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70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雅丽。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礼，广东博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云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广州云想商务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天。上诉人刘雅丽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云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广州云想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想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1）粤0111民初8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杨玉芬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刘雅丽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云想公司向刘雅丽返还2020年4月份违规扣除工资3000元；2.云想公司向刘雅丽发放2020年5、6月份工资13433.09元；3.云想公司向刘雅丽支付经济补偿金5869.8元；4.云想公司向刘雅丽支付2020年3月至2020年4月共计2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工资10243元；5.云想公司向刘雅丽补缴自2020年3月至2020年6月份的社保；6.云想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刘雅丽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由刘雅丽负担，并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判后，上诉人刘雅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雅丽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云想公司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刘雅丽与云想公司签订的《艺人合作基本章程》性质应属于劳动合同，刘雅丽作为云想公司管理的主播，受制关系具备人身依附性和财产附随性，双方之间应为劳动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艺人合作基本章程》，但该章程即为经纪合同，双方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应从合同的内容及合同实际履行的情况来判断。首先，刘雅丽要服从云想公司的管理。体现如下：1.双方签订的经纪合同系“一份多签”的合同，即刘雅丽与其他同类型主播共用一个合同范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经纪合同系格式合同，双方签约时与其他签约主播一样受到云想公司相同管理和相同条款的约束，符合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约的形式条件。2.根据《艺人合作基本章程》第二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刘雅丽必须严格遵守云想公司关于每日直播最少5小时，每月直播最少24天（直播有效天）的规定。如直播时间未达标，则少一天降低200元补贴。可见，云想公司对刘雅丽直播月总时长、日播时长有明确的限制性规定，而非一审判决所述的不固定。3.根据刘雅丽与云想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云想公司对刘雅丽直播内容进行总培训和特别指导，刘雅丽的直播内容受到云想公司的规制。4.关于直播的时间段是否固定。《艺人合作基本章程》第二条第一款“新人一般要求为上午到中午，熟手可申请晚上”以及刘雅丽在每次开播前后亦会截屏至云想公司管理群内予以打卡确认，均能证明云想公司存在变相考勤。另外，刘雅丽与其他艺人同属云想公司管理的直播工会，工会经直播账号授权亦可监督刘雅丽的每天直播时间，并以此计算时长并统计薪酬。5.云想公司直播地点固定在云想公司，住宿亦由云想公司提供的员工宿舍，同时，《艺人合作基本章程》第四条“奖励与处罚”亦明确刘雅丽加入后，不能再与其他从事类似业务的公司合作。并且禁止刘雅丽作为主播“拉粉”、“私群”、“带外人进入直播场地”等行为，否则将给予不同程度的罚款予以惩戒，从上述管理制度来看，双方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性。其次，刘雅丽在直播平台获得的收入，并不能直接提取到个人账户。刘雅丽在直播平台获得的收入，必须通过云想公司统一结算并发放。从该方面来看，双方存在一定的财产依附性。一审判决虽认定云想公司无法掌控和决定刘雅丽直播收入的多少，但可以掌控和决定直播收入发放的时间、综合管理规定对直播收入扣罚之后形成工资的多少。综上两点，双方系劳动关系。最后，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合同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并具备劳动合同期限、工作内容、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劳动报酬、劳动纪律、劳动合同终止条件、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等条款。