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3民终4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冀东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曹妃甸区装备制造产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张增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锋，河北陈大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住所地：洛阳市涧西区建设路96号。法定代表人：张潇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该公司员工。一般代理。原审被告：唐山盾石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唐山市路北区大庆道1号。法定代表人：刘占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唐山冀东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冀东公司）与被上诉人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轴公司）及原审被告唐山盾石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唐山盾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l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山冀东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涧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1、一审法院未明确举证责任主体和举证期限，程序违法。(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说明举证的要求及法律后果，促使当事人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全面、正确、诚实地完成举证。释明权是法定的，必须依法行使，不能放弃的。本案洛轴公司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其应当对上诉人存在滥用股东权利并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洛轴公司没有主张上诉人与唐山盾石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与唐山盾石公司人格是否混同进行调查，更没有向上诉人行使释明权，向上诉人分配举证责任、明确举证期限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裁判，剥夺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2)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及唐山盾石公司均提出了管辖异议并上诉。管辖异议终审裁定后，一审法院未重新指定举证期，程序违法。2、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一审法院无视合同双方当事人对管辖及合同履行地的约定，将案件留在一审法院审理，违背约定优先原则，程序违法。(1)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签订的数十份合同《买卖合同书》第九条都明确约定“买卖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在执行本合同中所发生的或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争端。如协商不能解决，向合同签订地管辖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合法有效。又根据《买卖合同书》封面及第2页首部内容，“合同签订地”为唐山盾石公司所在地。故本案应由唐山盾石公司所在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确置约定管辖于不顾，强行审理本案，程序违法。(2)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之间的数十份《买卖合同书》第六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本合同的合同履行地为唐山盾石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的规定，双方《买卖合同书》的合同履行地为唐山盾石公司所在地。即便按照合同履行地确定管辖，本案也应当由唐山盾石公司所在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将上述司法解释和合同约定置之不顾，在本案未进入实体审查、未组织质证的情况下，依据洛轴公司单方提供的“询证函”迳行认定“原、被告之间……对货物质量、数量、来往货款数额均无异议”，从而武断的认定“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3)一审法院规避级别管辖，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2015)涧民一初字第157、15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现原告请求被告按照询证函确认的数额付款”。而洛轴公司提交法庭的“询证函”只有一个，显示的账面欠款金额为5332083.20元。洛轴公司依据该询证函提起诉讼，假设洛轴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有管辖权，根据当时的级别管辖规定，本案应当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洛轴公司将同一标的拆分成两个标的提起诉讼，是恶意规避级别管辖的行为，是滥用诉权的体现，本不应得到支持。然而一审法院却对洛轴公司如此明显的恶意拆分诉讼标的规避级别管辖的意图视若罔闻，将本应由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的案件留在基层人民法院审理，规避了级别管辖，程序违法。3、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实际存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其一，为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其二为洛轴公司与上诉人之间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审法院将上述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关系混同在一个案件中审理，违背一事一诉的诉讼原则。更为关键的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应当由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一审法院对此没有管辖权。即便为了便民诉讼的考虑，可以将不同法律关系的民事纠纷合并在一个案件中处理，也应当以受理法院对所有涉案法律关系都有管辖权为前提。一审法院将其不享有管辖权的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与其恶意争夺管辖权的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合并审理，是错上加错，严重违法。二、上诉人与唐山盾石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及上市公司的子公司，严格按照公司法和上市公司的相关法律规定独立经营，财产是独立的。