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04民终6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中卫西路6-3号。 法定代表人李磊，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燕华，云南新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珏，云南新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巧玲，女，1989年12月14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敏，云南李世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彦东，云南李世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重固镇北青公路6186号1-12幢。 法定代表人陈德军，公司经理。 上诉人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迅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巧玲、第三人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快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第1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内容的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由王巧玲支付佳迅公司违约金7209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解除合同事由认定错误，遗漏认定被上诉人严重违约之事实。（一）一审关于解除合同的原因认定错误。一审以双方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愿而认定合同解除，未明确导致合同解除的直接原因。王巧玲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以下根本违约行为和事实：王巧玲自2015年11月18日起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出港操作费，且王巧玲自2015年11月起就单方擅自停止派件。根据合同约定，佳迅公司有权无偿收回大营街片区申通快递特许经营权。而佳迅公司一审答辩、反诉主张解除合同仅仅是为了收回片区经营权所选择的一种方式而已，并非解除合同原因本身。（二）一审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终止合作的原因和行为认定错误。一审认定由于双方因合同约定不明导致双方发生纠纷，但王巧玲对履行期限在签订合同之前已明知，关于快件收派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而且还通过上诉人公司例会会议纪要、通知等多种多样的形式反复明确。对于停止履行合同的时间并不是同时发生，由于王巧玲欠缴中转费按合同约定已构成严重违约，佳迅公司才停止发货。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双方均有责任，但判决中不但要求佳迅公司全额退还转让费，也未支持佳迅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实际是由佳迅公司承担了全部责任。综上，王巧玲构成严重违约，佳迅公司关于违约金的主张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王巧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未答辩。 王巧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巧玲与佳迅公司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2、由佳迅公司退还王巧玲转让费36万元、巴枪押金2000元；3、由佳迅公司向王巧玲支付快件派送费3974.74元；4、由佳迅公司赔偿王巧玲工人工资18000元、房租费17000元、购车费47000元、网线费1500元、座机费720元、监控设备费4465元。 佳迅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佳迅公司与王巧玲于2015年2月15日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2、由王巧玲赔偿佳迅公司违约金720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1日，佳迅公司基于其与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签订的《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取得2014年2月21日至2017年2月20日期间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在云南省玉溪市的区域特许经营权。合同约定：佳迅公司要求对本合同续期的，应在合同期限届满前三个月提前向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提交书面申请，经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核准通过的，即可签订续期合同；经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同意，佳迅公司可以将合同项下的全部或部分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2015年4月18日，王巧玲（乙方）与佳迅公司（甲方）签订《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经营权（所有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片区经营权转让费36万元；乙方必须在申通快递规定的业务范围内从事快递服务经营活动，合法经营，自负盈亏；乙方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和经济法律责任自行负担；经营产生的税、费自行承担，发票手续可以由甲方代为办理；乙方收揽的快件必须通过甲方快递渠道运行；具体航空费、汽运费、操作费（计重费）标准，由上级昆明申通航空部负责执行；乙方出港快件产生的航空费（包括汽运费）等，必须按货、款同步的原则及时缴纳，逾期不交的视作乙方违约，甲方有权停止申通面单、信封等原材料的供应，停止中转乙方的快件；乙方超过10天未能足额缴纳航空费（包括汽运费）的，视作乙方严重违约，甲方可以无偿收回片区经营权；由此引起的经济、法律责任，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签订后，如若无故中途提出中止的，违约方承担2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佳迅公司将大营街片区申通快递的收、派件业务交给王巧玲经营，王巧玲向佳迅公司支付了转让费36万元，双方已结清2015年9月份之前的快件派送费。2015年9月，王巧玲因进、出港操作费的问题与佳迅公司发生争执，同年11月，王巧玲与佳迅公司之间停止了申通快递的收、派件业务，此后，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的收、派件业务由佳迅公司完成。另查明，佳迅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王巧玲经营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期间尚有2015年10月份的快件派送费4358.5元未领取，王巧玲明确表示针对该项费用只主张3974.74元。另，佳迅公司将其第二项反诉请求中要求王巧玲“赔偿经济损失72098元”变更为“支付违约金72098元”。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佳迅公司与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签订的《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及王巧玲与佳迅公司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的内容来看，王巧玲与佳迅公司之间在转让合同中约定的转让标的物是申通快递业务的片区经营权，而非所有权，王巧玲与佳迅公司签订的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知晓了转让情况后也未表示反对，故王巧玲与佳迅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合法有效。王巧玲在经营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的快递业务过程中，对于收、派件工作及相关费用的结算必须与佳迅公司相互配合才能完成，但由于王巧玲与佳迅公司在合同中对王巧玲基于合同取得经营权的期限及相关费用的缴纳问题约定不明确，以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导致无法继续合作，对由此产生的后果，双方均有责任。针对王巧玲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佳迅公司在答辩及反诉中也要求解除双方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鉴于双方均有解除合同的意愿，对王巧玲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针对王巧玲要求退还转让费及巴枪押金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佳迅公司有权收回申通快递大营片区的特许经营权，同时，佳迅公司也应将王巧玲交付的转让费退还王巧玲。