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霞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恒榆，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珊，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靖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挺俊，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春霞因与被上诉人董靖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互联网法院（2020）粤0192民初3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春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按撤诉处理或驳回董靖的全部诉讼请求；2.董靖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董靖并未委托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该事务所指派律师出庭应诉的手续不合法，法院不应采信董靖代理律师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代理意见，应视为董靖缺席审理按撤诉处理。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偏颇，全部采信董靖的证据，而不采信王春霞的证据，并且未对王春霞的证据进行评判。一审中王春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三十三份证据，证明广东海王医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王公司）在疫情期间违法拒绝王春霞复工，龙康医药科技（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上述两公司系关联公司，王春霞与董靖确实曾是上下属关系且在仲裁期间各方就劳动争议包括王春霞发朋友圈的事情进行了磋商并达成了和解协议的过程等。但一审判决对上述证据只字不提，既不采信也不说明理由。且王春霞一直在广州、深圳生活，董靖将律师函发往王春霞的老家，王春霞不可能签收该律师函、家人也未反映收取该律师函，但一审判决仍采信该律师函。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春霞依法不构成侵权，不需要向董靖赔礼道歉。按照侵害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即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有过错等等，王春霞不构成侵权。其一，王春霞提供的微信朋友圈截图显示，只有龙伟雄一人评论，无一人点赞，无法证明有其他人看到该朋友圈。其二，龙伟雄对王春霞的评论显示，其并未认同王春霞的观点，进一步证明王春霞的朋友圈言论尚不至于使社会对董靖的普遍评价明显降低。四、王春霞在疫情期间被用人单位歧视而拒绝复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已经遭受了一次精神伤害，为了息事宁人并且不影响胎儿而委曲求全而和解结案，一审判决违法认定王春霞侵权，对王春霞造成二次伤害，王春霞在收到判决书当天夜里出血送医，经诊断为先兆早产。恳请贵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判允王春霞的全部上诉请求，减少王春霞的诉累。董靖答辩称，一审法院法律适用正确，事实认定清楚，依法应驳回王春霞的上诉请求。董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春霞删除其微信朋友圈发布的侮辱、诋毁董靖信息；2.判令王春霞在其微信朋友圈发布向董靖道歉的信息，保留时间不少于30日；3.判令王春霞向董靖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4.判令王春霞向董靖赔偿合理维权费用20000元；5.判令王春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当事人围绕各方主张，通过一审法院诉讼平台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本案有关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董靖系广东海王医药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任职经理，系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十三届广州市委员会委员。1998年6月15日，西北第二民族学院授予董靖法学学士学位证书。王春霞因与海王公司、龙康公司存在劳动争议，于2020年4月22日向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员申请劳动仲裁[粤劳人仲案字（2020）36号]，请求确认海王公司拒绝王春霞复工行为违法、龙康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确认王春霞与海王公司、龙康公司于2014年12月29日至2020年4月22日存在劳动关系等。该劳动争议仲裁案于2020年5月14日下午开庭。2020年5月16日12时28分，王春霞使用其本人注册的微信账号(微信号×××）发布一则朋友圈消息，称“有些人无耻流氓，仲裁了都不怕，某委员，你要脸吗？伪造，你要脸吗？知法犯法，我要撕开你真面目，如果你要来狠的，不好意思!我比你更狠。敬请期待更多爆料，不查不知道，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感谢帮助和关心人士，还有些劳动者不知道的。温馨提示！你最好该好好关心自己劳动相关的所有，该查一查，多多了解劳动法和增加法律知识，别辛辛苦苦劳动被人卖了还不知道。”王春霞在该条朋友圈留言区发表留言称“欢迎各位朋友咨询了解，也欢迎深圳同事前来了解和帮助，以及提供更多爆料，我本人也常在深圳和广州，会根据事实娓娓道来，我一个女孩子，难道我还欺负他一个公司、他一个读法律的政协委员？”该朋友圈留言区显示有王春霞与微信用户“行政部龙伟雄”的互动消息，王春霞回复该微信用户时提及“那委员”的有关言论。该朋友圈消息于2020年6月4日前删除。