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04民终6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梧州市文澜路28号后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400708622083P。法定代表人：韦升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柳州市万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升固，男，1978年6月1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鹿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升元，广东联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升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万秀区人民法院（2021）桂040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合力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每月20日左右发上月工资、每月工资数额基本固定，符合支付工资的基本特征”从而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每月支付的为工资，这一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法律规定每月按时发放的即为工资，不按时发放的是劳务费。“出车记录表”和“打款到林朝兰卡内的劳务费明细表”两份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每月领取的数额并不是“基本固定”，也不是工资，而是每月不固定且不等额的劳务费。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认可了其出车的不固定性，不出车时在家待工而不是到上诉人公司处按时出勤上班。以上证据，均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劳务关系，并非是实质上的劳动关系。2.上诉人在一审时所提交的劳务发票是由被上诉人向梧州市长洲区税务总局申请开具，作为其领取上诉人劳务费的凭证。如果被上诉人领取的是工资，根本无需在扣除其应承担的税费后向上诉人开具劳务发票。3.因被上诉人不愿每月到上诉人所在地税务机关开具劳务费发票，故在2020年6月18日申请开具了2019年10月至2020年6月期间上诉人向其支付的劳务费发票，合计金额为人民币67360元。之后因被上诉人申请劳动仲裁，便没有继续再向上诉人所在地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劳务发票。4.案涉车辆用于危货运输，必须挂靠有特定资质的公司方可运输危货。驾驶车辆司机的劳务费是根据每月的运输路线、路程、货物进行结算，因此车辆所有人将案涉车辆挂靠上诉人公司并委托上诉人进行管理，不认识被上诉人及不知晓其劳务费的具体金额是合情合理的。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劳务关系，上诉人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各项诉求。被上诉人陆升固答辩称，1.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正确，裁判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由上诉人聘请的，是在上诉人的管理与安排下开展工作的，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人身隶属关系，而且上诉人每月定期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综合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相关工作记录凭证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3.本案为劳动争议案件，上诉人与案外人吴康龙关于运输车辆的挂靠关系非本案审理的范围，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与案外人吴康龙发生过任何业务，也没有接受过吴康龙的任何工作安排，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吴康龙也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无须支付被告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其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人民币62086.2元；2.确认原告与被告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于1998年3月11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未注销，经营范围为煤炭销售、危险货物运输、货物道路运输。案涉车辆登记所有为原告，使用性质危化品运输，机动车行驶证发证日期为2019年7月25日，道路运输证核发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被告自2019年10月2日起担任案涉车辆的主司机，主要工作内容为接受原告（承运方）的安排，驾驶该车辆在托运方广西柳化氯碱有限公司装载液碱、盐酸等危险品，然后运送至不同地点的各收货单位，运输工作完成后将车辆停放在原告指定的地点。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原告以“劳务费”或“服务费”的名目按月向案外人林朝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被告的报酬。林朝兰不在原告处工作，但被告委托林朝兰代为接受上述报酬。原告没有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2020年8月18日之后，被告不再担任案涉车辆的主司机，再无出车记录。后被告（申请人）就其与原告（被申请人）之间的确认劳动关系、赔偿金等问题向鹿寨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并于2020年12月7日作出鹿劳人仲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于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自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申请人一次性向申请人支付完毕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086.2元；三、申请人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向该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受理。庭审中，原告未就被告的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及鹿劳人仲字〔2020〕第57号仲裁裁决中计算的二倍工资差额提出异议。另查明，原告出具的2020年6月18日《税收缴款书》及《广西增值税普通发票》系原告派人到税务机关开具。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是否须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关于焦点一：首先，原告虽主张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吴康龙，吴康龙将案涉车辆挂靠在其名下，其仅是根据挂靠协议代为发放劳务费给被告，但从本案证据来看，其就挂靠协议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而且从吴康龙的证言可知，其与被告互不认识，也不知道发放给被告的具体报酬是多少，这明显与原告提出被告是吴康龙聘请及其属代吴康龙发放劳务费给被告的意见相矛盾。即使原告与案外人就案涉车辆签订了《车辆挂靠经营协议》并就聘请司机等问题进行约定，但被告对此并不知情，该协议对被告不具有约束力。因此，该院对原告上述意见均不予采纳。因此，被告是由原告聘请，在原告的管理与安排下开展工作，其与原告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其次，案外人林朝兰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9年11月22日至2020年9月21日期间，原告按月相对固定地向林朝兰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被告的报酬，虽然这些款项备注为“劳务费”或“服务费”，但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所发的款项系经过与被告结算并扣减税费后的“劳务费”，故不能简单地仅根据转款备注即认定款项的性质。而且上述转款与被告所述原告每月20日左右发上月工资、每月工资数额基本固定的陈述基本吻合，符合支付工资的基本特征。再次，危化品道路运输属特种运输行业，驾驶员驾驶特种车辆从事危险货物运输，车辆所属企业应当对驾驶员的运输工作进行严格的管理、指挥和监督。被告举证的电子运单详情显示承运方企业为原告、驾驶员为被告等信息，称量单、过磅单记载有货品、车号、发收货单位等相关信息，原告均在上述单据上签名确认，因此被告是以原告驾驶员的身份对外开展工作。被告提出其为原告从事驾驶员工作并接受原告的工作安排和管理的主张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再者，原告虽提供劳务费发票欲证实双方属劳务关系，但该发票系原告代为开具且开具时间仅为2020年6月18日，并非每月均有开具，这与原告前述其与被告自始存在劳务关系的说法自相矛盾。综上，被告已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基本的举证责任，原告对否认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被告作为适格的劳动者，其工作内容为原告驾驶车辆运输货物，该工作内容属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接受原告的工作安排和管理，原告则按月向其支付劳动报酬，因此该院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确认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出确认其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又因被告自2019年10月2日起至2020年8月18日止在原告处担任车辆司机职务，结合被告当月工资于次月发放的规律特征以及发放报酬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最后一笔款项交易时间是2020年9月21日，故该院认定被告与原告在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原告自2019年10月2日开始与被告建立劳动关系，至2020年8月18日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原告应向被告支付2019年11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因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故原告还应支付相应的差额即可。原告主张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被告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应以6500元/月的工资标准计算2019年11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2019年11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086.2元（6500元/月×9个月＋6500元/月÷21.75天×12天）。原告提出无须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给被告的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与被告陆升固于2019年10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被告陆升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2086.2元；三、驳回原告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合力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关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合力公司具有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陆升固提供的案涉车辆出车记录登记表、过磅单等工作记录凭证、电子运单详情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受合力公司的管理,陆升固从事的工作应视为合力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其工资是按月发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陆升固与合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关于合力公司是否应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陆升固于2019年10月2日入职合力公司,月平均工资为6500元,于2020年8月18日劳动关系解除,期间未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力公司应在2019年11月2日至2020年8月18日期间向陆升固支付二倍工资。由于合力公司已经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故一审法院经核算认定合力公司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62086.2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合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西梧州合力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曾 超审 判 员  林 远审 判 员  刘创祥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黄仕灵书 记 员  周静兰书 记 员  陶璐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