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9民终11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南潢璐231号102室。 法定代表人：陈嘉进。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婵，广东良马（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婧，广东良马（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长春东路（电子信息标准厂房一栋）。 法定代表人：杨五友。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焰明，益阳市资阳区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齐，益阳市资阳区铁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准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4月13日作出（2021）湘09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准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21）湘09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2、改判解除《销售合同》（合同号ZR-2020060801）；3、改判恒诺公司向准锐公司返还“型号为ZR-6070的全自动丝印机（含影像CCD对位系统和控制系统）”及“型号为ZR-TLJ的自动投料机”；4、改判由恒诺公司承担律师费13000元、运输机器的运费4400元（来回）、安装及拆卸机器费用8578元、设备损失费110000元（包含使用费用20000元，折旧费90000元），以上合计135978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准锐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将解除合同的通知送达给恒诺公司，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二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已于2021年3月1日诉至法院，解除合同的通知亦随起诉材料一并送达给恒诺公司，起诉之日即可视为合同解除之日。自恒诺公司收到一审材料之日起，恒诺公司有任何问题可随时和准锐公司沟通，准锐公司已给予恒诺公司充足的期限。并且在一审庭审中，恒诺公司亦同意解除双方此前签订的合同。二、准锐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而恒诺公司系因其自身财务问题导致资金周转困难欠付设备款，是合同解除的过错方，一审认定准锐公司对合同的继续履行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设备已于2020年6月20日发出，6月23日运输至恒诺公司，并在2020年6月27日派准锐公司员工易怀兵前往恒诺公司完成调试、操作培训工作。在准锐公司售后业务日报群中可看到调试进度（详见准锐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第25-28页）。另外在2021年3月9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恒诺公司也承认设备正常使用的事实（详见准锐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第17页）。2020年6月23日恒诺公司承诺以承兑方式给付准锐公司设备款，但直至准锐公司履行完毕运输、交货、调试、安装的全部合同义务，恒诺公司却并未按其承诺的付款期限支付设备款，恒诺公司构成违约。其次，从恒诺公司与准锐公司沟通记录可看出，双方除沟通设备款支付一事，从未提及过设备调试问题。并且，恒诺公司请求延期付款的理由一直在强调其公司自身财务状况出现问题导致资金周转困难（详见准锐公司提交的二审证据第13-16页）。据此，一审认为“准锐公司一直没有按合同履行调试设备的义务，对合同的继续履行具有过错”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自设备交付之日至起诉之日已间隔大半年时间，恒诺公司却至今未支付出货前本应支付的2万元设备款、调试后应付的4万元设备款、2020年7月20日至2021年5月20日期间应付的11笔分期设备款。恒诺公司欠付设备款的行为已严重违约，并严重侵害了准锐公司的权益，故准锐公司有权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恒诺公司承担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三、恒诺公司作为过错方，应当承担返还设备、支付使用费、赔偿损失的法律后果。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款第3条约定：“如乙方（恒诺公司）不能按照合同及时付款，甲方（准锐公司）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将机器运回，由此带来的一切损失及费用由乙方（恒诺公司）承担，并且甲方（准锐公司）收取的合同款项不予退还。”由于恒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数额履行设备款给付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准锐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恒诺公司返还设备、赔偿运输费用、安装费、律师费用等损失。 恒诺公司答辩称：一、付款条件并未成就，恒诺公司不应支付货款。1、虽然合同约定设备出货前即付3万元，但准锐公司在没有付足款项的前提下，将设备发运。故此，应视双方对付款条件予以变更，因变更付款条件后未约定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若准锐公司要求恒诺公司支付该部分货款，应当给予恒诺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2、合同约定设备到货调试完成即付4万元，其支付条件未成就。现准锐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设备已完成调试，更没有证据证实案涉设备验收合格。3、因上述4万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则自然后续11万元货款的付款条件亦未成就。二、准锐公司解除合同的程序不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本案中，准锐公司并未催告恒诺公司支付货款，也未给予支付货款的合理期限，故准锐公司的诉请，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法律支持。三、即便恒诺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准锐公司要求退回设备的诉请，无法律依据，又与合同约定不符。1、没有法律规定解除合同就必须退还设备。2、双方合同约定不得以任何方式退机，故准锐公司应遵从合同约定，不得要求退还设备。四、根据合同约定，在特定条件下，准锐公司有权将设备运回并要求恒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本案并不符合该情形。 准锐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解除合同，要求恒诺公司返还设备及赔偿设备损失（价值19万元）；2、恒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3、要求恒诺公司承担律师费13000元、运输费22000元、安装费1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恒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8日，准锐公司与恒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双方在合同约定：由准锐公司（甲方）销售型号规格为ZR-6070的全自动丝印机（含影像CCD对位系统和控制系统）1台给恒诺公司（乙方），价款为19万元（含运输费和税），另赠送型号规格为ZR-TLJ的自动投料机1台。双方在合同第二条约定：1、货款结算方式为预付1万元作为订金，设备出货前即付3万元，设备到货调试完成即付4万元，余款11万元分11期付清，即每月支付1万元；2、产品退定：机械验收合格后不得以任何理由退定。乙方需在收到设备后60天内进行验收；3、为保证乙方能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付款，在货款未付清之前，乙方同意甲方对所出售的机器设备采取加密手段，如乙方未按合同约定按时付款，加密启动，由此导致设备无法使用对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由其自行承担，并且甲方收取的合同款项作为乙方使用设备的使用费，不予退还。在机器运至合同交货地点后，卸车之前，如乙方不能按照合同及时付款，甲方有权随时解除合同并将机器运回，由此带来的一切损失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并且甲方有收取的合同款项不予退还。该条第5款约定送货的货运费由甲方负责，叉车、吊车等卸货工具由乙方负责。第6款约定，交货日期为收到订金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合同签订后，恒诺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向准锐公司预付款1万元。准锐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向恒诺公司交付了上述设备，并于2020年2月23日支付了运输费用2200元。恒诺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收到设备，2020年6月23日微信付款1万元。此后，准锐公司对设备未作调试验收，恒诺公司未再付款，双方遂酿成纠纷。准锐公司遂诉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范和限制性规范，也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有效合同。