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03民终5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同，男，196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西峡县。委托代理人：李宏杰，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松涛，河南铭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兴泽路东（古城街道尚家村西南角）。法定代表人：国焕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梁国良，男，197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系该公司职工。委托代理人：郑景亮，男，198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系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振冶炉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红山乡党湾村东头310国道旁。法定代表人：王振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彦立，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庞少伟，河南中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振同、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洛阳振冶炉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冶公司）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振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松涛，上诉人宝隆公司委托代理人郑景亮，被上诉人振冶公司委托代理人庞少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振同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在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赔偿数额的283886．5元基础上，撤销第三项，增加赔偿数额352566.78元。刘振同的孩子刘彦杰系洛阳振冶炉料有限公司职工，2015年10月16日上午，按照公司安派到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领取部分货款，应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部门负责人的邀请，到高层炉台检查炉子的运行状况，在该公司班长王杰的带领下，二人乘坐该公司行车所吊的铁制篮筐准备升到炉台上去，在篮筐上升过程中，钢丝绳突然断开，刘彦杰、王杰二人坠落，导致刘彦杰抢救无效死亡，王杰严重受伤。一审判令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赔偿刘振同283886.5元，数额明显过低，且适用法律划分责任不当；认定身份与事实不符。第一、一审认定：刘彦杰对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亦有过错。该认定不当，乘坐行车吊篮是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的安排，如果没有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工作人员的安排，刘振同的孩子刘彦杰不可能上到行车的吊篮里。行车发生意外，是在高度危险作业过程中发生的，高度危险作业中发生损害事故属特殊侵权一类的民事案件，该民事责任的承担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推定侵权行为人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承担全部民事责任。所以，行车发生意外事故，造成刘振同孩子死亡，刘振同孩子刘彦杰没有过错。第二、一审认定：刘振同出示的暂住证无法核实，刘振同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刘彦杰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依据，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一审认定刘彦杰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不正确，刘彦杰虽是农村户口，但在洛阳市打工，2014年3月来到洛阳，吃住消费生活在××区，工作在洛阳市，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另外刘彦杰老家土地被征收，属失地农民，按照国家法律政策，也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同时，一次事故，造成刘彦杰死亡，王杰严重受伤，王杰也不可能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赔偿，所以，一审按照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刘彦杰死亡赔偿金明显损害了刘振同利益，请求依法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明显不当，请求二审在维持原一审赔偿数额的基础上，追加赔偿数额，以维护公民的人身权利及合法权益。宝隆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刘彦杰对侵权行为有过错认定正确，但其判定刘彦杰承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更不是刘振同认为的没有过错，关于这点在宝隆公司的上诉状中也有提及；刘振同在上诉状中称刘彦杰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且不论其所述的情况是否正确，因其在一审中提供虚假证据，应承担其所要证明的事实的不利后果。振冶公司答辩称：对刘振同陈述的事发经过和赔偿标准无异议。宝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由刘振同、振冶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为“洛阳振冶公司未从事危险作业行为”该事实认定不清。受害人刘彦杰是洛阳振冶公司职工，并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受害人到寿光宝隆公司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因此受害人刘彦杰的行为等同于洛阳振冶公司的行为。又因事故的发生是受害人在履行工作职责(检查洛阳振业公司为宝隆公司建造的炉子)时，要求刘振同的职工与其一同，以乘坐行车吊运料斗的方式去查看炉子的情况，以上行为均是受害人刘彦杰与刘振同职工共同参与实施的行为，如认定寿光宝隆公司实施了危险作业行为，同样也应认定洛阳振冶公司共同实施了该危险作业行为，一审判决仅仅认定刘振同寿光宝隆公司实施危险作业行为明显认定事实不清。另外，受害人刘彦杰作为洛阳振冶公司职工对承揽的炉子运行状况进行检查，并且履行其以上工作职责时请求宝隆公司人员提供帮助，宝隆公司人员之后的行为实际上是帮工行为，真正的作业方应该是洛阳振冶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刘振同为作业方而洛阳振冶公司不是作业方，显然与事实不符。综合以上事实，洛阳振冶公司才是真正的作业方，理应由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即便退一步，洛阳振冶公司也是共同作业方，至少也应承担不低于宝隆公司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受害人是本次事故的发起人，并且是其亲自找的钢丝绳(即事故中断裂的钢丝绳)，寿光宝隆人员也是根据寿害人的要求进行的各项操作和配合，并且《10.16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也已明确认定受害人刘彦杰对该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已充分证明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即重大过失，并且一审法院也认定寿害人刘彦杰存在过失)，因此应根据过失程度分担相应的责任，然而，存在如此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判令分担10％的责任明显过轻，系适用法律不当。刘振同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10.16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中的责任认定，按照受害人的过错及过失程度，至少应承担50％以上的责任。三、精神损害赔偿金额过高，并应由责任人共同分担。精神损害赔偿金额也应考虑受害人自身的过错程度，受害人在本次事故中负有主要责任，存在重大过失，进而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其过错程度及精神损害赔偿标准，刘振同认为不应超过30000元，井且，在本次事故中负有责任的受害人、洛阳振冶公司，也应根据其责任大小分担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洛阳市西工区法院作出的(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刘振同答辩称：宝隆公司颠倒了事故发生的事实，事故主体是宝隆公司，宝隆公司运作不完善导致了事故的发生；第二是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事故不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宝隆公司应当承担责任；第三是关于精神损害赔偿，刘振同认为应该是十万元。