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74民终1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玖盟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杨斌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增，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香港人人汇科技有限公司(IPAYLINKS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定代表人：甄国钢，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武平，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红军，男，1982年8月10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原审被告：陈春华，男，1982年6月7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晋增，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玖盟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玖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香港人人汇科技有限公司(IPAYLINKSLIMITED)(以下简称人人汇公司)、原审被告杨红军、原审被告陈春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3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2361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支付服务协议》应为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即使认定《支付服务协议》有效，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拒付罚金的标准为“卡组织标准”，故应根据卡组织的标准及拒付的具体情况进行裁判；3．人人汇公司诉求的拒付处理费的性质为“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每笔12美元的拒付处理费为“服务费”而并未违约金是错误的；4．一审法院酌定深圳玖盟公司应赔付人人汇公司人民币829万元是错误的；5．一审法院未考虑拒付的产生系因人人汇公司存在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依法有效；2．深圳玖盟公司自始至终试图将卡组织和收单行之间的规则与本案合同约定条款相混淆，在法律上是对于合同相对性的无视，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3．拒付处理费系合同明确约定的服务费，深圳玖盟公司认为其系违约金，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的认定合法有据。原审被告杨红军、陈春华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之间的协议；2．深圳玖盟公司赔偿人人汇公司人民币10，114，229.51元；3．杨红军、陈春华对深圳玖盟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4．诉讼费由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13日，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签订编号为YG-XSXXXXXXXX的《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约定：人人汇公司为深圳玖盟公司提供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网络支付结算及相关技术服务。1.3条，拒付(Chargeback)：在交易开始后的180天内，持卡人随时可以向发卡行提出异议。由于卡组织、收单行处理拒付需要一定周期，存在超过180天的拒付。1.6条，国际卡组织：包括但不限于Visa、MasterCard的发卡组织。2.2条，国际信用卡组织的注册客户：深圳玖盟公司在成为人人汇公司商户的同时成为国际信用卡组织注册客户，按国际信用卡组织规定享有国际信用卡客户的权利，同时接受国际信用卡组织对其注册客户的交易监管。国际信用卡组织发现其注册客户的拒付交易构成风险时，有权暂停其注册客户的交易通道。第三条付费标准3.1条，具体支付标准详见附录一《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标准支付产品条款》。4.3条，人人汇公司有权对拒付申请进行处理，并将此处理以邮件方式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深圳玖盟公司对拒付有异议的，需在3日内提供相应资料。4.7条，人人汇公司有权在拒付、欺诈达到限额时暂停为深圳玖盟公司提供服务。经过人人汇公司审核后，人人汇公司有权决定继续为深圳玖盟公司提供服务或解除本协议。具体限额由主协议第六条约定。5.13.4条，若因深圳玖盟公司拒付率、欺诈率任一项风险指标超过国际卡组织标准(参考其官方网站公示)，深圳玖盟公司按照附录一中“拒付处理政策费用”的规定，向人人汇公司支付罚款后，其罚款金额如果仍不足以弥补人人汇公司被收单行罚款的部分，由深圳玖盟公司承担。