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2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慧，女，1971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清江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新民东路26号。法定代表人：汪秀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明，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潇，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慧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21）苏0812民初1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慧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未解散公司的情况下却以公司解散为由与上诉人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存在欺诈，协议应为无效。上诉人于2020年10月初到公司要求谈判时，被上诉人公司门口有警察把门，在上诉人等提出合理要求的情况下，派出所的警察却将上诉人传唤到派出所谈话，并威胁上诉人，上诉人不得已才在协议上签名。协议内容更未与上诉人协商。关于公司解散一事，直到2021年2月，才有人从微信中发现被上诉人要在2021年3月召开股东会讨论解散公司。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的会议纪要无效，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也必然无效。二、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计算上诉人的经济补偿基数及连续工作年限，协议显失公平，依法也应予以撤销。1.上诉人在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应当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在原淮阴市振华鞋帽厂工作年限只给予每年309元的经济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经济补偿金的基数应按照税务平台上诉人2019年10月至2020年9月的应发月均工资3897.08元计算，被上诉人却计算成3813元，每月相差84.08元；3.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也应有一年给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即上诉人计算经济补偿金起算点应为1992年4月，补偿金额应为29个月解除前的平均工资，应得补偿金为113015.32元，被上诉人才给49569元，相差63446.32元，属显失公平。被上诉人振华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1.1998年是企业的改制而非被上诉人收购原企业，309元标准是改制前的身份置换金，而非经济补偿金。2.双方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已明确约定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应视为劳动者处分了自己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3.被上诉人实际发放的经济补偿标准高于应发的经济补偿标准，被上诉人另以其他形式补偿了1万元。杨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振华公司与杨慧于2020年10月14日签订的《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2.判决振华公司再支付杨慧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3446.3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振华公司前身为原淮阴市清浦区闸口街道办事处下属的集体企业淮阴市振华鞋帽厂。1998年7月2日，原振华鞋帽厂改制成立被告淮阴振华鞋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鞋帽有限公司。原告杨慧在原振华鞋帽厂改制前入职，改制后由被告接收，继续在被告处工作至2020年9月。2020年10月13日，被告（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乙方系甲方职工，甲方因提前解散而与乙方终止劳动关系。现甲、乙双方就具体终止劳动关系事宜签署本协议：一、乙方确认于1996年1月入职甲方工作；二、甲、乙双方已于2020年9月30日终止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险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随之终止；三、因终止劳动合同而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时间计算标准为2008年1月1日起至2020年9月30日止。乙方确认应得的经济补偿金等，甲方一次性结清，其中企业改制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927元、经济补偿金49569元、（2018年度—2020年度）年休假工资报酬补偿15777.93元；四、甲方于2020年10月15日前将上述全部费用转入乙方工资卡中；五、乙方与甲方再无任何其他劳动争议；自本协议履行完毕后，甲、乙双方互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对方主张权利。双方一致认可，上述协议书约定的款项，被告已转账支付给原告。2021年1月15日，原告向淮安市清江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21年1月19日以原告提供初始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关于原告离职前月均工资。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原告2020年1月应发工资为1775元，上述期间工资总和另加2019年度年终奖，被告计算上诉人月平均应发工资数额为3813.75元。原告认为应根据税收平台上诉人月平均收入3897.08元（数额高于被告提供的工资金额）计算原告经济补偿金。被告认为，原告实际应发工资与税收平台载明金额存在差额，是由于公司申报的口径以及为了相应的合理避税所致，应以被告提交的工资表为准。关于经济补偿的计算年限。被告主张其是基于公司解散而发放的经济补偿金，原告主张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2003年12月1日实施之前的经济补偿于法无据，被告已按约定实际发放了13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原告主张2003年12月1日只是原《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实施的起点时间，但是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连续工龄不应当从2003年12月1日起算，而是包括劳动者2003年12月1日前在该企业的全部工作年限。关于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原告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为被告公司拆迁，厂也不存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双方就解除事宜协商一致，但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显失公平，应当增加。