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63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佩芳，女，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翊平，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士雷，上海日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豪，男，1995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宇佳，上海达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慧忠，男，195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袁佩芳、上诉人周豪因与被上诉人周慧忠共有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01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佩芳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01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袁佩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慧忠、周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袁佩芳不符合上海市黄浦区宁海东路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共同居住人条件错误。1.1995年5月，袁佩芳与周慧忠结婚后即在系争房屋内居住。1995年6月26日，周慧忠之母郑某某同意袁佩芳以儿媳身份迁入户籍，是认可及接受袁佩芳为家庭成员，其让渡了部分居住权益给袁佩芳，袁佩芳一直居住至2004年因无法容忍周慧忠的家暴行为才搬离，在他处租房居住。故袁佩芳对系争房屋享有居住权益及相应的征收补偿利益。2．上世纪90年代本市老城厢地区一楼住户进行居改非，破墙开店，在原房屋内经营的同时又居住在该房屋内是相当普遍的现象。上海市黄浦区亭亭点心店(以下简称亭亭点心店)证照经营者虽为周慧忠，但在袁佩芳搬离系争房屋前，主要由袁佩芳负责经营，其搬离后才由周慧忠负责出租。3．袁佩芳、周豪、周慧忠的户籍均在系争房屋内并实际居住，符合共同居住人条件。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系争房屋的非居补偿利益应属经营人及同住人共有。营业执照持证人并非衡量实际经营者的唯一依据，亭亭点心店的实际经营者为袁佩芳，袁佩芳与周慧忠应平等的享有征收补偿利益。2．本案系共有纠纷，法院应对征收补偿款总额进行分割并具体确认三位户籍在册人员的各自份额以免除讼累。一审法院以驳回袁佩芳诉讼请求而未全面审理的方式结案，程序实体均存在错误。三、依据袁佩芳与周慧忠的离婚协议，袁佩芳也应获得三分之一的征收补偿利益。离婚协议当时未涉及双方居住问题的处理，就是考虑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的付出及儿子周豪的利益，将系争房屋未来可能产生的收益一分为三，既包括店铺经营，也包括系争房屋的其他收益以及将来产生的征收补偿利益。周豪上诉请求：1．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01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周豪享有房屋征收补偿款三分之一的份额，由周慧忠支付周豪房屋征收补偿款2，053，2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袁佩芳、周慧忠负担。事实和理由：1．周豪在一审中明确请求分割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但一审判决未作处理，未明确其份额，属遗漏当事人诉求，程序违法。2．一审中周豪从未承诺给付袁佩芳400，000元，是周慧忠作出的承诺，与周豪无关。周豪户籍在系争房屋内并实际居住，符合同住人条件，应可分得征收补偿款。3．周慧忠、袁佩芳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已就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利益分配等达成一致，而经济收益既指店铺经营，又包含系争房屋的其他收益以及将来产生的征收补偿利益，故法院应据此对征收补偿款总额进行分割并确认周豪的份额。袁佩芳辩称，同意周豪的上诉请求。周豪辩称，同意袁佩芳的上诉请求。周慧忠辩称，同意周豪的上诉请求，不同意袁佩芳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同意给周豪三分之一的征收补偿利益，同时，亭亭点心店的营业执照持证人和实际经营者为周慧忠，故袁佩芳不应享有征收补偿利益。袁佩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周慧忠支付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2，053，2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佩芳与周慧忠原系夫妻(2015年8月协议离婚)。