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2民终3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震宇，男，1987年6月1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翔，江苏苏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丹，女，1992年2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梦斐，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震宇因与被上诉人王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1）苏0213民初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潘震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主体不适格。1.原告主体不适格。其与无锡渊博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渊博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而渊博公司与王丹签订了代持股协议，王丹是江苏金匮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匮通公司）的隐名股东。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王丹作为金匮通公司隐名股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金匮通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同意其显名化，其只能基于代持股协议向渊博公司主张权利。2.被告主体不适格。其与渊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0元受让渊博公司所持有的1%金匮通公司股权。根据微信聊天与承诺书，可以证明作出还款承诺的主体是金匮通公司，并非其个人。二、一审判令其返还王丹股权转让款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其与王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纠纷错误，作出还款承诺的主体是金匮通公司，并非其个人。且承诺书附有条件，无论是其2020年11月9日在微信聊天中发给王丹的承诺书还是2020年11月12日其受王丹胁迫作出的承诺书，都约定“自金匮通公司并购成功后，并购资金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还渊博公司投资款15万元整”。金匮通公司作为还款主体，其明确由政府收购金匮通公司之后再由金匮通公司做减资退还部分投资款。2.其与渊博公司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而渊博公司与王丹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作为金匮通公司的隐名股东，王丹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其主张权利。其与王丹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和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合同违约责任的条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渊博公司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金匮通公司，并未支付给其个人。4.王丹陈述渊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其系朋友关系，该陈述不实。5.证人徐某由王丹叫至法庭，一审未按照证据规则由法庭传唤并支付出庭作证的费用，该证人系王丹父亲的朋友，与王丹存在利害关系，一审程序违法。王丹辩称，1.一审庭审中，潘震宇明确收到渊博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万元。事实上，潘震宇与渊博公司之间也至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手续。2.渊博公司与其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3.根据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潘震宇承诺由其个人履行还款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震宇立即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潘震宇、杨世荣、渊博公司、金匮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金匮通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潘震宇，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本协议各方均确认金匮通公司最新估值为1500万元，即每1%的股权估值为15万元；潘震宇、杨世荣为金匮通公司合法股东，潘震宇持有金匮通公司80%的股权，杨世荣持有金匮通公司20%的股权，潘震宇、杨世荣自愿将其各自持有金匮通公司的0.5%股权以转让价款7.5万元转让给渊博公司，渊博公司同意以转让款15万元价格受让上述1%的标的股权；潘震宇、杨世荣在收到各自股权转让款15个工作日内，须完成上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渊博公司登记为金匮通公司股东；为了激励渊博公司对金匮通公司业务发展的积极性，自上述金匮通公司1%股权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如渊博公司不存在第2.4条情形的，潘震宇、杨世荣双方同意各自转让1%的股权至渊博公司名下，并向渊博公司提交金匮通公司股东会决议，于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该2%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渊博公司无需另行支付转让款。另，甲方（委托人／隐名股东）王丹与乙方（受托人／代持人／显名股东）徐某（系渊博公司法定代表人，持股比例100%）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约定：鉴于渊博公司通过与金匮通公司股东潘震宇、杨世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方式，获得金匮通公司3%股权；渊博公司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下受让的股权系名义上代王丹持有，共分2期持有金匮通公司共计3%股权，第1期受让1%股权，第2期受让2%股权，渊博公司对此表示同意；王丹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将标的股权交由渊博公司代为持有，并在金匮通公司的股东名册中将渊博公司注册为标的股权的所有人，渊博公司同意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代王丹持有标的股权，并在工商机构注册为代持股权的所有人。为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需要，2019年7月31日，渊博公司又分别与潘震宇、杨世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潘震宇、杨世荣分别将在金匮通公司的0.5%股权计5万元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渊博公司；股权转让后，潘震宇、杨世荣在金匮通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渊博公司按照出资比例承继。2019年9月2日，金匮通公司工商登记股东由潘震宇、杨世荣变更为潘震宇、杨世荣、渊博公司。2019年9月16日，王丹通过其实际控制的无锡尚耘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耘公司）向渊博公司账户转账15万元，渊博公司又将该15万元转账给金匮通公司。庭审中，潘震宇确认收到渊博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万元。2020年5月10日，渊博公司与潘震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载明：渊博公司将在金匮通公司的1%股权计10万元以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潘震宇；股权转让后，渊博公司在金匮通公司中按出资比例承担的权利义务由潘震宇按照出资比例承继。协议签订后，双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渊博公司退出金匮通公司，将其名下1%股权变更登记至潘震宇名下。2020年11月12日，潘震宇向王丹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金匮通公司向渊博公司、尚耘公司、无锡市恒源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通公司）作出如下不可撤销的承诺即自金匮通公司并购成功后，并购资金到账后3个工作日内一次性返还渊博公司投资款15万元、尚耘公司海关保证金3万元及恒源通公司海关保证金5万元，合计23万元。