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再174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钱文斌，男，197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树新、陈泰安，均系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青，女，197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委托人代理人：安慧中，上海中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杏林街2号西塔楼6层6号。 经营者：曹世亮，男，1983年7月2日出生，汉族，系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个体经营者，户籍地吉林省安图县。 申诉人钱文斌因与被申诉人李青、原审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以下简称联创信息咨询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月4日，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202民初7557号民事判决。钱文斌不服，上诉至本院。2018年4月20日，本院作出（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钱文斌不服，向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8月24日作出辽检民监［2020］21000000008号民事抗诉书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20年9月30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民抗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本案指令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钱文斌委托代理人邢树新、被申诉人李青、原审第三人联创信息咨询部经营者曹世亮到庭参加诉讼。大连市人民检察院接受辽宁省人民检察院委托指派该单位检察员王立云、车延巍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抗诉机关认为，抗诉机关审查认定的事实除对终审判决所认定的以下事实“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既非钱文斌原因也非李青原因造成，而是因为《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本身以及其后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相关内容交织在一起容易引起歧义，会使当事人产生不同的理解。”不认同外，所认定事实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一致。抗诉机关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房屋交易过程中哪一方存在根本违约，以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钱文斌与李青、以及联创咨询部三方于2017年8月1日签订《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钱文斌应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90万元支付给李青。”第二条第（二）2（2）款约定：“买方申请商业贷款。买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备齐首付房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由三方将该款项存入银行做资金监管，…。”可见，双方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两种不同的首付款交付方式。而在协议签订后的实际履行过程中，钱文斌与李青、大连银行于同年8月8日签订《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钱文斌于当日即将首付款100万元存入大连银行资金监管账户。《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大连银行）按《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约定在收到乙方（钱文斌方）的监管资金款项后，将该款项存入丙方指定的账户。．．．．．．在有关合同履行完毕前，丙方有权冻结该款项，任何一方不得提前支取，待《房地产买卖契约》或《房地产居间服务合同》履行完毕后乙方取得新房证，丙方凭甲（李青方）、乙两方有效身份证明及《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原件及经甲乙两方签字的《划款确认书》解冻该款项，并将上述资金监管房款划转至甲方在丙方开立的房款结算账户中。．．．．．”即《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已明确注明，存于资金监管账户的资金，唯有在钱文斌取得房产证后银行才能按照特定程序将该款划归至李青账户。且从约定的文字表述上可知悉：资金监管是指买方不把房款直接支付给卖方，而是让资金处于透明的第三方监管下，交易成功，资金才会打给卖方，交易失败，资金会返还给买方，以有效的保障买卖双方的资金安全。李青作为协议当事人，对于该约定的内容应是明知的，亦应知晓其含义。故其在诉讼中提出，首付款与银行监管资金是两码事，首付款应该于约定的2017年8月18日前实际支付至其手中的主张，显然与其实际履行行为相悖且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且李青配合钱文斌签订《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行为及其后与钱文斌共同到大连农商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的行为均表明其同意本案的房屋买卖交易采取资金监管方式支付首付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所有民事法律关系的参与者都应在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的前提下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以维持当事人利益和社会利益之间的平衡，维护市场道德准则和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守约方利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两种首付款交付方式，但双方随后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已经对首付款的交付方式进行了变更，钱文斌按照双方变更后的方式依约交付首付款，而李青却对此予以拒绝，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理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从而保护守约方利益、维护正常市场交易秩序。