结合本案，双方签订的《艺人合作基本章程》中前言、第五条约定了工作内容和期限，第七条约定了劳动保护和劳动条件，第二、三条约定了劳动报酬，第四、五条约定了劳动纪律，第四条约定了合同终止条件及违反劳动合同的责任，故双方签订的合同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合同具备的条款，应认为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艺人合作基本章程》多为管理性条款，相比合作共赢该份合同更强调人身性质，对主播工作地点、时长、薪水都有非常明确的规定，从内容来看，更符合劳动合同的要求，双方之间签订艺人培训及演艺经纪合同，同时将签约主播管理制度作为合同的附件，在签约主播管理制度中规定了严格的管理规章制度和薪酬计算方式，乙方工作时间及工作场所均需按照签约主播管理制度要求执行。因此，双方之间具有明显的人身从属性，符合劳动关系特征。另，双方当事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艺人合作基本章程》是云想公司以经纪合同签约的形式逃避劳动关系以及劳动法律所规制的用人单位的义务，故《艺人合作基本章程》性质应被认定为劳动合同。二、《艺人合作基本章程》系补签合同，云想公司理应向刘雅丽支付2020年3月、4月两个月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刘雅丽主张本案属于劳动关系，刘雅丽系2020年3月4日入职云想公司并担任才艺主播一职，云想公司直至2020年5月才与刘雅丽签订《艺人合作基本章程》。双方在2020年3月至2020年4月期间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规定，云想公司应向刘雅丽支付2020年3月至4月两个月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三、本案劳动关系因云想公司违规扣罚、拖欠工资解除，云想公司理应向刘雅丽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一审判决：“……2020年5月、6月的工资没有发放时因为刘雅丽没有按照公司要求进行开播，未达到开播时长且自离……”，云想公司自述2020年5月、6月薪酬为“工资”，且2020年4月，云想公司还因自行调低承诺的保底工资和以认定刘雅丽直播时长不达标为由违法扣除刘雅丽工资3000元，故刘雅丽于2020年6月28日申请劳动仲裁。因云想公司严重克扣并拒绝发放刘雅丽正常劳动薪酬、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五条规定，云想公司应向刘雅丽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刘雅丽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云想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云想公司与刘雅丽是经济合作关系。目前直播行业中直播公司与主播均为合作关系，双方对利润进行分成，在公司直播是公司占30%，在家直播是公司占10%。新人每个月没有达到直播时长是没有分红的。云想公司制定的《艺人合作基本章程》在广州是比较宽松的，也是刘雅丽签字确认的。刘雅丽在云想公司闹事、违规拉群，是其单方做出的恶意违约行为。刘雅丽中途停播，云想公司都没有追究其责任，现在因为刘雅丽闹事等行为，云想公司只能按照章程停止双方合作，有关损失应当由刘雅丽自行承担。本院另查明，原广州云想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于2021年3月21日经广州市白云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变更名称为广州云想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刘雅丽的上诉以及云想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刘雅丽与云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签订了《艺人合作基本章程》，该《艺人合作基本章程》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从《艺人合作基本章程》内容看，约定云想公司提供经纪服务，收取刘雅丽服务费、刘雅丽收入的方式等均不具有劳动合同必备条款的性质。从双方实际履行来看，云想公司没有对刘雅丽进行直接劳动管理，刘雅丽通过云想公司在酷狗平台上注册账号，从事网络直播活动，刘雅丽的直播内容和直播时间均由刘雅丽自行决定，亦无需遵守云想公司的各项规章制度。从人身依附性上来看，尽管双方对刘雅丽的直播时长作出了约定，且云想公司可就直播时间、直播形式进行管理且在后台监督，但刘雅丽的直播内容、直播时长、直播时间段并不固定，其直播行为也无法看出系履行云想公司的职务行为，应理解为刘雅丽基于双方直播合作关系而履行的合同义务以及应当遵守的行业管理规定，并非云想公司对刘雅丽实施了劳动法意义上的管理行为。从经济收入来看，艺人合作基本章程对见习期艺人和正式艺人的收入进行了详细的约定，刘雅丽直播后前2至3个自然月可选择保底时长补贴或业绩分成补贴获取收入，成为正式艺人则无保底需按业绩分成，可见云想公司无法掌控和决定刘雅丽直播收入的多少，双方约定的保底收入也仅是双方合作方式的一种保障和激励措施，从长远来看并不是刘雅丽收入的主要来源。由此可见，云想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支付给刘雅丽的费用，是根据刘雅丽通过网络直播获得的收益，按照《艺人合作基本章程》约定比例进行分配，云想公司不能直接影响刘雅丽的收入，云想公司向刘雅丽支付的费用不是用人单位支付的工资，双方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据此对于刘雅丽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审理期间，刘雅丽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刘雅丽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雅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雅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杨玉芬二〇二一年八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威淞黄翠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