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6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开林，男，汉族，1971年9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燕，北京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基础设施勘察设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曹各庄路34号院4号楼2层204号。法定代表人：段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彦增，北京百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栋，北京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开林因与被上诉人中建基础设施勘察设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集团公司）、中建基础设施勘察设计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5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于2020年9月4日注销，中建集团公司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均由中建集团公司承继。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开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曾开林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建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曾开林与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形成了借款合意。1.曾开林是中建集团公司的员工，因中建集团公司需要开拓西南片区的业务，因此任命曾开林为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曾开林不具有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资、投资的义务，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在成立期间缺乏运营资金，均是由曾开林四处筹措资金后转入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账户，中建集团公司曾承诺在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项目运营有资金流后，将归还曾开林的资金；2.曾开林提交了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具的借条以及曾开林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借资金的转款凭证，已能充分证明双方有借款的合意。二、一审法院认定曾开林的证据不能满足“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系逻辑错误。1.在实务中存在大量的民间借贷未约定还款时间也未约定资金利息；2.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成立后，中建集团公司并无资金支持，因此小到几百元、上千元都需要曾开林出借用于公司开支，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对这些支出的真实性也并无异议；3.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是从事建筑行业的公司，也未向第三方收取过款项，能用上收据的情形很少，收据编号连号是正常的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提出的上述疑问不足以推翻曾开林的书证，在双方对开办费用无任何其他约定、曾开林不具有垫付义务且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向曾开林出具了借条的情况下，曾开林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中建集团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明力明显更强。中建集团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驳回曾开林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从来没有向曾开林借款，双方之间并非是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的资金往来是公司内部双方约定的管理法律关系，曾开林是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创始人，自2016年5月份成立到2018年11月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运营负责人。曾开林诉求的案涉资金都是发生在其任职期间。曾开林提供的银行卡备注信息为往来款，提供的财务收据也并非是借条，也没有约定借款的期限、还款的期限、利息等借贷条件，这些收据也不是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具给曾开林的财务凭证，而是曾开林个人作为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利用掌握分公司印章的机会代表公司给自己出具的，其真实性存在很大的疑问，所以曾开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曾开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向曾开林偿还借款4740119.42元；2.判令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以4740119.4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由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产生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开林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转款情况如下：2016年7月11日30万元，2016年8月8日60万元，2016年10月24日50万元，2016年12月12日30万元，2017年1月19日20万元，2017年3月1日25万元，2017年3月27日20万元，2017年5月16日20万元，2017年5月25日10万元，2017年6月19日20万元，2017年7月20日6000元，2017年7月24日25万元，2017年7月26日15万元，2017年8月16日20万元，2017年9月15日4000元，2017年10月9日20万元，2017年10月11日10万元，2017年10月27日30万元，2017年11月22日20万元，2017年12月29日119.42元，2018年3月26日15万元，2018年4月8日15万元，2018年10月19日5万元，2018年11月26日1万元，2018年12月5日2万元，2018年12月6日10万元，以上二十六笔款项共计4740119.42元。曾开林提交的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具的二十六份《收据》分别载明，上述二十六笔款项的相应转款日期收到曾开林相应数额的借款。二十六份《收据》制式一致，下方列明“发据单位盖章”、“会计”、“出纳”、“经手人”，全部收据“发据单位盖章”处均加盖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绝大部分《收据》“经手人”处加盖“孙学芳”名章，部分《收据》“出纳”处孙学芳签名，全部《收据》“会计”栏处为空白，部分《收据》“出纳”、“经手人”处为空白，二十六份《收据》按照载明的时间先后顺序编号为NO.8866085、8866087-8866089（“-”表示连续编号，下同）、8866091-8866100、8862605-8862616。曾开林称，收据上载明的时间和填写时间一致。2016年4月1日，中建集团公司与曾开林签署《劳动合同书》，中建集团公司聘用曾开林担任管理性岗位，期限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一审庭审中，曾开林称因总公司没有投钱，要求负责人曾开林先行垫付款项，曾开林向分公司出借款项用于公司的房租、员工工资等运营费用，曾开林与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时间。曾开林现仍在分公司工作，后面又签订了劳动合同，只是没有当负责人了；中建集团公司称，曾开林于2016年5月至2018年10月底或11月任分公司负责人，但分公司是2019年3月才正式变更的负责人。曾开林没有担任负责人时就没有工作了，但是劳动关系还在继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曾开林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中建集团公司是否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曾开林提交转款凭证及《收据》主张双方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称曾开林的转款系其投入的公司运营成本，曾开林提供的财务收据是其作为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向自己出具的，否认双方之间有借款合意。从查明事实看，曾开林与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之间未签订借款合同，未约定利息、还款时间，也未归还任何款项，曾开林持续数月陆续向分公司转款二十六笔，转款金额从百余元、数千元到数十万元不等，转款当日出具相应收据，但收据编号存在连号、财会人员的填写不规范的情况，即曾开林主张的借款事实在借款金额、借款关系形成过程、债权凭证形式等方面存在不符合公司借款一般情形的情况。并且，曾开林与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均确认曾开林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转款发生在曾开林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期间，曾开林作为分公司负责人应当对分公司印章有控制、使用的权利，仅凭加盖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不能认定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有向曾开林借款的意思表示。另外，中建集团公司、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称曾开林转款系垫付分公司运营款项，属于建设工程企业经营实践中存在情形，在曾开林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不合常理且存在其他交易习惯的情况下，曾开林主张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未达到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曾开林主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开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360元，保全费5000元，由曾开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曾开林提交以下证据：1.