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民终78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厚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烨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薇睿，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志诚，男，199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 上诉人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志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21）苏0581民初3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化工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化工公司不予支付范志诚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89000元。事实和理由：范志诚于2020年2月4日、5月18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被处以三次大过的处罚，已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按照员工手册第四十一条第十九款规定于2020年7月30日对范志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范志诚于防疫关键时期拒绝配合防疫工作，且经主管及同仁劝说后仍态度不佳，并出言顶撞主管。公司据此给予范志诚记大过一次处罚。范志诚于2020年5月18日工作期间使用自带非防爆手机。公司的员工手册规定该行为的惩处结果为记大过一次，后范志诚所在部门规定，该行为的惩处结果为记大过两次。公司部门规定的制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已履行告知和公示义务，该部门规定合法有效。范志诚在会签表上签字确认，且并未向部门主管提出意见，应视为同意该部门规定。范志诚因携带非防爆手机进入管制区的行为被给予两次大过的惩处，并无不妥。因此，一审判决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赔偿金缺乏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范志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化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化工公司无须支付范志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9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范志诚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范志诚进入化工公司工作，从事生产技术员工作。2018年3月2日，双方签订一份自2018年4月1日起至2025年3月31日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岗位仍为生产技术员，范志诚应按照公司的要求按时、保质、保量的完成指定工作任务，化工公司应依法建立完善规章制度，切实保障范志诚享有劳动权利和履行劳动义务，对范志诚的过失有权按照法律、法规及公司所制定的员工守则和规章制度予以必要的行政处理和经济处罚，直到解除劳动关系。 2020年2月4日上午9点55分，范志诚在休息室内与三四名工友休息聊天，其他三名工友均佩戴口罩，范志诚未佩戴口罩。9点56分化工公司主管人员经过休息室时发现范志诚未佩戴口罩，即要求其按要求佩戴口罩，范志诚以“休息室内无需佩戴口罩”为由予以拒绝。此后主管数次要求范志诚按要求佩戴口罩，范志诚均予以拒绝，双方发生争执。 2020年2月24日，化工公司发出关于二月份奖惩的《公告》，其中包括给予范志诚记大过一次的处罚。载明:对应条款为第四二条第八款；违纪事实为，近期冠状病毒疫情严重，该员工2月4日上班期间休息室内与人交谈未戴口罩，且向助理领用装备时也未戴口罩，经主管劝说，却顶撞主管，故给予记大过一次，望其改正。 2020年5月20日，化工公司主管与范志诚开展访谈，形成《教育访谈记录表》，该表载明：访谈原因为，2020年5月18日范志诚被白班主管发现携带第二支非防爆型手机，且于制程区使用，根据公司员工手册奖惩规定给予一次大过处分，部门规定再给予一次大过加重处分。范志诚在被访谈者处签名。 2020年7月28日，化工公司发布《公告》，载明：范志诚，大过二次，该员工5月18日被主管发现携带第二支非防爆手机且在制程区内使用，故给予大过2次，望其引以为戒。 2020年7月29日，化工公司向范志诚发出《开除通知书》，载明：范志诚于2018年4月1日与公司订立了劳动合同，鉴范志诚本年度工作时间中发生违纪情况，依规定记大过，且一年内累积记大过已达三次，根据《员工手册》第四十一条第十九款：“一年以内累积记大过三次者”，得予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决定自2020年7月30日起予以开除处理。该开除决定由化工公司于当日口头告知范志诚，范志诚正常出勤至2020年7月29日。就开除事宜双方当日有口头沟通，交换意见。当日，化工公司向常熟市经济开发区总工会发送《关于我司员工范志诚开除处理的函》，将开除范志诚决定的事由告知常熟市经济开发区总工会并征求意见。 一审另查明：化工公司实施的《员工手册》(2019版)及《员工手册重要条款须知》均载明：“第四十条：本公司员工之平时服务成绩不良之惩罚，分为下列四项：一、开除（解除劳动合同）；二、记大过；三、记过；四、申诫。第四十一条：员工有下列各款情事之一者，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得不经预告径予解除劳动合同……十九、一年以内累积记大过三次者……第四十二条：员工有下列各款情事之一者，得以记大过……七、勤务时间中偷懒或瞌睡者。不按规定程序工作且不听主管纠正者。八、唆使他人威胁上级人员企图干扰厂务或影响同事间不愉快事情发生着。……二十五、于管制区携带并使用手机，个人平板计算机，个人照相机等电子设备。……”。范志诚在《员工手册重要条款须知》签名确认知晓。 范志诚工作的苯酚部制定有规定，关于上班秩序罚则说明中提到：“班员玩手机、睡觉被抓，目前处罚两个大过。班员违规玩手机、睡觉，存在管理疏失，带班主管连坐。”范志诚在抬头为“公司规定重申”的“PN会签表”上签名。 一审又查明：2020年7月30日，范志诚向常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化工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9000元。2020年12月30日，该仲裁委出具常劳人仲案字﹝2020﹞第176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化工公司支付范志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89000元。