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1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桂香，女，1952年3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小雨，女，198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双辽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冷明轩，男，200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吉林省公主岭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海波，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占春，女，1960年3月8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春，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与被上诉人武占春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21）辽0727民初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上诉请求：1.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辽0727民初747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对上诉人关于死者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主张未予支持，作出了驳回诉讼请求的判决。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存在以下问题：一、原审法院适用审判程序错误。原审法院应当适用普通程序而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诉争事项进行审理。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关于简易程序适用范围的规定。从审理过程看，上诉人4月14日立案，原审法院5月6日开庭审理，5月10日做出判决，表面上效率之高让身处异地的上诉人不免产生合理怀疑。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甚至错误原审法院将“死者冷学刚的死亡情况和原因”作为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冷学刚系因维修机器设备死亡在沙场，事发时机器设备现场无他人，是沙场工人打的120急救电话，并向法庭提供了求救电话号（138××××4727),但120急救车到场时人已经死亡。司法鉴定意见为“符合外伤致颅脑及全身多处组织损伤死亡”，被上诉人辩称“不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并质疑死亡原因。上诉人认为，其一：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冷学刚死亡情况和原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开庭前，上诉人委托律师到义县公安、应急管理部门调取相关证据被拒绝，原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应当依据职权调取相关证据）；其二：被上诉人对冷学刚死亡在沙场的事实未于否认，且不论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作为冷学刚的直系亲属，基于其死亡事实提起侵权诉讼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何谈无事实依据？此为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作为焦点审理。上诉人主张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务关系，但审理中，被上诉人对此予以反驳，并主张冷学刚与上诉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对此上诉人予以反驳，法庭没有进行审理，却在判决书中做出“可初步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或合伙关系”的结论，这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不符，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诉讼权利。四、原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公正、不符合证据审核认定标准要求。（一）原审法院审理中，上诉人为证明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由于冷学刚已经死亡，向法庭出示了冷学刚亲属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120急救车急救记录、司法鉴定报告等证据，被上诉人为证明自己与上诉人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向法庭提供了两个证人到庭作证。双方对彼此出示的证据均不予认可。上诉人认为，一方面在冷学刚亲属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记录中，被上诉人称“冷大刚搁这嘎的就是在我这厂里他一分钱没拿出来”，足以证明沙场为被上诉人所有，与冷学刚无关，被上诉人的自认行为，已经免除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另一方面，被上诉人主张自己与冷学刚承揽关系，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关于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一是承揽合同的主体是承揽人和定作人。定作人向承揽人支付报酬。本案被上诉人出资为所有工人支付工资而非只向死者一人支付承揽报酬；二是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一审被上诉人并为向法庭提供交付工作成果的相关证据；三是承揽合同的标的具有特定性，是按定作人特定要求，只能由承揽人为满足定作人特殊需求通过自己与众不同的劳动技能而完成的，本案的砂石料很显然不具备特定性，是常用建筑施工所用，也非死者冷学刚通过自己与众不同的劳动技能完成的，生产设备及其普通常见，规格技术指标甚至远远落后于同类产品。两个证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明显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采信。（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遒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由于本案特殊性，冷学刚一人在外打工且已经死亡，家属不了解相关情况。但从安装设备被上诉人即开始出资，到维修设备更换配件，工人发放工资，控制砂石厂经营账目，负责死者冷学刚的日常花销，再到直至今日被上诉人继续经营该砂石厂，而被上诉人为规避责任故意隐瞒事实，不提供相关不利于其自身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一方当事人控制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控制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及上述事实，足以认定被上诉系该砂石厂的实际经营人、所有人，双方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原审法院对此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的出资毫无理由的认定为借贷、赠与或其他法律关系，是极其不公正的。至于推断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合伙关系更是法官的主观臆断，不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的规定。