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0民终14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英，女，1980年7月27日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希，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飞虹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刘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晶，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浩，湖南林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黄丽英、上诉人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郴州市城建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5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双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丽英上诉请求：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至五项，另判决由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黄丽英利息损失100.81万元（以购房款593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从2017年2月17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7日，以后利息计算至返还全部购房款为止）；二、由郴州市城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包括一审诉讼中产生的鉴定评估费8万元）。事实和理由：黄丽英支付购房款所产生的利息同样属于损失的一部分，与其他损失一并计算并未重复，因此一审判决未支持购房款利息损失，属部分错判。另外，一审诉讼过程中黄丽英预交的鉴定评估费8万元也未计入诉讼费负担当中，黄丽英为此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 郴州市城建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错误，黄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郴州市城建公司的上诉状中具体阐述了理由，因此黄丽英的诉请应予以驳回。二、黄丽英上诉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即便按照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也不应当重复计算违约金和损失。三、案涉房屋已经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需要黄丽英缴纳土地出让金，故郴州市城建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郴州市城建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黄丽英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丽英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郴州市城建公司无权对外出售案涉房屋，并以此认定《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在认定《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具公平、合理性。一审判决既未考虑黄丽英的过错责任，也未考虑违约金与赔偿金不可同时适用的法律规定。三、黄丽英擅自解除合同，却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承担返还购房款及违约责任、赔偿装修损失、房屋溢价损失，严重损害了郴州市城建公司的合法权益。黄丽英在签订《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时知道房屋的现状，合同约定了黄丽英购买的房屋为幼儿园，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郴州市城建公司已提交案涉房屋的相关报告，审批手续正在办理过程中。郴州市城建公司并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 黄丽英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案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过户登记，郴州市自然规划局也明确案涉房屋不能办理产权变更手续，郴州市城建公司应承担无权处理房屋的全部民事责任。三、如果合同无效，即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如果合同有效，那么黄丽英有权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是2017年2月17日签订，郴州市城建公司应在合同签订后90日之内为黄丽英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手续，而郴州市城建公司在三年的时间内都无法办理，应赔偿相应的损失。一审判决有关损失的认定是根据司法鉴定中心认定的金额，郴州市城建公司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因此一审判决采信鉴定结果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支持黄丽英的上诉请求。 黄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签订的《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二、判令郴州市城建公司向黄丽英返还购房款593万元并支付利息100.81万元（以购房款593万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从2017年2月17日暂计算至2019年12月17日，以后利息另计至返还全部购房款之日止）；三、判令郴州市城建公司向黄丽英支付违约金59.3万元；四、判令郴州市城建公司向黄丽英支付装修损失363.684万元；五、判令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房屋溢价损失363.684万元；六、郴州市城建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7年1月11日，黄丽英通过竞价方式获得惠泽园幼儿园房屋的中标人。2017年2月17日，黄丽英（乙方）与郴州市城建公司（甲方）签订《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约定：“1、甲方以划拨方式取得位于郴州市北湖区七里洞村涌泉坝组地块的土地使用权，经批准，在该地建设经济适用住房及配建幼儿园等，乙方购买的房屋为幼儿园，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所购买的房屋为现房。乙方购买房屋为本合同规定项目中的第32栋101、102、103、104、105、106、107、201、202、203、204、205、206、301、302、303号房，面积1818.42平方米，房型为三层教育用房。2、房屋采取公开竞标出售方式，乙方在自愿并完全了解房屋、土地性质的前提下，通过公开竞标，最终房屋的总价款为中标价人民币伍佰玖拾叁万元，乙方于2017年1月5日向甲方支付保证金100万元，于2017年1月11日向甲方支付幼儿园购房余款493万元，即总价款593万元已全部付清；3、本合同签订之日视为甲方已按相关法律规定及本合同约定将房屋完全交付给乙方，乙方已接受并正常使用，双方于2009年12月3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同时解除；4、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不动产登记有关事宜，登记过程中涉及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承担房屋总价款10%的违约金。因甲方原因，导致幼儿园无法办理过户，甲方除支付给乙方违约金外，还应对乙方的损失进行赔偿。”2018年12月19日，黄丽英向郴州市城建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履行义务提供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必要证明文件的函》，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及时提供完整的办理不动产过户登记必要的证明文件。