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粤03行终64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协茂，男，汉族，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委托代理人刘拓，广东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二路96号环保大楼。法定代表人朱桂明,局长。委托代理人张永宾，该局法制科执法员。委托代理人徐奕琪，广东中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协茂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行政强制措施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行重字第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1997年10月16日，原告陈协茂与深圳市宝安水资源开发总公司签订一份《财产（土地）租赁合同》，原告承租了铁岗朱坳渠道所从三支渠分叉口至三围段（300米）渠边地三亩土地，用于培育花木和育苗，租期自1997年10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止，每年租金2000元。合同期满后，原告继续在涉案地块上从事花木种植。2007年2月5日起，铁岗水库排洪河包括朱坳渠面水务用地移交被告管理。2008年7月1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一份《保证书》，承诺：“我租用朱坳渠道边种植花木合同到期，如果水务局在花木场政府道路水管市政设施本人无条件服从，如若要继续租赁贵局给予优先，合同到期要配合水务局工作。”2012年11月23日，被告执法人员对原告在涉案地块经营的花木场进行现场检查，发现原告经营的花木场位于铁岗排洪渠已覆盖的渠面边上，排洪河河堤上有大量花木，该花木场实际占地面积约6900平方米。同日，被告执法人员对原告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12年11月22日，被告向原告送达了深宝水政责字（2012）第058号《责令改正通知书》，认定原告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许可，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设立花木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根据该法第五十六条规定，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行为,于11月26日前自行搬走河道管理范围的林木。因原告在上述规定期限未自行搬迁，同年12月4日，被告再次向原告送达《关于限期停止违法占用水务用地的通知》，称因原告未经水务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且未与任何单位签订租赁合同，自2009年来擅自占用渠面水务用地设立花木场；在上述《责令改正通知书》规定的期限内，未停止违法占用水务用地行为，未自行搬离花木场内的花木、苗圃及地上附着物，影响了固戍二路（107国道-宝源路）市政工程的施工，责令原告立即停止违法占用水务用地行为，于12月6日前自行将花木场内的花木、苗圃及地上附着物清理搬离；逾期不按要求自行搬离，被告将联合各职能部门于12月7日上午9时30分开始对原告朱坳排洪渠道花木场进行清理整治，造成的经济损失由原告自行负责。此后。12月7日，被告清拆了原告涉案花木场林木。被告对原告的花木场实施清拆时，未对清拆的花木进行清点登记，也未对清拆花木场的过程进行全程记录。诉讼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经原、被告双方同意，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国房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花木清单所列的花木品种、单价、规格等进行评估。深圳市国房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2012年12月20日为评估基准日对原告提供的《朱坳苗圃场花木单及09年毁损设施》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论为人民币6172410元。其中花木价值人民币5161550元，花木场宿舍、仓库等设施价值人民币1010860元。原告当庭确认，评估结论中价值人民币5161550元花木系被告2012年12月7日实施清拆时损毁的花木，价值人民币1010860元花木场宿舍、仓库等设施属2009年由被告损毁的花木场设施。另查，深圳市国房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后，又向法院出具一份《关于评估值的说明》，称评估基准日市场价值与行政行为发生日2012年12月7日时的价值一致。再查，庭审中，原告确认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承担原告的损失800万元的损失，具体是指：1.苗圃花木损失4563050元；2.2009年李某德作为行政机关的雇员，带队非法捣毁原告花木场及水电损失100万元；3.1992年到2012年原告种植花木的员工费用220万元；4.原告十几年来投入在平整花木场土地、建设围栏费用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被告作为区县级人民政府水务行政主管部门，具有对本行政区域内防洪工作进行管理的职责。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被告对涉案花木场作出的清拆强制行为是否合法；二是被告对原告的被清拆花木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法院认为，原告在涉案土地租赁关系终止后，继续占用涉案土地经营花木场，种植的花木在铁岗排洪河河道范围。原告在排洪河河道范围种植林木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二十二条关于“禁止在行洪河道内种植阻碍行洪的林木和高秆作物”的规定，被告对原告违反河道管理的行为，依法可实施强制清拆。但是，被告在实施强制清拆时，应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程序组织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的，具有行政强制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的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本案中，被告在对原告涉案花木实施强制清拆前，并没有依法作出行政决定、没有履行催告程序，也没有依法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在此情况下，被告即自行组织强制清拆原告的花木场，因此，被告的涉案行政强制清拆原告花木场的行为违反了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行政强制程序，依法应当确认违法。原告关于确认被告于2012年12月7日实施的具体行政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在被告行政强制清拆原告花木场的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况下，被告依法应对其因违法清拆行为造成原告花木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赔偿请求中主张的各项损失，法院作如下认定：（一）关于原告主张的花木损失认定问题。