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辽民终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 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龙，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慧，辽宁华轩（大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松江路189。 诉讼代表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管理人负责人：陈文卿，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也，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万成，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简称中建六局）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简称亿丰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款债权确认纠纷上诉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辽0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1、确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工程款本金52,908,653.97债权；2、确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欠付的工程款52,908,653.97元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一、二审诉讼费由亿丰置业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关于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额应为52,908,653.97元，一审法院认定为42,908,653.97元错误。因亿丰置业公司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进入破产程序，本案转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既然是破产债权的确认，那么就应当对所欠债权总额予以确认，（2019）辽02民终2363号判决书判决亿丰置业公司向中建六局给付的工程进度款本金1000万，是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债权的一份证据，在债权确认之诉中，该金额不应当予以扣除。 二、中建六局向亿丰置业公司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期限，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超过优先权行使期限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二）》第22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6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应付款日是以双方结算日为依据，优先权行使期限应以结算日为起算时间。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5月3日为结算日，是错误的，双方结算日应为2019年5月31日：1、2016年5月3日的《工程结算汇总表》，是亿丰置业公司单方对工程款总造价的审定，并没有中建六局的盖章认可，可见，双方在2016年5月3日并未达成结算协议。一审法院以该汇总表中的工程总造价与2019年5月31日《房屋抵债协议书》确定的工程总造价一致来认定结算日期，是以中建六局之后与亿丰置业公司对总价达成的一致意见来推定之前的行为，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2019年，在中建六局起诉亿丰置业公司给付进度款的二审案件中（2019）辽02民终2363号民事判决书，亿丰置业公司称：“双方正在结算的过程中”，证明亿丰置业公司也认可在2019年，双方尚未达成结算协议；（2019）辽02民终2363号民事判决书作出时间是2019年4月17日，判决后，双方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对工程总造价进行了结算。3、2019年5月31日《房屋抵债协议书》中，“鉴于第3条”，明确写明“现经双方结算确认”，证明双方是在2019年5月31日这天才达成一致的结算确认。由上所述，双方结算日期为2019年5月31日，中建六局在2019年7月起诉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定期限，应当予以支持。 三、事实上，中建六局早在2014年10月10日就已经实现其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建六局与亿丰置业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确定了两个事实：一是双方在2013年4月15日就达成一致，以大连市甘井子区西北路872号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一期D区6-9层的全部商品房抵顶中建六局的部分工程款，工程款数额待双方结算后进一步确定；二是上述房屋于2014年10月10日交付给了中建六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86条规定，承包人实现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方式既可以通过拍卖程序也可以与发包人协商将该工程折价抵偿。中建六局与亿丰置业公司约定以房抵债，其实质是通过协商折价抵偿上诉人中建六局就案涉工程所享有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亿丰置业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将房屋交付给中建六局，中建六局事实上已经实现了以案涉房屋折价抵偿其享有的优先受偿权，故中建六局不存在超过期限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至少对以房抵顶工程款46,034,348元的优先受偿权予以保护。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海亿丰企业集团大连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亿丰置业公司不同意中建六局上诉请求。一、案涉工程于2014年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6年结算完成，即2016年已达到付款条件，中建六局在2019年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时限，中建六局无权主张享有案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中建六局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项目一期施工合同》（简称《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14.3条及第14.4条，约定了案涉工程价款支付条件，即发包人、监理单位、设计单位、承包人共同进行竣工验收且验收合格，承包人提供合格的竣工验收资料，发包人收到全部竣工及结算资料等。现中建六局、亿丰置业公司及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已于2014年9月26日共同确认案涉工程验收质量合格，并分别出具《工程竣工报告》、《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亿丰置业公司亦于2016年针对中建六局报审工程结算汇总表，最终审定工程总造价为223,006,397.02元。由此可知，双方已在2016年完成结算，即在2016年已达到了《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中建六局在2019年才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过六个月时限，所以中建六局无权主张享有案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 二、中建六局主张2019年5月才完成结算与事实不符，且《房屋抵债协议书》仅是双方对于结算值、付款情况及付款方式的确认，而非对结算时间及付款时间的确认。中建六局将前述两组概念混淆，并主张以《房屋抵债协议书》签署时间作为结算时间及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如前所述，双方已于2016年结算完成，中建六局主张2019年5月才完成结算与事实不符，《房屋抵债协议书》仅是双方对结算值及付款情况的确认，而非对结算时间的确认，具体如下：2016年中建六局向亿丰置业公司提交《亿丰大连国际汽车城项目结算汇总表》载明报审造价为264,788,739.23元（详见亿丰置业公司一审证据7），2016年5月3日，亿丰置业公司作出《工程结算书》（详见亿丰置业公司一审证据8）载明本工程报审造价为264,788,739.23元，审定造价为22,714,574.08元。