综上所述，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一款之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钱文斌申诉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请求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李青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改判李青承担100万元首付款的利息损失13348元，计算到2017年11月20日。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合同不能履行，不能归因于买卖双方原因是错误的，应认定为是李青的过错行为造成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李青在2017年8月1日签订合同时，约定了两种首付款的交付方式，但在2017年8月8日签订资金监管协议时，同意了按资金监管的方式来履行交付首付款。随后在2017年8月18日之后的8月24日又配合钱文斌到农商银行办理案涉房屋贷款，表明交易资金监管方式为监管首付款。应当认定钱文斌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关于造成的利息损失，在李青2017年9月5日明确拒绝出售房屋后，不配合钱文斌提起监管的首付款导致钱文斌再想买其他房子也没有钱支付。这100万元首付款直到一审判决下达后，在钱文斌请求下才提出。提出后钱文斌再另买房时，房价已经涨到5万元，给钱文斌造成了巨大损失。 李青辩称，不同意申诉人的请求。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法且有效，各签约方均应恪守。2017年8月1日，钱文斌与李青及联创签订《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下称《合同》），就钱文斌购买李青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达成合意，《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约定：“买方需要在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人民币90万元）交付卖方，逾期买方有权追究违约责任。”《合同》系买卖双方自愿签署，内容合法且有效，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五百零九条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缔约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严格、全面地履行各自义务。 二、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钱文斌作为买方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 （一）钱文斌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首付款，构成违约。如前所述，《合同》约定的支付首付款的期限为2017年8月18日，对这一约定内容钱文斌及抗诉机关亦无异议。但李青作为卖方，并未在前述日期前收到首付款，已属违约。 （二）《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签署不构成钱文斌的免责事由。1、钱文斌提供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系案外人签署，与本案无关。抗诉机关以钱文斌与李青、大连银行在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下称《监管协议》）作为提起抗诉的主要依据，但钱文斌提供的《监管协议》并非李青与钱文斌二人所签署，而是案外人“李冰”与“任为”签署，故该份《监管协议》从证据规则的角度而言，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亦不能用于证明钱文斌逾期付款的行为存在合法且合理的事由。2、《合同》中支付期限及支付方式两个条款各自独立，不能互为替代，混为一谈。在《合同》的体系当中，付款期限和付款方式分列为两款，两类条款分别制约着不同类型的内容，故而，两个条款之间没有“互相替代”的作用。换言之，既然本案之买卖双方均认可，买方需要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交付卖方，那么，只要在该日期之前，卖方没能收讫首付款或不能支配首付款，无论买方主张何等事由，都应视为买方违约。毕竟，约定付款的期限的意义在于让卖方按约定时间收到并支配钱款，倘若卖方无法控制钱款却被视为买方已经完成支付义务，显然有违民法的公平原则。3、配合办理资金监管手续不能视为变更合同条款。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之所以作此规定，是为了维护交易的稳定。基于此，即便当事人内心存在变更合同的真意，倘若双方没有明确的约定变更内容，都应当视为合同未变更。 在房产买卖过程中，不乏买方以贷款及资金监管的方式获取购房款的情况，又因为银行履行资金监管手续以卖方配合为必要条件，故而，在类似的交易当中，卖方大多情况下会随同买方到银行办理相关手续，但这一“配合”仅为银行监管资金之必要程序、仅代表卖方在买方筹措资金之时仍然对合同得以履行抱有期待，而绝不等同于认可买方在采取资金监管的方式之后即可不按约定期限支付买卖价款。所谓“配合”，是指在“配合”行为作出之时，卖方尚未认为违约情形已经严重到需要解除合同，而是在买方轻微违约的情形之下，卖方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但该等“同意”仅针对完成交易这一结果，而非同意对付款期限进行变更，也非默许买方的违约行为，更不等同于不再追究买方的违约责任。（实际上，买方逾期付款的情形下，即使卖方最终收到了价款，卖方也仍然可以就“逾期”行为要求买方承担违约责任）所以，本案买方钱文斌及抗诉机关混淆《合同》及《监管协议》的约定和意思表示所作的抗辩，既违背了事实，亦无法律依据。 （三）钱文斌与李青的微信聊天记录构成钱文斌对自身违约行为的自认。 钱文斌和李青作为缔约双方，就案涉买卖合同争议曾有多次沟通，在二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当中，钱文斌多次表述“我也承认按照合同超期”“违约责任打官司也就是个延期利息……并不是我们故意拖延不给你首付款”“虽然我支付晚了，造成了一定的责任”，以上内容已经构成钱文斌作为买方对其违约行为的“自认”。根据“禁止反言”之民事诉讼原则，钱文斌作出的针对“于己不利的事实”的承认，应当由其自身承担不利后果。 三、《合同》解除后，应当由违约方承担赔偿责任。 （一）钱文斌作为买方，逾期支付首付款，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赔偿责任。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五百七十七条、五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应由违约方承担赔偿损失之责任。另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之规定，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具体到本案，钱文斌作为违约方，其交付给李青的定金人民币10万元，李青有权不予返还。（二）李青作为卖方，在《合同》订立之后从无违约行为，钱文斌诉请李青承担“违约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合同解除之后，双方的损失如何承担，取决于哪一方存在违约并造成合同解除之后果。具体到本案，《合同》解除前，李青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既然法律明确规定，解除合同后产生的损失由违约方承担，那么在本案中，要求自始恪守约定、从无违约行为的李青承担“违约责任”，缺乏请求权基础，于法无据，亦有悖于公平原则。 “任何人都不能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利”是民法传递的普世价值观，无论买方钱文斌逾期付款的背后有何等疏忽或苦衷，其逾期付款乃是事实，便应当为自己的违约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倘若其作为违约一方反而可以在本起诉讼中获得收益，于法理、于情理，都实难令当事人服判息诉。 本人遵章守法，尊重白纸黑字的承诺，当初和钱文斌买卖中山9号701号房屋时，我明确告知其我在中山9号14楼另买了一套新房屋，我不想贷款，所以在和钱文斌买卖合同中，我明确了8月18日之前必须将钱给我，我才能对14号楼的房子不需要贷款，对方也同意了，他同意后，我们才签订了合同，一切合同以这个为前提。至于后来发生在8月24日左右，对方又换了一个银行贷款，这是钱文斌的问题，他要打法律擦边球，他不具备同时买两套房子的资格，导致第一个银行不给他贷款，他又到另一家银行，认识农商银行的行长，走私人关系给他贷款，导致了后期一切的违约。我要求他信守诺言，到9月他仍没有将首付款打到我账户上，导致我14号楼房子必须贷款，产生了贷款费用和巨额利息。事实非常明确，买卖合同没有执行下来，主要是钱文斌没有那么多资金，也没有同时买两套房子资格。 综上所述，钱文斌及抗诉机关的再审请求与事实不符，缺乏法律依据，恳请合议庭依法驳回。 联创信息咨询部述称，在办理银行贷款的前提下，是要先资金监管，第一次监管后，贷款没有通过，导致第二次资金监管和审贷，但是超过了约定时间，因为当时钱文斌知道自己资质不行，才找第三方办理银行贷款，合同上有规定如果贷款不通过，继续换银行，中间产生利息和损失应由买方承担。 钱文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第三人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0万元人民币（原告已交付定金1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居间服务款18000元人民币；4、判令第三人协助返还原告已经交纳的定金；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首付款10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8日起计付至原告可以解除首付款资金监管之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7年11月20日的利息损失为13348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李青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钱文斌已付的10万元不予返还，并要求第三人协助支付给反诉原告；2、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原告钱文斌与被告李青、第三人签订《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购买被告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的房屋，第三人是居间方。合同签订后，原告向第三人交纳居间服务费180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定金10万元整，由第三人代被告保管。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原告钱文斌应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90万元支付给被告李青，合同第六条和第八条约定了违约责任。2017年8月8日，原告与被告、案外人大连银行签订《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并将首付款100万元打入大连银行资金监管账户。同日，原告与被告共同到邮政储蓄银行以原告配偶李冰的名义申请案涉房屋按揭贷款。2017年8月24日，原告与被告共同到大连农商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同年9月5日，大连农商银行审核通过该笔贷款。 另查明，《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原告钱文斌应当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90万元交付被告李青，但原告钱文斌于2017年9月6日提出交付首付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8月18日的付款日18天，并要求被告李青配合过户，被告没有同意。 再查：原告钱文斌与李冰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钱文斌与被告李青及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各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依照合同约定，原告应当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90万元交付被告，但原告于2017年9月6日才提出要交付首付款，实则原告违约，根据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六条以及第八条，被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已经收取的10万元定金不予以返还。关于原告主张解除原告与被告、第三人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的诉讼请求，因原、被双方都同意解除合同，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原告定金20万元人民币、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居间服务款18000元人民币、请求判令第三人协助返还原告已经交纳的定金一节，因解除合同系原告违约行为造成，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首付款100万元的利息损失，自2017年8月8日起计付至原告可以解除首付款资金监管之日止（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截止2017年11月20日的利息损失为13348元）的诉讼请求，同样因解除合同系原告违约在先造成，故就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反诉原告提出的判令反诉被告钱文斌已付的10万元不予返还，并要求第三人协助支付给反诉原告的诉讼请求，因反诉被告违约行为致使合同解除，已付定金不予返还，于理有据，依法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斌与被告（反诉原告）李青、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斌向被告（反诉原告）李青交付且由第三人代为保管的定金10万元不予返还，由第三人转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李青；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第二项中第三人转交付给被告（反诉原告）李青之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逾期给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斌负担；反诉费1150元被告（反诉原告）李青已预交，由原告（反诉被告）钱文斌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钱文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六项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李青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对于合同第二条第二款第一项和所谓延期付款的认定简单、片面。