此外，被告至今未解散，存在明显欺诈，并举证2021年2月23日振华公司关于召开临时股东会的通知打印件（载明，公司决定于2021年3月10日下午3点半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议题包括审议公司是否解散清算），被告对该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双方劳动关系终止的原因系公司解散，振华公司股东在2020年9月12日会议后已决定直接提前解散，但在振华公司申请直接提前解散时，淮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17名登记股东均签字，但宋桂芳已不具备股东身份，其出资也已收回，故被告振华公司先按照主管部门要求就宋桂芳问题先行进行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原告举证的2021年2月23日股东会通知只是用来完成行政主管部门要求的完成解散程序的相应登记，并非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全体股东同意解散公司的意思表示在2020年9月12日的股东会上即已完成，并举证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解散会议纪要（载明：当日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股东会会议决定：一、公司因企业拆迁征收，股东会同意公司提前解散，决定公司停止生产、经营活动，进行清算。二、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全体股东组成……，会议纪要尾部有16名股东签名字样）。原告主张被告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被告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前款协议存在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情形，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杨慧主张振华公司在与其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过程中存在欺诈（公司并未解散，却以提前解散为由与杨慧终止劳动关系），且振华公司支付给杨慧的经济补偿金明显低于杨慧应得数额。综合双方举证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杨慧主张证据不足，原因如下：一、杨慧主张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本案中，双方一致认可振华公司被政府征收拆迁，杨慧亦自认厂子不在了，工作岗位也没有了。杨慧主张双方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但未举证证明振华公司仍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2020年9月12日振华公司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可以认定振华公司因公司拆迁而与杨慧终止劳动关系，杨慧主张2020年10月签订协议时公司没有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证据不足。二、杨慧主张振华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明显低于杨慧应得数额，显失公平，证据不足。1.关于杨慧月工资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计算。本案中，结合杨慧离职前十二个月工资情况，杨慧月均工资并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杨慧主张其部分月份工资数额低于最低工资标准，应按最低工资标准计算，并依此得出月均工资数额，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杨慧举证的税收平台工资记录，不足以否定其在第一次庭审时认可领取的工资数额，杨慧以此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依据，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计发经济补偿的月数。振华公司已向杨慧支付了13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且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现杨慧主张应按29个月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杨慧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与振华公司签订的协议存在法定的无效或可撤销事由，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协商时，杨慧放弃对部分时段约定款项的主张权利，以促成双方约定的劳动争议事项的一揽子解决，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协议约定履行完毕后，杨慧不得再就商定事项向振华公司主张权利，振华公司已按协议履行完毕，现杨慧主张撤销该协议书，振华公司再支付其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3446.32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慧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杨慧提供如下证据：1.振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载明2021年2月1日振华公司仍在进行注册资本变更，证明2020年9月振华公司不可能召开股东会解散会议，即使召开会议也应无效。2.2020年9月29日，振华公司内部张贴的补偿处理方案公告，证明被上诉人在拟定终止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协议的时候，经济补偿金的年限就是从2008年1月1日起，协议中的其他内容也是按照该方案拟定，没有与职工协商；所谓的改制经济补偿无事实依据，杨慧在振华公司的工作年限应包含之前在淮阴市振华鞋帽厂的工作年限；振华公司给予的经济补偿低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协议不存在一揽子解决的问题。振华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并陈述在公司解散时由于前股东宋桂芳已实际不具有股东身份，此前未办理变更登记，故按照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减资登记后才继续进行公司解散，说明振华公司提前解散是真实存在也是逐步推进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公告并不是振华公司的单方承诺，只是就公司提前解散的相应事项予以告知，此后的涉案协议是在双方协商过程中另行签订的。本院认证意见：对杨慧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杨慧主张其在签订《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时存在受胁迫情形，无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杨慧主张签订协议时振华公司并未解散，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问题，因杨慧认可振华公司已经被政府征收拆迁，公司已被实际拆除，且无证据证明振华公司还在继续经营或异地重建，结合振华公司提供的2020年9月12日由全体股东签字确认的解散会议纪要等证据，可以认定振华公司是因拆迁致公司提前解散而与杨慧终止劳动关系。故杨慧关于振华公司存在欺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已约定双方再无其他劳动争议，劳动争议事项一揽子解决，经审查，《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杨慧主张《终止劳动关系协议书》应予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杨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免于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坚审判员  孙艳审判员  王敏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刘仕龙书记员史瑞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