5.13.6条，深圳玖盟公司同意，在深圳玖盟公司无法如期支付相应处理费之时，深圳玖盟公司保证金账户中所冻结款项可由人人汇公司直接予以扣除。第七条拒付及调单，在发生包括但不限于下述情况时，人人汇公司有权向深圳玖盟公司索回或追偿相关款项：1．持卡人拒付或发卡行退单时……3．由于深圳玖盟公司发生的风险交易数额超过国际卡组织的限定标准而导致的国际信用卡组织对人人汇公司予以处罚的罚款；10.1条，本协议有效期自2018年9月17日至2019年9月17日止。10.5条，深圳玖盟公司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人汇公司可单方面立即终止协议并停止支付结算服务，因此造成损失的，人人汇公司有权追偿因此导致的损失：1．深圳玖盟公司……在交易中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国际信用卡组织规定及人人汇公司商户准入要求的……；2．……或者深圳玖盟公司在交易中出现或者可能出现过多的交易纠纷或者过大交易风险经双方协商无法解决的……3．……或者人人汇公司根据银行或国际信用卡组织的高风险通知或关闭商户通知提前书面通知深圳玖盟公司的；……5．深圳玖盟公司在交易中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他人知识产权的……8．本协议期限届满不再续签或按约定提前解除的，所发生的拒付后果仍应由深圳玖盟公司承担；深圳玖盟公司未结算款不足赔偿拒付款项或人人汇公司已向深圳玖盟公司结算全部交易款项的，深圳玖盟公司应在收到人人汇公司通知后7日内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人人汇公司，否则人人汇公司保留追究深圳玖盟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11.1条，一方因违反本协议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另一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赔偿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实际损失及主张实际损失的费用。14.1条，本协议及附件的定义、解释、履行、效力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同时，该服务协议附录一《国际信用卡-标准支付产品条款》约定：人人汇公司为深圳玖盟公司提供国际信用卡网络支付服务(包括Visa、MasterCard、JCB等国际信用卡)。结算币种：USD；交易卡种：Visa、MasterCard；循环保证金10％(180天自动循环)；拒付罚金：卡组织标准；拒付处理费：12美元／笔。2.4条，合作期间，如因拒付等原因导致合同终止或协议提前终止的，人人汇公司不退回深圳玖盟公司上述缴纳的费用。结算方式：人人汇公司按照自助结算的结算方式与深圳玖盟公司结算。人人汇公司通过网上电子转账的方式及时将相应款项划拨到深圳玖盟公司制定账户(法定节假日顺延)。深圳玖盟公司结算账户信息为：结算银行开户名：YANGHONGJUN；结算银行及开户行名称：CHINACITICBANKINTERNATIONALLIMITED；结算银行账号：XXXXXXXXXXXX。2018年10月15日，深圳玖盟公司向人人汇公司关联企业启赟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赟公司)出具《委托收款授权书》，明确委托授权YANGHONGJUN代收来自人人汇公司对深圳玖盟公司的国际信用卡收单及本地化支付款项。授权结算银行名称：CHINACITICBANKINTERNATIONALLIMITED；授权结算银行开户名：YANGHONGJUN；授权结算账号：XXXXXXXXXXXX。后，深圳玖盟公司向启赟公司出具《委托书》，同意将原结算账户更改为：结算账户名称：YANGHONGJUN；结算账户银行：TheHongkongandShanghaiBankingCorporationLimited；结算账号：XXXXXXXXXXXX。2018年11月15日，深圳玖盟公司向启赟公司出具《委托收款授权书》，明确授权案外人陈某某代收深圳玖盟公司的国际信用卡收单及本地化支付款项。授权结算银行名称：平安银行深圳高新支行；授权结算银行开户名：陈某某；授权结算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2018年11月26日，深圳玖盟公司向启赟公司出具《委托收款授权书》，明确授权陈某某代收深圳玖盟公司的国际信用卡收单及本地化支付款项。授权结算银行名称：TheHongkongandShanghaiBankingCorporationLimited；授权结算银行开户名：CHENCHUNSHUI；授权结算账号：XXXXXXXXXXXX。陈某某系陈春华亲属。双方合作期间，人人汇公司将结算款打入深圳玖盟公司账户以及杨红军、案外人陈某某个人账户。2018年12月12日，启赟公司向深圳玖盟公司发送主题为“深圳玖盟交易通道关闭通知XXXXXXXX”，称：现我司收到万事达通知，贵司发生了品牌侵权案件。为防范后续风险，我司将在今晚20点准时关闭贵司的交易通道。请知悉。同日，人人汇公司关闭了深圳玖盟公司商户号的交易通道。2018年12月20日，上游收单渠道Payvision向人人汇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请查收我方随附的《违约通知书》。附件载明：1.2Fshoping．topGroup(深圳玖盟)。2018年12月11日，Payvision收到由万事达发出的有关描述符Fshoping的通知。此份通知发出作为万事达业务风险评估及缓和(BRAM)计划的一部分，并且该通知证实，这一描述符用于处理URL(www．tumiwevien．