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1、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3、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4、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5、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本案中，双方约定设备出货前即付3万元，准锐公司在恒诺公司未付3万元的情况下即已将设备交付给恒诺公司，视为对该项付款期限的变更，不能据此认定恒诺公司违约和作为解除合同的依据。双方约定设备到货调试完成即付4万元。现准锐公司一直没有按合同履行调试设备的义务，对合同的继续履行具有过错。准锐公司亦未通知恒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故对准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规定，起诉必须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本案中，准锐公司的第2项诉讼请求仅要求恒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开庭前，已释明准锐公司明确该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准锐公司仍未明确该项诉讼请求的数额。对准锐公司要求恒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承担运输费、安装费、律师费等其他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准锐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45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计3815元，由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准锐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法庭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1、准锐公司小林与准锐公司陈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按照合同约定，发货时恒诺公司应付3万元设备款，后因恒诺公司承诺送货当天下午承兑确认到期后立即支付，准锐公司才将设备交付给恒诺公司，然而恒诺公司骗取准锐公司信任后并未如约支付，构成违约。证据2、恒诺公司杨总与准锐公司陈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设备发货前恒诺公司应付3万元设备款，恒诺公司承诺送货当天下午承兑确认到期后立即支付，然而恒诺公司骗取准锐公司信任后，却未如约支付，构成违约。2、设备送达恒诺公司后立即进行了调试，准锐公司已完成调试工作，之后未付款的原因是由于恒诺公司自身财务状况问题。3、6月23日设备运送至恒诺公司处，准锐公司完成了运输、调试、安装、交付的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恒诺公司应当一次性支付6万元设备款，并分期支付剩余设备款。但自设备交付后，准锐公司多次催款，恒诺公司以各种借口拖延支付，已构成严重违约。证据3、准锐公司售后业务日报群的聊天记录。拟证明：1、准锐公司员工易怀兵于2020年6月27日前往恒诺公司进行设备调试，对恒诺公司的员工进行技术培训，并于2020年7月30日调试、培训完毕返回准锐公司，准锐公司已履行完毕调试义务。2、准锐公司调试安装支付人工成本、路费、食宿费，由于恒诺公司违约，应当由其承担安装及后续拆卸的费用。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恒诺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系准锐公司内部人员聊天记录，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证据即便是真实的，也只能证明设备到货的情况。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设备已调试验收的证明目的，反而可以证明案涉设备抵达后被锁机而不能使用、恒诺公司未验收的事实。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准锐公司内部微信聊天群的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如下：准锐公司所提交的三份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准锐公司向恒诺公司交付货物后，并进行了安装、培训和调试，但恒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事实。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准锐公司向恒诺公司交付货物后，进行了安装、培训和调试，但恒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虽然恒诺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不同意解除合同，但在一审庭审中，恒诺公司是同意解除合同的。3、准锐公司支付运费的时间为2020年6月23日，一审认定支付运费的时间为2020年2月23日错误，应予纠正。4、本案一审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的送达时间为2021年3月16日。 本院认为，恒诺公司与准锐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所签订《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准锐公司在一、二审中提供了相应证据证实其按合同约定向恒诺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并进行了安装、培训和调试，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但恒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仅于2020年6月10日向准锐公司预付款1万元、2020年6月23日微信支付货款1万元，共计2万元，之后未再向准锐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且恒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同意解除合同，故对准锐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因本案一审的起诉状副本送达时间为2021年3月16日，恒诺公司与准锐公司签订的编号为ZR-2020060801应于2021年3月16日予以解除。恒诺公司提出付款条件未成就，经催告后未给予合理期限的抗辩意见，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也不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其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销售合同》解除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恒诺公司应当返还“型号为ZR-6070的全自动丝印机（含影像CCD对位系统和控制系统）”及“型号为ZR-TLJ的自动投料机”，并赔偿相应损失。准锐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了从广东至益阳的运输费用为2200元，故对准锐公司要求恒诺公司赔偿运输费损失2200元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准锐公司未提供案涉机器设备的安装、拆卸费用以及设备损失相应证据，但因拆卸费、折旧费等损失必然产生，本院酌情认定拆卸费、折旧费等损失为17800元。律师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且准锐公司未提供相应的律师服务合同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恒诺公司应赔偿准锐公司损失共计20000元。对准锐公司提出的多余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因恒诺公司已支付了20000元货款，与恒诺公司应当支付的20000元赔偿款相互抵销。 综上，准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21）湘0902民初464号民事判决； 二、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与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号ZR-2020060801）于2021年3月16日解除； 三、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型号为ZR-6070的全自动丝印机（含影像CCD对位系统和控制系统）”及“型号为ZR-TLJ的自动投料机”； 四、由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赔偿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损失20000元（与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所支付的20000元货款相互抵销）； 五、驳回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5元，财产保全费1470元，合计3815元，由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573元，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0元，由东莞市准锐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04元。由湖南恒诺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9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艳红 审判员  周佑明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 书记员  李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