如金匮通公司未能并购成功的，应当最迟于2020年12月18日之前向渊博公司、尚耘公司、恒源通公司返还上述款项，如逾期返还的，按照千分之一/天向各公司支付违约金。落款处盖有金匮通公司公章。诉讼中，王丹为证明潘震宇应当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向该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王丹与潘震宇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6月8日的聊天记录记载“王：然后那个金额不对啊，写的10万～；潘：还有5万是溢价部分，反正我退你15万；王：好噶～”。2020年10月16日的聊天记录记载“王：老潘，转了吗”。2020年10月23日的聊天记录记载“王：还有小胖的海关保证金，还没动吧？我们这边一起退吧，这两天可以安排给我们吗；潘：ok，十一月初，十五万退润滑油，还有二笔分别退尚耘和胡小胖；王：确切时间有吗？我最近在装修钱实在不够用，我这边看了我的股份早就退掉了，几个月了”。证明潘震宇自认受让了1%股权，应当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这与其在答辩时称其受让股权是0元自相矛盾。经质证，潘震宇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其承认受让了渊博公司持有的金匮通公司1%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5万元，但该15万元应当是金匮通公司向渊博公司支付，而不是其向王丹支付。关于为何是由金匮通公司而不是潘震宇来支付股权转让款，潘震宇解释称，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时，其与渊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0元转让，后来王丹到其办公室，说渊博公司代王丹持有1%的金匮通公司股权，王丹将15万元给渊博公司，为何渊博公司是0元转让，后来就在办公室逼迫其出具了偿还15万元的承诺书，并加盖了金匮通公司公章，从承诺书的内容来看，补偿支付的主体应为金匮通公司，支付对象是渊博公司，且该承诺书系附条件生效，即由政府收购金匮通公司之后，再由金匮通公司做减资给予渊博公司相应的补偿。对此，王丹回应称，首先关于股权代持关系，系其与潘震宇商议开展金匮通公司合作时，由潘震宇提出其可以委托他人来进行股权代持，并设置了股权代持方案，此情况潘震宇完全知悉；关于股权转让价格，根据双方的聊天记录，早在2020年6月潘震宇就承诺以其个人来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正是因为潘震宇迟迟没有履行承诺，所以其才到潘震宇处讨要说法，并要求潘震宇出具相应承诺书，但潘震宇不同意在承诺书上签署自己的名字，只同意在承诺书上加盖金匮通公司的公章。其认为，股权转让款付款主体应当是潘震宇本人，潘震宇出具的承诺书上加盖金匮通公司公章的行为属于偷换概念，将付款义务主体由潘震宇个人变更为金匮通公司，不符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其自始至终都是要求潘震宇本人来承担付款义务。诉讼中，王丹申请渊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出庭，徐某陈述：渊博公司与王丹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双方之间签订有《股权代持协议》，由渊博公司帮王丹代持金匮通公司的股权。其不认识潘震宇，关于股权转让、变更手续都是由王丹去办理的。现渊博公司已将其代持的金匮通公司名下1%股权转让给潘震宇，相应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权利应由王丹享有，同意由王丹在本案中直接向潘震宇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庭审中，潘震宇亦明确，关于股权转让、变更手续都是其与王丹联系的，其不认识徐某。以上事实，有股权转让协议、股权代持协议、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承诺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丹与渊博公司之间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属有效。根据该协议约定，渊博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的金匮通公司股权系由其名义代王丹持有。而根据渊博公司与潘震宇、杨世荣、金匮通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渊博公司通过分别受让潘震宇、杨世荣0.5%的股权获得金匮通公司1%的股权，上述股权转让款的价格为15万元。在完成了股东名称工商变更登记后，王丹通过渊博公司向金匮通公司实际支付了上述股权转让款。因此，综合股权代持协议约定及股权转让款实际出资情况，以及庭审中各方当事人陈述的股权变更登记均是王丹代渊博公司办理这一现状，均可证实渊博公司仅系金匮通公司显名股东，王丹则是金匮通公司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后渊博公司与潘震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金匮通公司1%股权转让给潘震宇，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故潘震宇应当向渊博公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现渊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某明确表示其公司只是代王丹持股并同意由王丹直接向潘震宇主张股权转让款，因此，王丹有权向潘震宇起诉要求其支付上述股权转让款。关于股权转让款的价格，潘震宇辩称根据协议约定应为0元，对此，不管是渊博公司入股时签订的第二份股权转让协议还是退股时与潘震宇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两份协议上约定价格0元均系为办理工商登记所需，并非案涉股权转让款的真实价值，而综合考量金匮通公司股值、渊博公司入股时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价格，以及潘震宇和王丹聊天记录中提及的退还金额，潘震宇受让金匮通公司1%股权所对应的价格亦应为15万元。综上，对王丹主张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潘震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王丹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保全费1370元，合计3020元，由潘震宇负担。本院经二审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王丹与徐某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可以确认，渊博公司通过股权转让协议受让的金匮通公司股权系代王丹持有，渊博公司为金匮通公司显名股东，王丹则为金匮通公司实际出资的隐名股东，王丹与渊博公司之间系股权代持关系。渊博公司与潘震宇、杨世荣、金匮通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渊博公司分别受让潘震宇、杨世荣0.5%的股权获得金匮通公司1%的股权，股权转让款的价格为15万元。在办理了股东名称变更登记手续后，王丹通过其实际控制的尚耘公司向渊博公司账户转账15万元，并将该15万元支付给金匮通公司，一审中，潘震宇亦确认收到渊博公司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5万元。徐某表示渊博公司只是代王丹持股并同意由王丹直接向潘震宇主张股权转让款，因徐某系渊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作为证人出庭陈述渊博公司与王丹系股权代持关系并不违反法定程序。渊博公司与潘震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金匮通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潘震宇，潘震宇系接受转让股权的一方当事人，双方也至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潘震宇已实现合同目的，而金匮通公司并非接受转让股权的当事人，故潘震宇有义务向渊博公司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王丹称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人应为金匮通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王丹诉请潘震宇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法律关系，王丹并不要求隐名股东显名，一审判令潘震宇向王丹支付15万元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本院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潘震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飒审判员 毛云彪审判员 华敏洁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