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4民再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聂晓娟，女，1963年3月20日出生，满族，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骧，1990年10月11日出生，满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室，系聂晓娟的儿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北站二路58-2号。 负责人：高子心，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抚顺市顺城区新华大街28号。 负责人：常江，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原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新村街欣城丽景5B-02。 负责人：吴俊杰，该公司经理。 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辽宁臻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聂晓娟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抚顺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原满族自治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清原支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院2020年6月6日作出（2020）辽04民终627号民事判决。聂晓娟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院)申请再审。2021年4月16日，高院作出(2021)辽民申81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聂晓娟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骧，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原满族自治县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聂晓娟再审请求：1、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辽04民终627号民事判决；2、维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二审改判错误。1、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八条“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聂小娟于2019年4月22日向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至2019年12月4日本案一审开庭审理，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并未提出解除合同，因此，解除权因其未行使而丧失，应当对聂小娟予以理赔。2、聂小娟自2010年至2018年作为被保险人分别由投保人清原满族自治县总工会和清原满族自治县高级中学为其投保案涉险种，足额缴纳保费，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聂小娟虽于2009年患右乳腺癌，但已作手术，根据聂小娟于2005年在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处投保的“康宁终身保险”，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也已理赔完毕。聂小娟在2018年11月所患左乳腺癌系在案涉保险合同保险期内的原发疾病，符合理赔条件。关于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所称聂小娟未如实告知患“恶性肿瘤”情况不予理赔问题，因聂小娟之前曾在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处获得过理赔，应当产生理赔记录，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对聂小娟的情况应当知晓，且自2010年至2018年连续9年接受对聂小娟的投保，并一直收取保费，应当视为认可，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亦应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被保险人的身体状况进行核实审查，其未履行该义务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聂小娟并非投保人，只是被保险人，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也未向聂小娟对保险条款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不应免除理赔责任。3、二审审判组织不合法，审判程序违法 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答辩称：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聂晓娟在投保时没有履行如实告知的义务，投保人在团体险投保单当中已经进行了承诺，聂晓娟所患疾病为保险公司免赔的相关疾病，因此保险公司有权不进行理赔；2、本案保险合同已经解除。聂晓娟提出理赔后，本公司经过调查认定聂晓娟带病投保，于2019年4月22日受理理赔，4月23日通知聂晓娟进行撤案。该行为应视为行使合同解除权行为。3、即使人民法院认定本公司有义务进行理赔，也应按照团体保险投保单中约定，按照保险金额10000元的1.5倍进行赔付。 中国人寿抚顺分公司辩称：同意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答辩意见。 中国人寿清原支公司辩称：同意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答辩意见。 聂晓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人寿保险公司给付其保险金人民币20000元；二、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开始，清原满族自治县总工会作为投保人与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为聂晓娟等人投保《国寿女性安康团体疾病保险（A款）》、每交费期限为1年，直至2016年。2017年开始，投保人为清原满族自治县高级中学与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聂晓娟等人作为被保险人继续投保，每保险期间为1年，人均保额为10000元。保险合同约定：第五条、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后（按本合同约定连续投保不受九十日规定的限制），初次发生并经二级以上（二级）医院确诊患原发性乳腺癌，本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保险金额二倍给付保险金，除本条第三款约定的保险责任外，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终止。另查明，聂晓娟是清原满族自治县高级中学教师，其于2018年11月6日，在辽宁省肿瘤医院进行左乳全乳切除手术，术后确诊为“左乳腺恶性肿瘤”。