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3民终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建林，男，1974年8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瑞金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云，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东，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诉讼代表人：汪显水，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团队成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凯旋，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团队成员。上诉人钟建林因与被上诉人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谷文化公司)损害债务人利益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4民初6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于2021年6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冬云，被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汪显水、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建林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隐名代理关系，上诉人不存在挪用资金的行为，无需承担相应利息支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向银行借款，双方间成立隐名代理关系。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大股东和执行董事，委托上诉人在不披露上诉人的情况下向上海嘉定民生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定民生银行)和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借款，嘉定民生银行付至被上诉人账户的贷款人民币2,000万元(以下币种同)及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付至被上诉人账户的贷款500万元，实际借款人均为上诉人。从贷款流向和实际使用人看，嘉定民生银行于2015年12月28日发放贷款后，被上诉人将贷款转至上诉人账户。天津银行上海分行发放贷款后，根据上诉人的安排，被上诉人将贷款转付案外人，上述贷款的实际借款人为上诉人。从还款资金来源看，上述贷款的还款资金均属于上诉人自筹资金，由案外人转入上诉人账户后，由上诉人转入被上诉人在相关银行的专用还款账户。从还款流向和时间看，上诉人在贷款到期日前将还款付至银行扣款过渡账户，说明上诉人主观认为相关贷款为其个人借款，并非被上诉人借款，亦非其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从贷款返还责任承担看，上诉人在委托被上诉人向上述两家银行贷款时，上诉人作为贷款实际借款人及使用人为贷款提供了足额担保。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支取的款项实际为上诉人个人借款，而非挪用资金。上诉人向银行还款系返还个人借款和清偿相应利息的行为，并非代被上诉人清偿借款。2.上诉人在不披露自己身份的情况下委托被上诉人向银行贷款，不违反公司章程，符合法定交易模式。申请银行贷款时，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大股东和执行董事，就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向银行借款事宜，无需再行出具股东会决议或董事会决议，上诉人的委托行为及被上诉人的受托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及艺谷文化公司章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及另案法院未考虑到银行贷款的具体交易情况，直接否认上诉人实际借款人身份并认为上诉人系代被上诉人偿还借款，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从而法律适用错误。3.上诉人已清偿从被上诉人账户支取的款项及相应利息，且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上诉人从被上诉人账户支取贷款后，已足额向被上诉人账户转入借款及相应利息，已向被上诉人清偿相关债务，且根据另案查明事实，艺谷文化公司根据与上诉人资金往来情况，进行了核算统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尚负有5,507,434.84元债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的金额已远远超过被上诉人诉请的利息损失。4.被上诉人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依据企业破产法有关管理人的规定，法院裁定被上诉人进行破产清算并指定管理人之日起，被上诉人不再具有独立主体资格，仅能由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作为管理人代表诉讼。一审判决列示汪显水为被上诉人诉讼代表人于法不符。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称其委托艺谷文化公司向银行贷款，双方为隐名代理，缺乏依据，也与本案和其他案件查明的事实不符。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故意虚假陈述，应予处罚。本案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管理人代表艺谷文化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根据最高院相关规定，列艺谷文化公司为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作为艺谷文化公司执行董事和控股股东，在经营期间随意支取公司资产，违反对公司的忠实勤勉义务，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从现有证据看，上诉人转移侵占公司财产后，未返还侵占期间产生的利息。艺谷文化公司账面记载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负有5,507,434.84元债务，上诉人曾经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核查后未予确认，上诉人获悉确认结果后未向管理人提出异议，也未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艺谷文化公司账面记载的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付款，经管理人核实后未发生实际往来，而是将另一股东王某名下的往来款进行了账面调整，这只是艺谷文化公司自行实施的账面调整，不符合相关规定。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77,101.62元。具体明细如下：1、以7,558,029.26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至2016年6月15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89,500元；2、以6,758,029.26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26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157,602.88元；3、以1,748,029.26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211.22元；4、以3,821,970.74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9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135,313.69元；5、以29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19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100,535.75元；6、以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5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100,412.50元；7、以2,973,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6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99,508.79元；8、以214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1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59,474.17元；9、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2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8,301.25元；10、以952,5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3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为26,241.37元。2016年3月9日至2016年12月27日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均为年利率4.35%。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2日，艺谷文化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15年12月1日，艺谷集团公司与被告、案外人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艺谷集团公司将持有的艺谷文化公司95%的股权作价4,750万元转让给被告，将5%的股权作价250万元转让给王某。同时，艺谷文化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2016年11月9日，被告与王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某将持有的艺谷文化公司5%的股权作价250万元转让给被告。上述股权转让均已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现艺谷文化公司股东为被告(认缴出资5,000万元，持股比例100%)，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3月8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两笔，分别为7,558,029.20元、3,821,970.74元。