之后，黄丽英通过郴州市人民政府官网市长信箱发信件咨询涉案房屋是否可以办理产权过户，2019年3月6日，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回复黄丽英：“经核实，该业主所反映的为惠泽园小区项目配套幼儿园，土地性质为划拨土地，承建开发公司没有权利对该幼儿园进行出售。如需办理产权登记，按照国有资产处理程序，则应由城建开发公司提出申请，经国土、规划、国资委等部门审批后，进行公开处置”。黄丽英认为郴州市城建公司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 二、2020年10月15日，郴州市城建公司的名称由郴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实业总公司变更为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 三、2020年8月25日，湖南求是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湘求是房评报字【2020】第6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评估结果为：扣除需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后市场评估总价为1011.92万元（其中房地产价值为889.9万元，房屋装修价值为122.02万元）。 四、案涉房屋2015年9月1日，办理了《房屋产权证》，内容为：房屋所有权人郴州市城市建设综合开发实业总公司，单独所有，房屋座落郴州市惠泽路惠泽园二期32栋（幼儿园）全部，房屋性质自管产，规划用途教育，建筑面积1818.42平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黄丽英的各项诉请是否支持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所签订的《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虽系双方自愿签订，但涉案的房屋郴州市城建公司是无权擅自对外出售的，且案涉房屋是座落在国有划拨用地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由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涉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二。1、黄丽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因涉案的合同属无效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故黄丽英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2、黄丽英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返还购房款593万元并支付利息100.81万元（利息暂计2019年12月17日）的诉请。由于本案的案涉合同是无效合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郴州市城建公司应当返还黄丽英所交纳的购房款593万元。因案涉合同中约定了违约处罚条款，且黄丽英亦主张违约金以及房屋溢价损失，故利息不应当再重复予以计算，故黄丽英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3、黄丽英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59.3万元的诉请。因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所签订的《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了：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约，须向守约方承担房屋总价款10%的违约金。因甲方原因，导致幼儿园无法办理过户，甲方除支付给乙方违约金外，还应对乙方的损失进行赔偿。虽然该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故黄丽英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4、黄丽英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装修损失363.684万元的诉请。因湖南求是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湘求是房评报字【2020】第6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对房屋装修的价值评估为122.02万元，故本案中房屋装修的价值应认定为122.02万元。黄丽英的该项诉请，该院支持122.02万元。5、黄丽英要求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房屋溢价损失363.684万元的诉请。湖南求是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湘求是房评报字【2020】第67号《房地产估价报告》中对房地产的价值评估为889.9万元，黄丽英支付的购房款为593万元，溢价为296.9万元。故黄丽英的该项请求，该院支持296.9万元。 综上所述，本案案件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原告黄丽英购房款5,930,000元；二、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黄丽英违约金593,000元；三、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黄丽英装修损失1,220,200元；四、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原告黄丽英房屋溢价损失2,969,000元；五、上述款项，限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六、驳回原告黄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0,629元，由原告黄丽英承担24,556元，被告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86,073元。” 本院二审中，黄丽英提供2份新证据，证据1、鉴定评估费发票一张，拟证明黄丽英支付鉴定评估费8万元；证据2、《回复函》，拟证明黄丽英收到郴州市城建公司要求黄丽英补缴土地出让金的函后，进行的回复。郴州市城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有异议，该鉴定评估费应由黄丽英自行承担；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案涉房屋已经可以办理产权过户手续，黄丽英也认可相关税费由其承担。郴州市城建公司提供了3份证据，后又补充3份证据，共6份证据，证据1、《郴州市缴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登记单》，拟证明政府已批准案涉房屋缴纳土地出让金，郴州市城建公司在履行义务，无违约行为，在黄丽英缴纳土地出让金后即可办理产权过户；证据2、《函》和《文件送达回证》，拟证明郴州市城建公司已告知黄丽英尽快依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履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证据3、《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黄丽英自租赁案涉房屋之日起就对房屋的情况是清楚的，且黄丽英在租赁案涉房屋后进行了装修，因此装修损失不是因房屋买卖合同而产生，黄丽英在租赁和购买案涉房屋使用了很多年，从事幼儿园经营活动，已获利颇丰，一审判决由郴州市城建公司支付黄丽英全部装修损失及房屋溢价，明显不具合法性、公平性。证据4、《关于惠泽园二期项目幼儿园不动产权交易过户事项的请示》；证据5、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关于出让土地使用权能否转让的说明》；证据6、郴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公示；证据4-证据6，拟共同证明黄丽英在补缴案涉土地出让金116万元之后，将划拨地转为出让地后即可办理案涉土地过户给黄丽英的手续。黄丽英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方向有异议，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主体是郴州市城建公司，该证据也无法证明案涉房屋和占用的土地已具备办理转移登记的条件，还无法推翻郴州市自然资源规划局的结论；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黄丽英进行了回复，需要缴纳案涉土地出让金也应由郴州市城建公司缴纳，或者由法院判决确定之后再处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方向和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与买卖合同之前的租赁合同没有任何关联性，在一审鉴定阶段，郴州市城建公司对黄丽英提供的材料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没有提出重新鉴定，因此该证据不能达到郴州市城建公司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请示只是郴州市城建公司的意见，不能证明案涉房产可进行转让交易和办理不动产证；对证据5，不是针对案涉房屋的转让说明，仅能说明划拨土地转为出让地的一般流程，并且根据2019年1月9日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规定，已建成的小区配套幼儿园应按照规定及时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因此案涉房产是不能办理过户给黄丽英的；对证据6，只是针对可以办理给郴州市城建公司名下，而不能证明案涉土地使用权可以办理至黄丽英名下。