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2民终1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井峰，男，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昌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刚，系开原市众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图县后窑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昌图县后窑镇北山村四组。法定代表人：陶立金，系昌图县北山村民委员会党支部副书记。上诉人贺井峰因与被上诉人昌图县后窑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山村民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昌图县人民法院（2021）辽1224民初132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1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刚、被上诉人北山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立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井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昌图县人民法院（2021)辽1224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上诉费由昌图县后窑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四条规定，我国民事法律、法规不溯及既往。本案中土地承包合同于2003年3月24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依法签订的，其承包的形式过程以及合同内容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而《辽宁省实施办法》是于2005年1月28日审议通过，2005年4月1日起实施。本案合同签订在先，该办法颁布实施在后，本案合同的签订履行不受该地方法规的调整，《辽宁省实施办法》不溯及既往，因此本案的合同合法有效。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本案中适用的《辽宁省实施办法》是由辽宁省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于2005年1月28日审议通过，于2005年4月1日起实施的，是地方性法规，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不具有同等效力，不是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和国务院制定的。原审法院适用地方性法规，确定合同无效是极其错误的。本案土地承包合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合法有效。第三，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承包年限25年，于2027年到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在承包期内被上诉人无权收回调整，除本案上诉人自愿交回土地以外，该土地承包合同必须继续履行。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错误，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北山村民委员会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贺井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贺井峰与北山村民委员会签订的预留地承包合同有效；2、诉讼费由北山村民委员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贺井峰与北山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5月签订了预留地承包合同，约定了权利义务，期限截止2027年12月31日，贺井峰与北山村民委员会双方已经履行了合同十六年，从2003年贺井峰开始耕种上述预留地。2019年12月31日北山村民委员会通过昌图县农村土地承包仲裁委员会裁定废止了预留地承包合同，贺井峰应返还土地。贺井峰不服仲裁委的裁决，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确定双方签订的预留地承包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土地应当遵守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依法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及经法律授权颁布的《辽宁省实施办法》系辽宁省调整农村土地承包的法律依据。该办法规定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承包期不得超过3年，且主要用于调整分配新增人口。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贺井峰承包的土地性质是什么?北山村民委员会向贺井峰出具的关于中长期发包部分预留地的合同书、《铁岭市农村专用收款收据》载明贺井峰承包的土地是预留地。预留地是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用于承包给新增人口预留的土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调整承包土地或者承包给新增人口：(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由此得出，“预留田”等同于“预留地”、“预留的机动地”。既然贺井峰承包的土地性质是预留的机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可以根据本法，结合本行政区域的实际情况，制定实施办法。”2005年1月28日，辽宁省人大常委会按照授权颁布了《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其中第四条规定：“下列土地应当用于承包给新增人口或者用于《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个别调整承包地的特殊情形：(一)集体经济组织依法预留的机动地。前款所列土地在未用于承包给新增人口或者个别调整承包地之前，应当通过招标、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承包期不得超过三年。”因该办法是经过法律授权制定颁布的，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具有同等效力，因此，贺井峰与北山村民委员会形成的土地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故贺井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九条第(一)项、《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贺井峰请求确认与昌图县后窑镇北山村村民委员会于2003年5月1日签订的预留地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贺井峰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法院适用《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调整本案是否正确；二是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裁判本案。《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办法》的实施时间确实晚于本案诉争土地的发包时间，按照后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一审法院适用该《办法》调整本案不当。土地是农民赖以生存的物质生活基础，是农民的基本生活收入来源。农村土地自第二轮发包后，农村繁衍生息了一大批新生儿，由于没有地源可供分配，新生儿没有稳定的物质生活收入来源。在现有的农村土地承包政策未发生变化的情况下，新生儿的生存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也使社会显失公平。昌图县为辽宁省土地大县，在前两轮农村土地发包时，村委会将过多的土地作为“机动地”发包给村民，承包户短时期内获得了一定的实惠，但时至今日，法律如果继续认同承包户承包“机动地”显失公平，也损害新生儿的生存权。在现有的法律政策对本案发包的“机动地”无法调整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应当适用法律原则调整本案。法律原则是指集中反映法的一定内容的法律活动的指导准则和原理。法所确认的一定社会生活和国家活动的规律性要求，贯穿于具体法律规范之中，法律原则较之法律规则，更直接地反映出法的内容和法的本质以及社会生活的趋势要求和规律性。法律原则项下的情势变更原则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之后完全履行之前，出现了某种不可归责于双方当事人的客观变化，而使合同的基础动摇或者丧失继续履行合同会产生显失公平的结果。因此允许当事人之间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不必承担违约责任的原则。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应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要有情势变更的事实。情势是指作为合同法律行为基础或环境的一切客观事实，包括政治、经济、法律及商业上的种种客观状况，具体如国家政策、行政措施等。变更是指形势客观上发生的异常变动，变更可以是经济因素的变动，也可以是非经济因素的变动，该事实是否构成情势变更，应以是否使合同赖以成立的基础丧失，是否使当事人目的不能实现以及是否造成对价关系障碍为判断标准。二是情势变更发生在合同成立之后，履行完毕之前。三是情势变更的发生，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对情势的变更无法预见和防止。因此，双方当事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四是具有不可预见性。五是履行原合同显失公平。纵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完全符合情势变更原则所限制的情形，因此，本案应当依照情势变更的原则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论正确，本院应予维持。合同解除后，剩余年限的土地承包款村委会应当返还承包人，并根据村委会所在地的实际情况，酌定给付利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判决结论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贺井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 军审判员 姜福田审判员 李小莹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王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