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安平大道104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42449896827XF。 法定代表人：农志新，该保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唐，广西广合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松娟，女，1983年5月18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法定代理人：朱俊，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俊，男，1979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赵松娟、朱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勇，大新县司法局公职办公室律师。 原审被告：大新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民生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1424498968026P。 法定代表人：李长勇，该医院院长。 上诉人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赵松娟、朱俊及原审被告大新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6月3日组织各方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唐，被上诉人赵松娟、朱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勇到庭参加诉讼，大新县妇幼保健院法定代表人农志新、被上诉人赵松娟、朱俊、原审被告大新县人民医院法定代表人李长勇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用由赵松娟、朱俊承担。事实理由：本案经广西中一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鉴定机构）作出了［2020］临鉴字第0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认为大新县妇幼保健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朱玲玲（新生儿）的死亡后果存在一定程度的参与度存在明显的错误，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大新县妇幼保健院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一、鉴定机构在朱玲玲死亡原因未查明（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仍然进行司法鉴定，明显是依据不足。首先，本案朱玲玲经大新县人医院抢救后病重死亡，但其家属等人在告知进行尸体检的情况下，自愿放弃尸检并将尸体擅自带回埋葬。虽然大新县人民医院的诊断及CT片反映其死亡的结果，但其真正的死亡原因没经系统、科学的尸检，属死因不明。其次，导致朱玲玲重度窒息、缺氧缺血性脑病的原因有多种，如产妇因素、胎盘异常、胎儿因素、脐带血液阻断、分娩过程因素、新生儿疾病等多种原因，而本案中存在产妇重度子痫、产妇麻醉过敏反应、胎儿脐带绕颈等因素都可以导致该疾病产生，因此朱玲玲在未进行尸检前，无法明确其死亡原因的确定性及唯一性。最后，本案在申请司法鉴定时，大新县妇幼保健多次向鉴定机构提出因朱玲玲未进行尸检情况下，不同意进行司法过错鉴定，司法鉴定机构仍违背司法鉴定的基本规则进行鉴定。二、赵松娟行麻醉术后出现血压下降情况，大新县妇幼保健使用麻黄碱治疗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鉴定机构所认定的对麻醉药的不良反应认识不足，采取治疗措施不及时的情形。三、赵松娟心脏骤停时，大新县妇幼保健使用肾上腺素符合医疗规。根据盐酸肾上腺素（以下简称肾上腺素）注射液说明书适应症范围看，该药物是患者出现过敏性休克时才使用，并非在麻醉时出现血压下降时使用。赵松娟在进行腰硬联麻时出现的症状是血压下降并不适用肾上腺素进行治疗。在赵松娟出现过敏性休克后，立即给其使用肾上腺素，符合肾上腺素的使用条件。综上所述，大新县妇幼保健对赵松娟及朱玲玲治疗过程中完全符合医疗规范，且朱玲玲在进行司法鉴定前未进行尸检，存在死亡结果不明的情形。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无法证实大新县妇幼保健对朱玲玲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朱玲玲的死亡结果也无因果关系。 赵松娟、朱俊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大新县妇幼保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本案是经过中一司法鉴定进行鉴定，尸体检验并不是做司法鉴定的前提条件，所以大新县妇幼保健提出的未对胎儿进行尸检不符合程序是不合理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对胎儿的死亡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赵松娟、朱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赔偿赵松娟、朱俊经济损失共计31547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48700元、丧葬费36774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松娟与朱俊系夫妻关系。2015年2月10日12时40分，赵松娟因“孕40+5周，头位，胎膜早破，轻度子痫前期”到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待产。当日17时40分赵松娟被送手术室在椎管内麻醉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于19时13分取出一女婴即新生儿朱玲玲。朱玲玲出生时被诊断为：1.新生儿重度窒息；2.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阿氏Ｉ评0分，阿氏Ⅱ评1分,阿氏Ⅲ评3分。因病情危重，当日20时40分，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将赵松娟及新生儿朱玲玲转至大新县人民医院诊治。新生儿朱玲玲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2月11日05时37分被确认死亡。朱玲玲死亡后未作尸体解剖即由赵松娟家属对尸体进行埋葬。赵松娟先后在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广西区江滨医院、大新县桃城镇镇第二卫生院治疗。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为赵松娟实际垫付医疗费、护理费38508.38元。崇左市医学会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崇医鉴［2015］6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即作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的结论。2016年4月28日，赵松娟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赵松娟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受委托的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2017］法鉴字第9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意见为在对赵松娟的诊疗过程中对其术前血压控制不良的情况下未进行进一步处理，准备手术时也未对其高达180／107ｍｍＨｇ的血压未予以足够重视，手术中赵松娟的血压逐步下降超过130／80ｍｍＨｇ也未予以重视，进行升压处理，医方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赵松娟此后出现的呼吸、心跳骤停致昏迷状态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医方的过错为次要因素（建议参与度为25%左右）。诉讼中，赵松娟、朱俊以再另行起诉为由，撤回对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主张朱玲玲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2018年6月17日，大新县人民法院判决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向赵松娟支付赔偿金228876.50元并向赵松娟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赵松娟返还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医疗费、护理费共计28881.29元。2020年1月9日，朱俊、赵松娟再次起诉要求法院判决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赔偿朱玲玲死亡赔偿金等。同年2月20日，朱俊、赵松娟以因受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影响且仍需继续收集证据为由申请撤诉，同年同月同日大新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2020年5月朱俊、赵松娟诉至大新县人民法院，提出前述的诉讼请求。诉讼中，赵松娟、朱俊提出鉴定申请，即评定医方对患者朱玲玲（赵松娟女儿）实施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受委托的南宁中一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中一鉴定所）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南宁中一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0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1.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被鉴定人朱玲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以20%—40%为宜；2.大新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赵松娟已支付鉴定费2032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因侵权行为而发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事实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赵松娟、朱俊自2015年2月11日女儿朱玲玲死亡，到2016年4月提起诉讼，后在2018年6月一审法院对赵松娟医疗损失作出判决，并准许赵松娟、朱俊撤回医方对朱玲玲死亡的赔偿请求且允许另行起诉。