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民终7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和自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娄葑创投工业坊10号厂房1楼。 法定代表人：周晓谋，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亚萌，江苏苏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燕峰，男，197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振宇，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和自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自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燕峰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84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自兴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关于和自兴公司与陈燕峰的薪酬标准和工作时间的认定，一审法院忽略事实和证据，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补充协议》明确劳动报酬分为三个部分，固定薪酬、奖励、期权奖励，固定薪酬支付方式及规定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薪酬支付标准按照公司当年度的薪资体系。在仲裁和一审中，陈燕峰提供了《员工职级清单》和《薪酬结构》。在《薪酬结构》中明确陈燕峰当前工资16800元，调整金额为4200元，考核比例20%，年终考核4200元，实发工资16800元。陈燕峰作为公司副总，管理综合管理部门是其职责之一，综合管理部门中包括人事部门，负责公司工资的审核和发放，故对《薪酬结构》的内容和每月薪酬的发放，陈燕峰是完全知情且认可的，和自兴公司也是严格按照实发工资16800元扣除应扣项目后予以发放的，陈燕峰在职期间从未对薪资发放标准和数额提出异议。同时，和自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谋在2020年3月19日与陈燕峰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就2020年12月至2021年2月的未发放工资，周晓谋两次陈燕峰进行确认，陈燕峰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对于2020年2月疫情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适用《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是脱离本案事实和证据的裁判，忽略了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优先使用带薪年休假等各类假期的，按相关休假的规定支付工资的情况。对于2020年3月工资，陈燕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3月4日、5月、6日以及9日提供劳动。2.一审认为陈燕峰的证据无法证明公司存在违法解除，和自兴公司证据无法证明陈燕峰主动离职，故视为合意解除劳动合同，由和自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判决完全忽视了证据举证规则。陈燕峰在HR行政事项讨论群中陈述，及在其他工作群内的陈述，并在2021年1月初主动退出钉钉群聊，均可证明其是主动离职。3.陈燕峰是恶意诉讼，不仅不尊重事实和法律，而且浪费司法成本。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陈燕峰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于2020年3月上班时间，虽一审认定上班天数仅为4天，与事实有出入，但一审已经查明绝大部分事实，最大程度维持了陈燕峰权益，陈燕峰对此服判，不提异议。对于离职事宜，一审推定双方合意解除，陈燕峰予以认可，不提异议。 陈燕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自兴公司向陈燕峰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000元；2.判令和自兴公司向陈燕峰支付拖欠的工资448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和自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30日，陈燕峰与和自兴公司签订聘用合同补充协议，载明，和自兴公司聘用陈燕峰为公司副总经理及以上职务；聘期六年，自2019年8月1日至2025年8月31日，试用期为6个月；劳动报酬分为三部分，固定薪酬、业绩奖励、期权奖励，固定薪酬支付方式及规定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薪酬支付标准按照公司当年度的薪资体系等。2019年9月30日，陈燕峰入职和自兴公司。2019年10月8日，和自兴公司任命陈燕峰为副总经理，分管采购部、生产部、质量部及综合管理部。2019年10月17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载明，合同期限自2019年10月8日起至2022年10月7日止，每月税前工资为人民币21000元，公司可根据业绩状况和陈燕峰的工作表现，或陈燕峰的工作岗位，职务变化，对工资予以调整等。 2019年12月31日，陈燕峰在HR行政事项讨论群中发表“将钉钉流程里面，由我最后确认的节点加一位领导……待我离职后，直接删除就可以”。2020年1月7日，陈燕峰在群中发表“年后，不过来了……工资请按合同约定发给我”。2020年1月7日，陈燕峰退出晶科二车间群、采购事务联系群，并在供应链群中发表“……我现在开始不是大家的直接领导了，感谢大家的付出，谢谢大家……” 和自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晓谋与陈燕峰在2020年3月有多次沟通联系，其中，2020年3月4日，陈燕峰询问周晓谋某项目公司要不要做，如果不做的话，其朋友就叫其他公司做了；周晓谋后回复经评估决定进一步沟通等。2020年3月18日，周晓谋问陈燕峰明天有时间来公司一趟；陈燕峰回复有事先电话沟通吧；周晓谋称和你的事情处理好其就要出差了，面对面解决好；陈燕峰称可以发工资了再看等等，另回复介绍生意的机会也没说声感谢等；周晓谋后将2019年12月至2020年2月的工资表发给陈燕峰，陈燕峰表示12、1月人事算的很好。2020年3月19日，周晓谋表示共计未发工资28925.91元，如无异议，则安排处理了；陈燕峰表示随便，谢谢你，在资金紧张的情况下还把陈燕峰的工资放在心上；同时，周晓谋表示本来请陈燕峰至公司处理事情，但现在只能通过网络确认，确认好后好安排补发工资，并请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和工作交接；陈燕峰答复不用，你开除吧。 