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3民终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沙存武，男，1992年12月2日出生，回族，住山东省临沂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法定代表人：白长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计余，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沙存武因与上诉人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派杰公司)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铁路运输法院(2021)沪7101民初3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由法官鲍韵雯一人独任审理，于2021年8月1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沙存武、上诉人派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白长山、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计余通过视频连线参与了网络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沙存武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沙存武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然认定本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就应当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十倍赔偿诉请。司法裁判的纵容只会让诸如派杰公司这样的违法生产经营者更加肆无忌惮地销售问题食品，以致直到2021年6月26日，派杰公司仍在继续销售本案问题食品。二、派杰公司故意通过制定违法的企业标准企图逃避法律责任，现该企业标准已因违法被安徽省卫计委取消，法院裁判理应全部支持上诉人的十倍赔偿诉请。三、一审判决认定沙存武的行为存在牟利且违背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系认定错误，“知假买假”同样有获得十倍赔偿的权利。针对沙存武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派杰公司辩称，沙存武的全部一审诉请均不符合法律规定，沙存武不是法律所保护的消费者，而是以索赔为目的进行恶意购买的职业打假人。此种并非以正常生活、消费为目的的购买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涉案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依法应予撤销，并按无效合同的原则各自返还原物、退还货款。上诉人派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派杰公司不承担任何十倍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黄芪属于传统药、食同源的食品，在多个省份都在作为食品使用，其在抗击冠状病毒方面起到了较大作用，派杰公司对黄芪的使用并未违反国家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查明沙存武在短期内多次购买派杰公司食品，证明沙存武根本没有购买食品食用消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打假牟利的职业打假人。既然没有消费的真实意思表示，就不能算作消费者，不能适用我国《食品安全法》保护消费者权益的有关条款。针对派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沙存武辩称，派杰公司认为沙存武不是消费者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消费者是相对于生产者与经营者的概念，只要不是为了生产、经营所需而进行的购买，就应当被认定为是消费所需。最高人民法院第23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以及诸多此类人大建议的答复等均明确指出，考虑到对食、药安全特殊保护，对食、药领域的知假买假仍然应当支持并赔偿。沙存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货款人民币4,176元(以下币种同)；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十倍货款41,76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于2020年12月15日、2020年12月30日、2021年1月12日、2021年3月3日，先后通过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在被告经营的“派杰食品旗舰店”中分别购买了30盒、40盒、60盒、100盒“派杰黄芪薏米饼干早餐网红休闲零食下午茶饼干早餐代餐办公室零食800克”，分别付款516元、636元、1,134元、1,890元，总计付款4,176元。前述商品原告分别于2020年12月18日，2021年1月2日、15日及2021年3月6日签收。商品外包装标签注明，配料为：小麦粉、白砂糖、食用植物油、薏米粉、食用盐、玉米淀粉、黄芪粉、红豆粉；执行标准：GB／T20980；保质期：10个月；生产日期均为2020年10月21日；生产商为被告等信息。原审法院另查明，黄芪作为药材列入《中国药典》。原卫生部作出的《关于“黄芪”等物品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使用的批复》(卫监督函［2007］56号)，指出原卫生部2002年公布的《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所列物品仅限用于保健食品。未经安全性评价证明其食用安全性的，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黄芪被列入该《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国家卫生健康委、国家市场监管总局作出《关于对党参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管理试点工作的通知》(国卫食品函［2019］311号)，指出根据《食品安全法》规定，经安全性评估并广泛公开征求意见，将对党参、肉苁蓉、铁皮石斛、西洋参、黄芪、灵芝、山茱萸、天麻、杜仲叶等9种物质开展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以下简称食药物质)生产经营试点工作。各省级卫生健康委员会市场监管局(厅、委)根据辖区实际，提出具体的试点方案，试点方案约定包括拟开展试点的食药物质种类、风险监测计划和配套监管措施等，报请省级人民政府同意后，报国家卫生健康委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核定。根据各地试点实施情况，国家卫生健康委将会同国家市场监管总局，研究论证将上述物质纳入食药物质目录管理的可行性。原审法院再查明，被告于2020年10月5日发布并实施黄芪薏米饼干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AHPJ001S-2020)，该标准于2021年4月14日在安徽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服务平台备案生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举证材料及双方庭审的陈述，原、被告之间信息网络买卖合同成立有效。原审庭后，被告以原告知假买假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对原告购买目的的推定无法推翻双方实际存在的买卖事实，故被告的相关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目录由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会同国务院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制定、公布。