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5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府青路一段30号。法定代表人：薛庆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睿，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世永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总部经济城成宏路68号。法定代表人：杨刚，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倩，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世永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永商贸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诉讼中，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均申请对本案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第二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房屋回购问题的约定”条款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世永商贸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房屋回购及债务清算支付合同》赋予了世永商贸公司回购权、设置了回购期、按照每月1%或者1.5%等常见资金占用利息标准锁定了回购价、限制了第二建筑公司的处置权，实质是给予世永商贸公司一定的付款宽限期，同意其相应承担资金占用成本，是为了担保工程款债务的履行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让与担保。案涉《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第三条“关于房屋回购问题的约定”属于“债务人与债权人约定将财产形式上转移到债权人名下，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约定，应属无效。《补充协议》中第三条是《房屋回购及债务清算支付合同》《房屋买卖合同》的延续，其本质是对财产所有权的约定，也属于无效条款。世永商贸公司辩称，坚持一审发表的诉讼意见。第二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房屋回购问题的约定”条款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二建筑公司（承包方）与世永商贸公司（发包方）于2009年4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第二建筑公司承建世永商贸公司“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工程。该工程于2011年9月14日通过竣工验收。2012年1月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签订《协议书》并办理最终价款决算，确认该工程结算总价为1.08亿元，世永商贸公司应于2012年1月20日前向第二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900万元，余款分两次结清，2012年6月30日前支付1000万元；2012年11月30日前支付工程余款；剩余工程结算总价5%的款项作为工程质保金，按《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退还。2013年1月31日，第二建筑公司（乙方）与世永商贸公司（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世永商贸公司将其开发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地块的“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一期）2幢1层1／10-26号和2幢2层5-26号预测建筑面积共计3892.148平方米的房屋转让给第二建筑公司。该房屋用途为写字楼，土地使用年限为50年，总房款金额为19460740元，交房时间为2014年1月31日。同时，双方还签订了《房屋回购及债务清算支付合同》，约定：截止本合同签署之日，甲方欠付乙方工程款24860740元。经双方协商，乙方无需另行向甲方支付前述房屋总价款。甲方应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冲抵乙方应付房屋总价款后，甲方尚欠乙方质保金540万元。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至2014年1月31日之前，甲方有权一次性全部回购《房屋买卖合同》中转让的房屋，乙方在该期限内不得自行或委托他人处置该房屋。超过该期限，甲方无权主张回购房屋，该房屋由乙方全权处置。届时乙方有权自行持有该物业并要求甲方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也可由甲方直接与乙方指定的第三方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若甲方在签订本合同之日起至2013年2月28日之前回购该房屋，则回购单价为5000元／平米；若甲方在2013年2月28日至2013年6月30日之前回购该房屋，甲方在原合同约定的销售单价的基础上从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增加1.0%进行回购（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若乙方在2013年6月30日至2014年1月30日之前回购该房，甲方在原合同约定的单价基础上从2013年3月1日起按月增加1.5%进行回购（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2014年6月5日世永商贸公司向第二建筑公司送达《关于放弃房屋回购权的确认函》，载明“根据双方签署《房屋回购及债务清算支付合同》的约定，······回购期限早已届满。我公司再次向贵公司书面确认放弃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一期）2幢1层1/10-26号和2幢2层5-26号房屋的回购权。”2016年2月3日第二建筑公司（乙方）与世永商贸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一期）2幢1层1/10-26号和2幢2层5-26号房屋作价以冲抵工程款19460740元，在房屋分户权属登记至乙方名下前，如甲方有回购意向，双方可另行商议。一审另查明，世永商贸公司于2013年9月22日取得位于成华区设施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15年3月12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于2017年2月17日通过完工补办取得非生产性工业科研用房及配套设施（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目前案涉房屋已完成五方验收。一审庭审中，世永商贸公司陈述，案涉房屋目前尚未办理房屋初始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需要确定《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关于房屋转让的约定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否是名为买卖，实为让与担保的性质。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让与担保合同是以担保债权的实现为目的，设立的担保合同。两者的区分关键在于签订的合同目的不同，签约时原工程款债务约定的履行期限是否届满。本案中，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前，已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进行结算后，达成了付款的一致意见。工程款债务的履行期限已届满，世永商贸公司在无法履行工程款的支付义务的情况下，双方才订立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从合同及协议载明的内容来看，第二建筑公司购房的目的是为了抵消世永商贸公司所欠第二建筑公司的工程款债务，故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属于双方在原债务已届清偿期，达成的以物抵债的一致意见，从性质上来看属于代物清偿的法律关系，代物清偿作为清偿债务的方法之一，不以债权人是否显示接受抵债物，或是否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的条件。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为合法有效。虽然双方在《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了世永商贸公司在一定期限内可以溢价的方式回购用以抵债的房屋，但回购条款不改变以物抵债的性质，回购条款系赋予给世永商贸公司的权利，该条款并不包含我国法律明确禁止的流质条款，且无法律规定的无效合同情形存在，故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第二建筑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名为房屋买卖、实为让与担保的诉讼主张依法不能成立。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第二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第二建筑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第二建筑公司诉请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房屋回购问题的约定”条款无效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于2009年4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第二建筑公司承建世永商贸公司“世永信息技术研发管理中心”工程。该工程竣工验收后，双方于2012年1月签订《协议书》并办理最终价款决算，约定了该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双方于2013年1月31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在《房屋回购及债务清算支付合同》中约定：经双方协商，乙方无需另行向甲方支付前述房屋总价款。甲方应付给乙方的工程款冲抵乙方应付房屋总价款后，甲方尚欠乙方质保金5400000元。由上述事实可知，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系第二建筑公司与世永商贸公司在建筑工程款结算后，世永商贸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期限内向第二建筑公司支付工程款后，双方达成以案涉房屋直接冲抵工程款的合意，属于以物抵债的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按建筑面积计算，该房屋单价为每平方米5000元，总房款金额为19460740元”；《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基于甲方未按约定行使回购权，故双方同意本协议鉴于条款第1条约定的房屋作价归乙方以冲抵工程款19460740元……双方同意该房屋分户权属登记至乙方名下前，如甲方有回购意向，双方可另行商议……”。由上述条款看，双方均确认房屋作价归第二建筑公司以冲抵工程款，并没有让与担保的意思表示。故第二建筑公司诉请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第三条“关于房屋回购问题的约定”条款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第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成都建工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福群审 判 员 赵 锋审 判 员 冯 璐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郭 旭书 记 员 夏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