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64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闫国民，男，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相起飞，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彬彬，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男，197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卓飞，山东林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闫国民因与被上诉人李冬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6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闫国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相起飞、周彬彬，被上诉人李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解卓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闫国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闫国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了李冬本来应当承担的付款义务，事实认定错误。闫国民与李冬均为与案外人余跃庆、陈成寿所签订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且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5）蕉民初字第4626号民事判决已经判令李冬与闫国民共同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金，李冬理应按照该判决履行其应当承担的义务。在闫国民通过执行和解单独履行判决所确定的共同义务的情况下，李冬有义务予以分担。（二）一审判决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适用错误。其一，对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对象认识有误。一审法院关于清算系追偿的必要前提的看法，实际上是建立在其将合伙人连带责任的对象理解为亏损余额的基础之上。从文义解释角度看，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对象是“合伙债务”，亦即对每一笔债务都应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对清算后的亏损余额承担连带责任；相应地，部分合伙人在清偿了每一笔债务之后都有权依照第九百七十三条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从体系解释角度看，第九百七十二条已经规定了亏损分担问题，如果部分合伙人在清偿了每一笔债务之后并不会立即产生追偿权而是必须等清算完毕之后才能就亏损余额进行追偿，那么第九百七十三条第二句就应当删除。从法理角度看，在当事人仅仅签订了合伙合同而尚未形成非法人组织的情况下，合伙本身并没有权利能力，不能承受权利义务，对外所签订的合同的当事人为全体合伙人，这就出现了债权人或债务人为二人以上的情形，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一十八条第二款，仅在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的场合，当事人才享有连带债权、负担连带债务。第九百七十三条即属于第五百一十八条第二款所说的法律规定。第九百七十三条第二句中的追偿权在性质上属于第五百一十九条所规定的追偿权的重申。鉴于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对象为每一笔合伙债务，且追偿权也是围绕每一笔债务设计的，闫国民在全部履行（2015）蕉民初字第4626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之后，当然有权向李冬追偿。至于合伙合同终止之后的清算则属于另一法律问题，与本案中闫国民依据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主张的追偿权无关。其二，对合伙人连带责任的类型认识有误。一审法院关于不清算就“无法确定合伙人按规定其合伙财产不足清偿而需合伙人予以清偿的情况”的认识，将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之下合伙人的责任理解成了补充性连带责任，但从条文文义、立法沿革、法律体系和法理角度来看，这种认识明显错误。从第九百七十三条的文义来看，各合伙人对合伙债务直接承担连带责任，并不是先以合伙财产清偿，合伙人仅对不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从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的立法沿革来看，一审法院所持的各合伙人承担补充性连带责任的看法属于立法者明确放弃的立场，不应再以之为基础解释该条。最后，从法律体系及法理的角度来看，一审法院的看法也难以成立。立法者在最终通过的《民法典》中对先前草案作出重大修改的原因，在解释适用第九百七十三条时应予遵循，而不应突破该条文义进行扭曲解释。其三，一审法院关于不清算就无法确定追偿份额的看法有误。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第二句中的追偿份额与清算与否无关，其可以参照第九百七十二条中的亏损分担比例确定，如果仍难以确定，按照第九百七十二条以及第五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各合伙人应当平均分担。鉴于闫国民与李冬对内部份额没有约定，也难以确定各自出资比例，闫国民追偿已履行金额的一半并无不妥。李冬辩称，（一）李冬与闫国民之间无合伙协议，亦未约定权利义务和利益分配，在双方合伙结束后，未进行过合伙清算。根据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规定，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应当是合伙经营期间的总体盈亏额度，在双方未对合伙进行清算且有合伙财产和收入的情况下，合伙经营期间的单笔债务无法反映出是否为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在合伙未进行清算的前提下，无法确定合伙期间盈亏，更无法确定闫国民的偿债行为是基于合伙财产不足而产生，且李冬提交的证据证明了案涉债务期间合伙财产数额远远高于债务。（二）案涉债务存在期间，合伙财产远远高于债务。案涉债务存续期为2014年度，该年度案涉债务所对应的货物共计29635件，其中闫国民提走并未付款货物24685件。同期李冬作为销售人员销售剩余货物及其他货物款项，定期转入闫国民账户，该年度李冬共计向闫国民支付款项986.9万元，该款项是合伙收入，为合伙财产，远远高于案涉债务113万余元。在合伙未清算、合伙财产远大于欠款数额的情况下，足以证明闫国民向李冬主张合伙亏损及按份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闫国民的上诉。闫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冬返还闫国民合伙债务款项700000元；2.依法判令李冬返还闫国民处理合伙事务费用款项13371元；3.