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黄浦民五(商)初字第S9330号 原告：第一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李正汉，董事长。 原告：泰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李松季，董事长。 原告：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吴昕紘，董事长。 原告：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林瑞云，董事长。 原告：华南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戴英祥，董事长。 原告：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北市。 法定代表人：陈灿煌，董事长。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杨婷，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述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费军，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告：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生，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敦豪全球货运物流(香港)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郭朝泰，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广东海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第一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南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下称中国敦豪公司)、敦豪全球货运物流(香港)有限公司(下称香港敦豪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黄杨婷、被告中国敦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勤、香港敦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中国敦豪公司、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赔偿六名原告保险金美元174,682.20元；2、请求判令被告中国敦豪公司、香港敦豪公司支付自2014年5月1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美元174,682.2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中国敦豪公司、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本案六名原告共同承保的微软AMD数据处理机于2013年8月30日由被告中国敦豪公司空运至香港机场，后由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负责内陆运输至被保险人“威健实业国际有限公司”(下称威健公司)，但是，其中两箱货物在香港陆运期间，因司机在派送其他货物时未将车门上锁而遭窃，导致被保险人货损。根据空运单等证据，说明被告中国敦豪公司的运输责任期间包括香港内陆运输区段，其是多式联运合同的总承包人。而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作为香港内陆运输区段的实际承运人，没有举证表明其与威健公司建有独立的运输合同，鉴于六名原告向被保险人支付了保险金美元174,682.20元后，获得保险代位求偿权，两名被告应该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中国敦豪公司辩称，1、被告中国敦豪公司与涉案货物的托运人星科金朋(上海)有限公司(下称上海金朋公司)仅订立一份航空运输合同，被告中国敦豪公司签发的空运单显示，运输的目的地是香港机场，而不是买受人的目的地址；2、敦豪全球公司虽属集团公司，但是，香港敦豪和中国敦豪确系两家独立运营的法人，本案货物的香港内陆运输系香港敦豪公司受威健公司直接委托承担，运费也是由威健公司支付给香港敦豪公司，与中国敦豪公司无涉；3、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提交的由货主(AdvancedMicroDeviceInc.下称AMD公司)和托运人上海金朋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实了被告中国敦豪公司的上述意见。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多式联运，与上海法院没有任何连接点。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辩称，1、虽然本案空运单记载了收货人威健公司的地址，但这是《中国民用航空货物国际运输规则》、《中国民用航空货物国内运输规则》对空运单的标准格式，并不表明本案的贸易术语是CIP收货人地址，相反，空运单上明确记载了目的地是香港机场，贸易术语是CIP。其次，原告和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提供的商业发票也显示贸易术语是CIP香港机场。2、被告提交的情况说明，系货主AMD公司的国内关联公司超威半导体技术(中国)有限公司(下称中国AMD公司)和托运人上海金朋公司共同出具，AMD公司向威健公司出售6箱微软数据处理机，委托上海金朋公司加工和送货，双方建立的贸易术语是EXWORKS(工厂交货)。上海金朋公司受托后，直接委托中国敦豪公司将货物空运至香港机场，并由中国AMD公司支付运费于中国敦豪公司。货物到达香港机场后，包括清关、提货、香港内陆的运输，由威健公司委托被告香港敦豪公司实际承运，并由威健公司支付运费于香港敦豪公司，与AMD公司和中国敦豪公司无关。上述证据可以说明本案的贸易术语是CIP香港机场。原告关于运输合同项下系多式联运的法律关系与事实不符。3、即便本案系多式联运法律关系，依据蒙特利尔公约和《航空法》规定，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享有责任限制权利。