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8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男，1981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焕国，山东畅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四平，山东畅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文建，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春，山东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馨，女，1982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上诉人王成因与被上诉人卢文建、原审被告许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四平、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成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941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该款项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自2020年5月7日至2021年6月21日资金占用费计算结果为76,492.34元）；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判令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 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应仅限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反诉请求，既不应缩小，更不得扩大。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不包括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一审法院未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资金占用费组织质证、答辩，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3.本案当事人未对资金占用费进行约定。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上诉人从2020年5月7日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妻子蓝志民于2020年5月7日对借款利息进行了商谈，并未对资金占用费进行商谈。据此，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从2020年5月7日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被上诉人从金融机构套取贷款高息转贷，涉嫌高额转贷罪，其非法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在认定借贷合同无效的情形下，判令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属于变相支持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具体到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款项是由被上诉人从青岛银行以年利率7.6%低息套取，被上诉人诉求按照24%年利率支付借款利息的行为，涉嫌高额转贷罪，其非法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酌情判令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显然与司法解释立法精神相违背，变相保护了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 被上诉人卢文建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第一、资金占用费指的是非金融机构之间借贷资金和商务活动中预收预付款项而收支的利息额。利息则通常指的是借款人因使用借入的货币或货币资金而支付给货币持有者的报酬。主要包括有存款利息、贷款利息，以及各种债券利息等等，范围会广一些。资金占用费很多时候都是作为“利息”入账的，所以可以说是变相的利息。因此资金占用费可理解为被占用资金按占用时间所派生出来的利息。结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已主张利息，实际上也是对资金占用费进行了主张，因利息的范围较广，包含资金占用费，因此一审判决并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第二、因利息的范围包含资金占用费，且一审过程中双方对利息进行了举证、质证及答辩，所以上诉人诉称剥夺其辩论的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第三、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2020年5月7日的通话聊天记录确认双方之间对利息有过约定，结合上述利息的概念，实际上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也是对资金占用费进行约定。第四、首先，结合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上诉人收到并使用资金的时间（2019年5月14日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夫妻90万元转账汇款，2019年5月21日，收到被上诉人从银行贷款200万元，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该笔银行贷款直接受托支付给上诉人），实际上，上诉收到上述资金后用于其公司经营。结合一审查明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上诉人实际上本应从2019年5月14日便开始支付90万元产生的相关利息。尽管被上诉人出借资金中含有200万元系银行贷款，但被上诉人并非职业放贷人，且一审法院也并未判定被上诉人获取高额利息，仅仅是判决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实际上一审法院判决的资金占用费用计算利率（年息3.85%）远远低于被上诉人的贷款利率（年息7.6%）。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资金后，不但未获得任何利益，反而亏损，何谈高息转贷？ 其次，本案在一审已庭审结束，如被上诉人涉嫌违法犯罪，则在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会中止本案审理，待刑事案件终结后再进行民事案件审理。但通过上述论述，被上诉人获得的贷款直接通过银行汇给上诉人用于公司经营，且未获得任何利益，也未扰乱金融市场秩序，根据高利转贷罪的立案标准，结合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21日将银行贷款直接受托支付给上诉人，并未收取利息或资金占用费的事实，且一审法院也并未判决按24%年利率支付利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无犯罪的主观故意，且也不符合该罪的犯罪构成。因此，上诉人诉称被上诉人涉嫌犯罪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最后，结合上诉人自2019年5月14日开始使用90万元资金，2019年5月21日再次使用200万元贷款资金至今的事实，原审法院出于公平公正原则，酌情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 原审被告许馨未作陈述。 卢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成、许馨共同偿还卢文建借款本金179万元及相关利息。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等费用均由王成、许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12月16日，王成向卢文建出具借条，内容为：王成向卢文建借款290万元整，其中200万元是卢文建向平安银行（通过青岛银行）直接汇入王成个人账户，50万元卢文建直接汇入王成个人账户，40万元由卢文建配偶（蓝志民）账户汇入王成账户。