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9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观音庵南街1号院1号楼22层20103。法定代表人：张宗光，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峰，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奕彤，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聚隆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隆昌路588＿1号2008室。法定代表人：单耀晓，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驰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聚隆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隆绿化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7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驰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聚隆绿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聚隆绿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京驰置业公司与上海绿地集团香河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河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行为有效，根据债的相对性，聚隆绿化公司无权向京驰置业公司主张债权。一审法院仅以《以房抵款协议书》未生效为由，无视债务转移已经实现，仍支持聚隆绿化公司要求京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诉讼主体不适格，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错误。2018年8月22日，京驰置业公司、聚隆绿化公司以及案外人香河公司、丁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以下简称《以房抵款协议书》），约定京驰置业公司应付聚隆绿化公司的930787.1元债务转移给香河公司，聚隆绿化公司同意上述债务转移，并因此享有对香河公司的930787.1元债权，不得再向京驰置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同时约定，在完成上述债务转移后，聚隆绿化公司将其所享有的对香河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丁方。丁方将其享有的对香河公司的930787.1元债权冲抵购房款930787.1元，债务人香河公司同意该冲抵行为。债务人转移债务的行为不属于《民法典》规定的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如指定监护人协议等），也不属于《民法典》规定的需要单方作出书面形式的合同行为（如转移债务需经保证人书面同意），因此债务转移合同的形式不局限于书面。即便京驰置业公司与香河公司未就债务转移订立书面合同，但双方多次口头约定，就930787.1元债务转移已完全达成协议，意思表示一致，且双方已经以履行行为的形式确立了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因《以房抵款协议书》约定四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现该协议丁方不明，没有丁方盖章确认，故认定该协议未生效。虽《以房抵款协议书》未生效，但聚隆绿化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证明聚隆绿化公司作为债权人同意京驰置业公司与香河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因此，京驰置业公司与香河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行为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得到债权人聚隆绿化公司的同意，应属合法有效合同。根据债的相对性，聚隆绿化公司无权向京驰置业公司主张债权，一审诉讼主体不适格。一审法院仅以《以房抵款协议书》未生效为由，就无视债务转移已经实现的事实，仍支持聚隆绿化公司要求京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诉讼主体主体不适格，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在建设工程施工领域，以房抵款的支付方式较为常见，一审法院仅以《以房抵款协议书》未生效为由，否认双方就以房抵款支付方式的约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聚隆绿化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京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京驰置业公司应当按照结算协议的约定向我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以及延期付款的利息。聚隆绿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京驰置业公司支付聚隆绿化公司工程款930787元；2．请求判令京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暂计89923.2元（以1066617.9元为本金，按照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2020年1月21日；以930787元为本金，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23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20日）；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若有）由京驰置业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聚隆绿化公司（承包人）与京驰置业公司（发包人）就北京市通州区绿地中央广场项目Ⅵ-07地块园林绿化景观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签订了《北京市通州区绿地中央广场项目Ⅵ-07地块园林绿化景观工程合同》，合同编号：LDJJ-JC(TZ)-2016-HTGC-109。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北京市通州区绿地中央广场项目Ⅵ-07地块园林绿化景观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通州区核心区；工程保修金保留时间及保修期均为二年，质量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甲方委托的物业公司之日起计满两年。合同还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及界面划分等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聚隆绿化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完成了工程施工。工程验收合格后，双方于2018年4月18日签订《北京市通州区绿地中央广场项目Ⅵ-07地块园林绿化景观工程结算协议》，编号：LDJJ-JC(TZ)-2016-HTGC-109（2018JS）（以下简称结算协议）。结算协议约定：由聚隆绿化公司负责施工的涉案工程合同已完成。根据合同文件有关规定，甲、乙双方通过对施工工程量进行复核、现场核定等程序，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本结算协议。1.工程结算价款1.1北京市通州区绿地中央广场项目Ⅵ-07地块红线内除车行主干路及主干路路缘石之外的全部景观工程，包括但不限于绿化种植、道路铺装（不含沥青混凝土路面）、景观供电系统管线埋设及安装调试、灌溉系统管线埋设及系统的安装调试、草坪、苗木、水景、小品（标示牌不在合同范围内）、排水系统、渣土外运及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内的后期养护等。1.2固定总价加减变更签证1.3原合同价款2399611元，结算价款2716618元。增（减）价款317007元。1.4结算价款包括合同中规定乙方需完成的全部工作内容、签证内容及保修金等的全部费用。1.5本工程的工程款支付按合同约定执行。1.6按合同相关条款约定，保修金（结算价的5%，合计135831元）支付按合同约定执行。1.7本工程保修期按合同约定执行，为整体工程经质检站等有关部门及发包人、监理验收合格并发出竣工证书之日起24个月（国家规定长于24个月的，按国家规定），即：自2016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止。