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92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周花，女，197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东兴，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杰，男，196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代明，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金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周花因与被上诉人邓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6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适用独任制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杰向周花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LPR计算）；2.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邓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周花未实际提供《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40万元是错误的。1.周花多次向邓杰催讨40万元，但邓杰均未能偿还，后经周花多次找邓杰本人催要，邓杰称于2020年9月前归还全部借款，并自愿将其名下物业抵押作为担保，与《借款抵押合同》中第八条“该笔抵押所担保的借款债务人邓杰已经收到了债权人周花的肆拾万元人民币”内容吻合，因此，邓杰已经明确收到了周花出借的40万元。2.周花与邓杰为表兄妹，正是由于这种亲戚关系，周花相信邓杰，才会按照邓杰的要求转款，没有要求邓杰出具收条等凭据，一审判决不能因为收款人不是邓杰而否定周花向邓杰出借款项的事实。二、一审判决的认定前后矛盾。一审判决认定周花未实际提供《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40万元借款，但却认定周花于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向邓杰转款103500元，对于其他转款却不予认可，前后矛盾。综上所述，周花已按照邓杰指示向其交付借款40万元，案涉《借款抵押合同》实质是邓杰对周花所出借的40万元借款的还款承诺及抵押保证，邓杰称未收到40万元借款不符合事实，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邓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周花未实际交付《借款抵押合同》的40万元借款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花全部诉求。一、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周花无法证实其实际向邓杰提供40万元借款。周花未提供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其存在催款或者邓杰同意于2020年9月前归还款项的事实。周花从未履行2019年8月双方所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从属合同，未向邓杰提供40万元款项，邓杰并未收到周花交付的40万元，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完全正确。二、周花与邓杰虽系亲戚关系，但双方都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亲兄妹也应按规则办事。周花的丈夫朱运添与邓杰合伙投资河南郑州新密市《石方爆破协议》工程项目，周花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按邓杰的指示转款，朱运添因投资关系自主管理财务支出，分别于2017年2月12日、13日分别向彭某尾号为7011的账户转账5万元、10万元，于2017年2月19日向赵遵迎尾号为3725的账户转账11万元。上述三笔款项由朱运添账户转出，周花、邓杰均确认用于购买郑州石方爆破工程项目所需设备的款项，故该三笔款项属于朱运添与邓杰的合作投资款，而并非借款。该三笔投资款支出的时间为2017年2月，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抵押合同》为2019年8月，中间相差两年半。周花于2017年1月18日向邓杰前妻黄晓荣尾号为2561的账户转账4万元，此时邓杰与黄晓荣已经离婚，该款项与邓杰无关。三、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周花向邓杰实际交付款项总额为103500元，邓杰实际向周花支付款项53300元，差额为50200元，邓杰确认至今未向周花清偿该50200元，一审判决据实认定邓杰须向周花偿还欠款50200元正确，应予维持。综上，周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周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杰立即归还周花40万元及利息1305元(按本金40万元计算利息，自2020年9月1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利息暂计至2020年9月25日)，以上暂共计401305元；2.邓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7日，周花与邓杰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约定：贷款人：周花、借款人：邓杰。第一条借贷金额和期限，本合同项下借款人民币为40万元。本合同项下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9年8月31日起到2020年8月30日）。第二条抵押不动产的基本情况。为确保抵押人邓杰及抵押权人周花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抵押人愿意为借款人与贷款人依主合同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不动产作抵押担保。不动产抵押时，房屋及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一并抵押。