化工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审理中，化工公司、范志诚确认范志诚劳动合同解除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8569元/月，工作年限为5.5年。公司的部门主管和负责安全环保的人员配备了防爆手机，其他人员不配备，普通手机上班期间要放在规定的区域。 化工公司表示，《员工手册》对于违反规定记大过的处罚事项未规定有处罚两次，根据范志诚工作部门的内部规定，范志诚携带使用手机的情况要记大过两次，该规定没有公司批准的手续，也没有在公司报备。 范志诚表示，化工公司提到的签字表是必须签字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参加过会议讨论，上班五年半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规定，会签表上也仅是载明对于公司规定的重申，不是部门内部规定的告知重申，该规定并没有经过民主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即时解除劳动合同是一种严厉的解雇行为，关涉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化工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明确基于范志诚存在一年以内累积记大过三次的情形予以解除，应对范志诚存在与此相符的违反规章制度事实进行举证，对解除依据的事实、理由等合法有据承担举证责任，否则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化工公司与范志诚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结合针对范志诚三次记大过处分的情况，现评析如下：第一，范志诚于2020年2月4日上班期间未佩戴口罩被要求改正，为此与主管发生冲突。该时正处新冠疫情严重之时，其行为不符合该时期疫情防控的一般认知，也违反公司相应规定，化工公司据此对范志诚处以记大过一次，有事实依据，并无不当。第二，范志诚于2020年5月18日携带非防爆手机在制程区使用，该事实属于化工公司《员工手册》规定的记大过情形，但针对该行为化工公司给予记大过两次，其中一次加重处罚依据是部门内部规定。首先，该处罚是针对一个行为作两次处理，而化工公司制定并实施的《员工手册》并未明确该行为可作两次记大过，也未见《员工手册》有其他行为可作两次处罚的类似规定，故化工公司对范志诚制程区携带使用非防爆手机的行为记大过两次,无明确规章制度规定，依据不足。其次，化工公司表示是基于部门内部规定予以另记大过一次处分，该内部规定缺乏有效证据证明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也未见双方特别约定工作部门可以另行处罚。因此，化工公司对范志诚一次违纪行为给予记大过两次处分，是在依据不足、规定不明的情况下进行，事实上对范志诚进行了加重惩处，进而累计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适用条件，严重影响劳动者权利，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化工公司主张基于范志诚一年内被记三次大过处分而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依据不充分，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范志诚主张化工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化工公司应支付范志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根据审理中双方确认计算标准及范志诚主张金额情况，赔偿金额计为89000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化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范志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89000元；二、驳回化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化工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是最关系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行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合同应秉承相当审慎的态度，以保障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用人单位就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的理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化工公司以范志诚“一年内记大过三次”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化工公司应就三次记大过处罚的合法性、正当性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首先，对于第一次记大过。范志诚于2020年2月4日上班期间未按规定佩戴口罩，经主管多次劝说后仍未改正，并与主管发生争执，其该行为明显不符合当时疫情防控要求，也与公司规章制度相悖，故化工公司据此给予范志诚记大过处分，并无不当。其次，对于第二、三次记大过。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范志诚在制程区携带使用非防爆手机，该行为违反了公司《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化工公司有权依照《员工手册》规定给予范志诚相应处罚，但依该《员工手册》规定，化工公司可给予范志诚记大过一次处分。然而，化工公司就同一事实给予范志诚两次记大过处分，明显与《员工手册》规定不相符。化工公司主张基于部门内部规定予以另记大过一次处分，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内部规定已经民主程序制定，也未能举证该内部规定已向部门员工告知或公示，故该内部规定对范志诚不具约束力。化工公司以该内部规定为依据给予范志诚另记一次大过处分，明显加重处罚，亦缺乏依据。因此，化工公司以范志诚一年内被记三次大过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缺乏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解除行为系属违法，应依法向范志诚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根据范志诚在化工公司的工作年限及解除前的工资标准，核算后认定化工公司应支付范志诚赔偿金8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化工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长春化工（江苏）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林李金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