国家虽然发出对黄芪等9种药材开展在食品中试点工作的通知，但对试点方案有明确具体的审批要求，被告未经省级人民政府同意，及报国家卫生健康委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核定，私自在饼干中添加药品黄芪进行生产销售，明显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标签信息反映，涉案商品并未执行被告制定的企业标准，该企业标准的备案生效时间也晚于商品的生产时间，故被告辩称其为合法经营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对于原告要求退还货款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原告应将涉案饼干退还被告，使其通过正常途径予以处置。关于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十倍货款赔偿金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法》赋予消费者要求惩罚性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引导食品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市场环境，但以牟利为目的，试图通过诉讼获取高额赔偿的行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原告在短期内向被告多次购买总计数量达18.4公斤的同一种饼干后，即以食品安全问题为由起诉要求退回货款及十倍赔偿的行为，牟利意图明显，该行为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相悖，结合本案的情况，原审法院确定支持原告首次即2020年12月15日购买货款的十倍赔偿金。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第十三项、第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沙存武货款人民币4,176元。同时，原告沙存武将所购“派杰黄芪薏米饼干早餐网红休闲零食下午茶饼干早餐代餐办公室零食800克”退还给被告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届时，如原告沙存武无法退还，则以18.16元／盒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二、被告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沙存武赔偿金人民币5,16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8.40元，减半收取474.20元，由沙存武负担449.20元(已付)，派杰公司负担25元。本院二审期间，沙存武提交了以下证据：一、2021年6月26日其在拼多多网络购物平台派杰公司经营的“派杰食品旗舰店”中购买“网红零食派杰黄芪薏米饼干早餐休闲下午茶饼干代餐办公室800克”的订单截图，据此证明派杰公司在一审判决出具后仍无悔改，继续销售涉案问题饼干。二、安徽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服务平台查询截图，据此证明派杰公司于2020年10月5日发布并实施黄芪薏米饼干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Q／AHPJ001S-2020)已不存在。派杰公司质证认为，沙存武二审提交的所谓证据均不属于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审新的证据。对行政许可应有信赖保护，涉案饼干备案在前，企业标准被取消在后，则在此期间派杰公司的生产经营是合法的。二审期间，派杰公司提交2020年8月30日向灵璧县市场管理局、2021年5月20日以及同年6月8日向安徽省政府、安徽省卫健委、安徽省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涉案饼干生产的试点申请，据此证明派杰公司正就涉案饼干的生产履行相关手续。沙存武质证认为，前述证据恰恰证明派杰公司至今没有取得涉案饼干的合法、有效批准却仍然生产并在网上售卖，对这种违法行为不能姑息，理应给予重罚以儆效尤。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双方均未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以下简称证据的“三性”)提出质疑，仅对对方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据此，本院对沙存武与派杰公司二审提交证据的“三性”均予以认可。至于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证明目的能否实现，本院将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在下文综合论述。二审经审理查明，派杰公司就涉案黄芪薏米饼干的食品安全企业标准现从安徽省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服务平台已无法查询到，据派杰公司自述系因沙存武举报后被行政机关取消。派杰公司直至本案二审庭审当日仍未取得涉案黄芪薏米饼干生产的许可。本院确认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余基本定案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沙存武能否被认定为消费者以及其行为是否符合正常生活、消费所需，沙存武在2020年12月15日至2021年3月3日的有限时间内，通过网购反复、多次在派杰公司店铺内购买涉案商品，在2020年12月15日首次购买并收到涉案饼干后，又分别于2020年12月30日、2021年1月12日、2021年3月3日再行购买了同款饼干40盒、60盒、100盒，就涉案同款饼干的购买总量达18.4公斤。对于此种有违一般生活、消费所需大宗购买的合理性，沙存武的解释是“朋友聚餐”，此种理由显然难以让人信服且无证据证明。在本院及上海铁路运输法院的其他类似诉讼中，沙存武亦存在与本案相同的大宗购买行为，其对此类同款食品大宗购买合理性的解释同样是“朋友聚餐”或“送人”，且无证据证实。可见，沙存武购买涉案饼干并非为了生活、消费所需，而是为了获取高额赔偿而进行的恶意购买。一审法院将其购买定性为牟利事实依据充分，定性准确。国家虽然发出对黄芪等9种药材开展在食品中试点工作的通知，但对试点方案有明确具体的审批要求。派杰公司直至本案二审尚未取得省级人民政府同意，亦未报经国家卫生健康委与国家市场监管总局核定，却私自在生产的饼干中添加药品黄芪并进行生产销售，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涉案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派杰公司理应就此承担法律责任。从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目的来看，其之所以赋予消费者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权利的目的，在于通过加大食品生产经营者的违法成本，从而引导食品生产经营者依法经营，净化食品生产经营市场，保障广大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而不是成为某些人的营利手段。所以食品安全法规定要求支付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请求权人只能是为了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消费者，并不包括以牟利为目的经营性质的购买者。正是综合考虑到前述沙存武与派杰公司各自存在的问题，一审判决对沙存武的首单购买给予了十倍赔偿，但没有支持其之后为牟利而进行的反复经营性购买，正确体现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本意与价值导向，与最高人民法院第23号指导性案例的裁判要旨亦无矛盾。派杰公司认为沙存武以打假牟利为目的的购买导致沙存武不具备消费者的主体身份，继而导致涉案买卖合同无效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沙存武与派杰公司的上诉诉请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8.40元，由上诉人沙存武与上诉人安徽派杰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各负担474.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鲍韵雯法官助理 张 寒书 记 员 李 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