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胜，男，1952年4月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照强，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海，北京市盈科（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永安东里16号18层06单元。 法定代表人：杨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亮，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林，辽宁元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会展路115号2单元17层4号。 负责人：南翔宇，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辽宁元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立胜因与被上诉人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国际）、中汇国际保险经纪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汇大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4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立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案涉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款。一、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是投资款是错误的。理由如下：首先，（2018）京0105民初14631号民事调解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其次，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重组协议》是被上诉人为规避法律，以合作之名掩盖其非法出租出借许可证的行为,同时也是被上诉人以合作之名掩盖与上诉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行为。从《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被上诉人既不出资，也不参与经营，也不承担任何风险，但却要共享收益，该协议不符合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投资法律关系特征，是双方虚假意思表示，是无效的。退一步讲，即使《合作协议》是有效的，但被上诉人以格式条款的形式不合理地减轻其责任，加重上诉人责任。合作协议中关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等格式条款也是无效的。再次，一审中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投资关系，也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为投资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借款，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借款收据、银行流水、财务报表以及总公司发给上诉人的声明书用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 中汇国际、中汇大连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周立胜的上诉请求。 周立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22,692.41元。2.以借款本金131,494.41元为基数，共同偿还借用期间的利息：自2009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算。3.以本金50,000元为本金，共同偿还借用期间的利息：自2010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算。4.以借款本金41,198元为基数，共同偿还借用期间的利息：自2011年8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立胜系被告中汇国际员工。2009年9月15日中汇国际决议通过聘请周立胜担任分公司负责人,2009年10月14日中国保监会大连监管局作出批复，2009年10月17日中汇国际下发周立胜任职通知。 2009年11月23日，中汇国际（甲方）与周立胜（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大连市域内以甲方名义开展保险经纪业务，乙方（及合伙人）全额出资设立北京中汇国际保险经纪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使之成为甲方在大连市域内的分公司。乙方经营形式为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分公司筹建、设立、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及合伙人）负责筹集。合作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乙方招聘的员工应参照甲方下发的《人力资源管理办法》和当地政府部门有关要求，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与员工签订劳动协议，并为员工办理符合当地社保规定所要求的各项保险，由此发生的所有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乙方在经营期间所形成的资产，其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所形成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他经济责任，全部由乙方独自承担。甲方为乙方配备客户服务专用章一枚，乙方在办好营业执照后一个月内应将分公司印章交由甲方不得私自盖章。财务专用章和客户服务专用章由乙方保管，与甲方签署承诺书。双方还就合作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及适用法律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原告当庭提供由中汇大连公司加盖印章的专用收款收据20张，分别是：2009年9月22日1,494.41元、2009年10月8日30,000元、2009年10月10日50,000元、2009年10月15日50,000元、2010年2月20日四笔合计40,000元、2010年3月20日10,000元、2011年2月10日两笔合计5000元、2011年4月10日2000元、2011年4月12日两笔合计9000元、2011年5月8日8500元、2011年6月6日800元、2011年7月20日两笔合计3000元、2011年8月1日5000元、2011年8月2日7898元，以上合计：222,692.41元。 2013年1月25日，中汇国际（甲方）与周立胜（乙方）再次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经营方式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核定收支、自负盈亏。合作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乙方在授权经营分公司期间所形成的净资产，所有权归乙方。乙方在依法合规、服从总公司管理的基础上自主经营，自行完成分公司运营所需的经营场所租赁等事宜，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自行承担。双方还就合作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3年10月30日，中汇国际（甲方）与周立胜（乙方）签订《经营协议书》约定：分公司经营形式为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核定收支、自负盈亏。经营期限自2013年11月1日至2016年10月31日。在总公司的指导和帮助下，乙方自筹资金筹建分公司，在经营分公司期间所形成的净资产所有权归乙方。乙方在依法合规、服从总公司管理的基础上自主经营，分公司经营期间形成的全部债权债务由乙方个人自行承担。双方还就协议终止、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5年4月9日，中汇国际（甲方）与周立胜（乙方）签订《协议》约定：对中汇大连公司进行重组，经营模式由原先“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核定收支、自负盈亏”模式变更为总公司直属投资经营管理模式。