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4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廷刚，男，1962年12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重庆春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胜宪，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华宇，重庆百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成道，男，1965年12月20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武，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华祥，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廷刚因与被上诉人石胜宪、黄成道、张新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于2021年7月6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刘廷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周鑫。被上诉人石胜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华宇、李敏，被上诉人张新武均到庭接受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廷刚向本院上诉请求：一、撤销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渝0242民初2690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石胜宪对刘廷刚的诉讼请求；三、判令由石胜宪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石胜宪用以证明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仅有混凝土销售单，该销售单上载明的供货方是酉阳昊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鼎公司），为查清石胜宪是否具备起诉资格，应当追加昊鼎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就石胜宪为涉案买卖合同出卖方的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就案涉欠付货款为合伙债务的事实认定错误。共同债务应当共债共签，案涉销售单、结算单上仅有黄成道的个人签名，刘廷刚没有与之共同签名，一审法院在既无共债共签，又无石胜宪实际供货的情形下，直接认定混凝土欠款债务属于合伙事务的共同债务与客观事实不符。3.石胜宪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起诉期限。石胜宪最迟应当在2019年11月2日前提起本案诉讼或主张权利，但其实际在2020年8月24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当严格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廷刚非合同当事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四、一审法院证据采信错误，裁判理由牵强，裁判结果不公。案涉买卖关系发生在黄成道与酉阳昊鼎混凝土公司之间，石胜宪并非出卖方，其无权请求支付货款。   石胜宪答辩称，1.一审并未漏列当事人，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石胜宪借用昊鼎公司售货单，售货单中没有加盖昊鼎公司的印章，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是昊鼎公司与黄成道之间，而是石胜宪与黄成道等人之间，刘廷刚认为本案漏列当事人缺乏事实依据。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刘廷刚与黄成道、张新武系合伙关系，该事实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刘廷刚与黄成道、张新武之间的合伙内部之间关系不能对抗石胜宪。虽然刘廷刚没有和石胜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黄成道与石胜宪的结算书中已经载明所欠金额及已付的款项，一审对此认定事实清楚。3.石胜宪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时效。2019年10月5日黄成道才与石胜宪进行结算，从该时间进行计算时效，也没有口头约定时限。   张新武答辩称，1.本案为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石胜宪与黄成道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应当由合同相对人黄成道承担支付责任；2.张新武与黄成道、刘廷刚不是合伙关系。根据三方签订的《酉阳县泔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工程三方内部合作协议书》第1.3条、第1.4条、第3.1条约定内容，张新武只是为黄成道和刘廷刚进行招投标，以中标价的8.5%作为张新武的招投标费用，在工程项目开工后就由刘廷刚一次性给付张新武，张新武对该工程不再承担任何的权利义务。故张新武不参与工程的投资、管理、利润分配、亏损等，该项目的利润、亏损和风险按照黄成道、刘廷刚投资比例分享和承担，该工程的权利义务均由黄成道、刘廷刚享有和承担，张新武与黄成道、刘廷刚就不是合伙关系，不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黄成道未出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石胜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廷刚、黄成道、张新武支付货款341 360元；2.判令刘廷刚、黄成道、张新武承担资金占用利息（以341 36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判令由刘廷刚、黄成道、张新武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石胜宪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为以341,360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6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2日，张新武（甲方）、黄成道（乙方）、刘廷刚（丙方）签订了《三方内部合作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承包建设酉阳县泔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工程的施工；甲方张新武投资零万元，占中标价的8.5%；乙方黄成道投资零万元，占利润的40%；丙方刘廷刚投资约肆拾万元，占利润的60%；工程项目开工后甲方的中标价格8.5%由丙方一次性给付；项目使用万安公司的资质与业主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张新武负责牵头签订；项目的现场施工管理及协调和项目部相关部门的工作由刘廷刚、黄成道主管（其中造价、水电安装、质量安全等专业工作由三方聘请主管）；项目的会计日常工作由乙、丙方负责管理，出纳日常工作乙、丙方负责管理，全部财务工作先由项目主管乙、丙签字，然后方可入账和付款；施工材料等方面的采购、验收和保管由三方委托派专人管理执行；其中主材料部分采购当天应经乙、丙方共同确认签字方可入库记账，辅材部分采购可在五天内经乙、丙共同确认签字后入库记账；三方还对利益分享和风险承担、资金和管理、出纳与财务管理等作出了约定。   石胜宪承包经营了昊鼎公司龙潭搅拌站，2016年，石胜宪与黄成道口头协商供应混凝土，2016年10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石胜宪通过其经营的搅拌站依约供应了混凝土，用于三被告承建的泔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工程。2019年11月5日，黄成道与石胜宪结算，结算单载明：“关于酉阳县泔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工程欠石胜宪商品混凝土款项说明：原张新武、刘廷刚、黄成道合伙在修建泔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工程中购买石胜宪混凝土1848方、单价320元/立方，合计金额591,360元，已付250,000元，实欠341,360元，情况属实。”结算人落款为黄成道。   