以一处不动产设定抵押的，不动产基本情况如下：不动产座落：郴州市燕泉路五岭新天地一期6A05房，不动产权利人：邓杰，不动产权证号：湘（2019）北湖不动产权第0063796号。房号：6A05，抵押面积48.27平方米。”第八条约定该笔抵押所担保的借款债务人邓杰已收到债权人周花的四十万元人民币。合同尾部有周花和邓杰签名按印。邓杰否认其收到上述《借款抵押合同》所约定的40万元，之所以签订该合同是因其与周花丈夫朱运添合作的工程项目因没钱停了，后面想要重新启动，想向周花借款40万元，但周花并未实际交付该40万元。周花主张借款的具体支付方式如下：1.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8月25日向卡号为尾号为6530转账21000元、于2016年4月27日向尾号为1645转账3万元。周花称该两笔转账是按邓杰指示转款，邓杰称上述两笔款项收款账户并非其本人账户，其也未指示周花转款；2.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6月5日向邓杰账户转账13000元，邓杰确认收到该笔款项；3.周花丈夫朱运添账户于2017年2月12日、13日分别向彭某尾号为7011的账户转账5万元、10万元，于2017年2月19日向赵遵迎尾号为3725的账户转账11万元，周花称系依据邓杰指示用于支付购买设备的款项。邓杰否认是其叫朱运添转款，因其和朱运添合伙经营项目，这些钱是用于购买设备的；4.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1月18日向黄晓荣尾号为2561的账户转账4万元，周花称系按邓杰指示转款。邓杰称黄晓荣系其前妻，双方已于2016年4月8日登记离婚，该笔转账其不清楚；5.周花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1月21日、2月19日、7月1日通过微信共向邓杰转账9万元。邓杰认可微信转账金额9万元，但不认为该款项为出借款，应为合伙投资款。根据邓杰提交的其与周花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周花于2017年1月27日向邓杰转款500元，邓杰在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分多次通过微信向周花转账53300元。湘（2019）北湖不动产证明第0047069号不动产登记证明，载明权利或事项：抵押权登记，权利人周花，义务人邓杰，坐落郴州市燕泉路五岭新天地一期6A05房。其他：1.不动产权证书号：湘（2019）北湖不动产权第0063796号；2.抵押方式：一般抵押；3.被担保主债权数额40万元；4.债务人：邓杰；5.债务履行期限：从2019年8月27日至2020年8月27日止。邓杰主张其与周花的款项并非借款，是合伙投资关系，并提交：1.《工业产品购销合同》，载明供方：济南罗帝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赵遵迎，需方：彭某。产品金额为52万元。2.《石方爆破协议书》，载明：甲方：湖北科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邓杰。二、工程地点：河南省郑州新密市白寨镇西腰村。湖北科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签名盖章。邓杰还申请了证人刘某出庭作证，刘某证言称：朱运添和邓杰在2017年合作了在河南××××腰村的石材爆破项目，其于2017年2月17日至4月19日在项目工地工作，因朱运添在项目工地管理财务，所以证人认为朱运添是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周花否认该项目是其丈夫朱运添和邓杰合伙，其丈夫朱运添是邓杰叫去帮忙管理财务。另，周花与邓杰系表兄妹关系，证人刘某系邓杰哥哥的女婿。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对双方所主张的具体款项往来具体分析如下：1.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8月25日向卡号尾号为6530转账21000元、于2016年4月27日向尾号为1645转账3万元。该两笔款项的收款人并非邓杰，周花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系邓杰指示其付款，故周花关于该两笔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6月5日向邓杰账户转账13000元，邓杰也确认收到该笔款项；3.周花丈夫朱运添账户于2017年2月12日、13日分别向彭某尾号为7011的账户转账5万元、10万元，于2017年2月19日向赵遵迎尾号为3725的账户转账11万元。上述三笔款项系周花丈夫朱运添的账户所支出，双方均确认系用于购买郑州石方爆破工程项目所需设备的款项，但周花主张上述款项系邓杰向其所借的款，邓杰则主张因郑州石方爆破工程项目系其和周花丈夫朱运添合伙运作，故该3笔款项属于朱运添的合作投资款而并非借款。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该3笔款项的支出时间为2017年2月，双方之间的《借款抵押合同》签订时间为2019年8月，时间间隔长达两年半，双方在《借款抵押合同》中也未明确约定该3笔款项包含在合同约定的40万元借款中，故无论邓杰与周花丈夫朱运添在郑州石方爆破工程项目中的真实关系如何，该3笔款项均不足以认定为已经转化为用于交付《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40万元借款；4.周花本人账户于2017年1月18日向黄晓荣尾号为2561的账户转账4万元，该笔款项系周花支付给邓杰前妻黄晓荣，周花转款时邓杰与黄晓荣已经离婚，且周花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是依照邓杰指示转款，故周花关于该两笔款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5.周花分别于2017年1月17日、1月21日、2月19日、7月1日通过微信共向邓杰转账9万元；6.周花于2017年1月27日通过微信向邓杰转款500元，邓杰在2017年4月8日至2017年10月20日期间分多次通过微信向周花转账53300元。综上，可以确认的周花交付邓杰的款项总额为103500元，邓杰交付周花的款项总额为53300元，且款项往来时间均发生在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周花提起本案诉讼主要证据为《借款抵押合同》，但邓杰否认周花按照《借款抵押合同》的约定向其交付40万元借款，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周花是否实际向邓杰交付40万元借款。