2020年3月20日，和自兴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多次沟通以及遵照你的离职意愿……公司已经于3月18日补发所欠工资，并且自今年元月以来未按照劳动合同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没有履行对生产、采购等部门的管理职责，且自今年三月份以来至今也未来公司上班。基于你的意愿……你与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月29日解除…… 仲裁庭审中，陈燕峰提供薪酬结构表，显示陈燕峰基本工资8300元、岗位津贴4000元、加班津贴及考核工资6300元、保密津贴1200元、交通津贴800元、通讯津贴400元，税前合计21000元。其中考核比例为20%-30%。陈燕峰另提供职级清单，显示陈燕峰当前工资16800元、调整/转正后工资21000元，调整金额4200元，考核比例20%，实发工资16800元。 在职期间，和自兴公司按照16800/月发放了陈燕峰2019年10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工资，并支付2020年2月工资6758.62元。 仲裁庭审中，陈燕峰提供了2020年3月4日、5日、6日、9日的测温记录，以证明2020年3月尚在和自兴公司工作，陈燕峰并在诉讼中出示手机中拍摄的照片记录。和自兴公司主张测温记录无和自兴公司任何信息，不予确认，即便有测温签字，也不能表明至公司工作，陈燕峰在2019年12月底以及2020年1月初已经主动退出和自兴公司处所有微信和钉钉工作群。对此，陈燕峰主张系和自兴公司在陈燕峰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陈燕峰负责的部分业务交给了他人负责，陈燕峰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才告知同事不再负责上述业务，故退出群聊。 一审诉讼中，陈燕峰述称从公司提交的钉钉群记录显示其为退出群聊，而有其他人自动退出该群，显示陈燕峰系被踢出群聊。和自兴公司称钉钉办公系统离开群聊分为退出群聊、自动退出群聊和移出群聊，退出群聊即员工自动退出聊天群；自动退出群聊为员工离职申请和交接申请经审批后，管理员点击确认离职，会显示员工已自动退出该群；移出群聊即群主移除员工，将显示群主将某员工移出群聊。 陈燕峰于劳动争议发生后申诉至苏州工业园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支付拖欠工资62718.3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00元、代通知金21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25日裁决不予支持陈燕峰的仲裁请求。陈燕峰对仲裁裁决不服，遂于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 上述事实，有苏园劳仲案字〔2020〕第1228号仲裁裁决书、银行流水等证据及当事人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和自兴公司应发陈燕峰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陈燕峰工作时间如何认定；二、陈燕峰主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具有依据。 一、和自兴公司应发陈燕峰的工资标准如何认定，陈燕峰主张的拖欠工资数额如何计算。 陈燕峰认为，其在仲裁时提交薪酬结构表、职级清单系为证明公司确实按16800元标准支付其工资，其并不认可该标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21000元标准支付其工资。 和自兴公司认为，陈燕峰在仲裁时提交薪酬结构表、职级清单，表明其对该情况也予以认可，陈燕峰为公司副总经理，负责人事行政部门，人事行政部门负责公司员工的合同签订、工资审核发放工作，陈燕峰负责自己的工资的审核和发放，在职期间对薪资结构及自己工资从未提出过异议。公司在2020年2月25日复工，公司对陈燕峰2020年2月10日至25日做事假处理，其他时间工资已全额发放；陈燕峰在2020年3月未出勤提供劳动。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应保障劳动者的合法劳动权益。陈燕峰在仲裁庭审中提交薪酬结构表及职级清单仅为佐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其工资，并不能认定陈燕峰认可该工资水平及结构。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补充协议中未明确约定薪酬标准，且系在陈燕峰入职前所签署，陈燕峰正式入职后，双方也正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对薪资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明确约定月税前工资21000元，未有约定试用期工资标准或分为绩效考核工资进行发放的内容，故陈燕峰的薪资待遇应以劳动合同约定的月税前工资21000元为准。和自兴公司在2019年9月30日至2020年1月按16800元每月支付工资，陈燕峰在微信回复公司负责人称人事对个别月份工资“算的很好”，也不能得出陈燕峰对之前发放的标准予以默认，其仍有权就差额进行主张。故陈燕峰主张按4200元差额主张4个月工资16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2020年2月工资，根据国务院发布的通知，2020年春节延长假期至2月2日，江苏省政府发布通知因疫情延迟复工至2020年2月9日，和自兴公司在2020年2月10日不能正常开工，属于用人单位非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情形，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用人单位非因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歇业，在劳动者一个工资周期内的，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故和自兴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约定支付陈燕峰2020年2月工资21000元，扣除已支付的6758.62元后，陈燕峰主张14000元未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2020年3月工资，陈燕峰主张仍在上班，和自兴公司认为陈燕峰已离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陈燕峰仅为提供合作信息，并未上班。一审法院认为，和自兴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显示陈燕峰与公司负责人沟通陈燕峰介绍的其朋友的商业合作信息，并不能表明陈燕峰离职与否；后公司负责人在2020年3月18日要求陈燕峰翌日至公司，3月19日说明工资及离职交接事宜时，陈燕峰称开除吧，表明陈燕峰在2020年3月19日的工作日并未至公司上班。