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9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嘉濠，男，199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周亚，广东枫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宇杰，男，199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通，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嘉濠因与被上诉人杨宇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18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嘉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宇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均由杨宇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李嘉濠不是杨宇杰投资款的收取人，不具有退款或还款义务。杨宇杰在一审中承认与李嘉濠为合作关系，该17万元实际是退款，并不是借款。本案当中杨宇杰实际支付的投资款20万元由案外人钱建瀛收取，钱建瀛将其持有的广州润瀛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瀛公司）的100％股权中的80%转让杨宇杰，润瀛公司享有品牌特许经营权、广州市海珠区江燕路37号自编A1-2栋1-06商铺(以下简称案涉商铺)的装修和设备的所有权、案涉商铺的承租权等店铺权利。在杨宇杰在向钱建瀛支付投资款之后，因为试运营期间营业额数据不好，杨宇杰看不到盈利希望，随之向钱建瀛提出退款，钱建瀛拒绝退款。一审判决要求李嘉濠还款17万元，该17万元实际是杨宇杰向钱建瀛支付的投资款，李嘉濠既不是投资款收取方也不是店铺权利转让方，故该17万的退还义务不在李嘉濠而在案外人钱建瀛。二、一审法院对于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且法律适用错误。李嘉濠与杨宇杰并没有达成退款和解协议，而是形成包含股权、特许经营权、承租权以及财产权的店铺权利转让，双方建立权利义务转让的法律关系。李嘉濠应向杨宇杰支付的17万元实际是权利转让款，是李嘉濠从杨宇杰处受让80%店铺权利之后应当支付的款项，但是杨宇杰至今没有履行店铺权利的转让，李嘉濠不具有支付义务。一审法院简单的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认定李嘉濠与杨宇杰达成和解，该认定错误。李嘉濠与杨宇杰签订的《还款确认书》的本质是店铺权利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李嘉濠签《还款确认书》的原因是当时想转让店铺，然后再把款项给杨宇杰，李嘉濠一审提交了李嘉濠向钱建瀛的转账记录，一共有11万，还有3万元是现金交付，钱建瀛共收了14万元。一审李嘉濠申请追加钱建瀛作为本案第三人以查清案件事实，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追加进来。案涉店铺已经被其他人接手，具体是谁李嘉濠也不清楚，李嘉濠并没有接收店铺，也没有拿到杨宇杰的全部投资款20万元，只拿了6万元。三、李嘉濠无须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和赔偿金。因李嘉濠与杨宇杰实际存在的是转让法律关系，杨宇杰未履行转让义务，李嘉濠亦未存在违约责任，故李嘉濠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杨宇杰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本案事实简单归纳为：2019年下半年，杨宇杰与李嘉濠商量合伙开店做生意经营餐饮，约定杨宇杰投资20万元占股80％，李嘉濠投资5万占股20％。之后，双方同意承接案外人钱建瀛的店铺，并约定支付其20万元店铺转让款。该款由杨宇杰在2019年12月20日微信支付给李嘉濠1万元；2019年12月20日由杨宇杰父亲杨辉银行转账支付5万元；另外14万元系现金交付给李嘉濠的。之后，杨宇杰与李嘉濠协商退伙事宜。在2019年12月27日，李嘉濠与杨宇杰协商该20万元合伙投资款项转化为李嘉濠因承接店铺而向杨宇杰所借款项，同时杨宇杰同意亏损3万元款项，才达成仅需李嘉濠归还17万元借款的《还款确认书》，约定如未能在2020年3月31日前归还，则李嘉濠按归还34万元的双倍金额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嘉濠所述20万元投资款系由钱建瀛收取与事实不符，本案所有款项均由杨宇杰直接交付于李嘉濠。一审中，李嘉濠也自认收到了20万元，而且李嘉濠还从中截留6万元居间服务费，另外杨宇杰并不认识钱建瀛，也并未与钱建瀛存在所谓的股权、特许经营权、承租权等店铺权利交易。二、李嘉濠与杨宇杰之间最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认定存在借款合意及款项交付，系正确的事实认定，并不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一审法院根据《还款确认书》第二条违约责任条款认定，杨宇杰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万元高于年利率24％所计算得出的违约金额，依职权自行调整至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幅度范围内，并无不当。杨宇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嘉濠向杨宇杰偿还借款本金17万元，并从2020年3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2.李嘉濠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17万元；3.李嘉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7日，杨宇杰（乙方）、李嘉濠（甲方）签订《还款确认书》，约定：甲方因承接店铺共借乙方17万元，还款期限自签订此还款确认书的下一个月一号至2020年3月31日前还清。还款人如因本身责任不按照本还款确认书规定支付所借借款，需要支付赔偿乙方出具金额的双倍34万元。借款期限到期后，李嘉濠没有还款，杨宇杰追索未果，遂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诉讼中，李嘉濠辩称，与杨宇杰原为合作关系，共同经营“TTSQUAT坐阵·士多”店铺，试运营期间营业额数据不好，杨宇杰看不到盈利希望，提出退款，最终达成协议，杨宇杰将80%的店铺权利折价17万元转让给李嘉濠，杨宇杰与李嘉濠签订的《还款确认书》的背后的真实意图即是店铺权利转让，而不是民间借贷。