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苏02民终3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平，男，1968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建中，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200668995546G，住所地无锡市通扬南路251号201室。 诉讼代表人：倪荣，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筱麟，江苏谋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洁瑾，江苏谋盛（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平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华宸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宸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1）苏0213民初5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国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依法驳回华宸公司诉讼请求。二审审理中改为请求撤销原审裁定第二项。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存在经济犯罪嫌疑。1.其于2015年3月购买案涉房屋，华宸公司于2020年9月17日才进入破产程序，时间相隔有五年半。即使华宸公司当时是赠送给其房屋，管理人现在也无权再要求其退回房屋，何况其已经支付了购房款。2.虽然首付款中的大部分款项，华宸公司返还给其，但这是因为华宸公司和其实际控制人陈国华结欠其款项，在华宸公司汇款凭证上也注明了是还款。虽然华宸公司账面上没有结欠其款项的记载，但这是管理上的缺陷，实际上陈国华及其控制的公司结欠其大量款项。3.即使华宸公司认为其没有支付首付款，最多也只能要求返还已归还的首付款，而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华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或归还首付款，已超出法律规定的权利行使期限，不应当予以支持。4.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由东和成公司代还了部分贷款是事实，但这与华宸公司毫无关系。不能因为华宸公司与东和成公司是关联公司，就直接认定还贷款项来自华宸公司，华宸公司从未为其归还过按揭贷款。且东和成公司代为还贷的款项来源于案涉房屋的租金。陈国华因结欠的款项通过自己控制的公司帮助其归还部分贷款，并未涉及任何犯罪。 被上诉人华宸公司答辩称，陈国平并未履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其公司仍坚持要求要解除合同，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犯罪嫌疑，依职权移送警方，对此其公司没有异议。 华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备案号201503180025）；2.陈国平配合华宸公司办理汇普金融大厦251-3单元1-2层房产产权登记过户、注销手续；3.陈国平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其中2015年3月18日至2015年3月25日的利息为2215元；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00万元为本金，按照同期LPR利率3.85%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5年3月18日，华宸公司与陈国平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上面载明：华宸公司将涉案房屋（面积为233.94平方米）以每平方米25751元的价格出卖给陈国平。陈国平选择办理银行按揭的方式付款，合同签订后支付首付款300万元，并在一周内办理银行按揭手续。陈国平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付款，逾期超过60日后，华宸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陈国平按累计应付款2%向华宸公司支付违约金。 2015年4月13日，陈国平分别以本票形式支付华宸公司81万元、85万元、76万元、58万元，合计300万元。2015年5月4日，陈国平以本票形式支付华宸公司24万元。2015年5月8日，陈国平以现金形式存入11万元。以上陈国平共计支付华宸公司房屋首付款335万元。剩余房款265万元，陈国平办理银行按揭贷款，且银行已经实际放款。现涉案房屋登记在陈国平名下。 2015年4月13日，华宸公司通过其公司在江苏银行的账户支付陈国平81万元，78万元和60万元。2015年4月13日，华宸公司通过其公司在中国银行的账户支付陈国平76万元和5万元，合计81万元（汇款时华宸公司均备注为还款）。2015年5月4日，华宸公司通过其公司在江苏银行的账户支付陈国平24万元。2015年5月8日，华宸公司通过其公司在江苏银行的账户支付东和成公司11万元。2015年5月27日，华宸公司收到银行放款265万元。2015年5月28日，华宸公司通过其公司在江苏银行的账户支付无锡东和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和成公司）265万元。 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213破申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华宸公司的破产重整。华宸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其公司股东为张新妹、陈金环、陈国平。东和成公司的工商资料显示：该公司为自然人独自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陈金环，状态为存续。 审理中，华宸公司陈述：1.从表面看，双方买卖房屋的交易完成了。根据买卖合同，华宸公司当时只是向银行提供了单方面收到陈国平款项的情况，没有向银行提供华宸公司支付陈国平款项的情况，故银行发放了贷款。华宸公司的关联公司无锡汇普中小企业金融研究院自2017年11月23日至2020年7月21日止，也有大量的资金汇入给陈国平，且汇入的期限是按月汇入，金额也基本相同。华宸公司的关联公司东和成公司在2015年3月至2016年2月期间与陈国平有许多资金往来，且都是东和成公司的汇款金额大于陈国平的汇款金额。