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终1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越西县乃托镇。 法定代表人：张晓琼，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拉马子且，四川毫达（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利泽东二路2号院2号楼-1至8层101内607。 法定代表人：卢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力，男，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无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无授权委托书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通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文林镇胜利街71号（胜利公寓）1栋1层21号。 法定代表人：张小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恒飞，四川识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第三人：阿呷阿衣木，女，1958年1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审第三人：潘伟，男，1991年3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审第三人：潘阿依，女，1985年1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原审第三人：潘阿呷，女，1988年7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上诉人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阳硅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交隧道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公司）、四川通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元通公司）、原审第三人阿呷阿衣木、潘伟、潘阿依、潘阿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越西县人民法院(2020)川3434民初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阳硅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受害人潘木呷布卡因超龄不能参加社会保险，其工亡赔偿款不属于社会保险赔偿范围，只能由用人单位赔偿，这是国家政策规定的，不是用人单位的过错造成的。2、受害人潘木呷布卡不是因用人单位工作原因造成死亡，而是因为第三人的原因造成的死亡，事实清楚。3、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上诉人职工在工作岗位死亡，上诉人依法赔偿后，向第三人追偿，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综上，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赔偿，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请二审法院正确适用法律，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通元通公司辩称，1、本案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追偿权是基于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而产生的，本案双方当事人当时没有约定追偿权，所以不存在约定这一项。2、上诉人系赔偿义务人，上诉人与死者形成劳动关系，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赔偿。上诉人做为实际赔偿义务人做出赔偿，不应由被上诉人通元通公司进行赔偿，所以不存在追偿权问题。3、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为劳动关系，同时适用了《工伤保险条例》以及《侵权责任法》，通元通公司已经按照《侵权责任法》进行了赔偿，所以不存在追偿权。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审理之后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中交公司的辩称意见与通元通公司意见一致。 原审第三人阿呷阿衣木、潘伟、潘阿依、潘阿呷未到庭，未进行答辩。 原审原告金阳硅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因交通事故给原告造成的间接经济损失1，079，538.00元（含工亡职工潘木呷布卡亲属的工亡补助金847，180.00元，丧葬费32，358.00元，配偶抚恤金200，0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20年5月21日，通元通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张德贵驾驶川Ｋ×××××重型自卸货车运载渣土从越西县铁西乡到乃拖镇渣土厂，16时10分许，当车行驶至乃托段1公里200米（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路段下坡时，因操作不当，车辆失控后驶出道路侧翻于道路东侧路坎下，将越金阳硅业公司围墙及工棚压垮，造成工棚内的潘木呷布卡当场死亡及围墙、工棚、川Ｋ×××××号车严重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越西县***交警大队责任认定：张德贵驾驶机动车下坡时操作不当，建议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潘木呷布卡建议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以上事实有金阳硅业公司提交的越西县***交警大队越公交认字［2020］第12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在卷佐证，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事故发生后，通元通公司与死者亲属（原审第三人）达成由通元通公司向死者亲属（原审第三人）赔偿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800，000.00元的赔偿协议，该款已赔付完毕；金阳硅业公司与死者亲属（原审第三人）达成由金阳硅业公司向死者亲属（原审第三人）赔偿1，079，538.00元的工亡赔偿协议（包含工亡职工潘木呷布卡亲属的工亡补助金847，180.00元，丧葬费32，358.00元，配偶抚恤金200，000.00元）。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已向死者亲属赔付148，000.00元。上述事实有通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提交的“赔偿协议书”、“收条”；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公司提交的“潘木呷布卡工亡赔偿协议”、“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回单”、“扫二维码付款-给明人不说暗话＊%『彝』＊”、“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在卷佐证，死者亲属（原审第三人）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交公司中标成昆铁路峨眉至米易段工程，于2020年1月将该工程项目隧道工程劳务分包给通元通公司。