现王成已经还卢文建44万元整，还剩246万元未还。 二、2019年5月14日，卢文建向王成转账50万元。同日，卢文建配偶蓝志民向王成转账40万元。2019年5月21日，卢文建向青岛银行贷款200万元，贷款用途为生产经营，该笔贷款直接受托支付于王成。 三、王成、许馨于2005年12月5日登记结婚。 四、青岛优特啤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7年，注册资金300万元，原股东为王显邦、薛白、王成。后经股权变动，现股东为王成持股99%，傅钰然持股1%。 五、2019年12月20日王成偿还6万元；2020年1月23日偿还10万元；2月19日偿还3万元；3月20日偿还4万元；4月7日偿还5万元；4月20日偿还3万元；5月9日偿还5万元；5月22日偿还5万元；6月9日偿还5万元；6月19日偿还4万元；7月9日偿还5万元；7月19日偿还4万元。 2021年1月23日通过微信偿还1万元；3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偿还10万元，通过微信偿还1万元。 六、卢文建认可已偿还款项72万元均为本金。 七、2020年5月7日，卢文建与蓝志民、王成对话。兰志民：我知道了，意思是，比如你一年12个月还完了，本金还完了，对吧，还清了我的本金。王成：对。蓝：但是你每月，每个月都欠我4万元的利息。王成：嗯。蓝：每个月？王成：嗯。蓝：但这12个月，4万的利息，一分钱不能欠。王成：嗯。蓝：完后什么时候还完这个利息什么时候算完。王成：我那意思是这个还完了就没有利息了，我再还你利息不就完了。蓝：你到最后第12个月这4万元钱也是不变的。王成：对，可以，哪天还完了，第12个月还完了，到13个月就没了。蓝：到第13个月就没有本金了，你就得还我利息了。王成：对啊，就光还你利息就行了。 当事人其他举证情况： 一、王成、许馨另提交2020年5月20日、6月8日向青岛市崂山区青山路一搏印务有限公司各支付5万元的POS机签购单，7月9日、7月19日的银行流水单，证明向该公司偿还款项，卢文建曾出具收条，前述10万元是还款。卢文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5月22日、6月8日收条是重复的。经一审法院审核，卢文建提交的5月22日、6月8日收条备注了系转账收入，在王成、许馨不能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该10万元转账与收条系同一笔还款。 二、卢文建提交工商登记信息，证明王成、许馨经营其他公司，王成、许馨存在共同经营。王成、许馨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涉案款项用于支付优特公司股权转让款。对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三、双方曾于2020年3月4日进行交谈，但并未对每月利息4万元进行明确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卢文建、王成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争议，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剩余债权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及该债务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关于剩余债权本金及利息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为，王成于2019年12月16日出具借条，卢文建实际于2019年5月出借款项，双方认可实际偿还部分款项故出具246万元借条，一审法院认可至2019年12月16日双方借款本金为246万元。此后王成多次还款，但其举证数额未超过卢文建认可的72万元已还款，一审法院认定剩余借款本金为174万元。关于利息问题，双方未在款项出借前约定利息，仅在2020年5月7日的交谈中对利息每月4万元进行了商讨，虽然王成不认可利息，但其在交谈中多次确认对利息的表述，一审法院认可自2020年5月7日起双方存在利息的约定，因该利息约定过高，应当按照最高年利率24%理解。但是，卢文建出借的290万元款项中有200万元系通过银行贷款转借王成，该部分借贷合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该部分款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另，按照卢文建自述的总借款290万元，现剩余174万元的说法，王成已总共偿还116万元，该笔款项超过卢文建自有出借款项90万元，在双方无明确区分已偿还的款项是200万元的转贷款项还是90万元的自有款项情况下，按照《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已还款项应对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因一审法院认定200万元的债务应当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而90万元的债务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后期利息，故已支付的116万元款项应对优先冲抵90万元债务，余款26万元款项冲抵200万元债务本金，剩余本金174万元应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的资金占用费，对该部分金额予以支持。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卢文建在借款时对款项用于优特啤酒公司经营属明知，该款项并未用于王成、许馨夫妻共同生活，许馨并非优特公司股东，也没有证据证明许馨知晓王成的该笔债务，故对卢文建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文建借款本金174万元及该款项自2020年5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资金占用费；二、驳回卢文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成负担其中22045元，余款由卢文建负担。因降低诉讼请求，卢文建多缴纳的1360元诉讼费予以退回。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关于资金占用费的认定是否正确。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未约定资金占用费且被上诉人诉请未包括该费用，一审亦未就资金占用费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答辩，不仅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且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利。此外，由于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其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查明被上诉人出借的290万元款项中有200万元系通过银行贷款转借上诉人，一审依法认定该部分借贷关系无效，并据此认定该部分款项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并无不当。其次，上诉人认可涉案借款约定了借款利息，因被上诉人的诉请为按每月4万元计算利息，并提交了相应证据，上诉人亦同意偿还利息，故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情况下未支持200万元款项的利息，而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该部分款项的资金占用费正确，应予维持。最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涉嫌高利转贷罪的主张无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12元，由上诉人王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宿 敏 审 判 员  张晓华 审 判 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法官助理  杜 鹃 书 记 员  韩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