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2民终5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远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华学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次文，上海宝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法定代表人：郝辅家，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茅迎松，男，198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余姚市。上诉人上海远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联公司)、茅迎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4民初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远塑公司一审全部诉请，驳回诚联公司一审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诚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付款协议书》的定性和证明效力认定错误。(1)《付款协议书》明确针对的是案涉《销售合同》项下的货款，而非垫资款，一审法院不应因垫资行为的存在而否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系由第三方供货，一审法院不能仅因远塑公司无法提供送货单等就判决败诉。(2)就《付款协议书》内容而言，诚联公司明确需要支付货款，并确认是其违约，且给出了详尽付款方案，该行为本身足以证明诚联公司已收到货物，否则其不可能向远塑公司出具货款的付款方案。在《付款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的前提下，诚联公司所谓没有收到货物的抗辩意见，明显与常理不符。(3)《付款协议书》是本案的关键证据，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对该证据避而不谈。(4)基于《付款协议书》，诚联公司在诉讼中以没有收到货物抗辩，相当于自认收货以后又否认。2．一审法院对诚联公司已支付的6万元款项定性不当。远塑公司与诚联公司之间并不存在预付款的约定，诚联公司在付款时明确知晓供货的是第三方。在此前提下，诚联公司仍然愿意支付6万元，且其在付款时也备注款项是“货款”，该行为足以证明诚联公司是在收到第三方供货之后的付款行为。3．民事案件中，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远塑公司与诚联公司双方均确认案涉款项作为货款处理，并且已经明确具体解决方案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以垫资纠纷可以另案诉讼为由作出判决，显然是对当事人自由处分权利的不当干预，也在无形中增加了当事人之间的诉讼负担。诚联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意见：本案争议在于诚联公司是否有义务向远塑公司支付货款。1．远塑公司主张货款的前提是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而一审中远塑公司确认自身并非合同项下货物的供货主体，亦无法证明第三方已实际向诚联公司交付货物。2．关于《付款协议书》，该协议是在诚联公司没有收到货物的背景下，远塑公司工作人员、茅迎松一起将协议书带到诚联公司处，请求诚联公司帮忙的情况下签订的。3．关于诚联公司已付款6万元，因远塑公司未履行对待给付义务，故应将钱款返还诚联公司。4．诚联公司与茅迎松之间存在的合作关系与本案无太多关联。远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诚联公司支付货款294，800元。2．诚联公司赔偿律师费4，000元。3．诚联公司分别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以234，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支付违约金。4．茅迎松对诚联公司上述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诚联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远塑公司退还预付款6万元。2．远塑公司向诚联公司道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5日，远塑公司(原名上海鸿网贸易有限公司)与诚联公司签署《销售合同》一份(编号HWXXXXXXXXNB0009)，主要约定：诚联公司向远塑公司购买塑料粒子，货款合计354，800元；预计交货日期2018年9月7日；货物送到后30天内以现款转账方式支付货款。合同签订后，远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时间交货，诚联公司亦未支付货款。2018年10月13日，诚联公司向远塑公司出具《付款协议书》一份，载明：鉴于双方于2018年签订编号为HWXXXXXXXXNB0009的销售合同，现已超过支付货款的日期，诚联公司因自身原因不能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诚联公司承诺于2019年10月20日前将货款354，800元支付给远塑公司，分3次支付：2018年10月22日前支付6万元；2018年11月20日前支付6万元；2019年10月20日前支付234，800元；如有任何一期未及时偿付，远塑公司有权要求诚联公司支付每日欠款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该协议签署后，诚联公司于2018年10月26日向远塑公司支付材料款6万元。同日，茅迎松向远塑公司出具《担保书》一份，称其自愿为诚联公司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与远塑公司于2018年9月5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中规定的义务向远塑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8年10月18日，茅迎松与远塑公司签署《代付协议》一份，主要约定：鉴于远塑公司分别于2018年9月5日与诚联公司签署一份《购销合同》，合同标的额为354，800元，于2018年7月31日与浙江久灵早教用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签订一份《购销合同》，合同标的额为595，900元，于2018年8月29日与杭州塑辉塑业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标的额为310，400元，于2018年9月12日与慈溪腾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标的额为284，800元，于2018年8月16日与宁波舜丰清洁器具有限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标的额为418，190元。以上五份合同总价为1，964，090元。茅迎松作为实际控制人的余姚金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希公司)作为原合同中货物的供货商，由于在提供的货物数量、质量上均发生问题，导致客户未按合同约定向远塑公司支付货款，截至10月18日，远塑公司尚未收到客户的货款及违约金共计1，827，450元。茅迎松作为责任方，愿意承担向客户催款的义务，并将客户应付未付的货款支付给远塑公司。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条款：1．茅迎松承诺支付给远塑公司因客户未支付的全部货款。2．于2019年6月25日前支付100万元；2018年11月至2019年4月，分别于每月25日前支付5万元；2019年5月25日前支付263，725元；2019年6月25日前支付263，725元。3．茅迎松支付给远塑公司上述货款后，茅迎松取得向相关客户追偿货款的权利。4．原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由茅迎松在2019年6月25日一次性付清。5．如诚联公司、浙江久灵早教用品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塑辉塑业有限公司、慈溪腾信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宁波舜丰清洁器具有限公司在上述还款期间向远塑公司支付货款，则茅迎松可在总额中扣除。6．茅迎松如未按协议条款履行，则需承担未还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并需承担远塑公司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一审另查明，本案诉讼中，远塑公司与诚联公司确认，双方此前发生过数笔业务，业务模式系由远塑公司与诚联公司签署《销售合同》，合同项下货物实际由第三方即茅迎松或其实际控制的公司向诚联公司提供，远塑公司为诚联公司向第三方垫付货款，待一个月账期届满后，再由诚联公司向远塑公司付款。