振冶公司答辩称：宝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与其对刘振同的答辩理由相矛盾；本案的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对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认定为钢丝绳承重不足断裂造成的，间接原因是宝隆公司未落实安全责任制、管理缺失、无证上岗等（详见事故调查报告第三页），另外该报告认定宝隆公司承担安全生产主体责任，由于本案的安全生产责任系高危作业引起的，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和《最高院关于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二项，宝隆公司主张刘彦杰承担责任依据举证责任倒置原则应该提供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的相关证据，否则宝隆公司就要承担全部责任；宝隆公司认为精神损害赔偿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刘振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587231元（包括丧葬费19402元、死亡赔偿金487829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后变更诉讼请求的损失数额为636453.28元。一审法院查明：刘彦杰系本案刘振同之子。2015年10月16日下午，刘彦杰与宝隆公司工人王杰一同查看宝隆公司5米左右高的混铁炉，宝隆公司另一工人驾驶公司天车，在查看过程中，刘彦杰和王杰二人乘上宝隆公司的天车料斗，因料斗所系钢丝绳断裂，刘彦杰从空中料斗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10.16”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认定刘彦杰对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寿光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寿光市人民政府关于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10.16”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对该调查报告予以了认可。另查明，刘彦杰父亲为刘振同（即本案原告），二人均系农业家庭户口，母亲谢丰月早已去世。事故发生时，刘彦杰系振冶公司职工，事故发生当天到宝隆公司系处理两公司之间工作事务。除刘振同外，刘彦杰再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庭审时，刘振同出示刘彦杰《河南省暂住证》一份，宝隆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申请对该份证据的真伪进行调查。依照宝隆公司的申请，该院到长春路派出所进行了调查，长春路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在其单位计算机网络系统依照原告提供的暂住证上刘彦杰的身份证号进行了查询，查询结果发现没有刘彦杰暂住证信息，而且其出具的暂住证现在已经不加盖派出所暂住户口专用章，以前用的暂住户口专用章已经封存；工作人员将已经封存停用的暂住户口专用章的印章图样展示后，经过比对，印章文字内容、字体、大小等均与刘彦杰暂住证有明显差别。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空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次事故源于宝隆公司的职工驾驶公司所有的天车进行高空违规作业，用天车料斗载王杰和刘彦杰进行高度危险活动，因料斗所系钢丝绳断裂致使刘彦杰坠落身亡；故造成本案损害后果的侵权行为应认定系其经营者宝隆公司所为，宝隆公司对其实施高度危险活动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振冶公司不是实施高度危险活动的侵权人，对刘振同所主张的损失不承担侵权责任，故刘振同对振冶公司的起诉应予驳回。高度危险活动致人损害赔偿的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适用这一责任，不是根据行为人的过错程度，而是根据作业人活动的危险性质进行判断，故虽然“10.16”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和寿光市人民政府的批复认定刘彦杰对此事故负有主要责任，但“10.16”事故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和寿光市人民政府的批复认定的责任并不能成为宝隆公司在本案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中的法定免责事由，也并不能因此减轻宝隆公司的侵权责任。天车料斗不应载人，但刘彦杰却乘上天车料斗进行高度危险活动，同时考虑到调查报告对事故责任的认定，该院认为刘彦杰对侵权行为的损害结果亦有过失，可以减轻宝隆公司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该院酌定减轻宝隆公司10%的责任较为适宜。关于刘振同所主张损失的各项数额，宝隆公司对刘振同主张的医疗费3817.78元、丧葬费21335元没有异议，该院对这两项损失予以确认；刘振同出示的暂住证经法院调查，对其真实性难以核实，刘振同亦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刘彦杰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20年，即217060元（10853元×20年）；火化费、存尸费、骨灰盒费、抬尸费，系丧葬费范围，不应重复计算；尸检费1550元有票据为证，该院予以确认；交通费、食宿费、传真费等，该院酌定为5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48762.78元。扣除宝隆公司应当减轻的10%责任，宝隆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同223886.5元（248762.78元×90%）。刘彦杰的死亡给刘振同造成了精神痛苦，宝隆公司应当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该院酌定精神抚慰金为60000元较为适宜。综上所述，宝隆公司应当向刘振同赔偿包括精神抚慰金在内的各项损失共计283886.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振同支付各项损失共计283886.5。二、驳回刘振同对洛阳振冶炉料有限公司的起诉。三、驳回刘振同对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440元，刘振同负担1440元，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刘彦杰生前系失地农民。本院认为：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宝隆公司的职工驾驶该公司所有的天车进行高空违规作业，用天车料斗载王杰和刘彦杰进行高度危险活动，因料斗所系钢丝绳断裂致使刘彦杰坠落身亡，宝隆公司作为高空作业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刘彦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乘坐非载人天车进行高空活动存在危险，仍然乘坐，其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宝隆公司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酌定由宝隆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刘彦杰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刘振同二审中提交的相关政府部门的证明，可以证实刘彦杰生前为失地农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刘彦杰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5576元/年×20年=511520元。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一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为60000元，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宝隆公司应当赔偿刘振同损失的总数额为：（511520元+3817.78元+21335元+1550元+5000元）×70%+60000元=440255.95元。综上，刘振同、宝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振同支付各项损失共计440255.95元；三、撤销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一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四、驳回刘振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821元，由刘振同负担2000元，寿光宝隆石油器材有限公司负担58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鑫杰审 判 员 邢 蕾审 判 员 赵淑婷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代书记员 石 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