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4民再16号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请人）：沈阳金龙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皇姑区。      法定代表人：卞正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成斌，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原辽源天顺钢材经销处经营者，现住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林，该公司法律顾问。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被申请人）：辽源市巨峰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辽源市龙山区。       法定代表人：孙立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爽，该公司法务部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诗，该公司采购部职员。       二审上诉人沈阳金龙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泉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辽源市巨峰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巨峰生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1日作出（2013）龙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驳回金龙泉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龙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作出（2013）辽民三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龙泉公司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1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再审后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维持（2013）辽民三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金龙泉公司仍然不服，向吉林省辽源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辽源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吉辽检民（行）违监（2015）22040000001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书，不支持金龙泉公司的监督申请。本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的（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1年5月24日作出（2021）吉04民监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以二审程序于2021年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金龙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成斌、马林，二审被上诉人巨峰生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爽、唐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泉公司称，请求撤销本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巨峰生化向金龙泉公司支付钢材款1，443，463.36元及逾期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巨峰生化于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累计在金龙泉公司处购买钢材237.503吨，共欠货款1，443，463.36元，该批货物由天顺经销处运送且有巨峰生化收料单，金龙泉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及双方的对账单，金龙泉公司多次催要，巨峰生化以各种理由拒付货款。原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第一，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抵扣税款，是巨峰生化内部财务管理问题，与金龙泉公司无关。巨峰生化没有抵扣税款，即认定没收到钢材，不应支付货款是错误的；第二，真实的合同，认定为不真实，也是错误的；第三，金龙泉公司委托天顺经销处代为办理业务，代金龙泉公司给巨峰生化提供钢材。龙山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该条第一款是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判决依照此规定做出是认为证据不足。对于本案，一审应实体审理，作出相应判决，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二审裁定维持一审裁定，更是错误的。所有涉及本案的判决、裁定，均确认两个不争的事实：其一，巨峰生化收到购买钢材；其二，巨峰生化购买钢材没有给付货款。综上，原判决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金龙泉公司的合法权益。       巨峰生化辩称，金龙泉公司所提交的合同，巨峰生化并不承认。给予抵扣发票的情况，代理人并不清楚。       金龙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巨峰生化给付钢材款1，443，463.36元，承担拖欠钢材款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巨峰生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至2012年3月期间，巨峰生化在辽源天顺钢材经销处购买钢材，在购买钢材过程中，天顺钢材经销处的迟成斌办理到金龙泉公司处取货并送货至巨峰生化处，累计欠钢材款1，443，463.36元，巨峰生化并给辽源天顺钢材经销处出具代欠据，同时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与巨峰生化有业务往来，现金龙泉公司因未取得钢材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金龙泉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91.00元、邮寄费60.00元由原告金龙泉公司负担。       金龙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重新审理。       事实和理由：一、巨峰生化拖欠金龙泉公司钢材款的事实清楚。2010年10月，巨峰生化采购经理张秀艳，找到天顺公司迟成斌说公司采购钢材，当时天顺公司营业执照吊销，不能经营。迟成斌与张秀艳一同到金龙泉公司谈好价格，金龙泉公司委托迟成斌送货，至2012年3月，累计欠钢材款1，443，463.36元。金龙泉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有购货对账单、收料单、增值税发票及三名证人可以证明，本案事实清楚；二、巨峰生化从金龙泉公司购买钢材的情况属实。