一审再查明，远塑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诚联公司是否有义务向远塑公司支付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远塑公司主张诚联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权基础系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远塑公司主张货款的前提是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但诉讼中远塑公司确认其自身并非合同项下货物的供货主体，亦无法证明第三方已实际向诚联公司交付货物，故远塑公司要求诚联公司支付货款的依据不足。尽管诚联公司签署了付款协议书，且已支付了协议项下的第一笔货款，但在远塑公司未履行对待给付义务的情形下，该协议书不能作为远塑公司主张付款的依据，且其收取诚联公司的6万元款项亦应予以返还。此外，远塑公司主张茅迎松承担责任系基于其债务加入行为，因诚联公司无需向远塑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茅迎松债务加入的基础亦不存在，远塑公司要求茅迎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远塑公司如认为其向第三方垫付资金后，第三方未履行发货义务，其可另行向第三方提起诉讼。至于诚联公司要求远塑公司予以道歉的反诉请求，因双方之间系商事合作关系，远塑公司亦未损害诚联公司商誉，故对诚联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茅迎松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系无视法律之行为，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亦应承担一定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199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远塑公司全部本诉诉讼请求；二、远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诚联公司预付款6万元；三、驳回诚联公司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82元，减半收取2，891元，由远塑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远塑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7月4日至同年9月13日期间，远塑公司分13笔向金希公司汇款合计2，757，900元，转账备注“货款”“货款定金”“尾款”。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销售合同》《付款协议书》《代付协议》3份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远塑公司主张诚联公司、茅迎松承担共同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请应否支持。对此，本院逐项分析如下：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远塑公司、诚联公司对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付款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对《销售合同》的效力亦不持异议。关于《付款协议书》的效力，诚联公司主张《付款协议书》系基于远塑公司、茅迎松要求“帮忙”而签订，故应认定为无效，对此，诚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而该协议的内容与《销售合同》相互印证，结合诚联公司依据该协议于2018年10月26日向远塑公司实际付款6万元的事实，本院认为，诚联公司主张该协议无效的意见，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付款行为存在矛盾，本院难以采信。关于《代付协议》的效力问题，该协议发生于茅迎松与远塑公司之间，诚联公司认可该协议并作为己方证据，茅迎松虽未到庭，但其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的行为，应视为其对自身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的放弃，故该协议应认定为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于法不悖。综合上述分析，案涉3份合同均合法有效，远塑公司、诚联公司、茅迎松应恪守履约。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该争议焦点的关键在于远塑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本案中，远塑公司、诚联公司均确认，双方此前发生过数笔业务，业务模式为远塑公司与诚联公司签订《销售合同》，合同项下货物实际由第三方即茅迎松或金希公司向诚联公司提供，远塑公司为诚联公司向第三方垫付货款，待一个月账期届满后，再由诚联公司向远塑公司付款。茅迎松出具的《担保书》、与远塑公司签订的《代付协议》，能够印证茅迎松对上述业务模式的认可。因此，结合远塑公司在系争业务发生期间向金希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本院认为，在上述业务模式下，向诚联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方已由远塑公司变更为茅迎松，诚联公司向远塑公司出具《付款协议书》且据此支付首笔货款6万元的行为，能够证明诚联公司对远塑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可，诚联公司理应根据《销售合同》《付款协议书》向远塑公司履行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一审法院基于远塑公司确认其并非供货主体且无法举证证明第三方实际供货的情况而判决驳回远塑公司的诉请，有所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认定诚联公司应承担向远塑公司付清余款294，800元的义务，并承担依约赔偿逾期付款违约金(对远塑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结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公布的实际情况予以调整)及律师代理费损失的违约责任，同时对诚联公司主张远塑公司退还首笔付款6万元的反诉请求予以驳回。关于茅迎松需承担的责任问题，在茅迎松既出具《担保书》又与远塑公司签订《代付协议》的情况下，远塑公司主张基于《代付协议》要求茅迎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茅迎松起初通过出具《担保书》明确对诚联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后在签订《代付协议》时表明愿意承担还款责任，且写明：“如诚联公司．．．．．．在上述还款期间向远塑公司支付货款，则茅迎松可在总额中扣除”，说明诚联公司不因该协议的达成而免除付款义务，茅迎松的上述意思表示属于债务加入，故本院对远塑公司要求诚联公司、茅迎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远塑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21)沪0114民初87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二、被上诉人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茅迎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上诉人上海远塑贸易有限公司货款294，800元，并赔偿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以6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20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付；以294，8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四倍计付)。三、被上诉人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茅迎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上诉人上海远塑贸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损失4，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全部一审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782元，减半收取2，8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50元，合计3，541元，由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茅迎松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82元，由慈溪市诚联电子有限公司、茅迎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增军审判员  赵 炜审判员  李 洋书记员  刘群燕书记员  陆 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