2020年5月25日，董靖委托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向王春霞出具律师函，要求王春霞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朋友圈并在朋友圈书面澄清事实、赔礼道歉等。董靖为证明其因本案产生律师费20000元，提交了《委托律师代理民商事案件合同》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因前述合同、发票显示委托人及付款人系案外人广州龙腾医疗器械有限公司，无证据显示该款项由董靖实际支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以上事实，有网页截图、律师函、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工商登记信息、仲裁申请书、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员开庭通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名誉权纠纷。根据董靖起诉依据的事实、理由以及王春霞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春霞发布案涉微信朋友圈内容是否侵害董靖名誉权。（二）王春霞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一、关于王春霞发布案涉微信朋友圈内容是否侵害董靖名誉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二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首先，尽管王春霞发布案涉朋友圈消息源于与案外人海王公司、龙康公司存在劳动争议，但王春霞发布案涉朋友圈消息及评论时使用“某委员”“读法律的政协委员”等表述，可见王春霞言论的对象具有明显的指向性。结合董靖系海王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政协委员以及取得法学学士学位等事实，可以认定案涉朋友圈消息的评价对象系董靖。其次，案涉朋友圈发布后确有同事进行留言，可见该条朋友圈内容被董靖、王春霞共同好友观看具有高度盖然性，王春霞使用‘‘无耻流氓”“知法犯法”“撕开你的真面目”“你是个什么东西”等贬损性用语，已超出就劳动争议案件进行评价的合理限度，王春霞有关“敬请期待更多爆料”的表述亦容易引起公众产生对董靖的负面猜测，客观上已造成董靖的社会评价降低。最后，王春霞发表案涉朋友圈消息对董靖进行谩骂，主观上存在过错。虽然王春霞抗辩称案涉朋友圈未见大量浏览数据，但结合微信朋友圈功能的设置特点以及互联网传播速度快、范围广等特点，一审法院对王春霞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王春霞发布案涉朋友圈已构成对董靖名誉权的侵害。二、关于王春霞应否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董靖要求王春霞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责任承担的具体方式，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停止侵害。案涉朋友圈已删除，故对董靖有关删除朋友圈信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基础，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二）关于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侵权人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或者恢复名誉等责任形式的，应当与侵权的具体方式和所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侵权人拒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网络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裁判文书等合理的方式执行，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侵权人承担。”王春霞侵权行为给董靖带来精神痛苦，现董靖主张王春霞通过发布朋友圈的方式向董靖赔礼道歉，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道歉方式为：王春霞使用微信账号（微信号×××）发布朋友圈消息，向董靖赔礼道歉，道歉内容不少于100字，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朋友圈保留时间不少于240小时，“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不得设置为“最近三天”，观看权限设置为“公开（所有朋友可见）”。（三）关于赔偿损失。第一，对于董靖主张的律师费20000元，因无证据证明该费用由董靖实际支出，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第二，对于董靖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因无证据证明董靖因王春霞案涉侵权行为造成严重精神损害，且一审法院已判决王春霞向董靖公开赔礼道歉，足以弥补董靖精神痛苦，故一审法院对董靖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王春霞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使用微信账号（微信号×××）发布朋友圈消息向董靖赔礼道歉，道歉内容不少于100字，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朋友圈保留时间不少于240小时，“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不得设置为“最近三天”，观看权限设置为“公开（所有朋友可见）”；二、驳回董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元，由王春霞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一、董靖于2020年7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二、王春霞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交了《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2020年6月4日签订），该协议书载明甲方为海王公司，乙方为原龙康公司股东陈淑琼及广州龙脉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丙方为王春霞，在该协议中三方确认甲方与丙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12月29日至2017年12月28日止，龙康公司与丙方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2月29日起至2020年4月15日止。