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10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2号楼3层311。法定代表人：姚晨光，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鑫，男，198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合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北京智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新盛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鑫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21）京0106民初45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2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新盛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姚晨光、被上诉人黄鑫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新盛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至六项，改判支持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公司没有正常经营，黄鑫基本没有提供正常劳动。按照《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我公司可以按照北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向黄鑫发放生活费，2020年7月前标准为1100元/月，2020年8月起标准为1170元/月。二、2019年6月，因我公司没有业务，需要相应调整黄鑫岗位和待遇。我公司书面提出《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黄鑫表示需要考虑。因黄鑫是老员工，我公司没有马上让黄鑫离职而是选择了保持原待遇不变先暂时留用的办法。此后黄鑫也没有与我公司协商待遇和合同之事，而是选择了拖延到一年后再提出，完全是故意行为。我公司无需承担没有续签劳动合同的过失。三、黄鑫是公司老员工，完全知晓公司《关于员工休年休假的通知》，黄鑫经口头申请已休完年休假，其未履行书面签批手续，现自称没有休假，与事实不符。四、我公司2016年10月在开展手机业务时被骗约3800万元货款，至今未追回。黄鑫在2016年任我公司业务骨干，且当年发放奖金80555元，已经分享了手机业务的利润，应该对手机业务负风险管控的责任。按照我公司和黄鑫所签《劳动合同书》第五十一条规定，因黄鑫在手机业务被骗事件中需要负严重失职的责任，在解除劳动合同时不应给予补偿。五、2016年末我公司未经审计利润约为597.16万元，在当年12月底，按照该利润数给黄鑫发放奖金数额为80555元。2017年3月，上级公司对我公司审计，发现2016年利润数作假，经审计确认的2016年利润数为负100.10万元。按照公司《绩效管理试行办法》第八条、第十条规定，公司出现亏损不能发放奖金，发放奖金需以公司财务决算数据为准。因此，2016年公司不应该发奖金，上级公司也要求将已发奖金收回。黄鑫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国新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我为国新盛华公司提供了劳动，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工资。奖金是根据业绩发放，不是根据利润核算。国新盛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无需支付黄鑫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0430.34元；2.判令无需支付黄鑫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1257.7元；3.判令无需支付黄鑫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015.17元；4.判令无需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9390元；5.判令黄鑫返还2016年发放奖金8055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鑫于2014年8月1日入职国新盛华公司，担任北斗事业部市场业务人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之后双方未再续签。国新盛华公司于每月10日左右发放上一个自然月工资，国新盛华公司未支付黄鑫2019年12月至2020年8月工资。国新盛华公司向黄鑫发放了2016年年终奖金80555元。2020年8月12日，黄鑫因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而主动离职。2020年8月18日，黄鑫以国新盛华公司为被申请人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请求：1.确认与国新盛华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工资差额120000元；3.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工资差额81000元；4.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149311元；5.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9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96306元；6.国新盛华公司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9538元；7.国新盛华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补偿115999元。2020年9月18日，国新盛华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黄鑫返还2016年奖金80555元。2020年11月18日，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20]第4839、52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国新盛华公司与黄鑫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0430.34元；3.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1257.7元；4.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015.17元；5.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9390元；6.驳回黄鑫其他的仲裁请求；7.驳回国新盛华公司的仲裁反请求。黄鑫主张其在职期间未休过年休假；国新盛华公司于2017年年底后仍正常开展业务、正常经营，2020年2月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延长假期至2020年2月16日，自2020年2月17日正式复工，其工作截止2020年8月11日。黄鑫就其上述主张出具了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社保、公积金基数申报确认表、2017年度至2019年度社会保险个人缴费信息对账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工资欠发情况表、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及查询截图等加以佐证。上述劳动合同书显示，黄鑫与国新盛华公司签订了有效期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6年8月1日止的劳动合同；上述劳动合同续订书显示，黄鑫与国新盛华公司签订了有效期自2016年8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的续订合同。上述工资欠发情况表显示，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税前合计”均为10000元，2019年10月至2019年12月，“税前合计”均为6060元；上述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载明“……一、延长2020年春节假期至2月16日…2月17日（星期一）起正常上班……”。国新盛华公司对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快递单及查询截图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持异议；对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不予认可，主张发通知的人员不是公司人员；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认可拖欠工资统计表中“税前合计”一栏中显示的工资数额。国新盛华公司对黄鑫的上述主张均持有异议，并主张其公司因资不抵债，新业务探索未取得实际成果，现金流无法支撑，印发《关于员工降薪的通知》，将黄鑫的月工资自2019年9月起由10000元调整至6060元；黄鑫对公司的调薪安排都是知晓且同意的，其公司已足额支付黄鑫2019年9月至2019年11月工资，不存在差额部分；北斗事业部项目于2017年结束，后续仅有少量扫尾工作，其公司自2017年年底无任何经营业务，此后黄鑫未实际提供劳动；自2019年12月起，受新冠病毒疫情影响，其公司无任何业务，亦无任何收入，未正常经营，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应支付黄鑫的生活费数额为10040元；黄鑫未向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续签申请，其对双方未续签劳动合同亦存在过错；黄鑫在职期间均以口头请假的方式休年假，其年假均已休完；其公司不应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其公司于2016年年末按照未经审计的利润额向黄鑫发放了2016年度年终奖金80555元，但2017年3月，上级公司对其公司进行审计，发现2016年利润数额虚假，经确认，实际利润数额为负数，按照公司奖励办法，黄鑫不应享有该年度年终奖金，故应返还公司上述金额。