com)发起的交易。就像贵方后来告知我方的一样，这一描述符在贵方系统中与URLFshoping．top有所联系。另外，贵方指出这是大集团“深圳玖盟”的一部分，并且贵方还指出此等描述符“涉嫌并被指称侵犯知识产权并高拒付”。我方通过调查后得出结论，除了声称的由贵方提供的原始URL，此等描述符用于处理URL发起的买卖交易。实际交易似乎已经涉及模仿知名品牌网站的多个网站，包括通过使用受版权保护的徽标和图像进行模仿。目前并无证据表明，在此情况下使用受版权保护的徽标和图像已获得授权，或通过此等网站收到的订单已全数履行完成、无拒付风险……。2.2Fshoping．topGroup(深圳玖盟)。贵方就Fshoping采取的相关行动导致万事达卡业务风险评估及缓和(BRAM)计划识别相关风险，由此预期面临罚款115000美元。该笔罚款包含下列费用：关于从事或支持任何违法或者损害万事达卡品牌的活动(例如未经授权使用版权保护材料)，处以2500美元／天的罚款；关于未向收单机构披露的处理工作，处以2500美元／天的罚款；对于某商户未向持卡人透露其真实身份，处以10000美元的罚款。考虑到处理各个相关账单描述所需的天数，万事达卡已收取罚款955000美元(对此Payvision未识别我方的相关活动，并终止账户)。该笔费用约等于840309.27欧元。对于涉及知识产权的违规行为，VISA通常收取费用5000欧元。因此，两个卡品牌所收取费用的总金额为900309.27欧元。2019年2月12日，Payvision向人人汇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兹寄上最新的发票，我们恳请您在14天内将这笔款项转入我们的银行账户。发票显示，总计金额为307575欧元，其中VCMP事件号40447的金额为169155欧元。2月19日，人人汇公司回复电子邮件称：我们对这些费用有些疑问，能否提供更多的细节。2月28日，Payvision发送电子邮件称：以下为Visa退单监控计划(VCMP)费用相关材料。每笔费用相关的描述符如下。由于每个描述符都有1000多单退单，退单率高达2％以上。您可以阅读附件中有关VCMP的更多信息。其中事件号40447的描述符为“FSHOPING”，原因“退单”，最终评估罚款“169155欧元”。同时，附件“Visa退单监控项目(VCMP)和Visa欺诈监控项目(VFMP)”载有：Visa退单监控项目(VCMP)监控退单计数，该项目通过查看每个月的退单数量来监控退单，与当月的销售计数对比。Visa欺诈监控项目(VFMP)监控VisaTC40欺诈数据库中发卡机构报告为欺诈的交易量，这些交易量可能也会被收回，也可能不会被收回。……如上所述，每个项目都设有两(2)组阀值(标准和过度)以及定义的预警级别。当满足或超过比率和计数／交易量时，以下参数适用：VCMP“过度”：比率“2％”，退单计数“1000”。VCMP“过度／高风险”，1-6月每次退单45欧元／50美元，7-12月每次退单45欧元／50美元以及21750欧元／25000美元核查费。另查明，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共同使用的“启赟信息运营支撑系统”显示，截至2019年6月4日，涉及深圳玖盟公司名下商户号为XXXXXXXXXXXXXXX中“支付成功”交易数为81367笔，其中拒付交易数为20095笔；涉及深圳玖盟公司名下商户号为XXXXXXXXXXX中“支付成功”交易数为106962笔，其中拒付交易数为15943笔。上述两个商户号下的合计拒付交易数为36038笔。一审审理中，组织人人汇公司、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对该36038笔拒付交易进行核对。从深圳玖盟公司任意抽检的结果看，抽检交易均为拒付交易。一审审理中，人人汇公司、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确认该36038笔拒付交易涉及四家国际卡组织，其中涉及Visa的交易24921笔，涉及MasterCard的交易9996笔，涉及DC的交易695笔，涉及AE的交易426笔。如按照还原交易月统计，2018年9月总交易数8笔，其中1笔最终拒付；2018年10月总交易数7114笔，其中874笔最终拒付；2018年11月总交易数105534笔，其中19635笔最终拒付；2018年12月总交易数75633笔，其中15528笔最终拒付。“启赟信息运营支撑系统”还显示，截至2019年6月4日，XXXXXXXXXXXXXXX商户号中：美元基本结算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2911.361美元；美元保证金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1571.209美元；人民币基本结算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人民币15920.545元；人民币保证金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人民币26.824元。XXXXXXXXXXX商户号中，美元基本结算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42654.36美元；美元保证金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1.221美元；人民币基本结算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人民币736.033元；人民币保证金账户的“可用余额”和“冻结金额”合计0元。上述两个商户号合计有47138.151美元、人民币16683.402元。一审审理中，人人汇公司自认在2019年6月4日前已实际扣除深圳玖盟公司拒付处理费295000美元，罚金424714美元。