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2民终44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胜利路17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00760754251L。 法定代表人：安家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全光，北京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琛，女，199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宇，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其鹏，男，1947年6月10日生，汉族，住大连市中山区。 原审被告：吴环，女，1970年12月16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征，女，1982年10月12日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 上诉人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超琛，原审被告吴其鹏、吴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21）辽0204民初2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机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超琛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王超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房屋出让合同》真实有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王超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一、案涉《房屋出让合同》系无效合同。1.机电公司与原审被告未经土地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集体土地上建设的住宅项目应属违法建筑。案涉房屋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已于2020年4月被有关部门拆除，由于违章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手续，不能成为合同转让的合法标的物；且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机电公司与王超琛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应属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规定，房屋所有权和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要实现案涉出让合同的目的，必须使集体土地上所建房屋的所有权与集体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因此，在农村集体土地上所建商品房的买卖合同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合同应属无效。机电公司提供的《地籍审核证明表》，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建设的合法性。二、一审法院审理符合法定程序。甘井子区违建别墅问题清查整治专项领导小组于2019年11月4日通知案涉房屋住户，对案涉房屋作出拆除的决定，并要求住户于2019年11月30日前自行腾退房屋，后案涉房屋于2020年4月被有关部门拆除。故机电公司提到的吴其鹏申请行政复议的案件，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未违反相关程序。三、一审判决考虑了各方损失。机电公司及原审被告在集体土地上建设住宅项目本就属于违法行为，其投入的前提要保证行为的合法性。政府默认不代表允许机电公司和原审被告实施违法行为。一审法院考虑到机电公司与王超琛之间都存在一定过错，所以对机电公司占用王超琛购房款的利息未予支持。四、机电公司提供的类似案件的文书，与本案无关，两个案件的事实不同，不应作为本案参考。 吴其鹏、吴环辩称，吴其鹏、吴环与本案没有关系，吴其鹏只是机电公司的员工，其是履行职务行为。吴环虽收款，但机电公司已经盖章确认收到案涉款项，机电公司也未对吴其鹏、吴环提出上诉，因此二审法院应维持一审对吴其鹏及吴环的事实认定和判决。 王超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机电公司、被告吴其鹏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无效；2.判令三被告对返还购房款2109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并支付自2018年8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8月3日，原告（买受人、乙方）与被告机电公司（出卖人、甲方）签订《房屋出让合同》，约定甲方将甘井子区红旗街道岔鞍村南岔沟东沟翠林悠然小区楼，框架结构，三层的别墅出售给乙方；建筑面积329.54平方米，楼型C型，朝向东南15。甲方于2018年8月9日将上述房屋交付乙方。总房款2109000元。乙方于2018年8月9日前付全部房款。合同第一条第6项约定：“甲方保证已如实陈述房屋权属状况和相关关系，乙方对甲方上述转让的房屋具体状况充分了解，并自愿买受该房屋。”第二条第1款：“办理产权证所需的土地出让金由乙方自行缴纳”。第2款：“办理产权证所需的各项费用及各种税金由乙方自行缴纳”。乙方在使用期间不得擅自改变该房屋的结构和用途，除本合同及其附件另有规定外，乙方在使用期间有权与其他权利人共同享受与该房屋有关联的公共部位和设施。原告在合同上签名，被告机电公司加盖公章，被告吴其鹏在合同上代表机电公司签名。 2018年8月9日原告通过其大姨张福玲向被告吴其鹏的女儿吴环账户转账支付案涉房屋房款2109000元。被告机电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其已经收到上述房款。 2019年11月4日，甘井子区违建别墅问题清查整治专项行动领导小组发出《致住户的一封信》，内容为：你的房屋位于西郊国家森林公园内，属于本次专项行动清查整治的重要区域。相关执法机关通过前期调查取证，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有关规定，对你的房屋作出处理决定（拆除或没收）。请你充分认识全国开展违建别墅清查整治专项行动和保护生态环境的重大意义，积极配合相应执法机关的执法工作，在执法机关作出处罚决定后认真遵照履行。我们提倡于2019年11月30日前自行腾退，避免损失，届时我们将尽力为您提供帮助。如您逾期腾退或拒不配合执法机关的执法工作，您将自行承担可能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案涉房屋于2020年4月被行政机关执法部门拆除。 被告吴其鹏曾系被告机电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6日后不再担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被告机电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被告吴其鹏于2015年5月26日辞去法定代表人职务，只负责岔鞍村翠林悠然项目。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机电公司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所约定的案涉房屋建设于西郊国家森林公园，现案涉房屋已被拆除。