另查明，2016年12月，刘廷刚以张新武、黄成道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解散三方于2016年10月4日的协议书、要求张新武退还其缴纳的工程保证金230,000元、要求返还其合伙期间的合伙投入184,592.49元等，诉讼期间刘廷刚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20日作出（2016）渝0242民初43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刘廷刚撤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张新武、刘廷刚对涉案货款应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石胜宪虽未与黄成道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石胜宪提交的结算单、送货单等证据能够综合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2019年11月5日，黄成道与石胜宪结算出具结算单据载明尚欠混凝土款341,360元，对石胜宪要求黄成道支付混凝土款341,36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涉案工程而言，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三人属于合伙关系已经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所认定。故经黄成道确认的混凝土款结算单应当对其余两名合伙人具有约束力，对石胜宪要求刘廷刚、张新武连带支付混凝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廷刚辩称其已退伙，但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石胜宪与黄成道之间的口头买卖协议及结算协议对履行期限的约定不明确，无法确定履行期限，石胜宪依法可以随时要求黄成道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石胜宪可随时提起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对刘廷刚辩称石胜宪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违约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人民法院可以违约行为发生时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为基础，加计30-50%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本案中，石胜宪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因结算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利息起算点从石胜宪起诉之后十日即2020年9月4日起计算。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黄成道、刘廷刚、张新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石胜宪支付货款341,360元；二、黄成道、刘廷刚、张新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以341,36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4日起按照2020年8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石胜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黄成道、刘廷刚、张新武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没有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于2016年6月22日签订的《酉阳县甘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三方内部合作协议书》第2.3.2约定，合作三方应每月一次召开工作会议，作好会议记录，沟通资金计划、进度安排、安全质量、材料采购、人事安排等情况，形成决议后由项目主管负责执行，另两方原则上不直接管理现场。三方积极配合、保证工程按时保质完成。涉案现场一直是黄成道负责管理。安顺公司在一审提供的酉阳县麻旺镇宏峰采石场销售单据第二记帐联载明购货单位为：黄成道，同时载明品名及规格，数量单价、金额，尾部分别有袁宝、藤玖胜、冉义兴、杨正勤、石邦明等人签名。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是否遗漏当事人；二、刘廷刚、张新武对于涉案货款应否承担共同支付责任。三、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超过。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首先，石胜宪向黄成道等三人主张权利，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举示了送货单，送货单上虽载有“昊鼎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字样，不排除石胜宪使用昊鼎公司的格式单据的可能，该字样本身不能说明合同当事人的卖方即为昊鼎公司；其次，石胜宪举示的结算单载明，卖方即为石胜宪 个人而非昊鼎公司，对此黄成道应该明知；其三，刘廷刚虽然对石胜宪的身份提出质疑过，但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石胜宪与昊鼎公司之间的关系，即二者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石胜宪是否受昊鼎公司委托出售货物暂无证据佐证；相对应的，石胜宪本人认可其承包了昊鼎公司的搅拌站业务，利用其机具、设备预制混凝土并出售。最后，昊鼎公司并没有对案涉货款主张权利，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有独立的请求权，也无证据证明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刘廷刚关于本案漏列当事人，导致一审程序违法的诉称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二。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本案中，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签订的《酉阳县甘溪镇分水岭至石洞村通畅公路三方内部合作协议书》，虽张新武在利润分配上只提取合同中标款的一定比例，但该协议中同时约定对于造价、水电安装、质量安全等专业工作由三方聘请主管，即张新武亦参与合伙事务的部分管理等事务。黄成道虽未出资，但直接参与合伙事务的现场管理，提供劳务，参与盈余分配。刘廷刚直接出资，参与盈余分配，有（2019）渝0242民初414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2020）渝04民终1024号生效民事判决也认定了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对于涉案工程属于合伙关系。其次，鉴于石胜宪在一审中提供的送货单有黄成道或其委托代理人的签名，结算单有黄成道本人签字，可以认定该单据的真实性，案涉欠款属于合伙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本案中，黄成道系代表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三合伙人履行合伙事务，直接在现场管理，涉案的货款应当属于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三人的合伙债务。一审判决张新武、黄成道、刘廷刚对于涉案的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刘廷刚关于自己不是合同当事人，案涉货款也不是合伙债务，不应当承担货款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限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黄成道于2019年11月5日与石胜宪进行结算，对双方完成的交易、应付货款进行了确认，但该结算单上没有明确黄成道支付货款的时间，故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并且从2019年11月5日起至截至2022年11月4日止，期限才届满三年。石胜宪于2020年8月24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刘廷刚诉称本案诉讼时效期限已经超过，石胜宪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刘廷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20元，由上诉人刘廷刚负担6,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庆华   审 判 员   黄 飞   审 判 员   彭松涛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      法 官助 理 张 凤      书 记 员   杜晓杰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