其中，2018年12月12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11月拒付罚金7726美元；2018年12月13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11月拒付处理费580美元和8640美元；2019年1月14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12月拒付罚金284488美元、拒付处理费113880美元；2019年1月15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12月拒付处理费145320美元；2019年4月15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3月拒付处理费19660美元、拒付罚金98300美元；2019年5月10日，人人汇公司电子邮件告知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扣除4月拒付处理费6860美元，拒付罚金34200美元。另，人人汇公司于2018年11月13日扣除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拒付处理费60美元。一审审理中，人人汇公司、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确认案件中美元与人民币的汇率按照2019年6月4日的汇价1：6.9035计算。另，维萨信息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有关协助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回复》，表示：为了维护Visa支付生态系统的公平性，Visa与会员机构约定了包括拒付在内的多个收单风险项目指标，对Visa收单会员机构进行管理。针对会员机构的签约商户超出拒付指标的情况，将视风险等级，按照双方约定每笔拒付向收单机构收取50或100美金的违约金，直至会员机构完成整改，将拒付降至指标以下。维萨信息系统(上海)有限公司系Visa的国内关联公司。同时，上海美士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关于贵院调查令的回函》，表示：现我司根据《调查令》的要求向贵院提供针对过高退单交易比例而收取的费用的收费标准，该等费用包含支付给发卡机构的补偿费用和MasterCard收取的违规评估费。……在此期间，MasterCard将对收单机构收取一定费用，费用以如下较低者为准：(a)特定月份的发卡机构补偿费与违规评估费之和；或者(b)收单机构该月报告的商户退单总金额。MasterCard按照下面的第1、2和3步计算发卡机构补偿费用，按第4步计算违规评估费：1、在ECM的CTR超过150个基点(也可以用1.5％或0.015表示)的每个日历月，计算当月的CTR。2、从用来计算上述CTR的退单总数中减去构成150个基点CTR的退单数(该数额等于用来计算上述CTR的月销售交易数的1.5％)，得出的结果就是超出150个基点这一阀值的退单数。3、用第2步得出的结果乘以25美元，结果就是发卡机构补偿的金额。4、通过用第1步得出的CTR(以基点表示)乘以第3步得出的值，调整第3步的结果，以反映收单机构超过150个基点阀值的程度。用得出的结果除以100，这个数额就是违规评估费。其中，ECM退单过多商户，如果某个商户在两个连续日历月内每月的最低CTR均为150个基点且每月至少有100次退单，该商户即属于ECM。CTR即交易退单比，是指收单机构在一个日历月内收到的有关某商户的MasterCard退单数量除以收单机构在上一个月内为该商户收单的MasterCard销售交易数量所得出的比值。上海美士达商务咨询有限公司系MasterCard的国内关联公司。还查明，人人汇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注册于中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持有香港海关颁发的《经营金钱服务的牌照》，有效期从2017年3月27日至2021年4月9日。深圳玖盟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0日，股东系杨红军(占股20％)、陈春华(占股80％)。2020年4月21日，法定代表人由陈春华变更为杨斌斌。以上事实，由《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及附录一《国际信用卡-标准支付产品条款》《委托收款授权书》《委托书》、付款凭证、电子邮件、《公证书》、人人汇公司注册材料及《经营金钱服务的牌照》《有关协助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调查令的回复》《关于贵院调查令的回函》、深圳玖盟公司工商登记材料，以及案件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系涉港服务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案件中，人人汇公司、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一致选择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一审法院对此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理应恪守。