综上所述，本案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死者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劳务关系，但将全案证据串联在一起，排除不符合客观逻辑的伪证，不难判断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恳请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武占春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人民币600000元变更为880086.5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冷学刚系原告李桂香儿子、原告潘小雨丈夫、原告冷明轩父亲，被告以个人名义从事购买沙子，将沙子加工后卖出的生意。三原告主张冷学刚与被告系劳务关系，冷学刚系提供劳务者，被告系接受劳务者，提供宋某（冷学刚姑父）与被告的对话录音，证人宋某出庭作证。录音中被告陈述“你说他花这些钱，我这讲话的笔笔有踪的，到现在都有帐”，“就说呢拿回了这57000块钱，照理说啊我给你拿这些买配件买啥买菜买米甚至买一瓶矿泉水都是我拿钱，等拿完了，最后拿回钱你都花了，至于你咋花的那我现在也不知道，倒是跟我说了，说呢可能是给点什么工资，完了剩下点钱我占点，你想想他在这嘎的我今天都不知道一分钱收入没有”，“所有的呢我投入进去的，咱说安装设备的230000块钱，所有的东西我全都换了，那你说这个东西咱再卖废铁还能说把我投入进去的20多万都拿回来吗？这不可能的事，所以说呢咱这些就我投入的我花的咱都不算它了，我呢我再给小雨拿50000块钱”，“冷大刚搁这嘎的就是在我这厂里边他一分钱没拿出来”，（宋某“你冷大刚你就来，就来一个人，机器设备呢你搁哪”），“搁哪赊来的”，（宋某“赊来的，对不对，赊来的是老旧机器”），宋某的陈述与录音内容基本一致。被告不予认可，抗辩与冷学刚系承揽关系，冷学刚系承揽人，为被告加工沙子，被告系定作人，提供证人夏某、王某出庭作证，提供土地租赁协议复印件。夏某陈述其于2020年7月22日将场地出租给冷学刚，签订了合同，租期一年，租金40000元，冷学刚当即就以现金形式给付其40000元租金，沙厂由冷学刚经营，冷学刚拉设备生产沙石料，其还帮助冷学刚联系了三、四个人做饭、卸设备及组装，其提供土地租赁协议原件，内载“…夏某在亩，已经与村民办成流转协议，政府已审批转做工业用地，此地经与冷学刚充分协商，愿以每年4万元价格租给乙方做机制沙用地，…在租赁过程中，如果出现无理干扰乙方运货，生产制沙等事宜，由甲方帮助协调处理，…甲方：夏某，乙方：冷学刚，付款方式：2020年费用笔下交足7月22日至年未2021年费用从1月1日一次交齐至次年1月1日…”，手写签名上均捺有手印；王某陈述2020年7月28日其经夏某介绍给冷厂长（冷学刚）维修机制沙设备，听从冷厂长指挥，组装设备时工资每天240元，干了23天半，之后工资每天200元，月结，冷厂长以现金的形式给其开资；三原告对上述证据亦不予认可。2020年11月1日17时许，冷学刚在沙厂内死亡，花费救护车费100元。冷学刚死亡处，无其他人在场，三原告主张冷学刚是在对机器设备进行检修的过程中受伤导致死亡，被告抗辩称不在场，不知道具体情况。后锦州辽希司法鉴定中心受案外人锦州市七星法律服务所委托，对冷学刚的死亡原因、成伤机制进行了司法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冷学刚符合外伤致颅脑及全身多处组织器官损伤死亡”，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质证称未进行尸体解剖，无法排除因冷学刚自身原因造成受伤导致死亡，也不能推断出冷学刚系维修机器设备受伤造成死亡。2020年11月3日，冷学刚的尸体在义县殡仪馆火化。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是否应对冷学刚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应确定冷学刚与被告系何种法律关系。经审查双方提供的证据，三原告提供的录音中对冷学刚与被告的关系没有明确的表述，但从谈话内容中可得知，冷学刚买配件、日常生活开销是被告出钱，安装设备是被告出钱，冷学刚运来的设备是其从其他地方赊来的，证人宋某出庭陈述与录音内容基本一致；而被告提供的证人夏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土地租赁协议，协议上有冷学刚的签名捺印，三原告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加之证人夏某、王某基本一致的陈述：冷学刚负责生产经营，王某称呼冷学刚“冷厂长”，冷学刚给付夏某土地租金、给王某开工资，夏某还帮助冷学刚介绍工人，王某为冷学刚装卸安装机器设备，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相互印证，依法形成证据优势，在三原告未提供反驳土地租赁协议的证据的情况下，如冷学刚与被告系劳务关系，冷学刚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自行租赁土地，完全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自行赊来机器设备，即便冷学刚给付的土地租金、工人工资、甚至日常吃穿用度均由被告出钱，但出钱行为可以基于借贷，可以基于赠与，亦或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上述均无法影响冷学刚自行租赁土地、自行赊来机器设备的行为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故三原告主张冷学刚与被告系劳务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可初步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或合伙关系，如需进一步明确，可另行提起诉讼。进而三原告主张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等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减半收取2450元，由原告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基于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提起诉讼，其对冷学刚向被上诉人提供劳务、被上诉人接受冷学刚劳务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证言及录音内容，仅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为冷学刚垫付维修设备、日常开销等情况，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亦无法证明双方之间钱款往来系基于劳务关系。案涉土地租赁协议上所载土地承租方为冷学刚，上诉人虽对该份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未认定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并无不当。另，案涉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仅载“冷学刚符合外伤致颅脑及全身多处组织器官损伤死亡”，就冷学刚的死亡是否与被上诉人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围绕当事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冷学刚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较为明确，上诉人在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亦未对审判程序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另，上诉人提出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公等主张，亦无相应事实和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李桂香、潘小雨、冷明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济伟审判员  郭慧峰审判员  赵洪全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韩雨露书记员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