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4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稻某1，女，1984年10月26日出生，现住美国。委托诉讼代理人：稻某2，女，住江苏省昆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92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文德，上海市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1，女，2007年3月20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理人：金2(系金1之父)，男，住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2，男，1974年11月1日出生，回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稻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金1、金2遗赠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9民初5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稻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对被继承人周某3之遗产适用法定继承进行分配。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案涉两份《我的身后事》并非遗嘱。被继承人周某3生前存在书写记录生活中所感所想的习惯，写过很多类似的文稿，内容都十分随意，《我的身后事》只是众多书写材料中的两份，其本身的形式和内容并不符合遗嘱成立的条件，不足以认定其为有效的遗嘱，且前后两份手稿字迹明显存在差异，极有可能并非由周某3所书写；2．2014年12月21日《我的身后事》手稿(以下简称：2014手稿)系被继承人周某3死亡后，李某1与李某2从周某3家中找到，该手稿签字处仅有“昌江”字样，无法确认该手稿是否由周某3本人亲自书写，也无法判断周某3是在什么情况下起草的，是否是其本人真实意愿。即便该手稿为周某3所书写，在内容上，周某3亦是以探讨的口吻与李某1之间讨论，并非对上海市虹口区广粤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产权份额的明确处分。该手稿逻辑不清，看似表达了对系争房屋3／4份额的分配意向，实质上却是将整个房屋在未经按份共有人金1的同意下进行处分，侵犯了金1的合法权益。周某3还要求李某1将其所居住的房屋出售，即无法律依据也未经李某1同意，同样是无权处分。该手稿中所涉的家具并非都是周某3所有，其亦是无权处分。故2014手稿并非有效遗嘱；3．2016年5月8日《我的身后事》手稿(以下简称：2016手稿)与2014手稿的字迹明显不同，且除落款处没有周某3的个人印章，与其平时签字并盖章的习惯不同。李某1、李某2在2018年第一次提起的继承诉讼中，也未提交2016手稿，而是依据2014手稿要求继承遗产。即便2016手稿为周某3亲笔书写，亦无法确定周某3当时的精神状态及真实意思。金1在系争房屋中拥有1／4的产权份额，但周某3在2016手稿中将系争房屋均交由李某1、李某2继承，侵犯金1的合法权益，属于无权处分。从周某3所提的条件看，无论是要求李某1处分其房屋，还是要求金2支付所欠房贷或余额均未得到李某1、金2的同意，显然没有法律效力。该手稿实质只是金1、金2要求周某3支付1／4房屋价款，周某3无力支付，从而导致双方矛盾激化的产物，并非正式遗嘱；4．即便案涉两份《我的身后事》手稿被认定为遗嘱，一审法院亦应当对遗赠的生效要件进行审查。根据2018年4月周某5(李某1之妻)分别与稻某1母女的通话录音可知，李某1、李某2早在录音形成之前就已知晓被继承人手稿的事宜及内容，但二人未在知道该手稿内容的两个月内表示接受所谓的遗赠，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二人放弃接受。后续，李某1因无法拿出钱款而犹豫是否要接受所谓的遗赠时，在李某2的阻止下，李某1与李某2最终共同表示拒绝接受所谓的遗赠，故该遗赠生效的要件不存在，遗赠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本案应适用法定继承规则。李某1、李某2共同辩称，1．被继承人周某3通过立自书遗嘱的方式处理其身后财产，内容清楚，有签名和日期，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遗嘱没有处分他人财产，只是提了一些建议，也证实了立遗嘱时周某3的思路很清晰；2．李某1、李某2从未表示不接受遗赠。被继承人周某3去世后，李某1、李某2主动与稻某1联系，将遗嘱之事告知，但稻某1明确表示与其无关且不参与此事，李某1、李某2才于2018年5月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继承遗产，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个月；3．周某5与稻某1母女的电话沟通，可能涉及到遗产处理的问题，但与李某1、李某2无关。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1、金2共同辩称，1．被继承人周某3立遗嘱时，系争房屋的产证是其妻沈某某的，周某3无权处分。沈某某购房的目的是给女儿张某3及金2作婚房，故金2在系争房屋中享有居住权；2．系争房屋原由周某3、沈某某及金2、张某3、金1五人共同居住，后沈某某和张某3先后患病去世，期间所需费用均由金2支出。因金2向周某3讨要垫付的医药费而产生家庭矛盾，在此情况下，周某3才写下了遗嘱，遗嘱虽是周某3本人所写，但遗嘱内容违背社会公德，违背良心，应认定为无效遗嘱；3．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稻某1的上诉请求。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判令系争房屋产权归李某1、李某2共同所有(价值人民币27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周某3于2018年4月5日死亡，张2系其原配妻子，两人生育一女名周某2。1986年张2与周某3离婚，周某2随张2生活，后周某2随张2赴日，加入日本国籍，更名为稻某1。1996年5月周某3与沈某某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沈某某于2012年8月死亡。张某3(1978年10月出生)系沈某某之女，于2014年6月死亡，金2系张某3之夫，金1系张某3与金2之女。被继承人周某3的父亲周某4、母亲邵某某均先于周某3死亡，周某4、邵某某生育周某3、周某1、周某5三子女。李某1系周某5之夫，李某2系周某5之女。系争房屋系周某3、沈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2000年1月购买，房屋产权登记在沈某某名下。沈某某死亡后，周某3、张某3于2014年2月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86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周某3享有系争房屋3／4的产权份额，张某3享有房屋1／4产权份额，因系争房屋当时尚有贷款余额未还清，调解协议生效后，未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张某3生前于2014年1月在上海市杨浦区公证处立下公正遗嘱，确认属于其的所有财产(不论何种形式，不论价值多少)均由女儿金1一人继承。2014年12月21日、2016年5月8日，周某3亲笔手书《我的身后事》，均明确系争房屋中其享有的3／4产权份额遗赠给李某1、李某2，因房屋的另外1／4产权份额属于金1所有，且房屋尚有贷款未还清，其在《我的身后事》中还对金1所有的份额处置、贷款清偿提出了自己的设想。