手写内容与打印的定金内容无关。不是上诉人2017年9月6日提出交付首付款，而是按照资金监管协议的约定，办理过户后才能将首付款转到李青账户，而监管本身也是对之前买卖合同首付款交付的确认和履行。2、没有认定资金监管协议中对首付款交付行为及资金转到李青账户的条件。2017年8月8日上诉人依照买卖合同向第三人指定的监管银行履行了李青首付款交付义务。3、没对上诉人履行贷款合同义务和李青二次贷款中同意售房行为进行认定。上诉人积极更换审批进度较慢的银行，并于2017年9月5日办成贷款。上诉人已经履行到具备过户条件时，在要求李青协助办理过户手续时，其提出了所谓“违约”和解除合同，并称如果上诉人同意在解除后，再涨价将该房屋卖给上诉人。李青违反合同约定，违背诚信原则，以所谓的“违约”为由解除依法成立的合同，目的是因房屋涨价而没有诚信地拒绝办理过户手续。二、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变相剥夺了上诉人辩论的权利。一审中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对于案件审理结果有重要影响的证据，没有进行深入细致的审理和查明，却不让上诉人进行阐述和表明。2、对于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居间服务款18000元的诉讼请求未予审理。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一审查明事实除“原告钱文斌于2017年9月6日提出交付首付款，已超过合同约定的8月18日的付款日18天”外，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另查，三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第（二）2（2）款约定：“买方申请商业贷款。买方于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备齐首付房款人民币玖拾万元整，由三方将该款项存入银行做资金监管，同时将办理贷款所需相关预算费用交由居间方代为保管。买卖双方委托居间方选择贷款银行，具体贷款额度和年限以银行最终审核为准，首付房款多退少补。”第二条第（二）5款约定：“房款支付时间：买卖双方在交接房屋时交接房款，买卖双方另有约定的除外。”第六条约定：“违约责任如买方未能履行本合同条款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无法履行，则已付的定金将支付给卖方作为违约赔偿，卖方有权再将房屋转让于任何人；如卖方未能履行本合同条款导致本合同终止或无法履行，则卖方必须双倍返还定金给买方作为违约赔偿。”第八条约定：“买卖双方或一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逾期超过10天，则居间方或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由违约方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方另有约定的除。”2017年8月8日，上诉人方、被上诉人方及案外人大连银行签订《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第五条约定：“丙方（大连银行）按《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约定在收到乙方（上诉人方）的监管资金款项后，将该款项存入丙方指定的账户。……在有关合同履行完毕前，丙方有权冻结该款项，任何一方不得提前支取，待《房地产买卖契约》或《房地产居间服务合同》履行完毕后乙方取得新房证，丙方凭甲（被上诉人方）、乙两方有效身份证明及《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原件及经甲乙两方签字的《划款确认书》解冻该款项，并将上述资金监管房款划转至甲方在丙方开立的房款结算账户中。……”上述事实有《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在卷为凭，并经各方举证、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采信。 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在本案房屋交易过程中违约。 三方当事人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第（二）1款后手写内容约定上诉人应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交付给被上诉人，逾期被上诉人有权追究违约责任。同时该合同第二条第（二）2（2）款又约定，上诉人在签订合同10日内备齐首付款90万元，由三方将该款项存入银行做资金监管。上诉人在2017年8月8日，即合同签订后第7日备齐首付款，同时又增加10万元，上诉人将共计100万元款项依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在当天和被上诉人一起办理了资金监管手续，签订了《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该协议约定在有关合同履行完毕前，任何一方不得提前支取监管资金。同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到邮政储蓄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因嫌该银行办理贷款进展缓慢，2017年8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到大连农商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同年9月5日大连农商银行审核通过该笔贷款。上述事实可见，上诉人为购买案涉房屋始终在积极地履行义务。直到2017年9月6日，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配合过户，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未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交付给被上诉人，不同意配合过户。至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 对于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的原因，上诉人认为并非上诉人原因，上诉人认为其已经将首付款办理了银行资金监管，即完成了交付首付款的义务，并认为其后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已对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2017年8月18日前给付被上诉人首付款内容进行了变更，上诉人此点主张具有合同依据。而被上诉人则认为首付款与银行监管资金是两码事，首付款应该是在约定的2017年8月18日前实际支付到被上诉人手中，被上诉人提出的2017年8月18日前支付首付款给被上诉人的主张在合同中也能够找到相应约定内容。