再查明，聂晓娟于2005年在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投保“康宁终身保险”，于2009年2月5日在辽宁省肿瘤医院确诊为右乳腺癌、左乳腺增生，并作了手术。后聂晓娟申请理赔，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给付聂晓娟赔偿款40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聂晓娟保险理赔款20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负担。 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聂晓娟的诉讼请求。事实理由：1、聂晓娟参加的人身保险，2010年由清原满族自治县总工会作为投保人，2018年由清原满族自治县高级中学作为投保人，投保人在“被保险人是否患有恶性肿瘤等疾病”的选项中均在否项中进行勾选，即投保人在被保险人是否患有在保险中责任免除条款中涉及的疾病予以否认，保险公司已经向投保人告知不可带病投保；2、涉案合同不应适用两年的除斥期间；3、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保险金按照基本保险金额的1.5倍计算，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倍。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依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投保人以聂晓娟为被保险人进行投保时已通过填写投保单的方式对被保险人是否患有如下疾病（其中之一为“恶性肿瘤”）进行询问，投保人在此处的回答为“否”。即投保人在投保时并未将聂晓娟曾患病的事实向保险人予以告知。而聂晓娟2009年的病例显示，其患有的是“右乳侵润性导管癌”应认定为一种“恶性肿瘤”。故投保人未如实陈述的事实足以影响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决定是否对聂晓娟予以承保及保险费率的收取。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享有解除权。上述法条第（三）款中规定了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行使解除权的期限，即两年的除斥期间。但因本案中每份保险合同的期限均为一年，从2010年起之后每一年的保险合同均是独立存在的。故本案并不适用两年除斥期间的规定。且被保险人未告知的疾病与保险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依照上述规定，虽然无证据证明投保人与被保险人存在故意为之，保险人仍可不予赔付。二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聂晓娟的诉讼请求。 再审中，依据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4月22日，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受理了聂晓娟理赔申请，2019年4月23日电话通知聂晓娟拒绝理赔。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诉辩及庭审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三个争议焦点。1、聂晓娟的行为是否违反《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2、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是否对合同享有解除权，除斥期间是否经过。3、本案中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为2倍给付保险金，投保单约定1.5倍给付保险金，二者发生冲突时应如何认定赔偿倍数。 关于焦点一：本案中聂晓娟并非投保人，投保人为清原满族自治县高级中学，聂晓娟在患病前对自己享有这一保险并不知情。2009年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曾因聂晓娟患右乳腺癌进行了理赔，说明保险公司是在对聂晓娟身体健康状况有明确了解，仍然受理了投保人为聂晓娟投保的的团体险。因此，对于保险公司主张聂晓娟带病投保而免赔这一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第三款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第五款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险费。”《保险法解释（二）》第八条规定，“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直接以存在《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第五款规定的情形为由拒绝赔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09年，聂晓娟因右侧乳房乳腺癌，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曾对其赔付。2010年清原总工会及清原高中作为投保人相继为聂晓娟等人投保国寿女性安康团体疾病险，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在理赔仅仅一年后，并未否认聂晓娟的参保资格，仍为其承保案涉保险。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在其业务系统上应当知道聂晓娟患有乳腺类癌症，并曾出险，但仍受理其做为被保险人的案涉团体险至本案出险，共连续9年，签订9份保险合同，最后一次承保签订合同，保险期限为2018年10月20日至2019年9月20日。因此，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以2009的疾病作为拒绝赔付的理由，已经超过了30日，其合同解除权已消灭。另外，聂小娟于2019年4月22日向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于2019年4月23日电话通知其拒绝理赔，违反了《保险法解释（二）》第八条相关规定，未行使解除权，直接拒绝赔付。因此，中人寿辽宁分公司既没有行使合同解除权，亦超过了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限，本院对其抗辩享有保险合同解除权且案涉保险合同已解除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国寿女性安康团体疾病保险（A款）条款》中第五条第二款约定，按本合同约定保险金额的2倍给付保险金。《团体保险投保单》第十一条约定，按本保险金额的1.5倍给付保险金。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对此并没有特殊提示；而且，相对于保险公司而言聂晓娟是弱势一方；三是，原一审和省院再审期间，保险公司对此均没有提及，故对中国人寿辽宁分公司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聂晓娟再审请求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20）辽04民终62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辽0423民初271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均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岩 审 判 员  李 英 审 判 员  赵世平 二〇二一年八月三日 法官助理  隋泽龙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