金龙泉公司已举证：增值税发票17张（是巨峰生化提供的纳税人识别号、地址、电话、开户行账号）、材料单一组（有库管员、材料员签字）、购货物资对账单21张（有库管员、采购员签字）。购货物资对账单证明购置的货物没有单价，材料单有货物有价格，增值税发票有货物有价格。三者货物相同，价格相同，就是说巨峰生化将购货物资对账单收回后给出具材料单，本案欠款情况属实；三、巨峰生化提供虚假证据，法官地方保护主义，应认定是一种违法行为。巨峰生化欠钱不还，编造证据，其库管员姚景明书证证明：钢材是天顺的、收料单是天顺、天顺结算用的是金龙泉公司的增值税发票在结算时笔下误、开具是一人所为。可想而知一名仓库保管员，笔下误出来10余张收料单是不真实的。证人不出庭，只有书证，无法质证，法官给予认定严重违反诉讼证据规则。而金龙泉公司出示的证据当庭质证，就是不予认证。巨峰生化是辽源市当地知名企业，编造假证欠钱不还，利用法院地方保护主义赖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给予改判。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在认定一审判决的事实之外，另查明，巨峰生化与金龙泉公司、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均有业务往来。2012年金龙泉公司与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对该笔业务的“证明”中载明，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为金龙泉公司代办业务（巨峰生化的收货单是对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开具的），金龙泉公司直接给巨峰生化开发票，由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结算。       本院二审认为，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辽源天顺钢材经销处有业务往来。巨峰生化出具的收货单明确载明供货人为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巨峰生化的员工姚某对于供货单上的供货单位未经单位同意或授权无权进行更改。金龙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委托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代办巨峰生化知情。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应法律正确。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91.00元，由金龙泉公司负担。       金龙泉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理由：1．巨峰生化与金龙泉公司就钢材买卖事宜有明确的买卖合同约定，金龙泉公司已在合同上签字盖章；2．本案中无论收料单及购货物资对账单，供货单位和售货单位表明是哪方，这是巨峰生化单位工作人员的记录凭证，真正的供货单位、发货单位应当以事实发生的证据为准；3．本案销售货物的真正主体就是金龙泉公司，金龙泉公司已提交了买卖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收货单据、数百万电汇单，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均能证明诉争业务与天顺公司无关，金龙泉公司主张索要货款的请求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吉民申字第1160号民事裁定，认为金龙泉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规定裁定：指令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再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认定一致。另查明，金龙泉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其与巨峰生化签订的《买卖合同》传真原件与卷中所附买卖合同复印件字面不一，传真原件尾页右下角无传真日期字样，而以其为本件的复印件尾页右下角却明确标有“1-APR-201011：30FRCM：”；另该合同签订日期为“2012年6月16日“而合同复印件标明的传真时间为2010年”；沈阳金龙泉公司称购货发票已经交给辽源巨峰公司，经辽源经济开发区国税局证实，申请人所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票号为：02120124-02120134、02120137、02120139、02120140、02120144--02120146）均没有在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       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再审判决认为，金龙泉公司请求巨峰生化给付钢材款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是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而天龙泉公司向法庭提供的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不真实，不能采信；二是案卷所列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表明，供货单位系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巨峰生化所购钢材也是由辽源天顺钢材经销处运至巨峰生化。因此，金龙泉公司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直接向巨峰生化供货。三是卷宗证据不能证明巨峰生化收到金龙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经本院依职权在税务机关调取的证据证明，案中所涉多张发票均未在税务机关申报抵扣税款。故原一、二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第二百〇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5年第五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维持本院（2013）辽民三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1.00元，邮寄费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1.00元；由金龙泉公司负担。       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1日-2011年4月6日期间，由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经营者迟成斌及其工作人员高辉经手向巨峰生化送角钢、无缝钢管等钢材，巨峰生化收到钢材后向经手人出具“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所出具的28张“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中均记载售货单位为“天顺”，采购员为张志宏、张轩伟，仓库验收员“姚景明”。应巨峰生化的要求，2012年6月29日，由金龙泉公司按照所送钢材种类、数量、价格，向巨峰生化出具增值税发票14张，总价款1，423，608.96元（含税206，849.16元）。2012年7月2日，巨峰生化在收到“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28张”和增值税发票14张后向迟成斌出具了材料单11张，价款金额1，216，759.75元（不含税），收料单上记载“供货单位：沈阳金龙泉金属公司”，巨峰生化仓库保管员姚景明承认材料单为其填写，是按照送货经手人高辉的要求将供货单位改为“沈阳金龙泉金属公司”。       