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成钧，男，1963年5月16日生，汉族，住青海省德令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鹤，青海豪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文君，男，1962年8月20日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海湖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花，青海贝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成钧因与被上诉人侯文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由于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成钧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侯文君借款80000元并支付2020年10月22日至清偿日年利率3.85%的利息,理由是:“现有的证据无法证实原告侯文君为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原告提供的《借条》,其内容显示为借款,并非投资款,同时该款直接交于被告白成钧本人,并非转入账户作为入股金进行备案登记,无法证实该款用于投资,被告所称借条中载明为借款因原告要求的诉辩理由缺乏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原审人民法院还认为:“被告提供的《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能够证实,侯生明拉走枸杞叶用于抵偿80000元借款,债权债务应当归于消灭,但现有无法证实原告侯文君为公司股东,能够证实侯生明为股东,根据该协议,无法证实侯文君拉走枸杞叶用于抵偿80000元款项。其次根据该协议内容,枸杞叶为公司财产,而该协议为股份、股权转让协议,即便该协议成立。也应该由被告白成钧以个人财产购买侯生明所持股份,用公司财产抵偿股东出资显然违背市场交易习惯,且处分公司财产应当由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故该协议无法证实原告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原审人民法院以上认定不符合事实,存在错误认定。首先,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在庭审举证、质证环节,被上诉人侯文君当庭承认签署侯生明的名字(签字)和捺印是自己所为,但称这是受侯生明委托签署。但是在整个的庭审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关于侯生明任何委托被上诉人代理签署股东文件的书面材料及委托证明。同时,庭审中，被告代理人询问证人侯生明关于《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侯生明的签字、捺印时,得到如下证实:《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侯生明的签字、捺印不知情;他根本没有委托过被上诉人侯文君代理任何签字捺印和其它事宜。被上诉人为公务员身份,与自己没有利害关系,不会无缘无故的在公司的重要文件上签字捺印,因此上诉人称侯文君系公司的实际股东完全可以得到印证。原审法院的“但现有无法证实原告侯文君为公司股东”认定有误。同时原审中被上诉人称当时签署的文件为空白文件,并无股权转让内容等,也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进一步说明《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从形式到内容是真实的,应当认定为有效证据,原审人民法院没有加以认定是错误的,也是对上诉人合法利益的忽视。其次,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即便该协议成立,也应该由被告白成钧以个人财产购买侯生明所持股份,用公司财产抵偿股东出资显然违背市场交易习惯,且处分公司财产应当由公司股东大会决议”一节,看起来顺理成章,但原审判决忽视了一个重要的情节。就是在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写的80000元的借条上,借款人不但签署了白成钧的名字,同时签署了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尽管借条上没有加盖公司的公章,但是白成钧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公司。这说明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不但是白成钧一人,而且还有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个法人。在一审的被上诉人起诉时,上诉人只起诉了白成钧为被告,而没有起诉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这个法人,显然遗漏了被告中诉讼主体。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并没有对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否作为被告、是否承担义务予以示明。在诉讼程序上属于遗漏了重要的被告，程序上出现错误,原审法院的判决不能称之为一份合法的判决。从事实上说,被上诉人拉走了公司的枸杞叶价值80000元,用其给公司的投资相抵也顺理成章,而且公司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个股东。二人签订了《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也合法有效,至此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相抵消,并不违反市场交易习惯。上诉人的一审主张,有事实和合法依据,应予以支持。询问中补充认为，根据法律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但是一审判决利息，违反民法典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规定。 被上诉人侯文君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中所围绕的观点，认为案涉的80000元不是借款而是投资款在一审事实查明，涉案的80000元与上诉人亲笔签写的借条，上诉人也认可此款已经收到，借款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侯文君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借条从证明力看，是原始证据，也是直接证据，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公司章程及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书从形式要件看没有侯生明的委托，不具有法律效力。从内容上看与被上诉人侯文君没有任何关联性，内容仅仅证明侯生明与上诉人之间的股份转让问题，而与本案所要求的借款没有任何关联，所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以枸杞叶代替被上诉人的出资款的说法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首先，枸杞叶是侯生明，也就是公司的另外一个股东。枸杞叶是上诉人给侯生明的，是他们股东之间的债务纷争问题；其次，被上诉人侯文君不是公司的隐名股东，侯生明所得到的枸杞叶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没有关系。所以上诉人以枸杞叶来抵消借款的说法不能成立。另外上诉人当庭增加的诉讼请求，认为利息超出诉求范围，一审利息的诉求实际远远超出了一审法院判决书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4倍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一审统一按照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计算，实际得到的利息比一审诉求的利息低的多。所以一审判决并没有超出原告诉求。只是利息数额减少，所以上诉人增加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请求驳回。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一再强调上诉人所出具的借条涉及80000元实际是出资款，并一再主张，被上诉人是隐名股东而侯生明是名义股东，假如这一观点成立，那么上诉人在明知被上诉人是隐名股东的情形下却私下与名义股东进行结算，在没有隐名股东授权的情况下，恶意的结算方式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时侵犯了隐名股东的出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观点没有事实基础及证据支撑，涉案80000元作为出资款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侯文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白成钧偿还借原告款80000元，应承担利息7133.7元（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8年4月18日至2020年8月30日止），合计：87133.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4月18日，被告白成钧找到原告称因使用德令哈市绿色工业园一处厂房设施作为枸杞茶生产经营，需交纳100000元的厂房设施压金款，因公司资金周转困难，自己手头资金不足，请求原告帮忙给予借款80000元，并称过一段时间保证就还。对此，原告考虑到双方关系比较好，被告在发展起步中遇到困难，应当给予帮忙，当日将80000元现金借给被告白成钧，被告亲笔书写“借款条”字据一张（字据为证）。此后直到2019年上半年，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借款，起初被告称有钱就还，到后来干脆不接电话，至今未按约定还款。被告言而无信，有意躲避，赖账不还，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故原告多次索要无果，迫于无奈，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早日挽回借款及利息87133.7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提起诉讼，恳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作出公正的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4月18日，被告白成钧向原告侯文君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侯文君现金捌万圆整（80000元正）…”据原告所称被告白成钧用于生产经营活动。2019年5月20日，案外人侯生明（转让人）与被告白成钧（受转让人）签订《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侯生明退出公司、白成钧接受侯生明退股，白成钧持有公司100%的股份，现有财产及债务归白成钧一人；二、侯生明拉走公司的枸杞叶不再退还给白成钧，侯生明向公司投资80000元，不再向公司或白成钧追要，两项相抵，双方之间不再有债权债务。 庭审中，被告白成钧辩称2019年5月20日侯生明与白成钧签订的《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侯生明便是原告侯文君，且该签字捺印均系原告侯文君本人，侯文君系公司隐名股东，80000元款项系投资款且已收到。