4、即便无法对被告香港敦豪公司适用责任限制的规定，原告系按照货损价值的110%赔偿，对于超出部分，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依法可不予赔付。5、原告的举证无法证明其是适格的保险人。 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证据如下：1、空运单，证明被告中国香港公司负责空运6箱货物(含失窃的2箱货物)，由上海浦东机场至威健公司；2、商业发票，证明失窃货物每件货物价值美元38元；3、装箱单，证明货物品名和数量；4、伟林国际公证行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证明被盗窃货物的数量为4,179件，总价为美元158,802元；5、香港敦豪公司制作的安全调查及纠正措施报告，证明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认为货物灭失的原因为卡车司机在送货途中没锁好车门，货物被盗；6、保险单，证明六名原告为共同保险人，被保险人为威健公司；7、保险赔款支付凭证，证明保险人赔偿的保险金为美元174,682.20元；8、代位求偿权益转让书，证明威健公司将其对保险人的保险金请求权等让渡于本案原告，原告获得涉案保险代位求偿权。 被告中国敦豪公司质证意见：关于空运单，只载明是空运单而不是联运单，DHL是公司的商标，不是指公司的名称；关于商业发票和装箱单，因是AMD公司出具，未经过公证不认可其效力。如果需要证明货物的价值，需要由报关单，而不是检验报告可以认定；关于检验报告和被告香港敦豪公司的内部调查报告真实性认可，但是与被告中国敦豪公司没有关联性，而且说明是香港内陆的运输由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承担；关于保单，真实性认可，只是说明是原告第一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同意赔付，无法说明所有原告内部的责任分担；关于赔款证明，认可原告已经对外赔付。 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质证意见：关于空运单，根据《中国民用航空货物国际运输规则》、《中国民用航空货物国内运输规则》规定，空运单上必须载明收货人的地址，但不能说明收货人地址是空运的最后地址；关于发票和装箱单的效力，由法院认定；关于检验报告，真实性认可，不能据此认定货损的价值；关于被告香港敦豪公司制作的内部调查报告，不具有对外效力；关于保单，如果本案适用CIP收货人地址，则应该由卖方AMD公司投保的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目前是买方威健公司投保的原告承担赔偿责任，说明香港内陆区段的运输是独立的合同，不是多式联运的一个区段；对原告支付赔款以及代位求偿权益转让书没有异议。 被告中国敦豪公司没有提交证据。 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为支持其辩称意见，提交证据如下：1-3、空运单、托运单、空港货物验放联系单，证明货物的托运人是上海金朋公司，实际货主是AMD公司；4-7、货物发票、上海金朋公司和中国AMD公司共同出具的情况说明，货物发票上也明确记载贸易术语是CIP香港机场，与证据1相互印证后，可以得出，本案货物的托运人是上海金鹏公司，空运单所涉的贸易术语为CIP香港机场；8-11、AMD公司、威健公司以及香港敦豪公司之间的邮件往来，证明三方确认香港内陆运输是威健公司与香港敦豪公司之间的独立合同；12-14、香港敦豪公司与威健公司的邮件往来，证明香港敦豪公司与威健公司之间存在独立的运输合同关系；15-20、威健公司与香港敦豪公司的汇款确认书，证明威健公司分别5次向香港敦豪公司支付运费，总计港币2,000元；21-24、香港汇丰银行出具的证明，说明威健公司向香港敦豪公司支付了上述运费；25、AMD公司2013年8月21日的邮件，证明AMD公司告知被告中国敦豪公司，在托运时会注明贸易术语，以区分相关的费用承担问题；26-32、案外空运单以及邮件，案外运单系中国敦豪公司受AMD公司委托运输货物至收货人地址，所以空运单上明确记载的贸易术语是DDU，而不是本案系争空运单上记载的CIP，该份证据与中国敦豪公司、AMD公司、香港敦豪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印证上述事实；33-34、适用贸易术语DDU的空运单以及发票，证明DDU下，收费包含基本运费美元127.79元以及目的地运费美元60元；35、发票，系本案空运单所涉及的发票，因适用CIP贸易术语，其收费项目中并不包含陆地运输费用。 原告质证意见：1、对空运单、托运单、空港货物验放联系单真实性认可；2、对货物发票的证明力认可，对威健公司、上海金朋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是嗣后制作，不认可证明力；3、对于所有的邮件往来以及汇款确认书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是域外证据，未经公证；对汇丰银行出具的付款证明，即便是付款了，无法证实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与威健公司具有独立的运输合同，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因没有原件或者属于域外证据，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次，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被告中国敦豪公司对被告香港敦豪公司的举证没有异议。 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和诉、辩称意见，本院经审核后，确认事实如下： 上海金朋公司需送交一批微软AMD数据处理机给位于香港的威健公司，2013年8月29日中国敦豪公司接受其委托出具空运单，将货物空运至香港机场，再由被告香港敦豪公司负责香港内陆运输至威健公司，但是，其中两箱货物在香港陆运期间，因故灭失，导致被保险人货损。 本院另查明： 原告出具的保单显示，共保人为本案六名原告，被保险人为威健公司等，承保标的为：承保以被保险人为收货人或托运人的，或者为了被保险人的利益或控制而他人为收货人或托运人的，且被保险人享有保险利益的各种各样的合法货物和、或商品和、或财产，下称货物……包括被保险人保管和、或受托持有或依法负有责任的物品。本保单根据其条款条件连续全面承保所有货物，直至在被保险人处所……。 