另查明，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的经营者为迟成斌，在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驳回天龙泉公司的诉讼请求之后，2017年8月8日，迟成斌向龙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巨峰生化请求判令巨峰生化给付本案钢材买卖合同的价款，龙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7）吉04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巨峰生化于天顺经销处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但迟成斌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货款数额，判决驳回了迟成斌的诉讼请求。迟成斌没有上诉。       以上事实有巨峰生化出具的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材料单，金龙泉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2017）吉0402民初1804号民事判决书，迟成斌、高辉出庭证言，本院对巨峰生化仓库保管员姚景明的询问笔录为证。       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一、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是否存在案涉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二、金龙泉公司所诉讼请求的钢材款1，443，463.36元是否确定属实。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本院再审认为：一、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之间存在案涉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第一，经迟成斌、高辉向巨峰生化送钢材的事实客观存在。2010年12月11日-2011年4月6日期间，由迟成斌、高辉经手向巨峰生化送各种规格的钢材，巨峰生化向钢材供方经手人迟成斌、高辉出具的28张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记载了钢材的规格及数量，足以证明巨峰生化已经收到了案涉的钢材。虽然28张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记载的售货单位“天顺”和巨峰生化后期出具的收料单上记载的供货单位“沈阳金龙泉金属公司”发生了变化，但这只是供货方是谁的事实认定问题，不能否定巨峰生化已经收到了案涉的钢材，巨峰生化作为钢材买卖合同的买方已经收到案涉钢材的事实客观存在，证据充分；第二，案涉钢材的卖方可以认定为金龙泉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在本案一、二审直至再审诉讼当中，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的经营者迟成斌一直表明自己是代理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进行交易。但巨峰生化在收到案涉钢材后出具的物资对账单（代欠据）中售货单位一栏中填写的是“天顺”，无论是什么原因导致巨峰生化仓库管理员如此填写，作为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的经营者迟成斌和职员均未在收到对账单的同时要求更正，由此说明，经手人迟成斌、高辉在向巨峰生化输运钢材的当时确实是以“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名义进行的交易，没有披露其与金龙泉公司的代理关系，也就是说开始时没有披露供货方是金龙泉公司，即本案确实存在隐名代理的情形。但后期，金龙泉公司向巨峰生化出具14张案涉钢材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巨峰生化出具11张材料单中标明供货单位为“沈阳市金龙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均可以证明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已经向巨峰生化表明了案涉钢材的出卖方为天龙泉公司，巨峰生化也知晓了案涉钢材的出卖方为天龙泉公司。退一步讲，即使存在如巨峰生化所称其仓库保管员姚景明在材料单中误写了供货单位，巨峰生化仍认为案涉钢材的出售方为“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但在本次诉讼当中，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的经营人迟成斌已经明确披露案涉钢材的出售方为天龙泉公司的情况下，天龙泉公司完全可以以卖方的身份主张巨峰生化与辽源市天顺钢材经销处之间案涉钢材买卖合同的权利。综上所述，金龙泉公司确实存在与巨峰生化之间存在案涉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判决以书面合同瑕疵、金龙泉公司没有直接向巨峰生化供货、金龙泉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没有申报抵扣税款三项理由认定金龙泉公司与巨峰生化买卖合同不成立，明显与事实不符，应属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二、金龙泉公司诉讼请求的钢材款1，443，463.36元是否确定属实，能否保护。巨峰生化出具的28张购货物资对账单（代欠据）与其后期出具的11张材料单，以及与金龙泉公司开具的14张增值税发票的钢材型号、数量以及价款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案涉钢材总价款为1，423，609.16元（含税206，849.19元）。与金龙泉公司主张的1，443，463.36元不符，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金龙泉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龙泉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21年第12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辽民再终字第6号、（2013）辽民三终字第54号民事判决及辽源市龙山区人民法院（2013）龙民初字第00295号民事判决；       二、辽源市巨峰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给付沈阳金龙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钢材货款1，423，609.16元并承担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1，423，609.16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       三、驳回沈阳金龙泉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791.00元，邮寄费60.00元，合计17，851.00元（金龙泉公司垫付），由辽源市巨峰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91.00元（金龙泉公司垫付），由辽源市巨峰生化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传冬审判员    李爽审判员    夏丹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杨赫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