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8民终1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先，河南苍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女，194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琮，河南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1950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某及原审被告王某2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人民法院（2020）豫0811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阳区人民法院(2020)豫0811民初50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王某1不承担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李某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王某1不应当再承担被继承人债务清偿责任。卞月英生前向李某所借款项，均发生在2006年至2007年期间,且系卞月英以个人名义所借,其所借款项已经远远超出日常生活所需,所借款项也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卞月英于2008年8月因车祸去世，作为卞月英生前好友及直接债权人,自卞月英去世时,李某便应当知道自己的债权因卞月英的死亡而受到损害。自卞月英死亡之日起，李某对卞月英要求清偿债务的请求权就已经转变为要求卞月英的继承人清偿债务的请求权,也即自卞月英去世后，李某完全可以向已经依法共同共有卞月英遗产的王某2、王某1主张权利。至此时,卞月英债务清偿纠纷的诉讼时效已经从李某知道卞月英死亡之日起开始计算,该法律关系也由民间借贷纠纷转变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但自卞月英于2008年8月去世之后,直至2020年1月李某起诉立案之时,期间长达十多年之久,李某并未向王某2、王某1主张权利，已经远远超过我国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李某长期怠于行使其权利，理应承担其请求权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王某1已将案涉房产变卖,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偿还了卞月英生前债务,没有遗产,不应当再承担向被上诉人李某还款的责任。王某2与卞月英的共同财产仅有案涉房产一套,在该案涉房产以158000元的价格被变卖出去的情况下,其中的12万应当用以偿还王某2的被执行款项(也即王某2、卞月英的夫妻共同债务)，剩余的38000元才是王某2、卞月英最终的夫妻共同财产数额，卞月英的遗产实际价值应当为19000元,且王某1将剩余的卖房款38000元也已全部用于偿还卞月英生前债务。事实上,在2019年12月17日之前,案涉房产处于被查封状态，直至王某1在向他人借款120000元于2019年12月17日偿还了王某2的执行款项之后,该处房产才得以解封。后为使该房产顺利变卖出去，用于偿还之前被执行款项及卞月英生前其他债务,王某2才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放弃继承卞月英遗产的声明,并将该房产登记在王某1名下,该房产才得以158000元的价格被变卖出去。但由于卖房时间恰处在疫情严重期间,该房产当时未能及时过户变卖,并非如李某所述王某1继承了卞月英的房产。因此，王某1将因继承所得的所有款项均用以偿还了卞月英生前债务，除此之外，卞月英再无其他任何遗产,一审法院判决王某1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范围内向李某偿还借款100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某辩称，第一，本案所确定的案由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案件，债务人系死者卞月英，卞月英生前名下有房屋一套，该房屋在2020年还在卞月英的名下未发生继承。卞月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王某2和王某1。因此根据继承法第33条、民法典第1161条的规定，王某1、王某2应当以所得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承担相关的还款义务。第二，上诉人声称已经以王某1的房屋变卖，用于归还其生前借徐家乐的债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一审中所出具的山阳区人民法院（2009）山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对于该笔债务是按照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处理的，承担责任的主体是王某2而非王某1。判决书要求王某2承担还款责任，是基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案由，而非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的案由。王某1自行代其父亲王某2履行法律义务，法律并不禁止，但该履行行为不应当和卞月英遗留的房产混为一谈。王某1、王某2的继承行为发生于本案的诉讼期间，应当认为卞月英的遗产没有发生变动，已经继承完毕。第三，在卞月英生前被上诉人多次向其主张权利，基于亲戚关系，被上诉人一再同意卞月英拖延还款的时间。卞月英去世之后，被上诉人又向王某2主张权利，王某2承诺还款，但其提出的调解方案是仅归还3万元，因此调解未果，但该事实充分证明多年来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等人主张权利。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但卞月英2008年死亡之后，其遗产房屋一直未能完成继承，直到2020年卞月英的房屋才过户至王某1的名下，此时遗产继承行为才结束，被上诉人所起诉的被继承人债务清偿案件才可能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所以上诉人所称的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是错误的。王某1在取得卞月英的遗产房屋之后，随即对房屋进行了处置，获得了房屋对价，请求法庭按照遗产价值依法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某2未出庭发表陈述意见。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王某1和被告王某2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60000元及利息160000元（利息以5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2006年9月2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日，以后利息按照月利率2％连续计算至付清借款为止）共计320000元；2、本案诉讼及其他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卞月英已于2008年8月去世。被告王某2、王某1分别系卞月英的丈夫、女儿。卞月英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卞月英自2006年9月2日至2007年8月31日分五次共计向原告李某借款16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均载明借现金，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中2006年9月2日借条约定借款50000元，月息2分，其余借条均未约定利息。2006年9月29日，李某向卞月英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卞月英借款伍万元利息壹仟元正。玖月份”。2008年5月5日，李某向卞月英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现金壹万元正。卞月英名下有位于焦作市山阳区建设东路光亚花园南山阳开发3号楼1单元601号房产一套。另查明：该院就徐家乐与王某2、王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2年1月30日作出（2009）山民初字第223号民事判决，认为该债务应当属于卞月英、王某2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王某2偿还徐家乐借款本金及利息，王某1不承担还款责任。该院作出（2012）山执备字第177号执行裁定，将王某2之妻卞月英位于焦作市山阳区建设东路光亚花园南山阳开发3号楼1单元601号房产予以查封，后王某2于2019年12月17日将该执行款项履行完毕。