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为由判决上诉人对唐山盾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1、唐山盾石公司及上诉人唐山冀东公司每年都按照公司法及证监会相关要求，由具有证券资格的会计师事务所进行财务审计，并出具审计报告。在唐山盾石公司进行股权转让时，亦由资产评估机构对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进行了评估，资产评估报告书已在证监会指定的证券网上向公众披露。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上诉人，是上诉人能够上市的必然前提，也是每年通过年度财务审计的前提。因此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是独立的，符合公司法的相关要求。2、一审法院在洛轴公司没有主张上诉人与唐山盾石公司人格混同，庭审未对唐山盾石公司的股东情况、财产情况进行调查，没有分配举证责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山盾石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并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既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也违反了举证责任释明的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对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之间合同履行情况及欠款事实的认定错误。(1)洛轴公司起诉前，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之间的财务账面欠款金额5300311.2元，之后，唐山盾石公司向洛轴公司付款120万元。至此，唐山盾石公司账面欠款金额为4100311.2元。该金额仅为合同约定金额与已付款金额对冲的结果，并未扣除洛轴公司因违约应支付的违约金。该金额不是双方最终的结算金额，一审法院依据该金额确定唐山盾石公司应当向洛轴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2)前述账面欠款金额4100311.2元包含质保金2295513.2元。依据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双方签证的(1l)QT字第011号框架协议约定，合作期间，洛轴公司应当缴纳2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保证履约保证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该保证金始终处于足额状态。因洛轴公司违约给唐山盾石公司造成损失的，除可直接扣除该履约保证金外，还可以在任一具体合同的质保金中扣除。另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第四条第二款“剩余10%或5%货款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无质量问题支付”之规定，质保金支付需同时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质保期届满；(2)无质量问题。洛轴公司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唐山盾石公司与洛轴公司双方的往来函已经充分证明唐山盾石公司已向洛轴公司索赔，合同双方就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依据合同约定，双方就质量问题存在未决争议，质保金付款条件即不成就。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没有引用双方证据说理的情况下，武断的认定唐山盾石公司关于质保金不应支付的辩解意见没有充分证据，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唐山盾石公司应当向洛轴公司支付《先发后退的产品处理协议》项下两套轴承的货款认定事实错误。《先发后退的产品处理协议》的签订，是为了解决之前轴承的质量问题。根据该协议，洛轴公司向唐山盾石公司发出的两套轴承，是对之前存在质量争议轴承的赔偿。而是否应当付款，取决于之前争议轴承的质量问题是否客观存在。在双方未就之前轴承的质量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唐山盾石公司应当向洛轴公司支付《先发后退的产品处理协议》项下两套轴承的货款，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4)唐山盾石公司在一审中已经表明，鉴于一审法院对逾期交货问题、质量问题等没有管辖权，其提交逾期交货、质量索赔的相关证据，是为了证明买卖双方存在逾期交货、质量问题的争议，从而进一步证明质保金付款条件不成就。唐山盾石公司并没有要求一审法院就逾期交货、质量问题等进行裁判，所以，也没有就该等问题进一步举证。一审法院罔顾唐山盾石公司多次提出的要就相关问题向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的主张，认定“被告唐山盾石公司关于原告洛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产品质量问题……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认定事实错误，而且违背了不诉不理的审判原则。(5)一审判决判令唐山盾石公司支付货款利息错误。其一，洛轴公司要求支付货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一审判决在经审理查明和本院认为部分，对是否应当支持洛轴公司的利息诉求及事实和法律依据是什么，只字未提，却在判项中直接判令唐山盾石公司支付货款利息，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必然导致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的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洛轴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山盾石公司答辩称：1、没有及时付款的原因有两个，一是因为公司经营情况受大环境影响情况不是太好；二是唐山盾石公司和洛轴公司存在质量争议，也是没能及时付款的原因之一。2、虽然唐山盾石公司没有上诉，但同意上诉方的上诉意见。洛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唐山盾石公司向洛轴公司支付轴承货款270万元及利息；2、判令唐山冀东公司对唐山盾石公司的债务向洛轴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洛轴公司向唐山盾石公司供应轴承，双方签订了多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对标的物的规格型号、数量、价格、供货范围、交货时间、交货地点、运输方式、费用负担、付款方式、质量要求、技术标准、质量保证期限、验收标准、验收方法、产品包装、违约责任、解决合同纠纷方式等均进行了约定。2014年1月14日，洛轴公司与唐山盾石公司签订了《先发后退的产品处理协议》，该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对370696/C9YA（单价为139000元）及NU31/530/HC（单价为52500元）轴承各一套出现早期损坏问题，洛轴公司同意按先发后退临时更换处理，由洛轴公司先发各一套370696/C9YA及NU31/530/HC轴承供唐山盾石公司使用；要退回的产品由唐山盾石公司协助在一个月内退回到洛轴公司，若超过一个月没有退回，则洛轴公司有权按先发轴承的价值给唐山盾石公司开发票，并要求唐山盾石公司在限定时间内付款。