本院认为，诉讼中，没有证据显示涉案当事人对于解决争议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我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以及最高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事或商事合同纠纷案件法律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因本案原告主张被告中国敦豪公司作为多式联运合同的总承包人与区段承运人香港敦豪公司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与中国敦豪公司的运输合同具有密切联系的货物所在地、运输合同始发地均在本市，故而，应依法适用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来界定涉及的运输合同是否属于多式联运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即便原告系适格的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权利主体，其在多式联运法律关系项下，主张被告中国敦豪公司、香港敦豪公司对涉案货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依据是根据其提交的空运单、伟林国际公证行有限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香港敦豪公司制作的安全调查及纠正措施报告三份证据。但是，第一，按照《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规定，贸易术语CIP解释为运费和保险费付至(……指定目的地)，运费和保险费由卖方负担至指定目的地。涉案空运单记载的贸易术语为CIP，目的地边上记载HKG,在机场代码边上记载香港，可见CIP后缀的指定目的地为香港机场。虽然空运单上另记载了收货人的地址，但该记载内容仅仅是依照中国民用航空总局的有关规定操作，并不说明CIP指定地为收货人地址。第二，被告香港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托运单以及被告中国敦豪公司的陈述表明，涉案货物适用的贸易术语为CIP香港机场，托运人为上海金朋公司，空运的承运人为被告中国敦豪公司，中国敦豪公司将货物送达香港机场后便完成运输任务。上述证据与空运单记载的内容可相印证。第三，目前，本院没有发现有其他证据说明被告中国敦豪公司作为多式联运的总承包人身份与被告香港敦豪公司作为分段运输承运人身份订有运输合同，原告对此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第四，从涉案保险人承担的保险责任分析，CIP贸易术语项下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是卖方、保费由卖方支付至指定目的地，如果指定目的地址是威健公司的处所，则货损发生后，卖方投保的保险人应承担保险责任。而本案的被保险人系买方威健公司，目前仅有证据表明作为买方威健公司的保险人承担了保险责任，在没有其他证据对上述事实加以反驳的情况下，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情况，认为被告香港敦豪公司提交的证据更具优势，本案的贸易术语应为CIP香港机场，运输法律关系不属于多式联运，故对于原告基于多式联运合同法律关系提起的相关诉讼，本院难以支持。鉴于涉案货损发生于被告香港敦豪公司实际承运的香港区段，原告可向更方便的法院提起诉讼。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七条、第三百一十八条、第三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第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对原告第一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南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案件受理费14,861.69元，由原告第一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光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兆丰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华南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富邦产物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虞 憬 审 判 员  吴诵芬 人民陪审员  张允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 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一十七条多式联运经营人负责履行或者组织履行多式联运合同，对全程运输享有承运人的权利，承担承运人的义务。 第三百一十八条多式联运经营人可以与参加多式联运的各区段承运人就多式联运合同的各区段运输约定相互之间的责任，但该约定不影响多式联运经营人对全程运输承担的义务。 第三百二十一条货物的毁损、灭失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货物毁损、灭失发生的运输区段不能确定的，依照本章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 第二条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依照本法确定。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本法和其他法律对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没有规定的，适用与该涉外民事关系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 第三条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 《最高人民法院》 第三条当事人选择或者变更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应当以明示的方式进行。 第五条当事人未选择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 人民法院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确定合同争议应适用的法律时，应根据合同的特殊性质，以及某一方当事人履行的义务最能体现合同的本质特性等因素，确定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或者地区的法律作为合同的准据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