2016年3月18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294万元。2016年3月24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300万元。2016年3月25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297.3万元。2016年5月10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214万元。2016年5月11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30万元。2016年5月12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952,500元。上述合计23,685,500元。2016年12月26日，艺谷文化公司向被告转款2万元。被告收到该笔2万元款项后，与一笔2,000万元的款项一并打入艺谷文化公司贷款扣款过渡账户内。2016年6月15日，被告向艺谷文化公司账户转入80万元。2016年12月26日，被告向艺谷文化公司还款账户转入501万元。2016年12月27日，被告向艺谷文化公司的嘉定民生银行贷款扣款过渡账户转入2002万元。2017年1月3日，本院作出(2017)沪0114破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建峰公司对艺谷文化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月19日，本院依法指定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担任艺谷文化公司的管理人。该案审理中，艺谷文化公司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对艺谷文化公司截至破产清算受理裁定日即2017年1月3日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被告根据艺谷文化公司对其账面应付款余额的统计，向艺谷文化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金额为5,507,434.84元。申报债权时，被告提供了债权申报书、活期账户明细查询表一页及身份资料。申报理由为：被告借款给艺谷文化公司。2018年7月5日，艺谷文化公司管理人向被告出具《审查意见》，认为：申报人提供的材料无法证明申报人所申报的债权成立。之后，被告未再补充证据材料，也未提出异议或诉讼。管理人接管到艺谷文化公司的财务资料后，发现被告存在挪用公司款项等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8日，艺谷文化公司向嘉定民生银行申请支用借款，并填写《借款支用申请书》，确定借款年利率5%，借款期限自2015年12月28日至2016年12月27日。同日，嘉定民生银行向艺谷文化公司放款2,000万元，并按照艺谷文化公司受托支付要求将该笔款项打入江阴尚美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账户。2019年5月6日，艺谷文化公司破产管理人即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向本院提起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诉讼，要求：1、撤销艺谷文化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向嘉定民生银行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20,016,666.67元的个别清偿行为；2、嘉定民生银行立即向艺谷文化公司返还价款20,016,666.67元。2020年1月22日，本院依法审理后，认为被告于2016年12月27日转入艺谷文化公司贷款扣款过渡账户的2000万元，系代艺谷文化公司偿还嘉定民生银行的贷款，并非艺谷文化公司的个别清偿。被告在付款后与艺谷文化公司合意抵销债权债务在该案中不作处理。被告于2016年12月27日转入艺谷文化公司贷款扣款过渡账户的2万元，系通过艺谷文化公司账户转入被告账户的款项，发生于本案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由此导致艺谷文化公司财产减少并损害债权人的整体利益，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故作出判决：一、撤销艺谷文化公司于2016年12月27日向嘉定民生银行支付的16,666.67元的个别清偿行为；二、嘉定民生银行向艺谷文化公司返还价款16,666.67元；三、驳回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其余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作出后，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不服上述判决，向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已于2020年8月6日作出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司董事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公司董事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根据艺谷文化公司银行流水明细显示，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被告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且系艺谷文化公司唯一股东时，其自公司账上转入其个人账户合计23,685,500元。被告辩称，上述资金系其以艺谷文化公司名义向嘉定民生银行及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借款。嘉定民生银行天津银行上海分行放款到艺谷文化公司账户后，其再从公司账户陆续转出。但根据艺谷文化公司提供的借款支用申请表显示，艺谷文化公司向嘉定民生银行所借2,000万元款项打入公司账户后又委托银行将该笔款项直接打入江阴尚美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账户。另外，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于2016年5月向艺谷文化公司发放贷款500万元，但被告自艺谷文化公司账户转款的时间发生于2016年3月至5月期间。被告所述其从公司账户转入的资金系其以公司已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的借款，也与事实情况不符。综上，被告所述转出的款项系其个人向银行的借款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作为艺谷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在并无实际债权债务发生的情况下从公司账户随意支取款项，违反对公司的忠实勤勉义务。不论被告是否已向原告返还挪用的资金本金，被告均应赔偿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现原告主张自被告挪用公司资金之日起至2016年12月27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777,101.62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至于被告辩称根据艺谷文化公司审计报告，艺谷文化公司对被告尚有550余万元的应付款，故即便被告挪用公司资金也无需向艺谷文化公司承担利息损失。本院认为，关于被告与艺谷文化公司间资金往来，被告已于艺谷文化公司破产过程中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并未对被告的债权予以确认。被告在收到管理人不予确认债权通知后，亦未按规定提出异议或提起诉讼。故对于被告所述其对艺谷文化公司享有债权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钟建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艺谷(上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损失777,101.62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2020)沪03民终60号民事判决书、(2020)沪0114民初7175号民事判决书和(2021)沪03民终9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2月28日，嘉定民生村镇银行将2,000万元发放至艺谷文化公司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2015年12月29日，自该账户向江阴尚美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000万元。2016年5月11日，艺谷文化公司(甲方)与天津银行上海分行(乙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支付货款向乙方申请借款，借款金额500万元。2016年5月20日，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将500万元先划转至艺谷文化公司的贷款账号XXXXXXXXXXXXXXXXXX，之后又转入艺谷文化公司在天津银行卢湾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账号：XXXXXXXXXXXXXXXXXX)。同年5月23日，艺谷文化公司将500万元转给上海佳沪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本院认为,艺谷文化公司就2,000万元贷款向嘉定民生银行提交的《借款支用申请书》，以及该款发放账户的资金流向，足以证明艺谷文化公司向嘉定民生银行所借2,000万元款项已经作为货款于2015年12月29日付给江阴尚美互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另案判决中也查明了艺谷文化公司将其向天津银行上海分行贷款500万元付给了上海佳沪通信设备有限公司的事实。上诉人所述其自2016年3月至2016年5月期间从艺谷文化公司支取的款项系其委托艺谷文化公司贷款2,500万元的主张，与贷款的实际去向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已经清偿支取款项的利息，鉴于管理人不认可艺谷文化公司的账面记载结果，在破产程序中未确认对被告申报的债权，而被告收到管理人通知后未依法及时提出异议或起诉，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由管理人依法履行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的职责，一审法院列债务人为原告，列管理人负责人为诉讼代表人，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破产程序法律文书样式(试行)》。综上所述，钟建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71.02元，由上诉人钟建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锐审判员 刘建雷审判员 姚 磊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皮端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