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65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五一路140号。 法定代表人：由文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广娟，女，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芳，辽宁海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伟宁，男，汉族，1966年3月4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可城东，辽宁君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岩，女，汉族，1968年8月10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可城东，辽宁君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竞，男，汉族，1965年11月14日出生，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原审第三人：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拥政街22-3号。 法定代表人：张岩，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明、可城东，辽宁君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伟宁、张岩、毕竞及原审第三人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0）辽0204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上诉人依据给付之诉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原审第三人的执行案件，第三人何时履行给付义务处于不确定状态。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2021年3月16日申请注销并开始清算，是迫于上诉人起诉的压力。第三人公司吊销后，上诉人根据第三人履行给付义务的情况，决定何时向三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各被上诉人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原审判决已确认该事实。根据民法典第83条的规定，上诉人的主张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于伟宁、张岩和原审第三人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答辩如下：不同意上诉人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其诉请是债权请求权，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其于2012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出具终结执行申请书时，已明确表示将另行起诉股东承担责任，本案诉讼时效自此起算。现上诉人于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毕竞同意于伟宁、张岩和原审第三人的答辩意见。 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连带向原告赔偿货款261,019.99元、案件受理费522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1年12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8月12日，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146,904.57元）；2.被告赔偿原告为诉讼财产保全支付的诉讼责任保险费13,760元、保全费5000元；3.本案全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大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第三人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于2001年8月28日，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张岩，股东为毕竞、张岩。毕竞认缴出资额20万，占股比例20%；张岩认缴出资额80万元，占股比例80%。2010年11月23日，该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2011年，原告起诉第三人公司至一审法院，要求第三人支付货款261,019.99元。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3日作出（2011）沙民初字第4319号民事判决，判令第三人支付原告货款261,019.99元。宣判后，第三人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5月2日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31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5月，原告向一审法院就上述判决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10月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沙执字第588号执行裁定书，因“被执行人已不经营，且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已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申请人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前，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申请书一份，载明“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申请执行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经查被执行人在诉讼期间停止经营，现由于未参加工商年检，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经营的房屋是租赁，现已改作他用，无财产可供执行，待我公司另案起诉股东故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6年5月15日，原告再次向一审法院就上述判决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1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204执恢577号执行裁定书，“经本院对被执行人财产进行查控，暂无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线索，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可供执行的有效财产线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2021年3月16日，第三人因被吊销营业执照，拟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注销登记，在该网站发布债权人公告，请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公告期间自2021年3月16日至2021年4月30日。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请，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依据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的是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承担的对债权人的侵权责任。其适用的法理基础是法人人格否定理论和侵害债权理论。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第一，上述人员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第二，上述人员的行为造成了公司债权人的直接损失。第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财产或债权人的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第三人公司于2010年11月23日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法律规定，该公司应在被吊销营业执照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但第三人公司始终未组织清算，直至2021年3月16日向大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注销并开始清算。故应认定，第三人公司的股东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但未导致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灭失，现在相关行政部门申请注销，已经开始清算。同时，（2011）沙民初字第4319号民事案件中，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第三人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现并无证据证明，因第三人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导致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法清算，造成了原告的直接损失。综上，从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司法实务的现实以及避免当事人滥用连带责任规定的角度看，法人的独立人格是公司法的基石，对法人人格进行否定并要求股东、董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进行审慎审查。本案不具备适用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基础，不应予以支持。其次，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法律规定，应当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因案涉债权起诉第三人至法院时，第三人已被吊销营业执照，2012年10月9日一审法院第一次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时，原告已明确其知晓第三人公司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一节事实，但原告此后既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未起诉至法院要求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直至2020年9月才诉至一审法院，因此，原告怠于行使权利，此次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49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均已预交），由原告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组新证据，三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的新证据是大连市地名委员会办公室（大地办管发[2016]28号）《关于增补建筑楼门牌号码的批复》文件、大连市沙河口区拥政街22-3号房屋现场照片及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房产查询结果，拟共同证明大连市沙河口区拥政街22号有五个单元，即22-1至-5，其中22-3号由紫云轩茶馆正在经营，原审第三人名下当前无房屋产权登记，充分证明了原审第三人隐匿财产事实的存在，上诉人调取上述资料的时间是2019年4月和10月，上诉人自此才知道权利受侵害，本案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伟宁、张岩和原审第三人大连伟通机电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质证意见如下：这些材料均非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不属于新证据，且这些材料反映的内容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联性，无法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事实。被上诉人毕竞质证意见：我与公司没有关系，不清楚公司资产状况。本院认为，大连市地名办文件只能证明拥政街22-5号属于被上诉人于伟宁名下房产，不能证明拥政街22-3号房产的权属情况，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且无法反映产权归属事实，原审第三人名下物业查询结果与另案执行中已查明事实相符。以上三份材料并不足以证明大连市沙河口区拥政街22-3号房产产权归属于原审第三人，原审第三人与股东共同隐匿财产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该组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于伟宁是原审第三人实际控制人，张岩、毕竞是原审第三人股东，原审第三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及时清算，且隐匿财产，致上诉人债权受到侵害，三被上诉人应对原审第三人欠付上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是否存在，其主张能否得到支持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 第一，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以其拥有的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股东人格与公司人格相互独立，股东原则上无须就公司债务承担法律责任，例外情形主要包括：虚假或抽逃出资、未依法清算且已无法清算、非法定程序注销、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即股东过度控制和滥用公司人格等。现上诉人无据证明原审第三人股东张岩、毕竞存在抽逃或虚假出资、人格混同、非法注销的情形，张岩、毕竞怠于清算的行为也未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使清算无法进行，故上诉人要求张岩、毕竞对原审第三人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二，于伟宁并非原审第三人的股东，上诉人仅凭张岩在另案执行过程中的陈述内容，主张于伟宁是实际控制人，依据不足，其要求于伟宁对原审第三人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更是于法无据，一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三，从工商登记信息和房产查询信息可知，大连市沙河口区拥政街22-3号房屋并非原审第三人名下物业，而是其租赁的经营场所，上诉人无据证明原审第三人出资购买过该物业或张岩、毕竞以该物业作为股东投资且未交付给原审第三人使用，故上诉人主张原审第三人及其股东隐匿财产致案涉债权无法实现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以隐匿财产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不能得到支持。 第四，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精神，作为清算义务人的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债权人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及义务人之日起算。在另案执行程序中，上诉人于2012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递交的《申请》中表述：其已知原审第三人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将另案起诉股东。因此，上诉人提起案涉主张的诉讼时效自此起算，其直至2020年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其主张当然不能得到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8元，由上诉人大连弘桥物资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慧莹 审判员  王 迪 审判员  毕春燕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