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5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美，女，1965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琳，山东彰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忠法，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慧，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春美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鲁0103民初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春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支持杨春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依法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案系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在未经与杨春美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对此《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仅限于该法第39条、第40条、第41条列明的情形，而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将保洁工作交给东通物业管理”的理由并不符合前述《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情形。同时《劳动合同法》还规定，除该法第39条规定情形外，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该法第43条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另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12条中规定，建立了工会组织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0条规定，但解除劳动合同未按照第43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只是于2019年12月25日口头通知杨春美及其他保洁人员，杨春美从未收到过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的书面通知，更没有接到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工会组织的任何通知。可见，假使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没有违法，但因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既没有提前30日书面通知杨春美，也没有依法通知工会组织，听取工会意见，也即没有履行法定通知程序，其行为依法仍然构成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杨春美诉请法院判令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赔偿金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二、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没有履行为杨春美缴纳社保的法定义务，杨春美自行缴纳后，要求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杨春美垫付社保款额的诉讼请求也应予以支持。依据相关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工资、赔偿金发生争议的，劳动者可以选择申请劳动仲裁的方式解决，也可以选择作为投诉人向有管辖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投诉，两条救济途径都是劳动者的法定救济途径。据此杨春美通过申请劳动仲裁及向法院提起劳动争议诉讼方式请求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赔偿杨春美垫付的相关社保款项也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另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条，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再者，本案中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没有为杨春美缴纳社保，杨春美自行缴纳，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劳动关系转化为普通民事纠纷的垫付款关系，相应款项理应由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给杨春美。据此也可见，一审判决以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为由驳回杨春美的该诉讼请求显然是错误的。三、杨春美原要求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赔偿失业金损失，依法不应认定为重复诉讼。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已经解除劳动关系是其领取失业金的必备前提。根据《劳动合同法》第48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由该条款规定可见，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并不必然同时也产生劳动合同解除的法定效力，也即本案杨春美与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劳动关系是否解除还应有待进一步的司法确认。本案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的行为依法构成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案件中，虽然杨春美曾提出要求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但由于该案劳动仲裁时杨春美没有提出确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仲裁请求，故法院在判决中以未经仲裁为由依法驳回了杨春美要求法院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同时以“条件不具备”为由驳回了杨春美要求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此后，杨春美依法对(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案件中未经劳动仲裁的部分诉讼请求依法向市中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并提起本案诉讼，诉讼中向法院提出依法确认解除杨春美与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劳动关系及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杨春美要求赔偿失业金的诉讼虽然与(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相同，但在(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案件时杨春美与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劳动关系是否解除处于未经司法确认状态，而本次诉讼杨春美则是在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主张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赔偿失业金损失，显然这两次诉讼所依据的基础事实是有区别的，故一审判决以重复诉讼为由驳回杨春美赔偿失业金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四、杨春美主张双倍工资未超过诉讼时效。依据《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与杨春美成立劳动合同关系，但始终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依法向杨春美支付双倍工资，直至劳动争议发生时，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的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此杨春美认为其诉讼时效应从双方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算，杨春美主张双倍工资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辩称，一、杨春美2015年2月2日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杨春美超过法定退休年后，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定情形，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40条规定的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规定，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无需支付赔偿金。二、一审判决关于未交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重复诉讼、双倍工资等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杨春美的上诉请求。杨春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给付因未与杨春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依法应支付的双倍工资26808.65元；2、判决杨春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25日解除，判令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赔偿金31682.95元；3、判令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赔偿因其未给杨春美缴纳社会保险而给杨春美造成的经济损失56516.70元，判令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补给杨春美14个月的失业保险金24066元；4、诉讼费用由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春美曾于2020年4月3日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补缴养老保险、进行职业查体、支付失业金及加班费、未休年休假工资，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市中劳人仲不[2020]第255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杨春美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杨春美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杨春美陈述其自2013年11月3日起至2019年12月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存在劳动关系，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亦认可杨春美的入职时间，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表示自2020年1月开始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处物业保洁由物业公司统一管理，根据杨春美提交的证据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能够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认定杨春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自2013年11月3日至2019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一、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杨春美2015年至2019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4827.59元。二、驳回杨春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春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20）鲁01民终1383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1月3日，杨春美向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并主张双倍工资、赔偿金、未交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失业保险金，该委经审理作出济市中劳人仲不[2020]第1094号仲裁决定书，决定：“对杨春美的仲裁申请，本委不予受理。”杨春美不服该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杨春美提交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显示，2008年3月杨春美的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为济南市槐荫区劳动就业办公室（齐鲁），2008年4月至2008年7月、2008年9月至2009年3月、2009年5月至2016年5月、2016年7月至2020年7月期间杨春美的社会保险参保单位为济南市槐荫区劳动就业办公室（齐鲁-医疗未建账）。庭审中，杨春美陈述其主张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期间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其主张赔偿金的依据是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没有为杨春美缴纳社会保险，其主张的未交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指因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未履行缴纳社会保险义务，杨春美只得自己缴纳社会保险并支付了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应承担的款项，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应将其该承担的款项支付给杨春美。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杨春美主张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但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已生效的（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民事判决认定“杨春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自2013年11月3日至2019年12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春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解除。关于双倍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杨春美主张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金。杨春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均陈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是自2020年1月起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将医院的保洁工作交由山东东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统一管理，杨春美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未交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杨春美明确其主张的未交社保造成的经济损失是指因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未履行缴纳社会保险义务，杨春美只得自己缴纳社会保险并支付了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应承担的款项，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应将其该承担的款项支付给杨春美。《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的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第八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并自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万分之五的滞纳金；逾期仍不缴纳的，由有关行政部门处欠缴数额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本案中，杨春美自行缴纳了社会保险费，该行为不符合上述规定，其要求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由用人单位承担的费用，仍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问题，故杨春美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关于失业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杨春美要求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支付失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已在（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民事案件中提出，在相关民事判决生效后，杨春美再次就该请求诉至一审法院，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六十三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杨春美与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解除；二、驳回杨春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春美提交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公示的机构设置图表截图一份，拟证明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是存在工会组织的，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并没有依据法律规定履行其法定的通知义务，其行为依法应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质证称，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与杨春美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中的规定，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可以终止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法第四十条中规定的情形，所以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来支付赔偿金。另查明，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于2020年9月11日印发鲁编［2020］32号《中共山东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设立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的通知》，该通知中载明“整合省胸科医院、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组建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撤销省胸科医院、济南市传染病医院的事业单位建制，相关在职人员、资产划转至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已经于2021年7月1日被济南市政务服务中心许可注销。一审法院认定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杨春美主张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11月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仲裁时效应当自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满一年的次月开始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杨春美的请求已经超过了一年的仲裁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杨春美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问题，根据生效判决中当事人的陈述，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系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将物业管理服务承包给一家物业公司。山东省公共卫生临床中心庭审中也陈述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解除与杨春美之间的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无法再直接用工。故，一审法院认定该种情形不构成违法解除并驳回了杨春美关于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杨春美主张的未缴纳社保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本案中，原济南市传染病医院未依法为杨春美缴纳社会保险，杨春美个人以社会自由从业者的身份缴纳了社会保险。此种情况下，依法应当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关于杨春美主张的失业保险金。该诉讼请求杨春美已在（2020）鲁0103民初7639号民事案件中提出，在相关民事判决生效后，杨春美再次就该请求诉至法院，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未予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春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杨春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韩 梅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书记员 郭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