借条（系复印件），拟证明曾开林于2016年5月向段筱竹借款40万元，用于分公司开业事宜；2.借条（系复印件），拟证明曾开林于2016年6月向广州市禹亮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借款40万元，用于分公司前期开办费用；3.借条（系复印件），拟证明曾开林于2017年2月向段筱竹借款50万元，用于分公司的项目投标；4.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081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广州市禹亮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曾开林向广州市禹亮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还款4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5.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0815号民事判决书、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粤01民终328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段筱竹向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判决曾开林向段筱竹还款90万元及利息；6.曾开林与李海垣的短信记录，曾开林与王泉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20年8月曾开林发送情况说明要求对其担任分公司负责人期间的借资进行清算，证明曾开林多次向中建集团公司主张债权；7.财务表格、发生额及余额表，拟证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对曾开林的债务有500余万元，因部分借款未出具借条，故曾开林只起诉了400余万元，证明中建集团公司知晓曾开林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出借款项的事实；8.曾开林的社保证明，拟证明曾开林在2020年9月之前都是在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购买社保。中建集团公司质证称，证据1、证据2、证据3借条并非原件，对真实性不认可，也不认可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即使借条存在也是曾开林个人借款，与公司无关；对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因曾开林未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对真实性有异议，也达不到曾开林的证明目的；证据7因曾开林未提供相应证据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对证据8显示的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为曾开林购买社保的事实没有异议。中建集团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公示信息，中建集团公司财务明细账、记账凭证，拟证明曾开林曾是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现在依然是该公司占股35%的股东，曾开林通过其控制的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社保、工资等方式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收款357326.3元；2.费用明细汇总表2页，费用报销单、差旅报销明细单，拟证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所有款项开支报销最终审批人为曾开林，中建集团公司未参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财务支付以及经营管理，自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2016年5月成立至2019年3月曾开林审核报销的费用及各项开支总金额为8837274.74元，其中包括曾开林个人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总计报销各类款项1070872.56元；3.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21）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9101号公证书，系在公证员的见证下，通过网上登录中建集团公司的母公司中国中建设计集团有限公司网上办公信息系统，显示2017年1月17日中建集团公司办公室人员田丽聪授权在网上发布了中建集团公司分支机构管理办法这个文件；中建集团公司在2018年3月又重新、系统的发布了包含上述分支机构管理办法在内的中建集团公司已经印发的各项规章制度；拟证明曾开林作为分公司负责人，是公司员工之一，对该文件的发布及内容应是知悉的；4.中建集团华南分公司负责人邱毅出具的个人申明、中建集团华北分公司负责人赵亚强出具的个人申明，拟证明中建集团公司于2017年1月初发布了分支机构管理办法，华南分公司和华北分公司也和西南分公司的运营模式一致，严格按照分支机构管理办法的要求进行组建、营运。曾开林质证称，对证据1中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公示信息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1中中建集团公司财务明细账系中建集团公司自行计算，真实性不能确定；但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成立和筹备期间尚未开通公积金和社保，均由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代付，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应将该笔代付费用支付给四川省华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此不能达到中建集团公司的证明目的。证据2不能达到中建集团公司的证明目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必然会产生费用，不管是否是负责人都有权利按照相关流程进行报销，不能将借款和报销混为一谈，费用报销都是按照报销流程审批，符合财务管理流程。对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公证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曾开林在职期间未使用过中建集团公司母公司的办公系统，不能证明公证书中所载的系统就是本案曾开林使用过的办公系统，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中建集团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曾开林提交的证据1、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6、证据7不足以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中建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1、证据2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出具个人申明的邱毅、赵亚强未到庭接受询问，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曾开林提交的证据8、中建集团公司提交的证据3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曾开林为证明借贷关系的成立提交了其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转款的转账凭证及加盖有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而中建集团公司辩称案涉款项系曾开林作为分公司负责人投入的运营成本。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中建集团公司与曾开林签订有《劳动合同书》，曾开林系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并由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购买社保；而中建集团公司提交的中建集团公司《分支机构管理办法》载明“分支机构前期开办费用与经营费用由分支机构负责人承担”、“分支机构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每年根据相关业绩考核指标与分配方案，完成经营任务”，且中建集团公司亦将该《分支机构管理办法》在其办公系统中发布，要求公司各部分、单位学习并遵照执行。虽然曾开林辩称其在职期间未使用过上述办公系统，但其对此未提交反驳证据证明，故曾开林作为公司员工以及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向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转账支付的款项是否属于借款存疑。第二，虽然曾开林提交了加盖有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拟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但案涉款项发生在2016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曾开林亦陈述收据的开具时间就是收据上载明的时间，而曾开林提交的收据开具时间存在间隔，但收据编号却存在连号的问题；加之曾开林系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拥有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印章的管理权限，在曾开林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中建集团公司就案涉款项达成借贷合意的情况下，仅凭加盖有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不足以证明系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足以证明曾开林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中建集团公司就案涉款项建立了借贷关系。综上，曾开林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中建集团西南分公司、中建集团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曾开林基于借贷关系主张中建集团公司对案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曾开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曾开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20元，由曾开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兰审判员  莫雪审判员  马雯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成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