依法判令李冬返还利息（以713371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返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4.诉讼费、保全费、保单保险费等费用由李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闫国民与李冬合伙经营黄瓜鱼生意，自2014年起向余跃庆、陈成寿购买黄瓜鱼。2015年5月28日，经结算，闫国民与李冬尚欠余跃庆、陈成寿黄瓜鱼款1132549元。2015年11月25日，余跃庆、陈成寿以闫国民、李冬为被告，向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3月29日作出（2015）蕉民初字第4626号民事判决，判令李冬、闫国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余跃庆、陈成寿货款1132549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判决生效后，余跃庆、陈成寿与闫国民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和解执行款项140万元已由闫国民履行完毕。闫国民因申请财产保全向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另查明，闫国民与闫济昭为同一人。闫国民主张其已向余跃庆、陈成寿支付了140万元，该款项系合伙所负的债务，应由闫国民、李冬共同承担，李冬应当承担其中的一半即70万元。李冬对此有异议，认为该执行和解系案件结束所产生的款项，闫国民与李冬基于合伙关系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但并不代表对内承担平均等分的清偿责任，闫国民要求李冬承担一半即70万元缺乏法律依据。闫国民提交李冬出具的欠条一份，拟证明（2015）蕉民初字第4626号的欠款为1132549元，且证明闫国民、李冬系合伙关系。李冬对此证据无异议。闫国民提供电子账单13张，拟证明闫国民为处理合伙欠款至达成和解支出的合伙费用共计26742元，该费用李冬应当依法承担一半。李冬对于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上述案件及相应的费用产生是闫国民恶意逾期，未能向福建供应商支付货款113万元导致的费用产生，应当由闫国民自行承担相应费用，其要求李冬承担一半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李冬提供银行卡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其中2014年度李冬将销售收入986.9万元转入闫国民名下银行账户，证明案涉货物的销售款项及其他货物销售款项均为闫国民掌控；作为合伙买卖案涉货物的销售款项应为合伙财产，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合伙的财产远大于未结清的债务，闫国民起诉李冬要求以劳务出资的李冬个人承担闫国民占有货物及款项而导致债务的一半缺乏法律依据。闫国民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因闫国民、李冬系合伙，双方间的交易流水不仅是福建一家供应商，还包括其他六、七家，不能证明李冬所证明的目的将案涉款项全部汇入闫国民。闫国民、李冬均认可双方2013年开始合伙卖鱼，在2015年3月合伙结束，双方没有进行过合伙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规定：“合伙人对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清偿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份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全体合伙人应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承担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闫国民、李冬均认可双方于2013年开始合伙，期间未明确约定权利义务及收益分配，在2015年3月合伙结束，双方没有进行过合伙清算。由于闫国民与李冬至今未对合伙出资进行清算，无法确定双方合伙期间盈亏及数额，更无法确定合伙人按规定其合伙财产不足清偿而需合伙人予以清偿的情况，亦无法确定闫国民偿还该笔债务是否超过其应当承担的数额。因此，闫国民、李冬在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核对及清算的情况下，闫国民就其支付的涉案款项140万元的一半部分要求李冬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在无法确定还款责任的情况下，闫国民主张的处理合伙事务费用13371元及利息等费用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闫国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934元，减半收取5467元，财产保全费4120元，均由闫国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闫国民、李冬均认可，双方合伙的第1笔业务始于2013年11月3日，系李冬向闫国民中信银行闫济昭账户汇入销售款。双方合伙期间，闫国民以货币出资，李冬以劳务出资，闫国民负责购进货物，李冬负责销售。双方对盈亏负担没有约定。双方约定，合伙期间李冬将销售货款统一汇入闫国民中信银行闫济昭6226982500518190的账户中，李冬的银行卡号为6226982500518505。李东主张，在双方合伙期间，闫国民在李冬处提货无须支付货款，李冬卡号反映的是闫国民提货后剩余货物销售款项，合伙期间的支出李冬不知情。闫国民主张，闫国民自行的非合伙业务均体现在民生银行的账户。闫国民认可，合伙期间闫国民销售过合伙经营的鱼种。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纠纷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47条规定：“全体合伙人对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对外应当负连带责任；对内则应按照协议约定的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分担；协议未规定债务承担比例或者出资比例的，可以按照约定的或者实际的盈余分配比例承担。但是对造成合伙经营亏损有过错的合伙人，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相应的多承担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合伙经营的亏损额应当是清算后合伙经营期间的总体盈亏额度，在双方未对合伙财产、收入、支出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合伙经营期间的单笔债务无法反映出是否为合伙经营的亏损额。一审判决认定闫国民、李冬在未对合伙财产进行核对及清算的情况下，闫国民就其支付的涉案款项140万元的一半部分要求李冬承担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闫国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虽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4元，由上诉人闫国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 潇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红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