不认账，就让王梅娜在借款人处签字，并注明用途为还贷，等吴景波回来后再签上字，把公司印章盖上。基于上述事实，足以认定原告是与被告富利达公司发生借贷法律关系，在被告富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波事后补充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后，应视为对王梅娜代表公司在案涉借款借据上签字行为的追认，即确认被告王梅娜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此发生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富利达公司承担。现原告主张被告王梅娜对案涉借款承担法律责任与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的利息。本案原、被告双方未约定借款偿还期限，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另约定“如违约将承担借款总额30%的惩罚性违约金”，根据案涉借款合同的成立时间，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自借款后每年应付原告的违约金为72万元（300万×24%），现原告自认其收到被告偿还借款15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本案被告偿还原告的15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的违约金部分。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起诉的当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也是对起诉前案涉借款所产生的违约金予以放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当月尚未公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应参照2021年2月的市场报价利率予以计算，即1年期LPR为3.85%。综上所述，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偿还原告张茗哲300万元，并承担此款自2021年3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被告大连富利达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在本院（2017）辽02刑初105号刑事案件中，张茗哲陈述：2014年5月4日，吴景波找到我，向我借款300万元，我没多想，还向往常一样把钱借给了他。刚淑荣证实：张茗哲在担保公司上班，平时需要钱往外放贷。2014年5月初，张茗哲说有笔业务急用钱，向我借了300万元。乔某证实：2014年5月初，吴景波给我们打电话借钱，我就问我外甥张茗哲能不能凑点钱。张茗哲同意了。第二天，吴景波公司的出纳王梅娜到我公司拿钱。王梅娜说吴景波出差没在家，让她过来拿钱。我们问王梅娜借钱干什么用，王梅娜说用于银行倒贷。我们就和王梅娜签了借据。王梅娜让我们把钱打到富利达公司账户上，但是她没有带公司印章，我们就不同意，因为没有吴景波的签字，也没有公司的印章，如果把钱打到富利达公司的账上，将来吴景波要是不认账的话，我们也没有办法，于是我们就让王梅娜在借款人处签字，要求把钱打到王梅娜的账户里并注明借款用途为还贷，等吴景波回来后再签上字，把公司印章盖上。王梅娜就同意了。借款到期后，吴景波没有还款，我和张茗哲找他们要钱，吴景波在借据上补上签字并盖上富利达公司的印章。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王梅娜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根据张茗哲和其舅舅乔某在本院（2017）辽02刑初105号刑事案件中的陈述和证言，张茗哲是与富利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波间达成借款合意，而非与王梅娜达成借款合意。王梅娜作为富利达公司的出纳，其是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吴景波的指示到乔某处办理借款手续。在出具借据时，王梅娜因吴景波出差，其未携带富利达公司公章，故其按照乔某的要求在借据借款人处签字。由此可知，张茗哲与王梅娜间并无借款合意，王梅娜是基于乔某的要求而在借款人处签字，且当时乔某也表示等吴景波回来后再补签并加盖公章，借款最终也是用于偿还富利达公司的债务。故王梅娜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应由富利达公司对其签字行为承担法律后果，王梅娜不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张茗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上诉人张茗哲已预交），由上诉人张茗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姝丽 审判员  王良家 审判员  张萍萍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