对于王巧玲诉请的巴枪押金，因佳迅公司否认收取过王巧玲交纳的巴枪押金，王巧玲也无证据证实该项事实，故对王巧玲要求佳迅公司退还巴枪押金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针对王巧玲要求佳迅公司支付派件费的诉讼请求，该项诉请金额虽属王巧玲单方统计，但庭审过程中，佳迅公司也认可王巧玲尚有2015年10月份的快件派送费未领取，佳迅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该项费用金额为4358.5元，王巧玲诉请的该项金额并未超出佳迅公司证据显示的金额，故对该项请求予以支持。针对王巧玲要求佳迅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王巧玲在该项诉请中主张的费用包括：工人工资（2015年5月至11月份）、房租费、购车费、网线费、座机费及监控设备费。因2015年5月至11月期间，王巧玲均在正常经营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的快递业务，佳迅公司也已向其支付了大部份快件派送费，王巧玲在此期间支出的工人工资及房租费属其自身经营业务所需开支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添置的车辆、网线、座机及监控设备并非经营快递业务的专用设备，且属可移动和撤走的物品，其不经营快递业务后可自行处置。故对王巧玲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针对佳迅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王巧玲也要求解除合同，对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针对佳迅公司要求王巧玲支付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佳迅公司虽然在庭审过程中将“经济损失”变更为“违约金”，但其主张的金额并未改变，根据佳迅公司的陈述及举证情况，该项费用属于2015年11月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佳迅公司为完成申通快递大营街片区的快递收、派件业务而支出的燃油费、工人伙食补贴以及派件工资。因在此期间，佳迅公司已停止对王巧玲收发申通快递的快件，也未向王巧玲发放过相应的快件派送费，而双方终止合作是由于合同约定不明确，导致双方对履行期限及相关费用的扣缴问题产生争执所致，故佳迅公司主张的该部分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 另外，针对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认为本案将其列为第三人显失妥当的书面答辩意见。因涉案合同项下的转让标的属于其授权给佳迅公司的特许经营权中的一部分，追加其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明案件事实，故将其列为本案第三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巧玲与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二、由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巧玲转让费36万元；三、由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巧玲快件配送费3974.74元；四、驳回王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59元，由王巧玲负担760元，佳迅公司负担329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1元，由佳迅公司负担751元，王巧玲负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认定如下事实：佳迅公司与第三人申通快递公司签订的《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在特许经营费中对特许经营费约定为空。 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谁是违约方，守约方进而可据此主张解除合同；2、合同解除的后果。 1、本案谁是违约方，守约方进而可据此主张解除合同 本案双方均主张对方违约并要求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根据上述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法定解除和约定解除两种情形。本案中，王巧玲主张因佳迅公司没有申通快递公司的永久经营权，必然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其可行使法定解除权。而上诉人佳迅公司则认为王巧玲存在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进出港操作费、单方擅自停止派件等行为，其行为违反转让合同的约定，佳迅公司可行使约定解除权。对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进出港操作费及单方停止派件，王巧玲主张其是依法行使合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的，可以中止履行。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上述有关不安抗辩的规定，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法定的几种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佳迅公司在与申通快递公司签订《申通快递特许经营合同》时仅有三年期限，而因佳迅公司未取得申通快递公司的永久授权，可能致使王巧玲与佳迅公司之间的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因此，王巧玲可据此行使法定解除权，其行使不安抗辩的理由成立，其中止履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 2、合同解除的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合同解除后，根据双方的履行情况看，王巧玲自2015年5月经营至11月份，共经营7个月，王巧玲收取了佳迅公司的相应派件费，其经营期间的特许经营费也应相应扣减。但本案现无证据证明佳迅公司向申通公司交纳过相应的特许经营费，而佳迅公司与王巧玲签订的合同又无明确期限，故对于王巧玲经营期间的特许经营费无法折算并进行扣减，因此，根据公平原则，佳迅公司收回特许经营权后，由佳迅公司将王巧玲交付的转让费退还，王巧玲也应将经营期间收取的派件费退还佳迅公司，但由于佳迅公司在一审反诉时未提出退还派件费的诉求，故对于王巧玲已收取的派件费不作处理，对于未收取的派件费佳迅公司不再支付。故对于王巧玲一审要求佳迅公司支付派件费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对于王巧玲要求佳迅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本案造成合同解除的违约方为佳迅公司，若王巧玲为履行合同产生了相应损失，应由佳迅公司赔偿，一审对该项损失未作认定错误，但鉴于王巧玲未上诉，对王巧玲的该项诉请不作处理。 综上，涉案《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现由于佳迅公司未取得申通快递公司的长期授权，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王巧玲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理由成立，《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应予解除。佳迅公司认为王巧玲违约并要求行使约定解除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佳迅公司要求王巧玲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佳迅公司违约在先，王巧玲因行使不安抗辩权而中止履行合同不构成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佳迅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佳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第119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五项，即：“一、解除王巧玲与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4月18日签订的《玉溪申通快递经营权（所有权）转让合同》；二、由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王巧玲转让费36万元；五、驳回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16）云0402民初第119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即：“三、由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巧玲快件配送费3974.74元；四、驳回王巧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巧玲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玉溪市佳迅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710元、王巧玲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 芳 审 判 员 刘 惠 代理审判员 李 挥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冯玉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