2.双方约定：2.1本结算协议书的签订代表甲乙双方就履行合同条款的最终定价，并不解除双方签署的涉案工程合同中规定的合同终止后的责任及义务，除非该责任及义务已被乙方遵照合同文件完整无误的履行完毕（含保修期内的所有责任及义务）。2.2双方同意，除乙方未能履行合同规定的责任而发生保修金扣款外，从本结算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互不向对方提出增减工程费的要求。2.3乙方确认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与其他承包人之间发生的经济纠纷均与甲方无关，如有发生，乙方自行解决。2.4本结算协议生效后，甲方按照本结算协议确定的结算价款及原合同的付款约定支付余款。2.5甲方向乙方支付任何款项时，乙方应提交合法等额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且在甲方累计支付至结算价款95%时，乙方须向甲方开具累计100%结算价款的发票，否则甲方将缓付或拒付相关款项，且不承担违约责任。乙方应对其开具发票的合规性负责，如因乙方开具的发票不合规而导致甲方无法税前扣除或遭受其他损失的，乙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且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重新开具合法有效的增值税普通发票。2.6本协议自双方盖章后生效。2.7本协议一式七份，甲方执四份，乙方执三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8签订地点：北京市朝阳区望京绿地中心中国锦43A。经查，京驰置业公司于2016年6月12日支付工程款1450000元，于2016年11月30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支付工程款135830.9元。京驰置业公司至今尚欠聚隆绿化公司工程款930787.1元未付。另查，京驰置业公司（甲方）、聚隆绿化公司（乙方）、案外人上海绿地集团香河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香河公司）、丁方（空白）签订了《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约定涉案工程合同截止2018年8月22日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款不低于930787.1元，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已经满足。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一致，就四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应付乙方的930787.1元，债务于年月日转移给丙方，丙方同意受让甲方应付乙方的930787.1元的债务。丙方确认对上述债务对应合同的履行情况不存在异议，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2．乙方同意甲方将上述应付乙方的930787.1元债务转移给丙方。上述债务转移后，乙方拥有对丙方的930787.1元债权，甲方与乙方再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3．乙方将拥有的上述对丙方的930787.1元债权于年月日起无偿转让给丁方，丙方作为债务人确认已知悉上述转让行为。上述债权转让后，丁方拥有对丙方的930787.1元债权。丙方确认对上述债务对应合同的履行情况不存在异议，上述款项的付款条件已成就。4．丁方将拥有的上述对丙方的930787.1元债权冲抵《廊坊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项下丁方应付丙方的购房款930787.1元，丙方同意此冲抵行为，丙方向丁方开具购房发票及装修款收据。至此，丁方向丙方支付购房款930787.1元的义务及丙方应向丁方支付930787.1元的义务均履行完毕，协议各方无异议。……8．本协议一式八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执二份，自四方共同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协议落款日期为2018年月日，甲、乙、丙三方加盖公章，丁方空白。庭审中，京驰置业公司主张与聚隆绿化公司之间存在以房抵款协议，双方应按照以房抵款的约定结算工程款。为证明其主张，京驰置业公司提交了《购房承诺书》复印件（承诺书落款系聚隆绿化公司，开发项目系北京市海淀区绿地中央广场A、B项目小市政工程）以证明聚隆绿化公司承诺购买指定房屋用以抵消工程款；提交了工程款抵房款申请单信息截图、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以证明京驰置业公司集团内部完成以房抵款签报手续，获得集团审批通过，可以将指定房屋出售给聚隆绿化公司，且房屋获得预售许可，可以办理网签手续；提交了聚隆绿化公司与京驰置业公司、香河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以证明京驰置业公司配合聚隆绿化公司转售其所购房屋；提交了聚隆绿化公司与案外人绿地集团北京京浩置业有限公司、香河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以证明聚隆绿化公司与案外人也约定了以房抵款协议。聚隆绿化公司对《购房承诺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两份《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聚隆绿化公司与京驰置业公司所签订《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并未生效。综上，通过对双方证据予以审查，听取双方当庭陈述可见，双方确实存在协商以房抵款的过程，但是根据《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约定，四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该协议生效。现该协议丁方不明，没有丁方的盖章确认。故对聚隆绿化公司关于该协议未生效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合同，聚隆绿化公司依约完成施工，双方进行了结算，并签署结算协议。京驰置业公司应按照结算协议支付相应的工程款。现京驰置业公司拖欠聚隆绿化公司工程款未付，不妥。故对聚隆绿化公司要求京驰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一项。通过双方举证及庭审陈述可见，双方确实曾有以房抵款的意向，但因四方协议未生效，未能实际履行。故法院认为延迟付款并非京驰置业公司单方过错导致，故对聚隆绿化公司要求京驰置业公司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上海聚隆绿化发展有限公司工程款9307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上海聚隆绿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80元，由上海聚隆绿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880元（已交纳），由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31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聚隆公司、绿地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工程合同，聚隆公司依约完成施工，双方进行了结算，并签署结算协议，绿地公司应按照结算协议支付相应的工程款。聚隆公司要求绿地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绿地公司主张绿地公司应付聚隆公司的债务已经转移给案外人香河公司，聚隆公司不应再向绿地公司主张权利，聚隆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协议未生效。根据《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协议书》内容可见，该协议书签订的目的系就甲、乙、丙、丁四方之间关于债权转让、债务转移及以房抵款等事宜达成一致意见，且根据该协议书约定，该协议需四方共同签字盖章生效，现上述协议丁方不明，没有丁方的盖章确认。故聚隆公司关于该协议未生效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绿地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绿地公司支付聚隆公司支付工程款，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8元，由北京绿地京驰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弘审 判 员  杨 夏审 判 员  申峻屹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吴 琳法官助理  曾琪惠书 记 员  卢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