变更中汇大连公司负责人，由甲方派人担任。甲、乙双方在签署本协议同时，在一个工作日内，乙方将分公司经营的所有证照原件、财务、业务和客户资料、档案等移交给甲方保管。乙方原有的客户产生业务收入后，在扣除相应税费的基础上，先扣除欠甲方2014年109,387.13元的管理费。此协议签署之前中汇大连公司如有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之后产生的债权债务与乙方无关。 中汇国际以周立胜应支付拖欠管理费109,387.13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为由，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周立胜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提起反诉，要求中汇国际赔偿房租损失10万元。2019年11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庭前谈话，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在该谈话笔录中，周立胜对中汇国际“从2009年开始至今，我方与周立胜之间所有往来自出具调解书之后，没有任何争议”的陈述答复为“同意”。该院于同日出具（2018）京0105民初14631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一、中汇国际于2019年11月26日前给付周立胜补偿款10万元。二、双方别无争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以及二被告是否应承担返还该笔款项的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首先，原告周立胜与被告中汇国际在2009年9月15日至2015年4月9日期间是合作经营关系，周立胜主张的案涉款项均是发生在此期间。双方签订于2009年、2013年的《合作协议书》、《经营协议书》和《协议》均明确了周立胜的“经营形式为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且由周立胜负责承担中汇大连公司员工所有费用。周立胜在本案起诉中主张案涉款项用于支付中汇大连公司员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正属于双方协议中约定应由周立胜自行承担的费用范畴。周立胜当庭陈述“说案涉款项是为自己的公司垫款也没有错，因为当时总公司承诺分公司所有权永远是我的”、“开业后资金紧张，这种情况下进行了追加投资”，据此可以认定，案涉款项并非属于周立胜与中汇大连公司达成借贷合意后才进行交付，因周立胜当时主管该公司全面工作，不能仅以收款收据多标注为“借款”即确认双方属于借贷关系。而周立胜当庭陈述“开业后资金紧张，这种情况下进行了追加投资”，更进一步对案涉款项的属于投资款进行了确认。 其次，双方协议约定“合作期间债权债务由周立胜自行负责”。退一步讲，即使案涉款项确为借款，根据约定，二被告亦不负有偿还义务。周立胜主张在重组交接时中汇国际负责人承诺偿还案涉款项，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在双方签订重组交接《协议》时，未有证据证明周立胜对该部分款项提出质疑且主张偿还。 最后，尽管双方在《协议》中约定“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在中汇国际向周立胜主张管理费的诉讼过程中，尽管周立胜主张在该案中反诉请求返还案涉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反之，周立胜在受诉法院组织的谈话中，对双方自2009年至今所有往来无争议明确表示同意，即是自愿放弃对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相关权益，并由此签收了该院出具包含“双方别无争议”条款的民事调解书。 综上，双方争议的案涉款项性质并非借款，二被告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对周立胜要求二被告还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周立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50元（周立胜已预付），由周立胜负担。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上诉人返还案涉借款本息。中汇国际与周立胜于2009年11月2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中汇国际授权周立胜在大连市域内以中汇国际名义开展保险经纪业务，周立胜（及合伙人）全额出资设立中汇大连公司；周立胜经营形式为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分公司筹建、设立、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由周立胜（及合伙人）负责筹集;周立胜所形成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他经济责任，全部由周立胜独自承担。嗣后，中汇国际与周立胜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合作协议书》，于2013年10月30日签订《经营协议书》，延长了合作期限，仍约定周立胜经营期间形成的债权债务自行承担。2015年4月9日，中汇国际与周立胜签订《协议》约定：对中汇大连公司进行重组，经营模式由原先“独立核算、自主经营、核定收支、自负盈亏”模式变更为总公司直属投资经营管理模式;此协议签署之前中汇大连公司如有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周立胜承担，之后产生的债权债务与周立胜无关。由此可知，周立胜在分公司筹建、设立、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全部费用由周立胜（及合伙人）负责筹集，周立胜所形成的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及其他经济责任，全部由周立胜独自承担。从周立胜二审期间提交的中汇大连公司于2009年9月7日出具的《关于借款的请示》可知，周立胜于2009年9月7日既已开始筹建中汇大连公司。且周立胜一审期间自述“案涉款项用于支付中汇大连公司员工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案涉款项是为自己的公司垫款也没有错，因为当时总公司承诺分公司所有权永远是我的”、“开业后资金紧张，这种情况下进行了追加投资”。据此可以认定周立胜在本案中主张的2009年9月22日至2011年8月2日期间其投入中汇大连公司的款项无论系投资款，还是周立胜对中汇大连公司出借的款项，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均应由周立胜自行承担。现周立胜主张二被上诉人返还本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驳回周立胜全部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周立胜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提交的《合作协议》、《重组协议》无效一节，本院认为，周立胜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协议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且案涉合作协议均约定周立胜自筹资金筹建分公司,自负盈亏,在经营分公司期间所形成的净资产所有权归周立胜,分公司经营期间形成的全部债权债务由周立胜个人自行承担。故合作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是对等的，“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等条款并无周立胜上诉主张的减轻中汇国际责任，加重周立胜责任的情形。退一步讲，即使合作协议及重组协议无效，亦不影响其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对周立胜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周立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上诉人周立胜预交），由上诉人周立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姝丽 审判员  张萍萍 审判员  王良家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 书记员  郑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