王某2向河南省焦作市众信公证处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该公证处于2020年1月10日作出《公证书》，王某2声明卞月英于2008年8月20日死亡，卞月英死亡时在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建设东路光亚花园南山阳开发3号楼1单元601号留有房产一处，是其与卞月英的夫妻共有财产，一半为卞月英的个人合法遗产，卞月英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王某2声明自愿放弃对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本案中，卞月英给原告李某出具的现金借条能够证明原告与卞月英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卞月英向原告李某借款160000元，原告向卞月英出具61000元收到条，其中1000元为利息，该院认定卞月英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原告于2006年9月29日向卞月英出具收到条之前仅有2006年9月2日借条显示的一笔借款，故法院认定2006年9月29日收到条记载的款项系清偿2006年9月2日借条中的50000元借款及利息，从而原告主张该张借条中记载的借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因卞月英已经死亡，故被告王某2、王某1作为卞月英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原告上述款项的义务。截至卞月英死亡之日止，卞月英名下位于河南省焦作市山阳区建设东路光亚花园南山阳开发3号楼1单元601号的房产，属于卞月英与其丈夫王某2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的一半属于卞月英的遗产。卞月英去世后，王某2声明放弃继承，现王某1作为卞月英遗产的唯一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范围内对卞月英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卞月英与李某在五份借条中对还款的期限均没有约定，李某可以随时要求卞月英还款，诉讼时效应从李某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卞月英去世后，李某已无法向卞月英主张还款，亦无法确认卞月英遗产的继承人。2020年1月10日，王某2声明放弃继承卞月英的遗产并予以公证，王某1才正式继承了卞月英的遗产，至此时，李某才可以明确要求王某1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李某于2020年1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重审后在得知王某2放弃继承后，又申请追加王某1为本案被告，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范围内向原告李某偿还借款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李某负担4209元，由被告王某1负担18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王某1提交：1、王某2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证明：王某2为偿还山阳区人民法院2012-177号执行款12万元，于2019年11月17日、2019年11月23日及2019年11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他人借款11万元及借现金1万元，共计借款12万元；2、结婚证一份，证明：王某2与卞月英于××××年××月××日登记结婚；3、光亚社区出具的情况说明、汜水滩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口本复印件，证明：卞月英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王某2和王某1；4、户籍注销证明，证明：卞月英于2008年8月20日死亡。李某的质证意见是：1、对王某2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原件真实性待法庭核实后确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王某2所偿还的相关款项是其他判决书中所确定的他应该偿还的款项，和本案的被继承人的债务清偿无关。该证据无法证明相关款项系王某2所借，因为被上诉人没有见到相关的借款合同和借据，也无法证明和本案有直接的关系；2、对王某1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依职权从焦作市房地产交易所调取了案涉房产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房屋所有权证存根，证明：卞月英于1994年5月21日购买了案涉房产，并于2006年10月8日领取了产权证；依职权从焦作市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了案涉房产的不动产信息查询情况表、房地产权登记信息、抵押权登记信息、查封登记信息，证明：案涉房产的所有权转移登记情况、查封及抵押登记情况。王某1、李某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后认为，本案系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王某1提交的王某2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其所辩称的12万元系卞月英在本案诉讼期间尚欠的债务，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王某1、李某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被继承人卞月英与原审被告王某2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卞月英自2006年9月2日至2007年8月31日分五次共计向被上诉人李某借款160000元并分别出具借条，均载明借现金，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其中2006年9月2日借条约定借款50000元，月息2分，其余借条均未约定利息。2006年9月29日，李某向卞月英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卞月英借款伍万元利息壹仟元正。玖月份。2008年5月5日，李某向卞月英出具收到条，载明：今收到现金壹万元正。卞月英于2008年8月20日死亡，其第一顺序继承人有王某2（卞月英丈夫）、王某1（卞月英女儿）。另查明：卞月英于1994年5月21日购买了位于焦作市山阳区建设东路光亚花园南山阳开发3号楼1单元601号房产一套（以下简称案涉房产），并于2006年10月8日领取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卞月英。王某2于2020年1月10日出具《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自愿放弃对卞月英遗产（案涉房产的一半）的继承权利，河南省焦作市众信公证处于同日出具公证书对此予以公证。案涉房产于2020年3月23日以半继承半买卖的方式转移登记至王某1名下。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卞月英出具给李某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李某可随时请求卞月英返还借款。因卞月英于2008年8月20日死亡，李某无法向卞月英主张权利。卞月英死亡后其继承人对其财产进行了继承，应依法在其所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且案涉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李某仍可以随时要求卞月英的继承人以继承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进行偿还。现有证据未显示李某向卞月英的继承人要求何时还款，李某向法院起诉之时可视为其向卞月英的继承人的主张时间，即李某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王某1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本案中，卞月英死亡时尚欠李某的债务系卞月英生前个人债务，因王某2声明放弃继承卞月英的遗产，故王某1作为卞月英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应当在继承卞月英遗产（案涉房产的一半）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该债务。王某1诉称已将案涉房产变卖用于清偿卞月英的其他债务，卞月英的遗产已不存在，不应再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因卞月英的遗产在原一审立案后仍客观存在，王某1在王某2放弃继承遗产后，于诉讼期间将案涉房产转移登记至其名下，完成了对卞月英遗产的继承，之后王某1如何对遗产进行处置，不影响其在继承卞月英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案涉债务。综上所述，王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艳敏审判员  蒋扬眉审判员  宋德勇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法官助理李志国书记员杨贝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