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既非上诉人原因也非被上诉人原因造成，而是因为《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本身以及其后签订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相关内容交织在一起容易引起歧义，会使当事人产生不同的理解。 上诉人诉请解除《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同意解除，一审判令解除该房屋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被上诉人请求已收的10万元定金不予返还，因本案中房屋买卖合同不能履行未能归因于买卖双方原因，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定金的请求均不具有法律依据。按照《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内容分析，上诉人不收回定金或被上诉人双倍返还定金的前提是对方违约，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非违约方，故不能适用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内容。合同解除，根据履行情况，本案的定金应该返还，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且由原审第三人代为保管的定金10万元应予返还，由原审第三人转交给上诉人。关于上诉人请求的被上诉人赔偿其居间服务款18000元及被上诉人赔付首付款利息损失，同样因为被上诉人非违约方，故上诉人此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居间服务款上诉人可另行向原审第三人主张权利。另外，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审违反法定程序一节，经查，原审并无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上诉人此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钱文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75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75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钱文斌向被上诉人李青交付且由原审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代为保管的定金10万元予以返还，由原审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转交付给上诉人钱文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上诉人钱文斌其他一审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李青一审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原审原告已预付），由原审原告钱文斌负担2708元，原审被告李青负担2062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150元（反诉原告已预付），由反诉原告李青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上诉人已预付），由上诉人钱文斌负担2708元，由被上诉人李青负担2062元。 本院再审查明事实同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被申请人李青主动向再审申请人钱文斌返还已收取的10万元定金。 上述事实，有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佐证，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具有证明效力。本院再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与被申请人李青及第三人联创信息咨询部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二条第（二）1款后手写内容约定上诉人应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交付给被上诉人，逾期被上诉人有权追究违约责任。同时，该合同第二条第（二）2（2）款又约定，上诉人在签订合同10日内备齐首付款90万元，由三方将该款项存入银行做资金监管。可见，双方在该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两种不同的首付款交付方式。顾名思义，“首付款”系买卖商品房时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的第一笔购房款，而本案，若再审申请人同时履行两种不同的首付款交付方式，则有违“首付款”初始含义，也有悖再审申请人因资金困难依靠银行按揭贷款购买房屋的初衷想法。显而易见，对再审申请人钱文斌而言，交付“首付款”的方式，可以按照合同约定进行选择。再审申请人在2017年8月8日，即合同签订后第7日备齐首付款，同时又增加10万元，将共计100万元款项依照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在当天和被申请人一起办理了资金监管手续，签订了《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至此，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已经按照《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完成了首付款交付，而合同第二条第（二）1款后手写部分有关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应在2017年8月18日前将首付款交付给被申请人的约定，因钱文斌选择由三方将首付款90万元存入银行做资金监管以此作为“首付款”付款方式而不再对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具有法律约束力。再审审理过程中，被申请人李青称，要求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于2017年8月18日前给付90万元首付款，是因为被申请人自己另行购买商品房需要在该日前备有90万元资金，对此，合同第二条第（二）1款后手写部分内容已有约定，且再审申请人在日后双方微信交流中对此已经承认，再审申请人不能提供“首付款”90万元已经违约在先。本院认为，合同第二条第（二）1款后手写部分内容是对案涉房屋买卖合同“首付款”支付的约定，并无要求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在“首付款”之外另行支付90万元的意思表示；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对被申请人此节事实主张并不认可，钱文斌日后“承认错误”不能否定房屋买卖合同中有关当事人权利义务内容的约定，仅能认为是再审申请人钱文斌日后为完成房屋交付的妥协性意见。故，被申请人此节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被申请人李青再审答辩时称，《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签署不构成钱文斌的免责事由。