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3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梅，女，汉族，住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牛凯，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浩榕，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云埔一路一号之六。法定代表人：林材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磊，北京市通商（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婕，北京市通商（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某梅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6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何润楹独任审理，于2021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朱某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牛凯、被上诉人宏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梅上诉请求：1.宏信公司向朱某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25713.5元；2.宏信公司向朱某梅支付工伤待遇133285元；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宏信公司承担。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宏信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可以经济性裁员的情形，其不得以经济性裁员为由解除与朱某梅之间的劳动关系。首先，宏信公司因政策及环保问题被行政机关要求搬迁，其搬迁属于政策性原因，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次，即便行政机关要求宏信公司搬迁，也不足以导致双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宏信公司提交的黄埔环保局和开发局环保局的复函，相关部门要求宏信公司在2019年3月底前完成搬迁。宏信公司启动经济性裁员是在2019年6月，朱某梅在宏信公司一直工作至2019年12月。因此，2019年6月不存在双方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况。宏信公司仅仅是场地搬迁，并非停产，双方可以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宏信公司在未与朱某梅协商的情况下，直接启动经济性裁员，严重损害了朱某梅的劳动权利。二、退一步说，即便宏信公司可以进行经济性裁员，也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相关程序。首先，裁员方案为宏信公司单方制作，宏信公司仅将裁员方案通知员工，并未实际征求员工的意见。经济性裁员方案全程由宏信公司自行决定，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况。其次，宏信公司制定的经济性裁员方案内容并未包含法律规定的全部内容，其在整个裁员过程中并未在方案中具体体现被裁减人员名单。裁减方案内容违法。再者，朱某梅与宏信公司签订的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朱某梅在经济性裁员中应当属于优先留用人员。宏信公司在经济性裁员中，并未公示完整的被裁减人员名单。裁员后仍有部分员工继续留用，宏信公司应当举证证明留用人员的优先级高于朱某梅，否则应当视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最后，宏信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宏信公司与朱某梅解除劳动合同后，并未通知工会，解除劳动关系程序存在违法。三、宏信公司确认朱某梅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但其未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及时为朱某梅申请工伤认定，应当依法承担工伤赔偿责任。综上，宏信公司违法解除与朱某梅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依法支付经济赔偿金。其未及时为朱某梅申请工伤认定，导致朱某梅不能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宏信公司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为了配合政府在2018年年底对企业关停的要求，宏信公司不得不在2019年5月31日前全面停工停产。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宏信公司不得不采取经济性裁员，并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分别提请工会委员会、员工代表大会，对宏信公司的裁员初步方案进行了会议讨论。2019年6月4日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就讨论优化后的方案对全体员工进行宣讲答疑解释，并于2019年6月10日向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递交员工安置方案，符合法律规定及用人单位采取经济性裁员的程序性要求。在此前提下，宏信公司就实际需求进行批量裁员。2019年6月宏信公司开始进行员工安置。2019年12月底安排朱某梅离职。宏信公司的安排已经充分体现了对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人员用工的优先性。宏信公司的厂房已在本案一审前全部推平，不具备任何用工条件。宏信公司原在职员工有400名，一审阶段剩下7名，截止至二审阶段尚有2名。宏信公司依法终止与朱某梅的劳动关系，按照高于法定补偿金的标准向朱某梅支付补偿金，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朱某梅提出的享受工伤待遇的问题，宏信公司确认2016年1月朱某梅在工作过程中因个人操作不当受伤。受伤后朱某梅因担心影响收入，决定不申请工伤鉴定及继续住院治疗。宏信公司已依法为其缴纳工伤保险，朱某梅在法定期限内未进行工伤能力鉴定，视为其自行放弃权利及待遇。朱某梅主张受到公司威胁与常理不符。宏信公司已经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工伤保险的费用由社保基金支出。宏信公司员工同期也曾发生过工伤，宏信公司不可能只针对朱某梅一人。工伤是一个专有法律概念，有相应的法律规定，只有经过认定才能主张工伤确立及享受工伤待遇。仲裁委及法院在审理案件中均不宜直接认定工伤待遇。朱某梅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的上诉请求。朱某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宏信公司立即向朱某梅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0000元；2.判令宏信公司立即向朱某梅支付工伤待遇144000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宏信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朱某梅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指的是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3333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7619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30476元、医疗费5000元（估算）、停工留薪期工资（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4月6日）22857元、护理费（2016年1月7日至2016年4月6日）900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2000元，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的金额为13328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梅于2003年11月11日入职宏信公司，任技术操作员。双方签订了自2013年11月2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宏信公司实行轮班制，平均每周工作四十小时；对朱某梅实行基本工资、效率奖金、津贴相结合的内部薪资管理办法。朱某梅的基本工资为每月1975元，效率奖金根据宏信公司的经营绩效和朱某梅的工作业绩、劳动成果、实际贡献等按照内部薪资管理办法考核确定，津贴根据朱某梅的专业、职务等按中内部薪资管理办法确定。2019年12月19日，宏信公司向朱某梅发出《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公司生产经营所依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进行经济性裁员，并提出于2019年12月24日与朱某梅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要求朱某梅于2019年12月26日前办理终止劳动合同及工作交接的相关手续。朱某梅确认收到该通知书。双方确认朱某梅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619元。