案件的争议焦点是：一、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之间支付服务合同的效力；二、人人汇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双方之间的支付服务合同；三、深圳玖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相应的拒付处理费和拒付罚金；四、杨红军、陈春华的连带责任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认为，人人汇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提供支付服务，应当依法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但人人汇公司在内地无支付牌照，故双方之间的服务协议系无效合同。人人汇公司则认为，其具有香港经营金钱服务牌照，且提供的是海外支付结算服务，并不违反相应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双方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从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的交易模式看，人人汇公司为深圳玖盟公司的海外业务提供境外支付结算服务，即境外消费者在深圳玖盟公司的海外网站消费，由人人汇公司通过Visa、MasterCard等卡组织对境外消费者的国际信用卡提供支付结算服务，该支付结算服务实际发生在我国境外，且人人汇公司具有香港海关颁发的香港经营金钱服务牌照。对于提供境外支付结算服务，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没有证据证明各方之间的支付服务协议明显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至于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提出的中国人民银行《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系针对第三方支付机构提供国内支付结算服务的资质要求，与案件情况有所区别。故一审法院不宜否认双方支付服务协议的效力。同时，深圳玖盟公司在与人人汇公司签订《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时，对人人汇公司的资质情况应当是明知的。现深圳玖盟公司以人人汇公司不具有国内《支付业务许可证》为由，要求否定双方支付服务协议的效力，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人人汇公司认为深圳玖盟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产生大量拒付交易，人人汇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深圳玖盟公司则认为大量拒付系人人汇公司擅自关闭交易通道所产生。一审法院认为，人人汇公司通过《公证书》等证据已证明截至2019年6月4日实际发生了36038笔拒付交易。同时，一审法院为人人汇公司、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核对该36038笔拒付交易提供了充分机会。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对拒付交易采取抽检的方式，系其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从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任意抽检的结果看，没有发现任何不真实的拒付交易。现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以抽检不足以证明实际发生了36038笔拒付交易，一审法院难以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深圳玖盟公司名下的两个商户号截止2019年6月4日实际发生了36038笔拒付交易。案件中，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从签订合同到关闭交易通道不满4个月，共发生188329笔交易，其中拒付交易达36038笔，整体拒付率达19.14％，远超各大卡组织规定的处罚标准，深圳玖盟公司显然已经严重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深圳玖盟公司抗辩发生大量拒付系因人人汇公司关闭交易通道导致，但其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同时，上游卡组织Payvision向人人汇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亦可证实，深圳玖盟公司在知识产权等方面的行为导致MasterCard、Visa等卡组织启动相关识别计划并进行相应罚款。人人汇公司亦可根据双方《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第10.5条的约定，单方面终止协议并停止支付结算服务。综上，人人汇公司要求解除与深圳玖盟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至于解除的具体时点，一审法院确认以2018年12月12日人人汇公司关闭深圳玖盟公司的交易通道时为准。关于争议焦点三。关于拒付处理费。人人汇公司主张深圳玖盟公司应当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每笔12美元标准支付拒付服务费；深圳玖盟公司则抗辩拒付处理费属于违约金性质，标准过高，要求法院调低。