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05民终6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伍，男，1982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明明，江苏王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英格玛服务外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科灵路78号苏州高新软件园7号楼102室。 法定代表人：庄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兴，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陆渡镇富达路。 法定代表人：冯健滔，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新璐，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永伍因与被上诉人苏州英格玛服务外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格玛公司）、原审第三人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起浩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8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永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英格玛公司及起浩公司无权单方降低吴永伍的薪资待遇，如进行调整，应告知其并经其同意后才能适用。 英格玛公司辩称，吴永伍对佣金标准的调整是明知的，佣金的调整属于其经营自主权范畴，其已将从起浩公司处取得的佣金全额支付给了吴永伍。 起浩公司述称，其佣金标准本身就是浮动的，其已将佣金标准调整事项告知了英格玛公司，其不存在克扣或拖欠佣金的情况。 英格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其无需支付吴永伍佣金差额997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起浩公司作为甲方（发包单位），英格玛公司作为乙方（承包单位），双方签订《英格玛集团服务外包协议（岗位外包）》。该协议第二条约定，甲方根据自身经营管理需要，委托乙方提供岗位外包服务，不对乙方承揽岗位的工作人员进行直接管理，与乙方工作人员不存在劳动合同和事实劳动关系；乙方根据甲方的需求，基于丰富的专业能力和管理经验，承揽甲方的岗位外包服务，自行选派工作人员在参照甲方的管理、质量体系的前提下，到乙方承揽的甲方岗位上工作，乙方与选派工作员工直接建立劳动关系或其他法定用工关系，并对承揽岗位的工作人员进行日常工作，履行法定义务、承担法定责任。第五条约定，服务岗位为渠道经理、渠道主管、渠道专员等辅助岗位。第六条约定，外包服务费的确定已经综合考虑到乙方的用人成本、固定投入、管理成本、员工加班费成本及风险成本和其他成本，结算公式为“（综合人力成本*人数+佣金）*1.06（6%增值税）”，起浩公司于每月5日之前将综合人力成本款项足额汇入英格玛公司指定账户、于每月11日之前将佣金款项足额汇入英格玛公司指定账户，英格玛公司确保于每月10日前按时支付工作员工薪资福利，代缴社会保险或商业保险，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第七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一年，自2019年7月20日至2020年7月19日止。太仓花样年项目岗位外包报价单作为该协议的附件，载明综合报价包括基本工资4500元、社保、公积金、商业保险、招聘成本、运营管理成本、风险成本、利润等，合计7150元，并给予太仓区域外员工每人每月1000元住宿补贴；报价单还备注“上述报价未包含员工佣金，如有佣金产生（佣金按照花样年标准计算），在当月费用中核算” 2019年7月6日，英格玛公司与吴永伍签订期限自2019年7月6日起至2021年7月5日止的劳动合同书，英格玛公司也为吴永伍参加了社会保险。劳动合同第五条约定，吴永伍在从事日常工作期间，正常出勤并付出合格劳动后，有权按照英格玛公司的《员工薪酬制度》获得劳动报酬；第十二条约定，吴永伍自愿被安排至英格玛公司承包的“太仓花样年·幸福万象”项目工作，薪资架构为综合工资5500元。入职当日，吴永伍填写《员工（雇员）岗前培训考核表》，该考核表“声明”部分载明“我已阅读招聘简章，知悉录用条件，参加岗前培训；我已签订并领取了劳动合同书以及英格玛人力资源集团员工手册（规章制度）、报到须知，知悉上述资料内容，无异议，并自愿遵守……”等内容，并有吴永伍签字。英格玛公司确认劳动合同书第五条所载《员工薪酬制度》即《员工手册》第四章“薪酬福利”的规定，并提供了英格玛人力资源集团2018版《员工手册》，该版手册第四章“薪酬福利”规定“1.公司依法根据外包项目情况及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及计付方法向员工支付劳动报酬……4.工资计算错误或有疑问，请于工资到账后10天内到驻场主管/客服专员处查询，差额在下月工资中多退少补，未于该期间内提出异议的，视为工资计算无误……6.其他的薪酬福利以公司及公司外包项目的规定为准”。 吴永伍入职当日，英格玛公司将吴永伍指派至起浩公司的“花样年·幸福万象”营销中心担任售楼渠道专员，负责房产中介维护工作，即由房产中介带客户至起浩公司楼盘看房并促成交易。吴永伍的薪资报酬（包括佣金）由英格玛公司于每月10日左右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其中2019年度的佣金为7000元/套。 2020年1月1日起，起浩公司执行新的佣金标准，并函告英格玛公司。起浩公司发出的《关于2020年佣金标准的告知函》载明如下内容：1.