2017年6月28日，周某3亲笔给稻某1写信，主要内容：对父女长期离散的原因解释以及对父女重逢的喜悦。其中有“只要你快乐，能无忧无虑地成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给予你我能给的一切。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骨肉，我有什么不能为你而舍弃的呢”的表述。2018年4月5日周某3死亡，同年12月，李某1、李某2、案外人周某1与金1、金2因周某3房屋产权份额继承进行诉讼，经调解，一审法院做出(2018)沪0109民初17506号(以下简称：1750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归李某1、李某2按份共有，各占二分之一份额；李某1、李某2于2019年3月31日前共同给付金1房屋折价款75万元。调解书生效后，李某1、李某2支付了75万元，并办理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2019年6月，稻某1以李某1、李某2、周某1故意隐瞒其系周某3女儿的事实，导致其未参与17506号案的审理，要求撤销1750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稻某1作为被继承人周某3的女儿，依法对周某3遗产享有法定继承权，非经法律确认，不可剥夺，稻某1并未作出过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其应当作为当事人参与诉讼；李某1、李某2主张17506号案系遗嘱继承，并非法定继承，稻某1无继承权，系对继承法的曲解、误读。17506号民事调解书并未认定遗嘱是否有效，遗嘱有效与否需经法院依法确认，17506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稻某1的民事权益，故判决撤销17506号民事调解书；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权利人沈某某名下。李某1、李某2对该判决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以(2019)沪02民终9767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某1、李某2的上诉，该判决书现已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当适用法定继承还是适用遗嘱继承或者遗赠。稻某1系被继承人周某3之女，周某3与沈某某结婚时，张某3未满18周岁，形成抚养与被抚养关系，张某3作为被继承人周某3之继女，先于周某3死亡，张某3之女金1可代位继承，故周某3去世时，稻某1、金1应作为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关于2014年12月21日、2016年5月8日周某3亲笔手书《我的身后事》及2017年6月28日周某3给稻某1的亲笔信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设立遗嘱，自由处分自己财产的权利，《我的身后事》为周某3亲笔手书，有明确的年月日，内容均为对其所有的系争房屋3／4产权份额的处分意见，明确赠与李某1、李某2，至于周某3在《我的身后事》中对系争房屋剩余贷款归还、其余1／4产权份额购买等的意见想法并不影响其对3／4产权份额赠与李某1、李某2的意思表示。2017年6月28日，周某3给稻某1的亲笔信内容“只要你快乐，能无忧无虑地成长，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给予你我能给的一切。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骨肉，我有什么不能为你而舍弃的呢”的表述，一审法院认为作为遗嘱，内容必须是遗嘱人关于死后遗产处置的正式的意思表示，态度应该认真、严谨，处分的财产应具有明确指向性。显然周某3给稻某1的亲笔信中“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我愿意给予你我能给的一切”更多是父女间情感流露，无法将其作为周某3遗嘱进行认定。被继承人周某3的两份《我的身后事》应作为遗嘱认定，遗嘱更能体现被继承人的意思自治，在被继承人有遗嘱的情况下，遗嘱应优先予以考虑，稻某1、金1无其他必须分得遗产的法定事由，故稻某1要求按法定继承系争房屋3／4产权份额；及金1要求分得3／4产权份额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但李某1、李某2非法定继承人，应按接受遗赠继承被继承人所有的系争房屋3／4产权份额，因其余1／4属于金1的产权份额已经协商由李某1、李某2共同出资75万元购得，并已经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确认系争房屋产权归李某1、李某2共有。综上，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上海市虹口区广粤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归李某1、李某2共同所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所产生的税费，由李某1、李某2共同承担。二审审理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其他证据经质证属实后，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的原审判决正确，且理由阐述较为充分，本院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虽认为2016手稿与2014手稿的字迹不同，但并未申请对手稿作笔迹鉴定，故一审法院认定两份手稿均系被继承人周某3亲笔书写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两份手稿并非遗嘱，经查，手稿系被继承人亲笔所写、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符合自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手稿中虽未出现“遗嘱”字样，但从标题及内容看，确系被继承人对其去世后名下财产所作的处置，其虽在手稿中提出房产置换及还贷方式的意见，但是否可行仍取决于李某1、金2、金1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被继承人对其名下财产的处分，故原审法院将涉案手稿认定为遗嘱并无不当；上诉人虽对被继承人在写手稿时的精神状态及真实意思表示存疑，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关证据；上诉人还认为，上诉人母女与案外人的录音可证明被上诉人李某1、李某2放弃受遗赠，但是否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应由受遗赠人作出而不能由第三人表述，且李某1、李某2在被继承人去世后已经以诉讼方式明确表明二人接受遗赠，故对上诉人的该意见不予采纳；上诉人的其余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但在二审中并未提供新的事实或证据来证明其上诉主张能够成立，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稻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8，400元，由上诉人稻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季 磊审 判 员  陆晓波审 判 员  张 华法官助理  马君珺书 记 员  姚君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