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2民终19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海，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永吉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南街西侧。法定代表人：杨万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吉林屹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丽丹，女，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上诉人王振海因与被上诉人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福德高公司）、原审被告吴丽丹车辆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吉0291民初112号之一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振海，被上诉人康福德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丽丹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振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在查明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王振海一审时已经提供了有关给付承包费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认真核实，认定王振海违约，导致判决错误。因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突如其来，对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造成严重冲击，对出租车行业也不例外，客源骤降，出租车司机收入大幅减少，经营收入入不敷出，王振海多次与康福德高公司沟通降低月承包费、开具购车款发票等未果。2020年11月17日，康福德高公司在王振海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摘取车辆车牌，致使王振海利益受损，车辆至今无法营运，这明显是康福德高公司违约。一审判决王振海给付康福德高公司23，240元的承包费数额有误，没有按疫情期间出租车协会发布的减免政策给予减免。根据减免标准，2020年2月100％减免承包费用、2020年3月减免50％承包费、2020年4月、5月减免70％承包费、2020年6月100％减免承包费、2020年7月50％减免承包费、2020年8月20％减免承包费。按以上减免标准计算，王振海应交承包费：2020年2月全部减免、2020年3月2100元、2020年4月1260元、2020年5月1260元、2020年6月全部减免、2020年7月2100元、2020年8月3360元、2020年9月4200元、2020年10月4200元、2020年11月2240元，合计20，720元，其中2020年1月14日王振海已交纳2020年2月承包费用4200元，2020年3月-4月间因王振海承包车辆发生事故，保险公司赔付保险费到康福德高公司账户，被康福德高公司扣800元作为承包费，故2020年2月-2020年11月，王振海尚欠承包费为20，720元-4200元-800元=15，720元。二、王振海不存在违约，一审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在重压之下，王振海于2020年8月5日患脑梗无法驾驶车辆，另受疫情影响，客源骤降，车辆也无法转包，王振海妻子曾多次找康福德高公司沟通给予照顾和暂缓缴费问题都被拒绝。一审法院却支持了康福德高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合理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康福德高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的认定事实均是依据合法有效的、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合同条款，经过庭审质证的客观书证等证明的事实，故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王振海上诉状中的陈述既无证据证明，又无法查明。康福德高公司除了依据协会文件自愿减免的承包费之外，没有义务降低承包费标准，并不违约；合同没有约定以发包人开具发票为条件，承包人才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所以发包人未开具发票也不违约。二、一审判决王振海履行的民事责任均有合同的明确约定，且引用了相关法律依据，被答辩人上诉请求撤销的原判决第二、三项，均属于上述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王振海拒绝履行合同明确约定应由其向康福德高公司履行的合同债务，依法必须承担继续履行、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因王振海违约而被迫解除，其作为违约方，对合同解除之前拖欠的承包费必须如数给付，并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已经降低至无法弥补康福德高公司实际损失的程度，判决结果对王振海不存在任何不公，更不存在任何违法之处。综上，王振海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吴丽丹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康福德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振海、吴丽丹与康福德高公司签订的合同，交还×××号车辆、钥匙3把、机动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检验合格证；2．判令王振海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3，709.60元（计算期限至2020年11月20日）；3．判令王振海支付违约金27，719.98元（计算期限至2020年11月20日），上述两项金额合计51，429.58元；4．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5．担保人吴丽丹对以上诉请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振海与吴丽丹系夫妻关系。2019年8月19日，康福德高公司与王振海、吴丽丹签订了×××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其中第5条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19日至2027年8月19日；第6条第2项约定，2019年8月19日至2023年8月19日，月承包费为4200元；2023年8月20日至2027年8月19日，月承包费3600元……；第7条约定，王振海于每月20日前缴纳次月整月承包费，并委托康福德高公司指定的银行代扣。因王振海原因造成银行不能及时划款的，视为王振海欠费，康福德高公司按应缴款的1％／天计算收取违约金；第11.3条约定，王振海承担司机险、各种险种保险上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30万保额起保费以上的保费及甲方承担保险以外的各种商业险保险费；第12条约定，吴丽丹是王振海履行合同义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第14条、15条约定，王振海逾期3天未缴纳承包费，经告知仍不缴纳的，康福德高有权收回车辆，解除合同等。此外，双方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康福德高公司代缴应由王振海缴纳的2020年8月19日至2021年8月19日的50万元商业保险中超出部分（20万元）保险费1，585.58元。签订承包合同后至2020年4月份，王振海已及时全额缴纳月承包费。2020年4月20日，王振海欠缴5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2020年5月20日，免除王振海6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2020年6月22日、7月20日、8月20日、9月21日、10月20日，王振海欠缴7月份至11月份月承包费（其中11月份16天）。2020年8月8日，康福德高公司向王振海直接送达了交回车辆通知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11月17日，康福德高公司擅自摘掉涉案车辆车牌。现在涉案车辆及钥匙、行驶证等物品均由王振海持有。一审法院认为，康福德高公司与王振海、吴丽丹签订的承包合同（含保证条款）体现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康福德高公司依约履行了交付出租车的义务，王振海未依约及时、足额支付月承包费，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和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虽然王振海、吴丽丹辩称承包合同属于格式条款而无效，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承包合同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七条列举的无效情形，故王振海的上述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关于解除合同、返还车辆及相关附属物品。庭审中，王振海承认欠付月承包费，且同意解除承包合同，故涉案合同已解除，王振海继续占有涉案车辆于法无据，应返还涉案车辆及钥匙、行驶证等，故康福德高公司的上述主张，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王振海未缴纳的月承包费金额。经庭审调查，王振海未缴月承包费合计23，240元（5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7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8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9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10月份月承包费4200元＋11月份4200÷30天×16天）。