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国际卡组织而言，拒付(Chargeback)是一种较严重的行为，因拒付周期较长，一旦持卡人拒付，原本在卡组织内部正常的资金结算流程将发生逆转，涉及到持卡人、发卡行、收单行、商户等一系列主体的资金退还或重新结算，势必产生额外的服务和流程，故国际卡组织对拒付多规定有服务费用。案件中，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明确约定了每笔12美元的拒付服务费标准。一审法院结合拒付产生的原因和流程，认定该拒付服务费性质上属于服务费，并非违约金，系人人汇公司为了处理拒付交易、退还资金、重新结算等收取的服务费用，该费用并不与具体交易的金额相挂钩。故深圳玖盟公司以拒付处理费标准相对于拒付交易金额过高为由，要求调低拒付处理费，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同时，深圳玖盟公司作为商事交易主体，理应对签订合同有充分的注意义务，对履行合同义务有充分的预期，在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对拒付处理费标准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深圳玖盟公司要求调整该标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案件中，深圳玖盟公司应支付人人汇公司36038笔拒付交易的拒付处理费折合人民币XXXXXXX元。关于拒付罚金。人人汇公司主张深圳玖盟公司按照每笔50美元标准支付拒付罚金，深圳玖盟公司则认为拒付罚金属于违约金性质，要求调低，同时按照各卡组织标准，人人汇公司应当收取的拒付罚金也远低于人人汇公司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国际信用卡支付结算具有交易总量大、频率高、金额巨、环节多等特点。对于国际卡组织来说，拒付(Chargeback)会产生交易风险。特别对于高拒付率，会对卡组织产生重大风险。故国际各大卡组织均对高拒付率规定了相应的识别计划及高额罚金，目的在于促使收单机构履行对商户的管理义务，促使商户及时纠正高拒付率现象，管控交易风险。对于这一国际通行交易规则，一审法院认定拒付罚金在性质上属于具有一定惩罚功能的违约金性质。案件中，人人汇公司主张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支付拒付罚金，一审法院认为应当综合考虑双方的合同约定以及人人汇公司的实际损失。关于合同约定，双方《国际信用卡-标准支付产品条款》约定拒付罚金的标准为“卡组织标准”，但系争的36038笔拒付交易涉及Visa、MasterCard、DC、AE等四家国际卡组织。从人人汇公司提供的Visa和MasterCard两大卡组织关于拒付罚金的规则看，各家卡组织都有自身的拒付罚金标准和计算方式，对拒付率也有自身定义。深圳玖盟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不同卡组织的标准和方式分别计算拒付罚金。一审法院认为，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之间系服务合同纠纷，该36038笔拒付交易一并发生在合同相对方之间，相应的违约责任应统一、整体计算，不宜根据不同卡组织对拒付率的不同定义以及不同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分别计算分属于不同卡组织的拒付交易。案件中，MasterCard的规则相对复杂；Visa的拒付罚金标准相对明确，将视风险等级收取每笔拒付50或100美金的违约金，人人汇公司在案件中实际也据此收取了部分拒付罚金，深圳玖盟公司在当时也没有提出明确异议，故该标准可作为案件违约金计算的参考之一。同时，关于实际损失。案件中，人人汇公司提交了2019年2月12日Payvision向人人汇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表示因高额退单等原因向人人汇公司收取总计307575欧元，其中涉及深圳玖盟公司的罚款为169155欧元。深圳玖盟公司虽然表示该罚款不能证明与其有关，但Payvision电子邮件中涉及的事件号40447的描述符为“FSHOPING”，与深圳玖盟公司相关联，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可。同时，人人汇公司提交了2018年12月20日Payvision向人人汇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明确因深圳玖盟公司知识产权侵权等原因，Payvision收取人人汇公司的费用为900309.27欧元。对于该部分损失，深圳玖盟公司认为人人汇公司没能证明损失已经实际发生，且系因知识产权发生的费用，与案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人人汇公司已经初步举证证明上述损失实际已经发生或必然发生，深圳玖盟公司没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考虑到国际卡组织中相关费用扣减的通常做法，一审法院对人人汇公司的该部分损失主张予以认可。另一方面，上述损失均为深圳玖盟公司在履行与人人汇公司《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中因自身原因给人人汇公司造成的损失。该协议5.13.4条也明确约定，若因深圳玖盟公司拒付率、欺诈率任一项风险指标超过国际卡组织标准，其罚款金额如果仍不足以弥补人人汇公司被收单行罚款的部分，由深圳玖盟公司承担。为避免双方讼累，一审法院认定上述损失均为人人汇公司的实际损失。综上，因拒付罚金在性质上属于具有一定惩罚功能的违约金性质，一审法院以人人汇公司的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约定、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深圳玖盟公司应赔偿人人汇公司人民币829万元。