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16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关晶，女，198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双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波，天津沃和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越，女，199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庆，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晶因与被上诉人李越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6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关晶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波，被上诉人李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庆到庭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晶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李越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关晶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李越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完全知晓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相对方为北京美塑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塑公司），而非关晶个人；且美塑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可以证明，关晶作为美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美塑公司与李越签订上述协议属于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二、关晶代表美塑公司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该协议有效。三、协议签订后，美塑公司依约让李越使用“关晶减肥塑形工作室”品牌，对其员工进行统一培训，并派遣多名公司工作人员协助李越开店运营，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所有义务；但李越无故擅自闭店、不接待客户，其行为极大损害了美塑公司品牌的声誉，并给美塑公司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根据上述协议约定，美塑公司可以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李越赔偿损失。四、一审法院以裁定形式补正遗漏的判决主文，违反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李越同意一审判决并答辩称，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中并未约定关晶系代表美塑公司签约，关晶的签约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而非职务行为。美塑公司出具的《授权确认书》是在李越提起本案诉讼之后出具的，且属于单方证据，李越对此不予认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晶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关晶的上诉请求。李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越与关晶签订的《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无效；2.判令关晶返还李越加盟费98000元；3.判令关晶赔偿其经济损失231942.76元；4.判令关晶赔偿李越利息损失，以329942.76为基数，自2018年8月10日起支付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银行间拆借利率计算。关晶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确认双方签订的《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于2019年3月13日解除；2.判令因李越无故关店给关晶造成的经济损失5万元；3.判令李越返还关晶赠送的10台T**行动美容院和美容产品，如返还不了折价每台56**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6日，关晶作为甲方与李越作为乙方签订《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特定的区域使用“关晶减肥塑形工作室”品牌，甲方授权乙方在特定区域内使用甲方的减肥塑形技术手法，甲方授权乙方采用甲方的运营模式，即按照甲方规定的运营模式及要求统一销售、统一服装、统一布局、统一形象、统一营业时间、统一经营管理和统一销售服务等。技术手法培训服务费98000元，还赠送一定的货品。甲方为乙方美容师进行业务指导和培训。乙方无故关闭店面，影响甲方形象的，甲方有权以简单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解除协议，且甲方不负违约责任，并拥有追究乙方违约责任的权利。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18年3月26日起至2019年3月26日止。合同后附附页，载明所赠机器10台、紧致霜5支、体胶5支、面胶5只、基础油5瓶、大油5瓶、罐2套、代谢膏2盒。当日李越向关晶付款98000元。2019年3月18日，美塑公司出具《授权确认书》，载明关晶作为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其与李越签订的合同时代表美塑公司的商业行为，本公司对关晶的商业行为予以确认。在李越和关晶的微信聊天记录里载明，去年加盟费为5万元，不包括任何的产品，今年包括了十台机器是98000元。李越表示十台机器现在由其保存。李越提交了淘宝购物清单证明其购买美容院用品花费11633.76元。李越提交了租赁位于工体北路21号楼13层2单元1509号房屋的房屋租赁合同，每个月租金为16000元，租期为两年。租金：12000+4000+48080+10000+18000。李越主张工资损失包括中介费3200元、欧阳工资4530元、成成工资8000元、李兰娥工资15687元（12687元）、闫春洁工资23743元，广告损失包括永利大厦的广告3000元和大众点评的广告18000元（转账15000元)，进货29214元（9505+17449+3000=29954）。2018年8月22日，李越向关晶发送律师函，称关晶未注册商标，并在试营业期间擅自关闭店面，要去关晶返还加盟费并赔偿经济损失。美塑公司于2017年12月27日向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商标局）申请“关晶减肥塑形”商标。2018年12月14日，美塑公司取得该商标注册商标专用权。从2018年9月，关晶开始在哔哩哔哩网站上发布宣传片。关晶提交了其个人账户给欧阳、陈晓刚转账的证据，证明欧阳是其店员工，并支援给李越工作，工资为关晶发放，李越给其支付提成。关晶提交了李越、闫春洁、李兰娥的培训学习签到表、《加盟店面员工培训学习申请表》和培训视频以证明其提供过培训服务。以上事实，有《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房屋租赁合同、银行回单、微信聊天记录、网页截屏、视频资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李越和关晶签订的《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内容体现了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但是关晶作为个人与李越签订特许经营合同，违反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的规定，该条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李越和关晶所签订的《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无效。美塑公司庭审中出具的《授权确认书》是其单方面的确认，无法体现出双方的合意，因此对于关晶主张合同的签约主体是美塑公司和履行主体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晶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无效，关晶应当承担返还加盟费和赔偿李越相应经济损失的法律责任。因加盟费中含有机器的价款，因此李越亦负有返还机器设备之责任。其他产品因均是易耗品，一审法院不再要求李越返还，但在赔偿损失金额中会予以考量。