原告侯文君亦当庭认可签字捺印系其本人所为，但称当时签署的文件为空白文件，并无股权转让内容，且原告称签署姓名及捺印系案外人侯生明委托代为签署相关文件。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侯生明出庭作证，证明其确实为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但其以技术入股，并委托原告侯文君签署相关文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侯文君是否曾为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以及80000元款项是否为原告侯文君作为股东的投资款？首先，根据被告白成钧提交的证据、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相关工商登记以及证人侯生明的证人证言，能够证实侯生明确系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且侯生明于2017年9月17日退出公司，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原告侯文君为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被告所称原告为隐名实际股东，侯生明为名义股东的诉辩理由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根据原告提交的《借条》，其内容显示为借款，并非投资款，同时该款直接交付于被告白成钧本人，并未转入公司账户作为入股金进行备案登记，无法证实该款实际用于投资，被告所称借条中载明为借款系因原告要求的诉辩理由缺乏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被告称其提供的《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能够证实，侯生明拉走枸杞叶用于抵偿80000借款，债权债务应当归于消灭。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侯文君为公司股东，能够证实侯生明为股东，根据该协议，无法证实侯文君拉走枸杞叶用于抵偿80000元款项。其次，根据该协议内容，枸杞叶为公司财产，而该协议为股份、股权转让协议，即便该协议成立，亦应当由被告白成钧以个人财产购买侯生明所持股份，用公司财产抵偿股东出资显然违背市场交易习惯，且处分公司财产应当由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故该协议无法证实原告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侯文君的诉讼请求，被告白成钧认可已收到80000元款项，双方借贷关系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本金8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借条内容，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亦为约定还款期限，故应当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的规定，本案利息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一年期LPR为3.85%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白成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侯文君借款8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22日起以80000元为本金，2020年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LPR）3.85%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侯文君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元，由被告白成钧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天眼查”平台出具的《“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专业版工商信息》显示，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2019年9月17日公司投资者名称进行变更，变更前投资者名称为白成钧、侯生明。经本院于2021年7月16日对双方进行询问调查时，上诉人申请证人惠建军补充说明上诉人白成钧与被上诉人侯文君之间系合作关系及枸杞叶被被上诉人侯文君拉走的情况。 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 1.案涉80000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被上诉起诉时是否遗漏被告主体？ 2.案涉80000元款项双方是否已折抵？ 3.上诉人是否应支付80000元款项的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投资的本质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利益、共担风险。而在借贷关系中，出借人并不承担经营风险。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存在投资项目的风险承担、运营管理等方面的约定，案涉款项已由被上诉人以现金方式给付上诉人，且上诉人就此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条，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既有借贷合意，又实际交付借款，符合证据规则和法律规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本院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时，证人惠建军补充说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作关系的证言，均为听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所说，该证言属于传来证据，且无其他证据证明其陈述案涉款项交付给管委会等情形，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证言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借条》中不但签署了上诉人的名字，同时签署了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名称，被上诉人只起诉上诉人而没有起诉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遗漏了一审被告诉讼主体。经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贷关系发生时间为2017年4月18日，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4月27日，借条中并无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同时，案涉款项由被上诉人直接交付于上诉人本人，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该款已入公司账户或被公司使用，因此，不存在遗漏一审被告诉讼主体的情形，且在一审中上诉人对诉讼主体资格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有限责任公司的相关问题，应当严格遵从商事公示主义、外观主义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处理。本案中，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白成钧、侯生明。上诉人并未提供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的证据。在侯生明与上诉人就股权及债权债务相关问题签订的《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中，签订协议的合同主体双方是侯生明与上诉人，该协议的内容并未明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或者青海德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因而，在本案中上诉人所持“公司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两个股东，二人签订了《股份、债权债务转让协议》也合法有效，至此被上诉人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相抵消”的上诉理由，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2020年第一次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书写的《借条》中对是否支付利息没有特别约定，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并未要求上诉人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虽主张自2018年4月18日至2020年8月30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但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利息的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上述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上诉人支付自2020年10月22日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白成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利息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白成钧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侯文君借款8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10月22日起以80000元为本金，2020年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LPR）3.85%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为“白成钧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侯文君支付借款80000元”； 二、撤销青海省德令哈市人民法院（2020）青280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侯文君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侯文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78元，减半收取989元，由白成钧负担900元，由侯文君负担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8元，由白成钧负担1800元，由侯文君负担1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振 华 审  判  员   哈斯朝鲁 审  判  员   乔 巴 图 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 法 官 助 理   马 忠 玲 书  记  员   马 绍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