佣金标准根据月度经营考核标准确定，每月考核指标最终以每月的综合完成率为准（根据不同的综合完成率，渠道专员分销成交的佣金提点为0.12%-0.18%不等）；2.月度佣金发放比例与签约、全款收齐、交付挂钩，即签约-月度佣金发放50%（一次性或全款分期的单位交齐首付款并完成网签备案，按揭单位交齐首付款完成网签、银行出具同贷书并完成备案）、全款收齐-月度佣金发放40%（一次性客户全款交齐并签约，相应置业顾问佣金一笔发放至90%，如在此阶段离职或转岗，则按岗位调动佣金分配规定进行分配）、入伙-月度佣金发放10%（该部分佣金发放至单位入伙时跟办人员）；3.如人员离职的，已达计佣条件的应发佣金正常发放，未达计佣条件的佣金留至岗位接替人。英格玛公司出具回执单，确认收到上述告知函，并承诺将严格执行该函中所列的全部内容。 2020年6月16日，吴永伍向英格玛公司提交了《辞职申请表》，填写的辞职原因为“个人原因”，王某,4作为渠道经理进行签字。 关于工资项目，吴永伍主张其每月工资5500元加佣金，其中5500元包含1000元的奖金；英格玛公司确认其税前底薪为每月5500元，其中1000元系住宿补贴；起浩公司则主张其按报价单外包，不清楚英格玛公司具体如何发放。 关于2020年度的佣金，起浩公司确认吴永伍离职前经手销售房屋共计19套，其中符合全额计佣的有B-1601、C-709、B-502、C-201，符合90%计佣（即交房时吴永伍已离职）的有A-1109、A-618、A-1002、A-1010、B-1807、B-1415、A-518，符合50%计佣（即全款到账及交房时吴永伍已离职）的有B-1315、A-509，不符合计佣条件的有A-809（退房）、A-707（退房）、A-1418（退房）、A-1004（9月24日签约时已离职）、A-1306（6月30日签约时已离职）、B619（6月1日认购但未签约）。起浩公司按0.12%-0.18%不等的佣金提点以及佣金发放比例，核算上述符合计佣条件的13套应发佣金，吴永伍亦实际获得13套佣金合计12240元。 吴永伍离职后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要求英格玛公司支付16套的售房佣金差额99760元（16×7000-12240）。2020年11月11日，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20〕第1517号仲裁裁决书，支持了吴永伍的仲裁请求。英格玛公司不服上述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审理中，吴永伍提出除上述19套房屋外，A-704、A-511、A-908、A-1202、A-702、B-1714亦系其经手销售，起浩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吴永伍当庭明确上述遗漏的6套房屋将另案主张佣金差额，英格玛公司、吴永伍及起浩公司亦一致确认本案仅处理起浩公司确认的19套房屋的应得佣金。 为证明英格玛公司已知晓起浩公司调整售房佣金标准的事实，英格玛公司申请涉案项目渠道经理王某,4出庭作证。王某,4陈述：我受雇于英格玛公司并被安排在起浩公司工作，与吴永伍是上下级关系；起浩公司领导于2020年年初告知佣金要进行调整，要降低很多，当晚我组织渠道人员开会告知佣金调整的事宜；我不知道佣金具体怎么调整，只知道起浩公司给英格玛公司多少佣金，英格玛公司就发给渠道人员多少。对于上述证言，吴永伍的质证意见为证人并未告知其薪资待遇将调整，且证人也陈述不清楚佣金具体怎么调整；起浩公司的质证意见为确实通知了英格玛公司新的佣金标准，但对于英格玛公司后续开会的内容并不清楚。 上述事实，有英格玛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书、关于太仓幸福万象项目佣金调整的说明、吴永伍名下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员工手册、岗前培训考核表、辞职申请表、仲裁裁决书、太仓花样年项目岗位外包报价单，起浩公司提供的英格玛集团服务外包协议（岗位外包）、2020年太仓项目1-7月份考核表、2020年吴永伍成交明细及退房事项申请单，英格玛公司及起浩公司共同提供的关于2020年佣金标准的告知函及回执单以及一审法院制作的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的苏州英格玛服务外包股份有限公司与何**强、太仓起浩商贸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2021）苏0585民初452号]一案中，英格玛公司另一在“太仓花样年·幸福万象”项目工作的员工何**强就佣金发放情况作如下陈述：我们底薪是5500元，其他是佣金，佣金是根据销售业绩来的，佣金标准是一直变动的，合同里没有明示，都是口头的，上面说怎么调就怎么调；我是2019年7月入职的，到12月是7000元一套，2020年3月领导口头通知调整，调整后渠道和销售的薪资有区别，到6月我们渠道变成700元一套；2020年6月底又通知自销，差不多一套12000元。双方在本案诉讼中不存在未结佣金的争议。 上述事实，有一审法院调取的仲裁裁决书、开庭笔录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起浩公司将部分业务外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英格玛公司，吴永伍向英格玛公司提供劳动，接受英格玛公司的管理和薪资发放，英格玛公司、吴永伍之间构成劳动关系。故英格玛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吴永伍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根据英格玛公司、吴永伍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吴永伍被安排至英格玛公司承包的起浩公司“太仓花样年·幸福万象”项目工作，且有权按照英格玛公司的《员工薪酬制度》获得劳动报酬。该份劳动合同约定吴永伍每月综合工资5500元，此外并未约定其他工资项目。英格玛公司当庭确认合同所载《员工薪酬制度》即其《员工手册》第四章关于“薪酬福利”的规定。吴永伍入职时签字确认领取了《员工手册》，根据《员工手册》第四章的规定，吴永伍在综合工资以外还可依据外包项目的规定享受其他薪酬福利。