周豪系袁佩芳与周慧忠所生之子。本市宁海东路XXX号底层前间(面积10.90平方米)为公有房屋，承租人为案外人郑某某(周慧忠之母，2018年过世)。2019年12月，该房被列入征收范围。征收时户籍在册人员为：袁佩芳于1995年6月26日自本市共和新路XXX弄XXX号XXX室甲迁入。周慧忠于1985年8月14日解教迁入。周豪于1996年1月30日报出生。1997年5月20日，在本市宁海东路XXX号注册了亭亭点心店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小吃店，经营者为周慧忠。2020年9月11日，周慧忠作为该户代理人与征收单位签订上海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类型旧里，性质公房，房屋用途非居，记载建筑面积16.79平方米。征收补偿协议总计5，342，326元；包括：房屋价值补偿1，902，876元(非居房屋价值补偿1，558，112元＋非居停产停业补偿194，764元＋非居住装潢补贴150，000元)；奖励补贴3，439，450元(非居住套型面积补贴776，970元、签约奖励费450，000元、搬迁费1，000元、无搭建补贴100，000元、均衡实物安置补贴600，000元、临时安置费30，000元、非居签约奖励费481，480元、非居房屋无搭建补贴100，000元、证照补贴300，000元、自行购置营业用房补贴600，000元)。结算清单二，额外增加发放费用：481，093.58元(非居搬迁奖励费400，000元、征收补偿费用计息51，093.58元、特殊困难补贴30，000元)。结算清单三，额外增加发放费用：336，271.37元(搭建补贴333，290.27元、搭建部分计息2，981.10元)。周慧忠签订金陵东路旧城改建项目结算单，确认货币安置的结算总金额为6，159，690.95元，其中特殊困难补贴30，000元为袁佩芳补贴。现征收补偿款于2020年12月间由周慧忠领取，其中30，000元补贴已交付袁佩芳。另查明，2015年8月，袁佩芳与周慧忠至民政部门自愿离婚，双方达成协议，其中包括以下内容：宁海东路XXX号商铺经营及一切经济收益按平均分配成三份，即男女双方各得三分之一，余下三分之一归周豪，在周豪退伍之前暂由袁佩芳代为接受保管并在其退伍后归还周豪本人(时间从2015年元月开始实行)。双方对于离婚后房屋居住无明确，但袁佩芳不居住，系争房屋实际由周慧忠掌控。一审审理期间，周慧忠表示，根据征收政策，袁佩芳不属于系争房屋同住人，不同意支付征收补偿款，但周慧忠、周豪承诺可给付袁佩芳4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公有房屋承租人所得的货币补偿款、产权调换房屋归公有房屋承租人及其共同居住人共有。共同居住人，是指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时，在被征收房屋处具有常住户口，并实际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特殊情况除外)，且本市无其他住房或者虽有其他住房但居住困难的人。系争房屋被征收时在册人员不符合居住困难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袁佩芳是否为同住人，是否有权取得房屋征收补偿利益。袁佩芳因婚姻关系户口迁入系争房屋，但系争住房在原承租人和出租人同意下于1997年5月由居住用房改变为非居用房，由周慧忠开设“亭亭点心店”个体工商户，袁佩芳与周慧忠夫妻借住在外，该房屋使用已经不适合居住生活，且对房屋来源袁佩芳、周慧忠均无贡献。两人婚姻关系结束后，袁佩芳离开借住房屋居住在外。属于不符合居住一年以上的共同居住人，故袁佩芳不具有系争房屋的同住人资格，不符合同住人分割征收补偿的资格条件。二、关于房屋征收补偿款如何分割。系争房屋“亭亭点心店”为周慧忠注册开设，店铺亦由周慧忠掌控，袁佩芳与周慧忠婚姻关系结束时约定：“宁海东路XXX号商铺经营及一切经济收益按平均分配成三份”。由于系争房屋原为郑某某承租的公房，此前亦由郑某某居住使用，并以周慧忠登记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故系争房屋的证照补贴、停产停业损失补贴、非居面积补贴、非居搬迁补贴等之外的房屋补偿补贴款项与非同住人的袁佩芳无涉。为此，周慧忠和袁佩芳在2015年离婚时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已就以周慧忠名义登记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的利益分配等达成一致，即袁佩芳得利益的三分之一，该协议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双方无权对属于承租房屋征收补偿享有利益，房屋征收补偿应归属实际房屋同住人。一审审理期间，周慧忠、周豪承诺愿向袁佩芳给付一定的费用，为此，根据公平原则，考虑到系争房屋来源、实际居住情况、对房屋的贡献以及考虑补偿与安置兼顾等因素，以及对于个体工商户的补贴范围，周慧忠、周豪给予的征收补偿金额并无不当，法院予以采纳。