再到2020年1月赵松娟、朱俊起诉，于同年2月撤诉，又到2020年5月起诉。2021年1月，中一鉴定所作出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朱玲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的鉴定意见。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因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不予认定。 二、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问题。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的，不予受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出的2018年6月17日的一审判决，系针对赵松娟医疗损害作出，且在审理该案件过程本院准许赵松娟、朱俊撤回医方对朱玲玲死亡的赔偿请求并允许另行起诉。本案系赵松娟、朱俊是因朱玲玲死亡造成的损失而提起诉讼，与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年6月17日的一审判决案件前后的诉讼请求并非相同，故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主张本案重复起诉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是否过错，其诊疗行为与患者朱玲玲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以及参与度大小问题。为查明医方否存在医疗过错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经双方同意和选择，委托中一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当事人自愿选取的鉴定机构所得出的鉴定结论，对医方的医疗行为这一专门性问题进行分析、评定和判断，且该鉴定结论和鉴定程序合法，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虽有异议，要求重新鉴定，但其缺乏相应证据证实应当准许重新鉴定的法定情形，重新鉴定申请理由不能推翻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故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赵松娟、朱俊主张由医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行为的责任系依据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大小，现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已经得出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存在一定的不足与过错的结论，且该不足与过错与朱玲玲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结合大新县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及过错程度综合评定。综合鉴定意见，并考虑本案的案情实际，确定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在本案中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对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的意见，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赵松娟、朱俊的赔偿请求是否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问题，其请求的主张死亡赔偿金248700元、丧葬费36774元参照事发当年《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来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赵松娟、朱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要求过高，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10000元。至于司法鉴定费20320元的负担问题，应当按双方承担比例分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向赵松娟、朱俊支付死亡赔偿金248700元、丧葬费36774元共计285474元的30%即85642.20元；二、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向赵松娟、朱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案件受理费6032元，鉴定费20320元，合计26352元，由赵松娟负担18446元，由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负担7906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大新县妇幼保健院申请重新对朱玲玲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的情况下能否进行司法医疗过错鉴定以及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朱玲玲的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有因果关系大新县妇幼保健的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期间，赵松娟、朱俊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中一鉴定所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南宁中一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0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有异议，不认可该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能否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 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赵松娟与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2016）桂1424民初364号】，经赵松娟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松娟的伤残等级、护理等级进行司法鉴定，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2月27日作出【2018】法鉴字第107号、1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赵松娟构成人体损伤一级残疾，需要完全护理依赖。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一、关于本案中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大新县人民医院诊疗行为是否过错，其诊疗行为与患者朱玲玲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应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赵松娟、朱俊的申请按照法定程序委托中一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患者朱玲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损害后果存在次要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以20%—40%为宜；大新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程序合法，内容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确认，鉴定结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一审法院综合鉴定意见，并考虑本案的案情实际，确定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在本案中承担30%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妥，应予维持。大新县妇幼保健院主张其对赵松娟及朱玲玲治疗过程中完全符合医疗规范，且朱玲玲在进行司法鉴定前未进行尸检，存在死亡结果不明的情形，鉴定机构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依据明显不足，无法证实大新县妇幼保健对朱玲玲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没有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二、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在二审诉讼中申请对大新县妇幼保健院对朱玲玲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程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大小进行重新鉴定应否准许的问题。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赵松娟、朱俊的申请，按照法定程序委托中一鉴定所进行了鉴定。中一鉴定所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南宁中一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04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一鉴定所鉴定过程程序合法，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故大新县妇幼保健院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大新县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91元，由大新县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