杨宇杰承认与李嘉濠原为合作关系，该17万元原为投资款，后其退出合作，李嘉濠当时无力返还该17万元，故转作借款给李嘉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还款确认书》，李嘉濠在协议中确认向杨宇杰借款，虽李嘉濠辩称“杨宇杰与李嘉濠签订的《还款确认书》的背后的真实意图即是店铺权利转让，而不是民间借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经查，本案是杨宇杰、李嘉濠在终止合作关系时，自行和解达成《还款确认书》，故应按《还款确认书》认定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届满，李嘉濠未履行还款义务，故杨宇杰起诉要求李嘉濠偿还借款本金17万元，应予支持。对于杨宇杰起诉要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7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违约金应从2020年3月3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为宜（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17万元为限）。对于杨宇杰起诉要求的利息，如前所述，在杨宇杰已主张违约金的情形下，其再主张利息，总计已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嘉濠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17万元给杨宇杰，并从2020年3月31日起至清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17万元为限）；二、驳回杨宇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425元，由杨宇杰负担3084元、李嘉濠负担3341元；诉讼保全费2229元，由杨宇杰负担1070元、李嘉濠负担1159元。李嘉濠应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负担的诉讼费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证据在卷佐证，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3月9日，李嘉濠通过微信向杨宇杰提出因新冠××疫情导致门店无法营业故请求迟延还款，更改还款时间为2020年5月17日。李嘉濠提交的《视频录音录像文字翻译》中，李嘉濠表示其立场是想继续经营案涉商铺，但要其现在全部接下来，手头没有那么多钱。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施行，本案民事纠纷是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法律、司法解释未对本案民事纠纷适用法律作出除外规定，故本案纠纷应适用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款项17万元是否双方之间的借款；2.李嘉濠是否应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关于案涉款项17万元是否杨宇杰与李嘉濠之间的借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所谓清算，是当事人根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为终结某种法律关系而对业务、财产或者债权债务关系等进行清理、处分的行为，包括对某一事项进行的清算。本案中，从双方确认的事实看，杨宇杰向李嘉濠交付包括案涉17万元在内的20万元时，确实是用于合作投资经营商铺。然而随后杨宇杰提出退出合作，李嘉濠则表示其希望继续经营，在这一背景下，双方就该17万元签订了《还款确认书》，写明李嘉濠保证还清所借借款，这是杨宇杰与李嘉濠针对双方之间合作形成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双方认可该17万元款项确定为借款。《还款确认书》是当事人的意思自治的结果，内容于法无悖，对双方具有约定力，故无论双方之前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为何，均可根据《还款确认书》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其次，李嘉濠在签订《还款确认书》之后，通过微信向杨宇杰提出延迟还款，也表明其认可案涉债务，其理应按照《还款确认书》履行还款义务。再次，李嘉濠主张其不是款项的收款人，不具有退（还）款义务，与其实际收取了20万元款项的事实不相符，也与《还款确认书》约定不一致，其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李嘉濠另主张其与杨宇杰之间是形成店铺权利转让关系，其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但其并没有提交相关的转让协议或者双方协商一致的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还款确认书》也没有提及店铺权利转让事项，故本院亦不采信其该主张。综上，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案涉款项17万元为杨宇杰与李嘉濠之间的借款，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李嘉濠是否应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的问题。李嘉濠没有按照《还款确认书》约定期限偿还款项，其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现一审法院对《还款确认书》约定的违约金中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依法判令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总额以不超过17万元为限），有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李嘉濠关于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采纳其该项意见。综上所述，李嘉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5元，由上诉人李嘉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雪芳审判员  吴 湛审判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