2016年，亿丰置业公司补充作出《结算审核补充公积金汇总表》（详见亿丰置业公司一审证据9），该表除包含亿丰置业公司于2016年5月3日作出《工程结算书》审定造价22,714,574.08元外，还包括住房公积金291,822.94元，合计为223,006,397.02元。与中建六局提交证据《工程结算协议书》中载明双方确认审定结算造价为223,006,397.02元完全吻合。由此可知双方已于2016年完成结算。另需要注意的是，中建六局提交《工程结算协议书》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与《房屋抵债协议书》的落款时间一致，所记载工程总造价、已付款等信息亦一致，而亿丰置业公司仅在《房屋抵债协议书》上盖章，而未在结算协议上盖章以确认结算日期，亦可以说明亿丰置业公司不认可双方于2019年5月才进行工程结算的事实。（二）《房屋抵债协议书》中仅对结算值、以房抵债事宜予以确认，并无关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所以《房屋抵债协议书》仅是对付款方式的确认，而非对付款时间的确认。中建六局公司将对结算值确认与对结算时间确认，对付款方式确认与对付款时间确认两组概念混淆，并主张以《房屋抵债协议书》签署时间作为“应付款时间”即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起算时间，无合同和法律依据。 另补充：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债权确认只能是对管理人认可的债权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才存在确认的问题。而本案的中建六局的债权目前为暂缓认定，所以不存在债权确认。如果属于债权确认纠纷的话，那么应该重新提起诉讼。所以一审法院将1000万的债权额从中建六局主张的52908653.97元中扣除，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第二，中建六局主张2014年10月10日，双方已经通过以房抵债的协议形式行使了优先受偿权，但是此时双方并没有进行结算，所以并不存在行使优先受偿权的问题。因为上诉状是当庭提交的，所以我们庭后如果有新的意见再提交书面的补充意见。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无权主张享有案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中建六局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建六局虽在2019年7月起诉立案时诉讼请求是:确认亿丰置业公司尚未支付工程款本金为52,908,653.97元及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但在2019年12月3日亿丰置业公司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中建六局申报了债权，并在法院释明后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确认其对一审被告享有建设工程款债权52,908,653.97元；2、一审原告对案涉工程欠款52,908,653.97元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至此本案性质已转变为破产债权确认之诉。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二:一为确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金额是否为52,908,653.97元；二为确认中建六局的破产债权对亿丰置业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确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的破产债权金额是否为52,908,653.97元问题。一审法院因2019年5月31日房屋抵债协议书明确记载，剩余未付工程款本金52,908,655.97元中包含已生效（2019）辽02民终2363号民事判决确认的应向中建六局支付的工程款1000万元，而将2363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应付未付的该1000万元工程款本金扣除，确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享有破产债权金额为42,908,653.97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236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间为2019年4月17日，当时亿丰置业公司未被法院裁定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该判决只是判令中建六局对亿丰置业公司拥有这份应付未付司法债权，该债权未被管理人确认为破产债权，亦未经人民法院审判确认为破产债权。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生效判决确定的应当给付的一般司法债权在中建六局提起的本案52,908,653.97元破产债权确认之诉中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序违法。 关于确认中建六局的破产债权对亿丰置业公司是否享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案涉工程在2015年7月由建设方、监理方、施工方验收合格，共同出具《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后，中建六局于2016年首先向亿丰置业公司提交了本方的《项目结算汇总表》，提出工程款结算金额为264,788,739.23元的结论。同年，亿丰置业公司亦作出本方的《工程结算书》，审定工程款结算金额为222,714,574.08元。之后，亿丰置业公司又制作了一份《结算审核补充公积金汇总表》，确认应支付公积金291,822.94元。两项合计223,006,397.02元。当时，双方对结算金额存在较大差距，双方未在工程款最终结算金额上达成一致性合意，各方作出的结算结论均未得到对方的盖章确认，也没有签订合法有效的《工程结算协议书》。对此，亿丰置业公司在中建六局于2018年向其提起的索要工程进度款诉讼的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年11月8日一审开庭笔录中自认：工程竣工验收后，因双方共同原因后期没有共同进行工程结算，目前应该是工程款结算阶段。后又在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25日作出的二审询问笔录中自认：我们和被上诉人中建六局在结算过程中，本周四双方同意进行最后的结算。双方只是在2019年5月31日共同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书》“鉴于3”中记载：现经双方结算确认：（1）对于乙方承包范围内的工程，结算总价为人民币223,006,397.02元；（2）截至本协议签署日，甲方已付工程款共计人民币170,097,741.05元，剩余应付未付工程款为人民币52,908,655.97元（含辽02民终2363号判决甲方需支付的款项）。依据现有证据可以确认，该《房屋抵债协议书》属于双方对案涉工程价款结算一事，共同协商一致最后一次盖章确认的有效协议。一审法院未以该《房屋抵债协议书》签订时间2019年5月31日作为亿丰置业公司应当向中建六局给付工程款的起算日，而以亿丰置业公司2016年5月3日单方作出的《工程结算书》，作为认定为亿丰置业公司应当向中建六局给付工程款的起算日，目前属证据不足，事实不清。主要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亿丰置业公司是否将2016年5月3日本方制作的《工程结算书》和后来补充的《结算审核补充公积金汇总表》有效送达给了中建六局，中建六局是否有效接收到了这两份结算文件；第二，中建六局是否在收到亿丰置业公司送交的这两份结算文件后，做出明确确认或同意的意思表示，有哪些证据证明。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亿丰置业公司应当自2016年5月3日始向中建六局支付工程结算款，需要进一步查清该日期前后亿丰置业公司向中建六局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情况。第四，需要查清在2019年5月31日签订《房屋抵债协议书》前，中建六局是否还有其他对亿丰置业公司提出的结算结论有过确认或同意意思表示的其他事实证据。 综上，鉴于本案一审判决存在对中建六局起诉的部分请求未予审理的程序违法问题，同时又存在对确认给付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起始时间事实认定不清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辽02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06,344元，予以退回。 审 判 长 华   锋 审 判 员 陈   建 审 判 员 郭 云 峰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军 书 记 员 李婷（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