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第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为主张其被损毁花木品种、数量、规格，提交了清拆现场视频录相，被清拆花木的照片，花木损毁清单，虽然原告提交的清拆现场视频录相反映的仅是部分的清拆现场，提交的照片也仅能反映小部分被毁花木，并不能全面佐证原告所提交的花木损毁清单中所列的花木品种、数量、规格的内容，但是因花木原物已经被毁损，作为原告一方已根据其举证能力完成对花木受损事实初步证据的举证。而作为被告一方由于在实施行政强制清拆过程中没有对原告种植的花木品种、数量、规格等进行清点，导致被损毁的花木情况无法查清，对此被告应当承担原告花木受损事实不存在或花木受损程度的举证责任，由于被告不能提供证据反驳原告的主张，故法院依法采纳原告提供的清拆现场视频录相、被清拆花木的照片、花木损毁清单等证据作为认定原告花木损失的证据。对于花木损失数额，原告起诉时自认被毁苗圃花木价值为人民币4563050元，深圳市国房土地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根据原告提供的花木损毁清单，评估被毁苗圃花木价值为人民币5161550元，根据赔偿直接损失原则，法院酌定在评估机构评估的花木单价和原告自认的花木单价之间取较低者，核算原告直接花木损失数额，经核算，原告花木损失数额共计人民币3996050元（详见附一：花木损失明细表）。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财产（土地）租赁合同》和原告向被告出具的《保证书》以及被告对原告制作的调查询问笔录中，可以认定原告在租赁合同到期后仍一直占用国有土地在排洪河河道范围种植花木，且在被告两次向原告送达通知书，要求原告限期自行搬走花木的情况下，原告仍继续占用，对此过错，也是产生本案花木损失的客观原因，原告应当酌情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清拆造成原告花木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综合考虑原告的过错程度和被告强制清拆行为的违法性，法院酌定由被告承担赔偿原告花木损失60%的责任，具体赔偿数额为人民币2397630元（3996050元×60%），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二）关于原告主张的2009年李某德作为行政机关的雇员，带队非法捣毁原告花木场及水电损失人民币100万元赔偿请求。法院认为，因2009年捣毁原告花木场及水电行为属于另一具体行政行为，在原告并无就此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且该损失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情况下，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1992年到2012年原告种植花木员工费用220万元，以及原告十几年来投入在平整花木场土地、建设围栏费用80万元的赔偿请求。法院认为，因该两项损失与被告涉案的强制清拆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范围，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于2012年12月7日拆除原告陈协茂花木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深圳市宝安区环境保护和水务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协茂花木损失人民币2397630元。三、驳回原告陈协茂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不服该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宝法行重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的第二、三项裁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行为违法造成直接损失人民币八百万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租赁及直接损失两部分事实认定有误，被上诉人依法赔偿上诉人全部直接损失。一、一审行政判决第九页第十行事实部分与证据不符，上诉人自1992年到深圳市宝安区铁岗水库排洪河渠道两边培育种植花木，开始每年租金壹仟贰佰。到1997年10月16日与深圳市宝安水资源开发总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每年租金贰仟元，协议到2000年9月30日。以后到2003年同样交每年贰仟元。从2003年2月1日至2009年1月31日每年交租金是壹万壹仟元，实际租金缴纳至2010年9月30日，被上诉人多收取一年，到期后被上诉人没有通知终止租赁合同，也没有退还押金。2007年2月5日，铁岗排洪渠道原是宝安水资源公司已转入深圳市水务局，剩下排洪渠已转为宝安区政府，由宝安水务局管理。在交付租金未到期之前大约在2008年年底上诉人就到宝安区水务局申请继续使用，当时水务局领导当面口头同意。水务局服务公司经理李某德要求每年十八万元费用再交租金，因上诉人要求按照市场价合理租金，导致李某德不满，然后借搞抗洪救灾建材料仓库为由，把花场、花棚、员工住宿水、电、水井全部拆除毁坏，并将本是上诉人的租地范围强行霸占并转租它人卖煤气，三年来上诉人一直主张赔偿，导致租金搁置。一审法院将李某德代表的水务局的损害行为及实际延续租赁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关系一直在延续。二、被上诉人下达的两次通知书时间间隔短，并违法实施清拆导致上诉人花苗被毁损，同时上诉人一直没有放弃2009年李某德代表被上诉人的违法拆除水电设施行为的赔偿的主张，在2012年11月23日的调查笔录中继续主张，时效没有中断，前期投入及人员损失也应予以赔偿。上诉人对花木的损毁没有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一审法院的主观划分客观原因，为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答辩称：被上诉人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上诉人主张因案外第三人李某德实施损害行为要求赔偿，但并没有提供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主张2009年的违法拆除赔偿，也从未提出过诉讼，未就此提出任何的证据，理应被驳回。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本案应审理的是被上诉人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的行政强制措施行为及造成财产损失附带的行政赔偿纠纷。上诉人前期租赁合同到期后因存在争议未重新取得土地承租权，继续占用水务用地种植花木并拒绝自行搬迁，属违法占用土地行为。被上诉人在查处过程中没有履行行政强制措施法定程序，构成程序违法，应对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具有造成损失的自身过错原因和被上诉人程序违法侵权的基础上，确定被上诉人承担直接财产损失60%的赔偿责任，裁量结果公正。上诉人要求全额赔偿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陈协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克成审判员  王成明审判员  王强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胡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