陈燕峰提交的员工测温表显示其在2020年3月4日、5日、6日、9日均有测温记录，根据2020年3月疫情影响情况，各单位在该时间段对进出单位员工进行体温检测符合实际情况，陈燕峰已初步举证证明其在上述几日有进行员工体温检测，和自兴公司未提出相反证据表明陈燕峰的出勤情况，故一审法院对陈燕峰在2020年3月4日、5日、6日、9日出勤工作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经计算2020年3月工资为3862元。 综上，和自兴公司应支付陈燕峰工资差额合计34662元。 二、陈燕峰主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是否具有依据。 陈燕峰认为，其在群聊中表示离职，过年后不再来等系部分员工的工作群，其并无向公司及负责人提出过离职申请，其系被踢出部分群聊，被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和自兴公司认为，陈燕峰在2019年12月底主动提出年后离职，公司按照其意愿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陈燕峰在仲裁时也未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陈燕峰在仲裁时请求为经济补偿金及一个月工资的代通知金，本次其虽主张违法解除赔偿金，但根据双方陈述及证据，陈燕峰虽在部分群聊中表明离职、年后不来等内容，但该群中并无公司负责人员，并无证据表明其有直接向公司或公司负责人提出过离职。公司负责人微信通知陈燕峰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和工作交接，陈燕峰直接回复开除吧，和自兴公司后便发送了解除合同通知。双方对解除原因陈述不一，双方的证据均不能表明公司存在违法解除或陈燕峰存在主动辞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行为视为合意解除劳动合同，故和自兴公司应依法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一审法院根据陈燕峰工作年限及薪酬标准，认定和自兴公司应支付陈燕峰经济补偿10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和自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燕峰工资差额34662元；二、和自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陈燕峰经济补偿10500元；三、驳回陈燕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和自兴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陈燕峰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回，和自兴公司于履行上述判决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陈燕峰。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法规规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关于陈燕峰的工资标准。陈燕峰入职和自兴公司后，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明确约定陈燕峰每月税前工资为21000元，并无有关绩效考核工资的相关约定。虽陈燕峰在仲裁中提交了薪酬结构表及职级清单，但仅能证明和自兴公司实际向陈燕峰计付工资的组成及金额，并不能据此认定陈燕峰已认可该工资标准已取代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并且，陈燕峰在微信中回复公司负责人称人事对个别月份“算的很好”，也不视为陈燕峰对该工资标准的默认。故和自兴公司应按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即每月税前工资21000元，向陈燕峰支付在职期间的工资。 关于2020年2月工资。因受疫情影响，和自兴公司于2020年2月25日复工，故陈燕峰在2020年2月1日至2月25日期间未能正常提供劳动，属于用人单位非劳动者原因停工停产情形。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之规定，该期间应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支付其工资。故和自兴公司应按照陈燕峰的工资标准计付2020年2月整月的劳动报酬。陈燕峰主张14000元，在法定范围内，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2020年3月工资。陈燕峰为证明其在2020年3月存在出勤情况，提供了测温记录。而该记录显示陈燕峰在2020年3月4日、5日、6日及9日均有相应测温记录。虽和自兴公司对该测温记录不予认可，但其确认员工在2020年3月进入公司厂房确有相关测温记录，故在和自兴公司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以推翻陈燕峰提供测温记录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对该测温记录予以认定。根据陈燕峰在前述日期的测温记录，可初步证明其相应的出勤情况。和自兴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以证明陈燕峰的出勤记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认定陈燕峰在前述日期存在出勤情况。一审据此核算后，认定陈燕峰2020年3月工资为386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陈燕峰虽在部分工作群中表述“离职”、“年后，不过来”等内容，并退出部分工作群，但鉴于工作群中并无公司负责人，且现未有证据证明其向和自兴公司或公司负责人明确表达过离职的意愿，故无法认定陈燕峰已作出自动离职的意思表示。和自兴公司的负责人于2020年3月19日要求陈燕峰到公司办理离职和工作交接，陈燕峰回复要求公司直接开除。和自兴公司之后据此向陈燕峰发送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前述情形可视为和自兴公司向陈燕峰提出劳动合同后，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和自兴公司应向陈燕峰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经核算，认定和自兴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1050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和自兴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苏州和自兴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