因此，华宸公司认为上述两个公司的汇入资金除了一开始抵消陈国平的往来金额外，还支付了陈国平所谓的银行贷款金额。所以陈国平没有实际支付首付款，也未实际归还银行贷款。2.对于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华宸公司认为效力由法院审查，但是陈国平没有实际履行，故华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认为陈国平违约。3.陈国平不仅是华宸公司的股东，还是公司的财务总监，并实际参与华宸公司管理。从表面证据看，陈国平不是华宸公司关联公司的股东，但实际上都是陈国平的家族企业，真实情况无法核实。4.涉案房屋虽然在陈国平名下，但是实际由华宸公司对外出租，收益也是归华宸公司的。此外，华宸公司提供了大量的银行流水以及华宸公司内部的财务资料，证明其公司陈述。 陈国平陈述：1.涉案房屋的收益归华宸公司，是陈国平为了帮助陈国华（陈国平的兄弟）。陈国平只是华宸公司名义上的股东，华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国华。陈国平有自己的工作，并不是华宸公司的财务总监，就是过来帮助陈国华审核凭证，所以财务资料上有陈国平的签字。实际的财务总监是张军强，陈国平并不参与华宸公司的实际管理。陈国平也不是华宸公司其他关联公司的股东或者管理人。2.陈国平收到了华宸公司打到陈国平账户的钱。因为陈国华经营企业结欠陈国平的钱太多了，所以陈国平支付房款后，很快就把部分钱作为还款打还给陈国平。如果打款速度慢了，钱可能被其他债主拿走。3.陈国平出面借的款项，有的是根据陈国华的指令操作的，并不是直接由陈国平汇出。陈国平和华宸公司的关联公司的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银行的贷款是陈国平在归还，至今没有还清，陈国平一直按期还贷。如果陈国平没有支付首付款，银行也不会放款。华宸公司经营过程中的财务混乱导致账目不全的责任，不应该由陈国平承担责任。5.本案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且已经履行完毕。陈国平出面的借的款项，通过陈国平大姐的关系汇入，但是华宸公司和其关联公司没有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警方或者其他检察机关。本案中，陈国平与华宸公司签订了书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事实，且涉案房屋已经办理了产权登记手续；但华宸公司管理人接手后认为陈国平尚未付款，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流水，证明华宸公司在收到陈国平付款后，迅速将对应金额的款项返还了陈国平。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证明陈国平收到了华宸公司返还的部分款项，剩余款项被支付给了东和成公司，陈国平亦辩称收到的款项系华宸公司返还的借款。但是考虑到陈国平付款的时间、金额与华宸公司返还款项的时间、金额具有明显的对应性，东和成公司系华宸公司的关联公司，陈国平与华宸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亲属关系，华宸公司管理人提出涉案房屋贷款的还款来源疑似华宸公司，涉案房屋的收益归华宸公司等情况，故认为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且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亦可能损害案外主体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一、驳回华宸公司的起诉；二、本案全案材料移送警方侦查。 一审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陈国平提供如下证据：1.商铺租赁合同、租金明细表、陈国华代还贷明细表，以证明案涉房屋由其本人出租，截止2021年6月应收及实收租金2065718.63元，每次收取租金后先给陈国华使用，陈国华再从租金中每月分期代为归还其按揭贷款，陈国华累计代还的贷款为1994912.23元，基本与房租收入持平。2.无锡昭光服饰发展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银行流水、沈汀书面证言，以证明其通过无锡昭光服饰发展有限公司、无锡盛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借给陈国华控股的东和成公司800万元。3.陈金娣书面证言、无锡欧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赛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民事起诉状、还款凭证等，以证明其私自以欧赛公司为借款人向小贷公司借款给陈国华经营使用，导致欧赛公司股东和清算组成员被追诉，陈金娣被迫支付100万元，其承诺赔偿该款。4.黄才忠书面证言、出借款流水统计、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向黄才忠借款用于陈国华公司经营。5.钱桥商铺抵押合同、执行通知书、民事判决书等，以证明其以自己的商铺为陈国华经营的公司贷款提供担保，该房屋目前证被评估拍卖。6.张军强银行流水、张军强证言、陈国平银行流水，以证明其分别向董建中借款900万元、300万元给陈华国经营公司使用。华宸公司经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并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 以上由租赁合同、银行流水明细、工商登记资料、书面证言、抵押合同、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华宸公司以陈国平违约为由起诉请求解除案涉商品房销售合同，属于经济纠纷。根据本案证据能够证明在陈国平支付首付款后，华宸公司又返还给陈国平基本等额的款项。但是，华宸公司、金融贷款机构或其他案外主体均未提出本案存在骗取银行贷款或其他为掩盖非法目的通谋订立虚假合同情形，且陈国平如期归还了贷款，审理中也尚未发现因订立案涉合同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故仅凭现有事实不足以否定本案属于经济纠纷且认定涉嫌经济犯罪，人民法院仍应当审理本案。一审法院以此为由驳回起诉、移送警方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21）苏0213民初557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顾 妍 审 判 员  张朴田 审 判 员  韦 苇 二〇二一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李 佳 书 记 员  宋勇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