钱文斌提供的《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并非李青与钱文斌二人所签署，是案外人“李冰”与“任为”签署，故该份《监管协议》从证据规则的角度而言，与本案争议事实并无关联，亦不能用于证明钱文斌逾期付款的行为存在合法且合理的事由。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李青于原一审期间已经认可《监管协议》系当事人双方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再审期间予以否认，有违“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另外，《监管协议》的一方“李冰”为再审申请人钱文斌的配偶，且《监管协议》附件1中买卖房屋信息摘要之房屋地址、产权证号均指向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标的，在再审申请人钱文斌认可“李冰”系其委托签署《监管协议》，被申请人李青无据证明签署《监管协议》另有事实基础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的签署系履行2017年8月1日《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内容。故，李青此节抗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在签订《存量房交易购房资金监管协议》同日，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与被申请人李青共同到邮政储蓄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因在该银行未能办理完成房屋按揭贷款手续，2017年8月24日，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与被申请人李青共同到大连农商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同年9月5日大连农商银行审核通过该笔贷款。上述事实可见，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为购买案涉房屋始终在积极地履行义务，被申请人李青配合钱文斌共同到邮政储蓄银行、大连农商银行申请房屋按揭贷款的行为均表明其同意履行本案的房屋买卖交易。正如被申请人在再审时答辩所称，“这一‘配合’仅为银行监管资金之必要程序、仅代表卖方在买方筹措资金之时仍然对合同得以履行抱有期待，……”被申请人李青“对合同得以履行抱有期待”的意思表示表明其已经放弃解除合同的“权利”。就本案而言，按前文有关“首付款”的论述，再审申请人并无违约事实存在，即便被申请人依据其于再审期间所持“按照《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买卖双方或一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义务逾期超过10天，则居间方或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由违约方按本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三方另有约定除外。”的观点主张解除合同，其解除合同的“权利”并不能得到支持，在被申请人李青以行动表明其放弃解除合同的“权利”后，再行主张解除合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被申请人就此行为后而主张的再审申请人钱文斌违约责任则属其民事权利和民事诉讼权利行使，并不与其放弃解除合同的“权利”相悖。综上，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法履行，系被申请人李青拒绝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所致。被申请人李青应对此民事法律后果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接受定金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按照法律规定，被申请人李青接受定金后拒绝订立合同应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再审申请人钱文斌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申请人李青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确认因不可归责于当事人双方的事由，导致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未能订立，并据此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主张首付款100万元的利息损失，因本案系适用定金罚则确定本案民事责任承担，双倍返还定金已经弥补再审申请人钱文斌的利息损失，故，对再审申请人此节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钱文斌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三）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辽02民终2852号民事判决及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7）辽0202民初7557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再审申请人钱文斌与被申请人李青、原审第三人大连市中山区联创房屋信息咨询部签订的《大连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 三、再审被申请人李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其中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向被申请人李青交付的定金10万元，已由被申请人李青返还再审申请人钱文斌）； 四、驳回再审申请人钱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再审被申请人李青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已预付），一审反诉受理费1150元（再审被申请人李青已预付）；二审案件受理费4770元（再审申请人钱文斌已预付）；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10690元，由再审申请人钱文斌负担490元，由被申请人李青负担10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君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张真洪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亮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约定以交付定金作为订立主合同担保的，给付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主合同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拒绝订立合同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裁判】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第二百零七条【再审适用程序】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