而英格玛公司与起浩公司签订的《英格玛集团服务外包协议（岗位外包）》约定的外包服务费的计算方式中综合人力成本有具体的金额，佣金则无具体金额或计算方式，附件报价单则备注佣金按照花样年标准计算。由此可见，起浩公司向英格玛公司支付的费用包括按人数核算的综合人力成本以及按其花样年核算的佣金，而英格玛公司向吴永伍支付的工资报酬包括综合人力成本中的5500元/月以及起浩公司给付的全额佣金。 现吴永伍主张2020年佣金仍应按7000元/套核算并要求英格玛公司予以补足，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对该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理由如下：1.关于起浩公司核算的佣金标准，吴永伍的同事何**强在另案纠纷中确认佣金并非固定不变，即2020年1月起每套房屋的佣金从原7000元调整为约700元，2020年7月起又调整为12000元，起浩公司根据市场变化及公司经营等实际情况调整佣金标准，并告知合作方，系经营自主权的体现，一审法院予以尊重；2.何**强关于在2020年3月被口头通知佣金调整的陈述，也与《关于2020年佣金标准的告知函》以及证人王某,4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够确认英格玛公司在被起浩公司告知调整2020年佣金标准后亦向在“太仓花样年·幸福万象”项目处工作的员工进行了告知这一事实；3.英格玛公司、吴永伍之间仅就每月综合工资5500元进行了明确约定，无论是双方的劳动合同还是英格玛公司的员工手册，从未提及“佣金”，英格玛公司按外包协议收取相应佣金后如数支付给吴永伍，并未克扣或拖欠；4.关于2020年度的佣金，起浩公司确认吴永伍离职前经手销售房屋共计19套，扣除退房3套、离职时尚未签约3套不符合起浩公司计佣条件外，起浩公司按客户签约、付款、交房节点按比例结算剩余13套房屋的佣金共计12240元，符合其调整后的2020年佣金标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确认英格玛公司已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吴永伍在职期间劳动报酬，吴永伍主张按7000元/套的标准补足16套房屋的佣金差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故对英格玛公司主张的不支付差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英格玛公司无需支付吴永伍佣金差额9976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吴永伍负担。 二审中，吴永伍提交其与何**强2021年6月9日的通话录音，证明英格玛公司未告知佣金变更的事宜。英格玛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何**强庭审中对英格玛公司已口头告知佣金变更一事是非常清楚的，其庭审陈述具有更强的可信度，而在该录音中何**强陈述系受吴永伍的引导，且前后不一致，不应采信。起浩公司质证认为，其对英格玛公司内部事宜并不清楚，对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何**强在录音中明确因时间久了其已记不清楚，且与何**强的庭审陈述不一致，另外该对话吴永伍对何**强的诱导性较强。本院认为，该通话录音中何**强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明确表示因时间久了对相关事宜已记不清楚，该证据尚不足以推翻其本人的当庭陈述，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英格玛公司与吴永伍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吴永伍有权按照英格玛公司的《员工薪酬制度》获得劳动报酬，同时约定吴永伍每月综合工资5500元，对佣金标准未进行约定。而英格玛公司《员工薪酬制度》即其《员工手册》第四章关于“薪酬福利”的规定则明确吴永伍在综合工资以外还可依据外包项目的规定享受其他薪酬福利。根据英格玛公司与起浩公司签订的《英格玛集团服务外包协议（岗位外包）》的附件报价单中佣金按照花样年标准计算的备注，一审法院认定英格玛公司应向吴永伍支付的工资报酬包括综合人力成本中的5500元/月以及起浩公司按花样年项目标准核算的佣金并无不当。 提成工资系个人的工资收入按照一定比例从营业收入、销售收入或利润中提取，系用人单位鼓励劳动者付出更多劳动的奖励办法，提成的计量标准与给付条件往往与用人单位的经营风险挂钩，因此在用人单位不存在免除自己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主要权利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况下，应享有一定的自主决定权。起浩公司根据市场变化及公司经营等实际情况调整佣金标准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合理行使经营自主权。结合另案当事人何**强的庭审陈述与证人王某,4的证言可以认定英格玛公司在被起浩公司告知调整2020年佣金标准后亦向在“太仓花样年·幸福万象”项目工作的员工进行了告知，该新标准可以作为计算吴永伍佣金的依据。现英格玛公司在收取起浩公司按照调整后的2020年佣金标准核算的佣金后已全额支付给吴永伍，不存在未足额支付吴永伍佣金的情形，对吴永伍主张按7000元/套的标准补足16套房屋的佣金差额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永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吴永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俞渊 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王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