至法庭审理终结前，原告与被告均未提供案涉房屋相关合法手续，故原告与被告机电公司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案涉房屋现已被拆除，原告购买案涉房屋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被告机电公司应当将其收取的原告交纳的购房款返还原告，原告要求被告机电公司返还原告购房款2109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机电公司支付自2018年8月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占用购房款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购买案涉房屋时对于案涉房屋的性质应当知晓，原告自愿购买，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被告机电公司提供的地籍审核证明表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建设的合法性，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吴其鹏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吴其鹏自2015年5月26日后不再担任被告机电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被告吴其鹏签订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由被告机电公司承担，故对原告要求的被告吴其鹏与被告机电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吴环的责任问题，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且被告机电公司认可其已经收到房款并出具收据，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吴环承担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原告王超琛与被告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3日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无效；二、被告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超琛返还购房款2109000元；三、驳回原告王超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上述第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项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3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给付时间同上。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出让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以及后续如何处理。具体到本案，机电公司认可案涉房屋系其在大连安达庆安开发公司处租赁的土地上建造后出售给王超琛的，其认可建造案涉房屋没有取得规划审批手续。大连市甘井子区违建别墅问题清查整治专项行动领导小组于2019年11月4日向案涉房屋所在区域发出《致住户的一封信》，将案涉房屋所在区域纳入违法违规建设和审批的别墅清查重点区域，并对案涉房屋作出拆除或没收的处理决定。而且，案涉房屋已经于2020年4月被行政机关执法部门拆除。由此可知，案涉房屋没有取得任何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手续或有关主管部门的批准建设手续，有关行政机关执法部门已将案涉房屋作违法违规建设别墅强制拆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在乡、村庄规划区内进行乡镇企业、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建设，不得占用农用地；确需占用农用地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有关规定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后，由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核发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后，方可办理用地审批手续。并且，根据案涉《房屋出让合同》签订之时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年修正）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上述规定均系法律强制性规定。案涉房屋尚未取得规划许可手续或有关部门的审批手续，其所涉农村集体土地亦在未办理合法用地手续情况下用于非农业建设。案涉《房屋出让合同》违反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由此，一审认定王超琛与机电公司签订的《房屋出让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机电公司称其建造案涉房屋是经当地政府同意，符合国家规定一节，本院认为，机电公司一审提供的地籍审核证明表，并非政府部门批准建造案涉房屋的审批手续，亦非机电公司取得的规划许可手续或合法用地手续。机电公司以此主张其建造案涉房屋系经政府同意且符合国家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机电公司提出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吴其鹏申请行政复议案件的结果一节，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并非政府有关部门限期改正的建设项目，而是已经作为违法违规建设和审批的别墅清查项目被行政机关执法部门拆除。机电公司提及的吴其鹏的行政复议案件，涉及的是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不影响案涉《房屋出让合同》的效力认定。机电公司的该项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房屋出让合同》无效后的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机电公司基于《房屋出让合同》取得的房款2109000元理应返还王超琛。案涉房屋已被拆除，故不存在相应房屋的返还问题。至于王超琛应否向机电公司支付折价补偿，因案涉房屋系作为违法违规建设和审批的别墅清查项目被行政机关执法部门拆除的，王超琛是否购买房屋与案涉房屋被行政机关执法部门拆除不存在因果关联，故机电公司要求王超琛对房屋价值进行折价补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机电公司提到的王超琛应向其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观点，因房屋占有使用费属于独立的诉请范畴，机电公司一审中对此并未提出反诉，故一审未予审理，并无不当。机电公司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72元，由上诉人电连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冬艳 审判员  刘小南 审判员  任 娲 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苏 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