国新盛华公司就其上述主张出具了劳动合同书及续订书、关于续签劳动合同的通知、关于员工休年假的通知、利润表、董事会决议[2014]3号、总经理办公会决议、2016年12月30日董事会决议、2018年3月12日董事会决议、关于追回2016年超发奖金绩效管理试行办法的决定加以佐证。黄鑫对劳动合同书及续订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其主张国新盛华公司从未向其送达过上述通知文件，其不认可国新盛华公司单方作出的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对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续订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法院予以采信。因国新盛华公司对黄鑫出具的工资欠发情况表中“税前合计”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中“税前合计”一栏中显示的工资数额，法院予以采信。因国新盛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公司自2019年12月起处于无任何业务、未正常经营的状态，且该主张与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所载内容不相符，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故对黄鑫就其正常提供劳动截至2020年8月11日的主张，法院予以采信。国新盛华公司依法应支付黄鑫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0430.34元。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者仍在用人单位工作，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自劳动合同期满的次日起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国新盛华公司与黄鑫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劳动合同期满后，双方未续签。结合黄鑫的月工资标准，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黄鑫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因黄鑫认可该项仲裁裁决数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双方均认可黄鑫因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而于2020年8月12日主动离职的事实，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国新盛华公司依法应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因黄鑫认可该项仲裁裁决数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国新盛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鑫已通过口头请假的方式休年休假，故对该主张，法院不予采信；根据核算，黄鑫自2018年8月19日至2018年12月31日应休年休假天数为1天，2019年应休年休假天数为5天，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应休年休假天数为3天，国新盛华公司应支付黄鑫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因黄鑫认可该项仲裁裁决数额，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黄鑫对国新盛华公司出具的利润表、资产负债表、2016年12月30日董事会决议、2018年3月12日董事会决议、关于追回2016年超发奖金的决定等证据材料不予认可，法院亦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对上述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因国新盛华公司未能出具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公司不应向黄鑫发放2016年年终奖，故对其公司主张黄鑫返还2016年奖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黄鑫自2014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鑫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工资50430.34元；三、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鑫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71257.7元；四、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鑫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5015.17元；五、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39390元；六、驳回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国新盛华公司未向黄鑫发放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的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其公司自2019年12月起未正常经营、黄鑫未正常提供劳动，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亦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已安排劳动者待岗，且该主张与延长春节假期通知截图所载内容不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国新盛华公司的主张未予采信，对黄鑫就其正常提供劳动至2020年8月11日的主张予以采信，并判令国新盛华公司向黄鑫支付此期间的正常标准工资，处理正确。国新盛华公司上诉要求仅按照北京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支付黄鑫生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劳动合同期满后黄鑫仍在国新盛华公司继续工作，国新盛华公司应与黄鑫订立劳动合同而未订立，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系黄鑫拖延签订劳动合同所导致，但未能就此主张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7月3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并无不当。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国新盛华公司虽主张黄鑫已口头申请休年休假并已休完，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黄鑫对此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2018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正确。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国新盛华公司主张黄鑫存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用人单位有权随时解除劳动合同且无须给付任何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但国新盛华公司并未因此向黄鑫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黄鑫于2020年8月12日以国新盛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离职，根据前述认定，国新盛华公司的确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令国新盛华公司支付黄鑫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正确。关于返还奖金，国新盛华公司主张依据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董事会决议、绩效管理试行办法要求黄鑫返还奖金，但上述材料系国新盛华公司自行出具，黄鑫不予认可，国新盛华公司未就其公司作出追回奖金决议所依据的客观事实进行充分举证，故国新盛华公司要求黄鑫返还2016年已发放奖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公司的该项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国新盛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新盛华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张春燕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法官助理 董和平书 记 员 陈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