关于赔偿经济损失，李越主张231942.76元及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经济损失的赔偿金额应当符合可预见性原则和公平原则来确定，首先，关晶给李越提供了培训服务，李越接受了培训服务；其次，美塑公司虽然在关晶和李越签订合同之时没有取得注册商标专用权，但在合同期限内取得了注册商标专用权；其三，李越所选择租房的地址和租金的多少，聘用人员的多寡和人工工资的高低不具有可预见性，但考虑到租金和工资确实会有支出，以及李越作为理性的合同签约主体，对商业经营亏损和盈利的风险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量上述因素，认定关晶需支付李越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关于李越所主张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关晶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商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越与关晶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无效；二、关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越加盟费98000元；三、关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越支付经济损失50000元；四、李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关晶设备10台；五、驳回李越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关晶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44元，由李越负担4054元（已交纳），由关晶负担17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反诉费525元由关晶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关晶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朋友圈截图及视频；2.美容项目服务监督表；3.大众点评网站页面截图；4.银行交易明细；5.2018年7月23日，美塑公司与案外人广州安格丽雅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6.汇款资料；7.美塑公司申请的产品检验报告；8.关于法院出具补正裁定的相关新闻报道及通报。李越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李越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交了微信聊天截图作为证据。关晶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关晶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是否有效，若该协议无效，则一审判决认定关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恰当。一、关晶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是否有效本案中，关晶上诉主张其系美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系其代表美塑公司所签，美塑公司系该协议的合同相对方，该协议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故判断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是应对合同当事人进行审查确认。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签约主体及合同内容看，关晶系以自己名义作为甲方与乙方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合同条款中亦未明确约定关晶系代表美塑公司与李越签订该协议；虽然合同中载明“甲方授权乙方在特定的区域内使用‘关晶减肥塑形工作室’”，美塑公司亦在该协议签订前已经向原商标局提出了“关晶减肥塑形”商标注册申请，但仅凭该事实尚不足以认定美塑公司为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其次，从合同履行情况看，关晶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及大众点评网站相关截图及视频、付款凭证等证据内容中均未显示《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的履行主体为美塑公司；美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委托加工协议》、产品检验报告等证据亦不能证明美塑公司实际履行了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的相关合同义务。最后，美塑公司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的《授权确认书》中虽对关晶代其签订上述协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但鉴于关晶系美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双方存在利害关系，且该《授权确认书》系美塑公司在李越起诉之后单方出具的，李越对此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因此，关晶应为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关晶主张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的签约和履行主体为美塑公司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诉《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本案中，李越和关晶签订的《技术手法与服务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关晶授权许可李越使用“关晶减肥塑形工作室”品牌、减肥塑形技术手法及运营模式等内容，从合同内容看，该协议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故关晶作为个人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因此，关晶所述该《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为有效合同，并请求确认该协议已于2019年3月13日解除及李越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关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否恰当如前所述，关晶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无效，故关晶依法应当承担返还加盟费及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李越应返还已收取的机器设备及相关产品，但鉴于相关产品为易耗品，故一审判决认定李越不再返还相关产品，但对于产品的价值在关晶应赔偿的经济损失数额中予以一并考量，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判决在综合考虑关晶已向李越提供了培训服务、李越租房的具体情况及商业风险等因素，酌情认定关晶应赔偿李越经济损失5万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关于关晶主张一审法院以裁定形式补正遗漏的判决主文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30日作出的一审判决中虽遗漏了“李越与关晶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无效”和“关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越支付经济损失50000元”的事项，但一审判决已经明确阐述了关晶与李越签订的《技术手法及服务协议》无效及关晶应赔偿李越经济损失50000元的事实与理由，故一审法院裁定对一审判决的补正，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五条之规定，对关晶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关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亦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60元，由关晶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兴芳审 判 员 刘义军审 判 员 宋 晖二〇二一年八月六日法官助理 李 妍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