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21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仁超，男，1967年8月24日生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道翠，女，196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某1，男，2015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法定代理人：武某2（系武某1父亲），男，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超，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幼平，安徽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云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明光市淮河大道与紫阳山路交叉口处双创产业园内D区5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82MA2U6RJQ8J。 法定代表人：朱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军，安徽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与被上诉人安徽云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因不服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2021）皖1182民初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上诉请求：撤销安徽省明光市人民法院（2021）皖1182民初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已经委托鉴定机构对宁秀梅的死亡原因力及诱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宁秀梅符合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发作导致其发生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诱发其死亡。但一审法院无视该鉴定结论，违背公平正义，作出错误判决。2.宁秀梅生前虽患有阵发性房颤，但经过治疗，能够正常工作和生活。宁秀梅在不适当的工作环境中从事工作系引起宁秀梅心源性猝死的原因。事发时间为夏季，极易诱发心脏疾病发作。当天，宁秀梅工作环境相对较为封闭，更易使人产生缺氧反应，尤其是诱发心脏类疾患。在相对缺氧的环境中，对正常人的损害通过脱离环境、呼吸新鲜空气尚且能够改善乃至完全恢复，但宁秀梅有房颤病史，心脏功能不及常人，对缺氧的耐受和代偿无法与常人相比。事发当天气温高达31度，宁秀梅所工作的车间经过太阳一天炙烤，温度不会有丝毫消减，相对封闭、空气流通不好的环境，无新鲜空气和充足的氧气供应是造成损伤的关键。3宁秀梅原患有房颤，在劳累、缺氧等因素诱发下，因心房颤动导致心律不规则，容易导致心脏射血功能不足，从而造成全身的脏器供血不足，这是一个连续不间断的过程。只有房颤慢慢加重，心脏射血功能持续不足，全身的脏器供血严重不足直至不可逆时，表现出循环、呼吸功能衰竭并迅速死亡。本案中，云芯公司也不能充分证明通风设备打开，不能证明通风设备能有效保证氧气供应。综上，云芯公司对宁秀梅的工作安排不当，未能保证不同身体状况劳动者对良好环境综合指标的需求，最终导致宁秀梅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导致其发生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死亡，不能排除宁秀梅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 云芯公司答辩称，1.鉴定书虽载有“车间环境密闭，不通风、不透气”的内容，但该内容是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诉状中所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可诱发死亡，而不是宁秀梅死亡是工作劳累、工作环境诱发的。2.云芯公司对宁秀梅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事发时间为处暑，当日气温25-31度，下午下班前打扫卫生时的温度条件并不违反劳动法中关于高温35度的强制性规定。车间通风设备是打开的，如果车间环境密封、不通风、不透气，打扫卫生的人不可能进入该车间，也不可能生存，这是常识性问题。宁秀梅并未向云芯公司告知其患有心脏疾病，也未反应过身体不舒服，当天打扫卫生时间较短、强度较低。证人也证实了宁秀梅无不适反应。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云芯公司支付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共计518647.50元【其中：医疗费2394元；死亡赔偿金750800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40元×20年）；丧葬费39518元（安徽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平均年工资79036元÷2）；精神抚慰金8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54583元（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3782元×13年÷2）；受害人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费用1万（酌定）。以上合计1037295元×50%＝518647.5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20年7月23日，宁秀梅进入云芯公司从事检测工作。同年8月22日下午5点多，宁秀梅接受车间领导安排，和同事陈某等人一起去公司三楼车间打扫卫生，该车间有通风换气设备，但无空调或电风扇之类的降温设备，宁秀梅等人打扫卫生共约半个小时。随后，宁秀梅、陈某等所有打扫卫生的人员在单位一起聊天约二十分钟，然后下班。 下班后，宁秀梅的同事王某骑电动车载宁秀梅到王某家，然后两人一起去超市买东西，回家后宁秀梅去洗澡，然后躺在床上敷面膜。当晚9点多，宁秀梅感觉身体不舒服，后王某拨打120电话，明光市人民医院救护车赶来将宁秀梅送至医院抢救，医院经检查发现宁秀梅在入院前已死亡。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宁秀梅死亡原因力及诱因进行鉴定，后一审法院委托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1年3月3日，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皖龙图司鉴［2021］法病鉴字第Ｂ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宁秀梅符合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发作导致其发生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2.宁秀梅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可诱发其死亡。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并支付鉴定费20000元。 又查明：2020年11月3日，明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明劳人仲裁字(2020)第87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认定“宁秀梅于2020年7月23日进入被申请人云芯公司处从事检测工作，接受被申请人单位的管理，工作期间的3000元工资由被申请人账户于2020年8月27日转入宁秀梅父亲宁仁超的银行卡”，并裁决：宁秀梅与云芯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2020年11月4日，宁仁超申请对宁秀梅进行工伤认定，明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2月9日作出明不予认定20200005《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其认定意见为：宁秀梅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之规定，经研究决定不予认定工伤（工亡）。 