上述事实有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隧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在卷佐证，各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另，金阳硅业公司提交该公司工资花名册一份，拟证实死者潘木呷布卡生前系其公司的职工，与金阳硅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死者潘木呷布卡超年龄无法参保，发生事故时，单位未能为死者潘木呷布卡缴纳工伤保险费。该事实作为用人单位与职工亲属达成工亡赔偿协议的基础，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通元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协议书”“收条”、“中国农业银行电子回单”各一张，拟证明因交通事故造成金阳硅业公司的财产损失（厂房围墙、工棚等），四川通元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与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达成协议并赔付完毕。上述证据及拟证事实因与本案无关联，一审法院不作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各方当事人对案件的基本事实不持异议，各方当事人仅在理解、适用法律方面存在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而认定为工伤的，用人单位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向职工或者其近亲属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可以向侵权人追偿的问题。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第四十二条：“由于第三人的原因造成工伤，第三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确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工伤的，劳动者或其近亲属有权向第三人主张民事赔偿，也有权依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请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从法律性质上看，民事赔偿责任与工伤保险属于两个法律范畴，两者的请求权基础、归责原则和权利保护的范围都不相同。第三人侵权是一种违法行为，侵权人承担的是一种民事赔偿责任（侵权责任），而职工发生工伤后享有工伤保险待遇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也是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和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不以用人单位对工伤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除因第三人（侵权人）不支付工伤医疗费用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由工伤保险基金或用人单位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侵权人）追偿外，法律并未赋予用人单位对侵权人的其他追偿权，职工的工伤保险待遇应从工伤保险基金或由用人单位（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支付。本案中，权利人已获得含医疗费在内的各项民事赔偿费用，金阳硅业公司不存在费用追偿的问题。金阳硅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认为本案系第三人侵权导致雇员损害赔偿的民事法律关系，属法律适用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之规定，本案亦不应适用该项法律规定，故金阳硅业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金阳硅业公司向权利人支付工伤赔偿待遇，与中交公司承包工程之间无事实法律关系，金阳硅业公司仅凭事故发生在中交公司承包的工地为由便主张工程承包人与通元通公司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三款、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7，258.00元，由原告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是否享有追偿权，即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连带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 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虽然造成受害人潘木呷布卡死亡的直接责任人不是上诉人，但潘木呷布卡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上诉人之间系劳动关系，且潘木呷布卡是在工作时间和岗位上死亡，上诉人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对潘木呷布卡进行工亡赔偿。即作为劳动者的潘木呷布卡发生工亡后享有的工亡保险待遇是法律赋予的权利，也是工伤保险经办机构和用人单位负有的法定义务，不以用人单位对工伤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其次，虽然潘木呷布卡的亲属已获取了直接责任人通元通公司的赔偿，但直接责任人承担的是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潘木呷布卡作为劳动者基于与用人单位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享有的工伤赔偿请求权和基于用人单位以外的直接加害人通元通公司的侵害所享有的民事赔偿请求权是两种不同性质的请求权，现有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两者同时行使。即劳动者既可以基于劳动关系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也可以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侵权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再次，现有法律、行政法规并未规定用人单位在向劳动者进行工亡赔付之后可以向造成劳动者人身伤害的直接责任人进行追偿。同时，上诉人因潘木呷布卡超龄而未为其缴纳工伤保险，致赔偿潘木呷布卡亲属的费用不能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系上诉人违规用人所致，该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再其次，虽然被上诉人通元通公司是造成案涉事故的直接责任人，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元通公司之间就潘木呷布卡的工亡赔偿事宜未达成任何协议，即双方间无任何约定。而且，上诉人虽然与受害人的亲属即原审第三人达成了潘木呷布卡的工亡赔偿协议，但其仅支付了148，000.00元，并未全额支付。故上诉人主张向被上诉人通元通公司行使追偿权，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此外，虽然中交公司系通元通公司所分包劳务的工程总承包方，但其并非案涉事故的责任人，与受害人潘木呷布卡的死亡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主张由中交公司赔偿其损失，无事实依据。综上，上诉人金阳硅业公司提出由被上诉人中交公司和通元通公司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上诉请求，无据可依，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16.00元，由上诉人越西县金阳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发蓉 审 判 员 郑 坚 审 判 员 刘志涛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杨 波 书 记 员 殷任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