虽然王振海辩称其对5月份、7月份、8月份的欠费金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王振海的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虽然王振海辩称保险费应由康福德高公司承担，但根据承包合同第11.3条约定，王振海应缴纳商业险超过30万元部分的保险费，故康福德高公司主张王振海支付保险费理由成立，但应按保险期限内王振海使用涉案车辆的时间予以计算，即387元，1，585.58元÷365天×89天（自2020年8月19日缴纳保险费至2020年11月16日）。因此，康福德高公司主张返还承包费等，应按合计23，627元（23，240元＋387元）予以支持。虽然王振海要求康福德高公司返还首付承包费等费用，但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一审法院不予合并审理，王振海可另诉主张相应的权利。三、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及标准。庭审中，康福德高公司自认其摘掉车辆车牌的时间是2020年11月17日，即日起，康福德高公司的行为导致承包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故王振海支付违约金的截止期限应为2020年11月16日。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康福德高公司主张按承包合同的约定，以欠缴金额的1％／日，即30％／月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但上述标准显然过高，应参照买卖合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予以调整，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王振海应支付的违约金为：自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7月20日、8月20日、9月21日至2020年11月16日，分别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以3780元（4200元÷30天×27天）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虽然王振海以客源减少、自身疾病导致其不能足额缴纳月承包费、康福德高公司不同意降低月承包费及拒绝开具增值税发票等为由，辩称违约方是康福德高公司而非其本人，但上述原因均不是减免月承包费的约定或法定事由；此外，虽然康福德高公司擅自摘掉涉案车辆车牌的行为导致王振海不能实现使用承包车辆的目的，但王振海逾期未缴纳月承包费的违约行为在先，故王振海的上述辩解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约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根据承包合同第12条的约定，吴丽丹是王振海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故其应对王振海的全部欠付费用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康福德高公司主张吴丽丹承担连带责任，应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康福德高公司与王振海、吴丽丹签订的《×××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王振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福德高公司返还×××号出租汽车及钥匙3把、机动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检验合格证。二、王振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承包费、保险费合计23，627元。三、王振海向康福德高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7月20日、8月20日、9月21日至2020年11月16日，分别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以3780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四、吴丽丹对上述第二项、第三项承担连带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王振海追偿。五、驳回康福德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3元，由康福德高公司负担348元，由王振海、吴丽丹共同负担1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除“2020年4月20日，王振海欠缴5月份月承包费4200”以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参照吉林市出租汽车协会发布的《关于减免出租汽车承包费的通知》载明的减免标准，5月份减免30％后，王振海实际欠缴承包费2940元；7月份减免50％后，实际欠缴2100元；8月份减免20％后，实际欠缴3360元；9月份欠缴4200元，10月份欠缴4200元，11月欠缴2240元（4200÷30天×16天），以上合计19，04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纠纷，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一审适用民法典审理本案，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解除合同没有争议。康福德高公司虽于2020年8月8日向王振海送达了交回车辆通知书和解除合同通知书，但此后王振海仍营运使用案涉车辆至2020年11月17日（康福德高公司摘取涉案车辆车牌之日），王振海理应支付此期间的承包费。故本院确认康福德高公司摘取车牌致使案涉车辆不能继续营运之日（2020年11月17日）为合同解除之日。案涉车辆及车辆钥匙、行车证件及运营证件等，王振海应予返还。关于欠付承包费的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三条规定，对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的合同案件，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决定变更合同履行期限、履行方式、价款数额等。因受新冠疫情以及政府采取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公众出行频次的减少和出行方式的变化必然对出租车行业运营产生重大影响，必然导致出租车承包人营运收入大幅降低，若仍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给付承包费义务则显失公平。在此情况下，承包人有权要求对出租车承包费数额进行调整。康福德高公司以王振海存在违约行为为由拒绝减免受疫情影响期间的承包费，于法无据。故本院参照吉林市出租车协会发布的减免方案酌定王振海实际欠付的承包费数额合计19，040元。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王振海逾期欠付承包费的事实客观存在，康福德高公司向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因合同约定按日1％标准计取违约金，明显过高，应予调整。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仍以此确定违约金的计取标准，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对此，本院遵循类案同判原则，酌情调整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关于保险费的负担，一审认定王振海承担387元，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对此项数额予以确认。关于连带责任问题。因担保人吴丽丹对此没有提出上诉，王振海提出该项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王振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吉0291民初112号之一民事判决。二、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王振海、吴丽丹于2019年8月19日签订的《×××号出租汽车承包合同》于2020年11月17日解除；王振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返还×××号出租汽车及钥匙3把、机动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计价器检验合格证。三、王振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承包费合计19，040元、保险费387元。四、王振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以294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0日计算至2020年11月16日；2．以2100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22日至2020年11月16日；3．以336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4．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5．以4200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21日至2020年11月16日；6．以224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0日至2020年11月16日，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五、吴丽丹对本判决第三项、第四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并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王振海追偿。六、驳回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3元，由康福德高公司负担340元，由王振海、吴丽丹共同负担2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振海负担150元，由吉林康福德高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春露审判员  郭立坤审判员  赵翠霞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