因此，上述拒付处理费和赔偿金合计人民币XXXXXXXX元，扣减人人汇公司已经收取的拒付处理费和拒付罚金折合人民币XXXXXXX.60元，以及深圳玖盟公司在人人汇公司系统中尚留有的款项折合人民币342101.63元，深圳玖盟公司实际还需要支付人人汇公司人民币XXXXXXX.77元。此外，关于深圳玖盟公司抗辩其在人人汇公司处的款项远不止目前的金额。因涉及笔数过多、金额过大，且并非案件必须审理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在案件中不作处理，深圳玖盟公司可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四。人人汇公司主张深圳玖盟公司所有的结算账户均系其股东个人或股东亲属个人账户，杨红军、陈春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应对深圳玖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深圳玖盟公司的大部分结算款项确系人人汇公司打入杨红军以及陈春华的亲属陈某某的账户，但从双方《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及《委托收款授权书》《委托书》对结算账户的约定看，人人汇公司自始就明知深圳玖盟公司以股东、股东亲属账户进行款项结算，仍然予以配合，人人汇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系深圳玖盟公司、杨红军、陈春华强迫所为。现人人汇公司以此为由要求认定杨红军、陈春华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同时，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石，轻易不宜否定。案件中，人人汇公司仅凭结算账户问题并不能充分证明杨红军、陈春华滥用深圳玖盟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故一审法院对人人汇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确认人人汇公司与深圳玖盟公司之间的《国际信用卡及海外本地化支付服务协议》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二、深圳玖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人汇公司人民币5，964，812.77元；三、驳回人人汇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48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两项合计人民币87，485元，由人人汇公司负担人民币37，485元，由深圳玖盟公司负担人民币50，00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称涉案支付服务协议系无效协议，理由主要是应受《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协议》规定的约束，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未取得《支付业务许可证》，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服务协议系境外支付结算服务，服务的发生在我国境外，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持有香港海关颁发的香港经营金钱服务牌照，且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自纠纷发生至今也未向金融监管部门投诉或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已受到相关金融监管部门的处罚，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又称拒付罚金的标准应按“卡组织标准”，每笔12美元的拒付处理费亦系违约金，原审法院认定有误，对此，本院认为，卡组织收取的拒付罚金是针对收单行之间的罚金，而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与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拒付罚金是在使用人人汇公司与卡组织通道而产生，系不同主体之间的关系，双方应按协议约定的每笔50美元收取，原审法院已按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调整，拒付处理费是在发生拒付事件后，原本在卡组织内部正常的资金结算流程将发生逆转，涉及到多个主体，势必产生额外的服务和流程，该笔费用性质上属于服务费而非违约金，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称，被上诉人人人汇公司亦存有过错，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深圳玖盟公司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3，553.69元，由上诉人深圳玖盟互动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聪审 判 员  贾沁鸥审 判 员  朱颖琦法官助理  万曙光书 记 员  孟宪祎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