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112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运江，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延淞，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成华区白莲池街道将军碑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白莲池街道将军碑社区第一居民小组。责任人：温启明，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雪梅,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红,四川发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运江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成华区白莲池街道将军碑社区第一居民小组（以下简称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1）川0108民初1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运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由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负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系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提供的格式合同，政府行为不能直接等同于该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该合同约定的合同终止条件并未成就，故王运江按约无需终止该合同，亦无须腾退相应土地，一审认定该合同非格式合同，将案涉政府拆迁行为等同于国家政策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系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其中格式条款理解不同，应当作出不利于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的解释，即政府征收行为不能直接等同于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仅符合国家政策的政府征收行为方能构成前述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二）案涉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未成就，王运江不承担解除合同后的腾退义务。案涉征收是否符合政策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的情形，因此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仅以发生政府征收需求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及王运江腾退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等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川办函（2008）73号]第一条规定，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未能举证案涉征收已经依法委托有资格的单位进行勘验，故没有认定有征收事实的依据。2.案涉征收适用的安置补偿办法违反相关政策，依法应认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调整征地补偿安置标准等有关问题的意见的通知》[川办函（2008）73号]第四条规定，征地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由各市（州）人民政府每3年修订并报省人民政府批准后执行。案涉征收适用补偿标准发布于2012年，但案涉征收在2017年才首次召集被征收人员进行会谈，正式征收协议在2018年首次达成，已经超过已有补偿安置方案发生合理、有效的最长期限。二、即便案涉合同约定“政策”等同于政府征收行为，鉴于案涉合同为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提供的格式合同的格式条款，且排除了王运江在得到合法拆迁补偿前拒绝拆迁的权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十三条规定，应当认定该条款无效，王运江无需解除案涉合同。三、即便案涉合同合法有效，且应当解除。但由于案涉土地的地上附着物归属于成都昌健食品有限公司所有，非王运江所有，成都昌健食品有限公司无需履行案涉合同义务，且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依法补偿、安置前无交付义务，案涉土地客观上仍可能无法腾退。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的条款非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在订立时也未与王运江协商的条款，且协议条款未限制或排除王运江主要权利，因此一审认定该协议中的条款非格式条款、协议合法有效属于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是“国家征用或国家政策性因素影响乙方企业生存”，而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已经举证证明了成都市人民政府已经对案涉土地进行征收，因此协议约定的终止条件已经成就。案涉合同应当解除，王运江应当腾退土地。二、王运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成立，均应当驳回。协议约定终止条件应当是协议订立时未来可能发生的事实，而“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国家政策”仅是前述终止条件成就时，双方应当履行合同的义务之一。因此，无论王运江是否认可此处的国家政策等同于政府征收行为，以及王运江是否应当服从政府征收行为均不足以抗辩协议约定终止条件的成就，案涉协议应当解除。王运江主张的案涉征收未进行实地勘测、征收行为违反国家政策、成都市昌健食品有限公司享有案涉土地上建筑物所有权应当得到安置补偿等，系对案涉征收行为的异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王运江的上诉请求。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王运江与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2.判令王运江向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腾退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川陕路5.4千米处2亩的租赁土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3月18日，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甲方）与王运江（乙方）签订《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约定王运江有偿使用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川陕路5.4千米处2亩的租赁土地，租赁期限26年，土地使用费每年每亩3000元，每一年递增一次，每次每亩递增100元。协议第四条第3款载明：如遇国家征用或因国家政策性因素影响乙方企业生存，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国家政策，该协议自动终止，租金按实际租期结算，除土地外一切赔偿费属乙方所有。