该协议内容并未涉及王春霞发朋友圈的事宜。二审中，王春霞表示其在一审中上传了五份证据给一审法院，但其发现一审卷宗中没有该五份证据，故申请法院调取上述证据，并提交了该五份证据给本院，该五份证据包括：1、海王公司提供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2、王春霞与诉讼代理人针对海王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的往来邮件；3、王春霞提供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4、王春霞与诉讼代理人修改和解协议的往来邮件；证据1-4拟证明2020年6月2日下午，劳动仲裁案的仲裁员致电王春霞的诉讼代理人，说跟海王公司谈妥，海王公司愿意支付5万元，案结事了，希望第二天签和解协议、撤诉，次日下午海王公司提供了和解协议版本，诉讼代理人将协议版本转交给王春霞，王春霞表示极度不满，诉讼代理人遂修改了和解协议，海王公司不同意修改后的版本。其中海王公司提供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中载明甲方为海王公司，乙方为原龙康公司股东陈淑琼及广州龙脉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丙方为王春霞，其中一条款为甲乙双方支付本协议约定款项后，丙方承诺不得发布或让别人发布任何不利于甲方、乙方、乙方关联公司等（包括不限于职工、高管、股东等）或作出有损上述公司人员名誉或利益之行为，如有已发布言论必须删除等；王春霞于2020年6月3日发给诉讼代理人的邮件载明关联公司跟本案子无关，王春霞只是负责撤诉本案件，他们的言论与王春霞无关，他自己做的事有言论有损失关王春霞啥事，还有维护权利是王春霞公民自由，他还限制王春霞维护，他们股东跟我案件无关的，协议只针对此案子，跟其他无关的，我不同意；王春霞提供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将海王公司提供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中的“甲乙双方支付本协议约定款项后，丙方承诺不得发布或让别人发布任何不利于甲方、乙方、乙方关联公司等（包括不限于职工、高管、股东等）或作出有损上述公司人员名誉或利益之行为，如有已发布言论必须删除”等内容删除了。5、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王春霞在职期间向董靖汇报工作、交流工作、请假等聊天记录以及其2020年4月26日、2020年4月29日董靖先后将王春霞移出多个工作群，证明董靖、王春霞双方确实曾经是上下属关系。董靖表示上述五份证据均已超过举证期限，不应予以质证，证据1-4均来源于王春霞及其诉讼代理人，无法确认真实性，且该部分证据均属于王春霞与海王公司等之间劳动争议纠纷的资料，双方劳动争议纠纷有关情况应以双方签订的《劳动争议和解协议书》所记载的情况为准，而前述和解协议并没有涉及本案侵权事宜的处理，王春霞在与其诉讼代理人的往来邮件议中也特别强调和解协议书处理的内容仅限于劳动争议纠纷案，并不涉及其他内容，可见不能以劳动争议纠纷案所形成资料作为本案审理依据；对于证据5，王春霞曾系董靖直接下属，且王春霞为女性同事，王春霞针对董靖发布了涉案朋友圈内容，极其容易引起其他同事或共同好友的猜测，客观上造成了董靖的社会评价降低，王春霞的行为已构成侵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春霞是否侵害了董靖的名誉权。鉴于：第一，从王春霞于2020年5月16日发布的案涉朋友圈的内容来看，该朋友圈系王春针霞因仲裁案件针对“一个读法律的政协委员”所发表的，并非是对海王公司或龙康公司，而且使用了“无耻流氓”、“撕开你的真面目”“你是什么东西”等带有评价、贬损自然人的词语；第二，王春霞与董靖均确认双方是同事关系，两人有共同的同事，其他同事看到王春霞发布的涉案朋友圈后，即使未对该朋友圈评论，但必然会导致误解和足以降低同事及董靖工作所涉其他人员对董靖的社会评价，如“行政部龙伟雄”就该朋友圈的评论及王春霞的回复都可视为两人均明知该朋友圈针对的人就是董靖；第三，如王春霞主张董靖侵犯了其的权利或董靖存在违法行为，可如其申请劳动仲裁一样，通过正当途径主张，而非通过发表案涉朋友圈随意对董靖进行谩骂；第四，王春霞在二审提交的上述证据显示海王公司想在劳动争议仲裁中就案涉朋友圈内容进行协议，但王春霞则明确表示其仅针对上述劳动争议案件进行和解，且王春霞在一审中提交的劳动争议仲裁案件的《和解协议》并未涉及本案纠纷，故王春霞主张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就案涉朋友圈达成了和解协议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至于王春霞与董靖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的内容，董靖亦表示没有异议，故上述证据对本案的实体处理并不产生影响。据此，一审认定王春霞发表案涉朋友圈已构成对董靖的名誉权的侵害并判决王春霞赔礼道歉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程序问题。肖挺俊律师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律师证、授权委托书和广东胜伦律师所的所函证实其系董靖一审的诉讼代理人，并无相反的证据证实肖挺俊律师系董靖一审的诉讼代理人不是董靖的真实意思表示，故王春霞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春霞申请法院调取证据的问题。由于王春霞已将该五份证据交至本院审查，已没有调取的必要，故本院对王春霞的该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经审王春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王春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