宏信公司为主张其系合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已向朱某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提交了《广州市黄埔区环境保护局广州开发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提出变更搬迁时间节点问题的复函》《关于环保整改告知书》等备案材料、《企业裁员备案收件回执》、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上述证据显示广州市黄埔区环境保护局、广州开发区环境保护局于2018年12月6日向宏信公司作出复函，明确宏信公司搬迁时间节点为“全面推动宏仁集团产业转型升级，推进企业关停，督促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宏昌电子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底前将生产线关停或搬迁”；广州市黄埔区工业和信息化局、广州开发区经济和信息化局向宏信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发出环保整改告知书，要求宏信公司于2019年5月底前停止污染排放；宏信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9年6月5日向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出《关于本次政策性人员安置（经济性裁员）方案及流程的意见》，载明“为执行政府部门的要求，宏信公司于2019年5月启动了广州云埔工业区生产基地的政策性人员安置（经济性裁员）工作。在前期委托律师进行全面摸底调查与拟定初步方案后，宏信公司分别提请工会委员会及员工代表对初步方案进行了会议讨论，后于2019年6月4日召开全体员工大会，就讨论优化后的员工安置方案向公司全体员工进行了公开宣讲、说明、解释、答疑，履行了法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宏信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向广州市黄埔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关系处递交了经济性裁员的情况报告及员工政策性安置方案、会议签到表、照片、公告等系列文件；2019年12月30日，宏信公司向朱某梅支付了经济补偿金133332.5元。朱某梅仅对《广州市黄埔区环境保护局广州开发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提出变更搬迁时间节点问题的复函》《关于环保整改告知书》、备案材料中的员工安置（经济性裁员）方案报告表、《关于本次政策性人员安置（经济性裁员）方案及流程的意见》、工会法人资格证书、宏信公司工会第四届第一次会员代表大会选举结果的批复、《企业裁员备案收件回执材料》、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并主张宏信公司系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朱某梅主张其于2016年1月7日受伤属于工伤，并据此要求宏信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医疗费、停工留薪期工资、护理费、营养费及交通费，但其确认其未经相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另查，朱某梅于2019年12月20日向广州市黄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宏信公司支付朱某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60000元、工伤待遇144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7日作出穗埔劳人仲案〔2020〕493号仲裁仲裁书，裁决：驳回朱某梅的全部仲裁请求。朱某梅不服该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离职证明书》、仲裁裁决书、《广州市黄埔区环境保护局广州开发区环境保护局关于广州宏信塑胶工业有限公司提出变更搬迁时间节点问题的复函》《关于环保整改告知书》《关于本次政策性人员安置（经济性裁员）方案及流程的意见》等备案材料、《企业裁员备案收件回执》、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朱某梅与宏信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均应诚信、合法、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双方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宏信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因环保问题无法继续生产经营，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其亦通过公司工会召开了员工大会说明情况，也履行了向劳动行政部门报备的手续，事实充分，手续齐全，故一审法院认为宏信公司解除与朱某梅的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宏信公司已依法足额向朱某梅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朱某梅再次要求宏信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工伤保险待遇。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以劳动者所受伤害被认定为工伤为前提，朱某梅未经有关部门认定为工伤，其要求宏信公司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判决，判决：驳回朱某梅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某梅负担。二审中，朱某梅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邵阳市人民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朱某梅存在工伤且劳动能力障碍等级十级。宏信公司质证认为，报告鉴定的受伤部位与朱某梅当时受伤部位不同。工伤是专有法律概念。宏信公司为朱某梅缴交了工伤保险，朱某梅的工伤情况应以相关部门作出的工伤认定结果为准。朱某梅二审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不能替代职能部门的意见。经审查，本院认为朱某梅二审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职权作出的行政决定，不足以证明朱某梅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本院不予采纳。另查明，宏信公司提交的《宏信塑胶员工政策性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载明，截止至2019年6月1日，公司在册员工共396名。除了《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不得解除劳动合同的员工及需要一定期限留用的员工外，至2019年12月31日，分批裁减员工共计357人。双方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宏信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问题。从宏信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的庭审陈述，能够证实宏信公司因为环保问题无法在原址继续生产。此情况是双方订立劳动合同时不能预见的客观重大变化，且影响着劳动合同的继续履行。朱某梅上诉主张因环保问题搬迁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从宏信公司提交的《宏信塑胶员工政策性安置方案（征求意见稿）》的内容反映，宏信公司在裁员后已不具备生产条件。因此，朱某梅主张宏信公司仍具备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能力，与事实不符。宏信公司与朱某梅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宏信公司因此向朱某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宏信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向全体职工说明情况，听取了职工的意见，向劳动行政部门进行报告裁减人员方案等程序，并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朱某梅主张宏信公司裁决员工程序不当，理由不成立。宏信公司提交的安置方案已说明留用人员的范围，结合朱某梅的工作岗位及宏信公司裁减员工的人数，朱某梅主张其具备优先留用条件，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宏信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理由充分，程序并无不当。一审认定宏信公司合法解除劳动合同，本院予以维持。朱某梅主张在工作中受伤，但其伤情并未经工伤保险部门认定属于工伤，故其要求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朱某梅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宏信公司在其工伤认定申请上存在过错。朱某梅要求赔偿工伤待遇，证据不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朱某梅有权向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朱某梅以宏信公司未申请工伤认定导致其未能享受相关待遇，要求宏信公司赔偿，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朱某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10元，由朱某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何润楹二〇二一年八月五日书记员  郑筱斯曾凡峰王威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