2014年2月14日，洛轴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向唐山盾石公司发货。2014年2月18日，唐山盾石公司在《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客户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盖章，确认收到了上述两套轴承。唐山盾石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将早期损坏的370696/C9YA及NU31/530/HC轴承各一套退回给洛轴公司，也未向洛轴公司支付该两套轴承的货款。洛轴公司未就该两套轴承向唐山盾石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该两套轴承的货款未计入洛轴公司财务账本。2014年7月17日，洛轴公司向唐山盾石公司出具《询证函》，该询证函主要内容为：为了我们双方的工作能够更好地开展，现将我单位与贵单位货款情况列示如下。下列数据出自本单位账簿记录，如与贵单位记录相符，请在本函下端“数据证明无误”处签章证明；如有不符，请在“数据不符及需加说明事项”处详为指正。截止2014年6月30日，贵单位欠5300311.20元。2014年8月13日，唐山盾石公司的员工张明军在《询证函》“数据证明无误”处签字确认。2015年2月15日，唐山盾石公司向洛轴公司付款1000000元。2015年5月27日，唐山盾石公司向洛轴公司付款200000元。另查明，唐山盾石公司于2003年1月2日经工商登记注册成立，2011年9月9日，唐山盾石公司的股东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唐山冀东公司，唐山冀东公司持有唐山盾石公司100%股权。一审法院认为，唐山盾石公司未依据《先发后退的产品处理协议》将早期损坏的370696/C9YA及NU31/530/HC轴承各一套退回给洛轴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向洛轴公司支付该两套轴承货款191500元。唐山盾石公司拖欠洛轴公司货款总额应为5491811.2元，诉讼中唐山盾石公司支付的1200000元，应当扣除，现唐山盾石公司共欠洛轴公司货款4291811.2元，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唐山盾石公司关于洛轴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产品质量问题及质保金不应支付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洛轴公司要求唐山盾石公司支付货款270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唐山冀东公司作为唐山盾石公司的唯一股东，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山冀东公司财产，唐山冀东公司应当对唐山盾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洛轴公司主张支付差旅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的诉讼请求，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唐山盾石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给原告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货款2700000元及利息（以27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唐山冀东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付款义务若逾期未履行，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执行，即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84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3400元由被告唐山盾石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唐山冀东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共同承担。二审庭审中，唐山冀东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自2011年至2015年连续五年的财务审计报告，该报告全面显示了唐山盾石公司五年来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及现金流量，这些审计报告均显示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山冀东公司。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唐山冀东公司提出的原审管辖错误、程序违法问题，因该问题前期已经生效的管辖裁定予以确认，唐山冀东公司的该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唐山冀东公司作为唐山盾石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对唐山盾石公司的债务是否承担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公司法在第六十四条中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问题上作出了“举证责任倒置”的特别规定，即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需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股东自己的财产，否则就应当对规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时，唐山冀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山冀东公司，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唐山冀东公司对唐山盾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但鉴于二审期间唐山冀东公司提交了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连续五年对唐山盾石公司的财务审计报告等审计评估材料，该证据能够显示唐山盾石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唐山冀东公司，故本院对原审该部分判决进行变更。关于唐山冀东公司认为原审认定的洛轴公司与唐山盾石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不清问题，本院认为，作为洛轴公司相对债务人的唐山盾石公司并未对一审判决内容提出上诉，另外唐山冀东公司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故对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二、撤销洛阳市涧西区人民法院（2015）涧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三项；三、驳回洛阳LYC轴承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9126元，由上诉人唐山冀东装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庆刚审 判 员 于 磊代审判员 卢媛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邵羽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