根据一审法院前述认定，虽然《借款抵押合同》第八条约定该笔抵押所担保的借款债务人邓杰已收到债权人周花的四十万元人民币，双方也均在《借款抵押合同》尾部签名捺印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但周花无法证实其实际向邓杰支付40万元借款，故一审法院认定周花未实际提供《借款抵押合同》约定的40万元借款。另对于2017年1月至10月期间，周花交付邓杰的款项总额为103500元，邓杰交付周花的款项总额为53300元，中间差额为50200元。对于该差额，邓杰在其所提交的证据微信转账凭证的证实事实中计算错误，将周花转给邓杰的500元计算为邓杰转给周花，但邓杰确认期间的差额未支付给周花，故一审法院对于上述50200元的差额确认为双方之间的事实借贷，邓杰应当向周花归还该50200元，利息从周花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20年10月15日按同期LPR计算。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第九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邓杰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花偿还借款本金50200元及利息（以未偿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5日起按照同期LPR计算）；二、驳回周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由周花负担3132元，由邓杰负担528元。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周花提交《情况说明》、《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石方爆破协议书》，拟证明周花是根据邓杰的指示向彭某、赵遵迎转款的，所购买的设备也是邓杰使用，上述款项是周花借给邓杰的事实。该《情况说明》载明：“本人叫彭某，本人和夏昌柱2017年2月13日受邓杰委托与济南罗帝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了《工业产品购销合同》，合同上购买的设备实际上是邓杰所购买的，与本人无关。所购买的设备于当月送达邓杰工地使用。合同中的设备买款也是邓杰安排他人转账给供方公司赵遵迎的账户。2017年2月12日，2月13日本人分别收到5万、10万元，均已全部转给供方公司赵遵迎的账户，2017年2月19日邓杰安排他人向供方公司赵遵迎尾号为3725的账户转账11万元设备款。”邓杰对该《情况说明》的三性不确认，邓杰未指示周花向彭某、赵遵迎转款，朱运添为邓杰的合伙人，其向邓杰转账的款项是朱运添为合伙投资的出资。《工业产品购销合同》是彭某与案外人赵遵迎签订，不能证明该款项受邓杰的指示或委托。《石方爆破协议书》涉及朱运添向彭某、赵遵迎的转账5万元、10万元、11万元，均为邓杰与朱运添的合伙投资关系而非借款。本院认为：周花主张向邓杰出借40万元借款并提交2019年8月27日的《借款抵押合同》，以及自2016年4月27日至2017年7月1日的银行转账明细为证，邓杰抗辩《借款抵押合同》未实际履行并称相关款项系其与周花的配偶朱运添之间合作工程产生，提交《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石方爆破协议书》、刘某的证人证言为证。本院认为，周花提交的《借款抵押合同》虽有其与邓杰二人的签名，但该借款合同指向的借款40万元，与周花提交的银行转账明细数额不吻合，且所涉款项时间跨度较大，难以认定《借款抵押合同》实际履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实施)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应针对各笔款项结合款项发生时的具体情形加以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16年4月27日、2017年1月18日周花分别向周池清、黄晓荣转账的3万元、4万元是否认定为邓杰的借款；二、朱运添分别于2017年2月12日、2月13日、2月19日分别转账给彭某、赵遵迎的款项是否认定为邓杰的借款。关于周花于2016年4月27日、2017年1月18日分别向周池清、黄晓荣转账的3万元、4万元是否认定为邓杰的借款。周花分别于2016年4月27日、2017年1月18日分别向周池清、黄晓荣转账3万元、4万元，但未能举证周池清、黄晓荣受邓杰的指示收款，其主张上述款项的借款人为邓杰，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朱运添于2017年2月12日、2月13日、2月19日分别转账给彭某、赵遵迎的款项是否认定为邓杰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实施)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花提供了朱运添于2017年2月13日、2月12日、2月19日分别向彭某、赵遵迎转款的凭证，邓杰抗辩为合作投资款并提交《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石方爆破协议书》、刘某的证人证言为证，上述证据反映了邓杰与朱运添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周花否认朱运添为合作投资人，为此二审提交了彭某的《情况说明》。鉴于周花提交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彭某未到庭陈述意见，仅凭其书面《情况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便该《情况说明》内容属实，亦仅能证明相关设备以邓杰名义购买并送往项目工地，并不能作为认定邓杰与朱运添合作关系是否成立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朱运添于2017年2月12日、2月13日、2月19日分别向彭某、赵遵迎的转款5万元、10万元、11万元并非周花的出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利息计付方式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朱运添与邓杰之间的法律关系由其二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周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7元,由上诉人周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琼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李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