袁佩芳要求按整个房屋征收利益的三分之一分割，不符合客观事实，法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周慧忠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袁佩芳补偿款400，000元；二、驳回袁佩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226元，由袁佩芳负担18，701元，周慧忠负担4，525元。二审中，袁佩芳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谈话笔录》《房屋租赁协议》《证明》等，证明袁佩芳在系争房屋内居住并系实际经营者，2004年之后由袁佩芳将房屋出租给他人并收取租金；2．个体工商户等档案材料，证明最早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叫亭亭食品店，系于1995年核准登记，之后进行过数次变更，相关的登记、变更手续均是由袁佩芳办理；3．《验伤通知书》、周慧忠自书材料，证明周慧忠并不实际经营亭亭点心店。周豪质证认为，对袁佩芳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对证明的相关事实予以认可。周慧忠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早年系袁佩芳与周慧忠共同经营干洗店；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需结合本案案情综合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中，周豪在答辩意见中明确表示要求保障其个人权益。2021年4月28日，周慧忠向一审法院提供承诺书，内容为“我对和袁佩芳一案愿意做出让步。……通过和家人协商后我决定拿出四十万人民币和袁佩芳终结了断，这也(是)我们的极限的让步。”最后落款为周慧忠、周豪的签名。二审中，周豪对上述签名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当时签名仅是表示确认同意周慧忠给付400，000元，并非是周豪共同给付的意思表示，周豪的诉求自始至终都是要求保障自己的份额。同时，周豪认为，其主张征收补偿款的三分之一份额系建立在袁佩芳可取得总额三分之一的基础上，如其可分得份额高于诉请，则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周慧忠的户籍于1985年迁入，周豪户籍于1996年报出生，两人户籍报入后在系争房屋内长期居住，且在他处均未享受过福利性房屋，故均可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系争房屋系周慧忠之母承租的公房，且周慧忠居住时间最长，其可适当多分。系争房屋来源与袁佩芳无关，袁佩芳于2015年与周慧忠离婚时，离婚协议中也未对其居住问题进行明确，且离婚后袁佩芳亦未在系争房屋内居住，故袁佩芳不宜被认定为系争房屋的同住人，不能基于同住人身份分得征收补偿款。但基于袁佩芳的特殊困难情况所获得的特殊困难补贴30，000元，因归袁佩芳所有。同时，袁佩芳与周慧忠在离婚时曾约定，两人离婚后，对于系争房屋的商铺经营及一切经济收益，袁佩芳、周慧忠、周豪可各按三分之一享有，据此可以认定袁佩芳、周慧忠对注册在系争房屋内个体工商户的相应既得利益均有明确的预期和约定，故系争房屋被征收后，征收补偿协议中约定的与个体工商户经营相关的费用，袁佩芳可依据离婚协议约定获得相应份额。一审法院认定袁佩芳无权分得征收补偿利益不妥，应予纠正。本案中，袁佩芳、周豪均明确要求确认各自份额，故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对系争房屋的贡献、实际居住情况、户籍迁移情况、征收补偿利益构成、当事人之间的协议约定等因素，酌定周慧忠可分得征收补偿利益3，229，690.95元，袁佩芳可分得征收补偿利益730，000元，周豪可分得征收补偿利益2，200，000元。因系争房屋征收补偿款已由周慧忠全额领取，故袁佩芳、周慧应得的征收补偿款应由周慧忠予以支付。同时，鉴于周慧忠已将30，000元特殊困难补贴交付袁佩芳，故该笔款项应在周慧忠的支付数额内予以扣除。综上所述，袁佩芳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周豪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21)沪0101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二、周慧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袁佩芳征收补偿款700，000元；三、周慧忠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给付周豪征收补偿款2，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226元，由袁佩芳负担2，753元，周慧忠负担12，178元，周豪负担8，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05元，由袁佩芳负担15，751元，由周慧忠负担27，1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姚倩芸审 判 员 杨 俊审 判 员 高 胤法官助理 朱伟静书 记 员 夏 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