2012年11月27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下发川府土（2012）1039号《关于成都市中心城区2011年第5批城市建设用地实施方案的批复》，同意将对包括案涉将军碑社区第一居民小组及社区集体土地征收为国家所有，作为成都市中心城区2011年第5批城市建设用地。2013年6月20日，成都市人民政府发布（2013）第13号《成都市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及附件，对成都市成华区青龙街道白莲池社区2组、将军碑社区1组、2组、将军碑社区集体土地进行征收，具体实施单位为成都市国土资源局成华分局、成都市成华区青龙街道办事处。同年7月4日，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发布（2013）第12号《成都市国土资源局征收土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及附件，对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征收及补偿的标准等进行了公示。一审庭审中，据王运江陈述，其在案涉土地上修建了临时建筑设施，并在此设立成都市昌健食品有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截止本案诉讼，经营活动已停止，现场尚有成都市昌健食品有限公司部分设备及产品包装保存在厂房内，并有部分留守人员在场。案涉土地周边企业均已撤离。2017年王运江曾参与拆迁实施单位组织的相关拆迁安置会议，因未能与拆迁实施单位就拆迁补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故至今未撤离案涉土地现场。一审法院认为，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与王运江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案涉协议并非预先拟定、针对不特定对象重复使用的合同条款，故不属于格式条款范畴。且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并未限制或排除王运江的相关民事权利，故王运江辩称该条款无效依法不能成立。协议第四条第三款“如遇国家征用或因国家政策性因素影响乙方企业生存，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国家政策，该协议自动终止，租金按实际租期结算，除土地外一切赔偿费属乙方所有”的约定，属于协议终止条款的内容，土地被征用或因国家政策性原因影响都是协议终止的事由。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提交的政府部门相关文件和相关行政职能部门发布的公告等证据材料显示，案涉土地已被纳入征收的范围，土地性质已变更为国有土地，政府部门的土地征收行为属于上述协议终止条款的约定范围，土地被依法征收后，案涉协议已事实上不具备履行的条件，因此无论从协议约定的终止条款还是实际履行的条件上看，案涉协议均无法再继续履行，依法应予解除。综上所述，王运江的抗辩理由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依法解除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与王运江签订的《土地有偿使用》协议；二、王运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腾退位于成都市成华区川陕路5.4千米处2亩的租赁土地。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运江负担。二审中，王运江、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效力的认定；二、如果案涉《土地有偿使用》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是否符合解除要件，王运江基于此是否负有腾退案涉土地的义务。对此，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效力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案涉合同约定租赁期限26年，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本院认定案涉合同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其次，对王运江主张，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在租用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或国家政策性因素影响乙方企业生存，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国家政策，该协议自动终止，租金按实际租期结算，除土地外一切赔偿费属乙方所有”属格式条款，不应纳入合同，应属无效。本院认为，王运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协议系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为重复利用而预先拟定，同时，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意思不真实的情形。现其主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合同在租赁期限二十年内的部分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二、关于案涉《土地有偿使用》协议是否符合解除要件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案涉合同第四条第三款“在租用期限内，如遇国家征用或国家政策性因素影响乙方企业生存，甲、乙双方无条件服从国家政策，该协议自动终止，租金按实际租期结算，除土地外一切赔偿费属乙方所有”约定，本案中，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提交的政府部门相关文件及公告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土地已经被纳入征收范围，加之双方当事人二审中亦认可除案涉土地外，其他土地上的建筑物均已进行拆除，亦可以佐证案涉土地所在区域的征收已经开展。故案涉合同约定的终止条件已经成就。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基于此主张解除案涉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案涉合同已经解除，王运江应当腾退案涉土地返还给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一审对此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王运江主张政府征收行为违反相关政策规定，同时案涉土地上的附着物归成都市昌健食品有限公司所有，该公司无须履行案涉合同，在依法得到安置补偿前有权拒绝搬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王运江主张政府征收行为违反相关政策规定，此应系对征收行为的异议。而对征收行为的认定并非民事审理范围。加之，征收行为这一事实确已发生，案涉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作为案涉合同相对人有权要求王运江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其次，以成都市昌健食品有限公司为载体使用案涉土地系王运江承租案涉租赁物后使用案涉租赁物的一种方式。二审中，王运江亦认可该公司系其与合伙人一起成立。故王运江如何使用案涉土地、土地上附着物的处置均系其内部事宜，王运江以内部事宜的处理主张对抗将军碑第一居民小组要求其履行作为案涉合同相对人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运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运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王 果审 判 员  何广智审 判 员  赵 韬二〇二一年八月十日法官助理  郑 帅书 记 员  袁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