再查明：宁秀梅（1991年8月24日生）与前夫武某2育有一子武某1（2015年9月8日生）。宁秀梅生前因患有心脏阵发性房颤及早搏，曾分别于2013年10月在安徽省立医院、2019年8月在皖东人民医院、南京鼓楼医院进行治疗，并做过心脏手术。 还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云芯公司表示自愿向宁仁超、谢道翠、补偿40000元。 对于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对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诉称的涉案三楼车间环境密封，没有窗户，空调还未安装上，不通风不透气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庭审查明在案发当天，虽然三楼车间没有安装空调，窗户也没有开启，但车间的通风设备是打开的，能够保证正常的空气流通。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称车间环境密封，不通风不透气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故对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二、对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诉称的宁秀梅因患有病症，在高温闷热的环境中工作，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1.案发当日处暑，气温在25-31度，并没有达到35度，故不属于高温天气。且打扫卫生时间在下午快下班，已临近傍晚，故当时的气温应当不是当天的最高值。2.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未能举证证明云芯公司知晓宁秀梅患有心脏疾病；且案发当天，打扫卫生时间约半小时，劳动时间较短，劳动强度不高。当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宁秀梅在单位打扫卫生期间并没有向云芯公司反映其身体不舒服；且在打扫卫生结束后，宁秀梅、陈某等人还在单位一起聊天约二十分钟，然后才下班。在聊天期间，宁秀梅也没有向云芯公司反映其身体不舒服。故云芯公司对宁秀梅案发当日在单位时身体是否不舒服是不知情的，云芯公司对于宁秀梅的死亡并没有过错。3.虽然当庭证人王某称“宁秀梅下班时称心里难受”，但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申请出庭作证的另一位证人陈某证言证实宁秀梅在云芯公司打扫卫生期间及打扫卫生结束后大家一起聊天期间，均没有说过自己身体不舒服。陈某证言与证人曹某、汪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一致，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证人王某称“宁秀梅下班时称心里难受”的证言系孤证，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4.案发当天下午下班后，宁秀梅随王某回到王某家，然后两人一起去了超市，回来后宁秀梅又洗了澡。王某证言证实宁秀梅虽然当时身体不舒服，但表示次日再到医院治疗。5.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未能举证证明宁秀梅在单位打扫卫生系其死亡的重要原因。《司法鉴定意见书》也仅称宁秀梅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可诱发其死亡，也就是说“可以”或“可能”诱发其死亡；且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诉讼请求，也仅是要求云芯公司对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等合计1037295元，承担50%的责任，即各自承担一半。综上，对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对云芯公司提出的要求对宁秀梅的死亡诱因进行重新鉴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1.云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或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情形。2.云芯公司提出该鉴定意见书中称“车间环境密封，不通风、不透气”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出庭作证的鉴定人程利宝对此已作出合理解释：“车间环境密封，不通风、不透气”，是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诉状中所称，实际情况应当是房屋通风少或者是通风条件不怎么好。综上，对云芯公司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宁秀梅因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发作导致其发生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的事实存在，但在案证据不能证实云芯公司对宁秀梅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云芯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云芯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表示自愿向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补偿4万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云芯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向原告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补偿4万元；二、驳回原告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93元，减半收取计1596.50元，由原告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负担。 二审中，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云芯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宁秀梅生前患有阵发性房颤、房性早搏，事发当天，云芯公司安排宁秀梅及其他员工打扫车间卫生，工作强度适当，宁秀梅在此过程中并未向云芯公司提出过身体不适。经鉴定，宁秀梅符合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发作导致其发生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宁秀梅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可诱发其死亡。关于鉴定意见中“可诱发”一节，鉴定人称是指可以或者可能，并不是必然，鉴定人同时称死者死亡与工作劳累和工作环境并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中，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虽主张工作劳累、工作环境等因素与宁秀梅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其对此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即使事发当天无空调设备，工作环境相对不够舒适，但这并不能等同于该工作环境与宁秀梅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所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93元，由宁仁超、谢道翠、武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司金虎 审 判 员 张明勇 审 判 员 陈晓蕾 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 法官助理 孙莉莉 书 记 员 徐秀秀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