本院对于双方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于黄丽英提供的2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否采纳将在争议焦点中进行阐述。对于郴州市城建公司提供的6份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是否采纳亦将在争议焦点中进行阐述。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二、黄丽英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合同，理由如下：1、《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只有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下列房地产，不得转让”和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报批时，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按照国务院规定决定可以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转让方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将转让房地产所获得收益中的土地收益上缴国家或者作其他处理。”从条文内容看，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均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法条后的行为无效。而且在此类纠纷中，认定划拨土地上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继续履行合同，也不会侵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和第四十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2005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规范的是直接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合同标的的买卖行为，而非房屋买卖，故该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修正时已删除该条规定，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本解释施行前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亦不符合上述合同无效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依此规定，划拨土地的房屋买卖合同是有效的。2、登记、审批并非《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生效的条件。根据《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陈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因此，债权合同的效力是独立的，是否登记或者交付，影响到物权变动的效力，但对债权合同的效力不产生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该审批行为仅是物权变动的必要条件，也即未经审批，将无法办理房产所有权登记，房屋所有权不发生转移，但这并不影响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3、认定《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由于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签订的《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亦应属有效，因此双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争议焦点二，黄丽英的诉讼请求是否支持关键是双方的合同是否予以解除还是继续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黄丽英与郴州市城建公司签订的《惠泽园二期幼儿园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规定“乙方购买的房屋为幼儿园，土地性质为划拨用地，所购买的房屋为现房。”第六条第4项规定“甲方协助乙方办理不动产登记有关事宜，登记过程中涉及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可见，黄丽英对涉案房屋的土地性质系划拨用地是清楚的，且因双方对涉案房屋从租赁关系变为买卖关系，黄丽英一直在按照合同约定使用该房屋经营幼儿园业务。从该买卖合同的文字内容不难理解，如需改变土地性质及办理登记过户中涉及的相关税、费应包括交纳土地出让金亦应由黄丽英承担，而郴州市城建公司应当协助其办理不动产过户手续。因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办理登记过户手续的具体时间，且能否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亦不影响黄丽英使用涉案房屋，同时郴州市城建公司在本案诉讼中亦一直在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手续，因此并无证据证实郴州市城建公司有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及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黄丽英诉请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双方亦没有就合同解除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本院对黄丽英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郴州市城建公司虽然在一审答辩时提出涉案合同无效，但在二审中提出合同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该上诉主张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黄丽英诉请郴州市城建公司应返还购房款并支付利息、支付违约金、赔偿装修损失及赔偿房屋溢价损失等均不符合事实，亦缺乏法律依据，因此对该诉讼请求均应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黄丽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郴州市城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应予撤销并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2民初523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丽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629元，由上诉人黄丽英负担88,503.2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2,125.80元。黄丽英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93元，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629元，合计125,222元，由上诉人黄丽英负担100,177.60元，由上诉人郴州市发展投资集团城市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5,04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 判 长 戴陈峰 审 判 员 李气春 审 判 员 孟晋忠 二〇二一年八月九日 法官助理 肖露华 书 记 员 梁 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