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80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南二路8号1栋1层1号。法定代表人：丁清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鹏，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恬,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台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县郫筒镇伏龙村一组。法定代表人：许淑勤，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姚，四川恒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博乐特殊钢（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洞泾镇周家浜路335号。法定代表人：THOMASHABELER，职务不详。上诉人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达模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台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鸿金属公司）、原审第三人博乐特殊钢（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弘达模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2020)川0124民初5792号民事判决书；二、改判支持弘达模具公司的全部诉请；三、本案的诉讼费均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未依法查明百禄M310、博乐M310、M310实为博乐公司旗下的同一种产品，遗漏重要的基本事实，并以此认定台鸿金属公司供货并非全部货物都是《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博乐公司的产品外文名称为BOHLERM310，根据博乐公司陈述其国内标准音译名称为博乐M310，《物资采购合同》采用的名称为百禄M310，这仅仅是音译的区别，并不影响《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原材料为博乐公司的产品的共识，因为M310为博乐公司的专利产品，M310名称具有唯一性，即使对博乐公司德文字母的音译不标准，但M310是准确无误的，2.台鸿金属公司在庭审中陈述《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材料为百禄M310，实际供货材料为M310，原审判决在未查明百禄M310与M310是否为同一种材料的情况下，错误认定台鸿金属公司供货并非全部货物都是《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二、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弘达模具公司事先知晓台鸿金属公司无法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毫无事实依据。台鸿金属公司在原审中陈述弘达模具公司知晓其供应的是囤货，且知晓其无法提供材质保证书，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为弘达模具公司事先知晓台鸿金属公司未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且未提出异议，缺乏基本证据支撑。三、原审判决未依法认定台鸿金属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提供与材料一致的材质保证书构成违约，反而认定台鸿金属公司提供了非约定的货物构成合同变更，弘达模具公司对货物签收也被视为对合同变更的认可，法律适用严重错误，应依法改判。首先，弘达模具公司与台鸿金属公司没有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供货材料为博乐公司旗下专利产品M310始终未变，提供与材料相一致的材质保证书义务始终未变，原审判决认为合同约定百禄M310与实际供货M310不一致，得出台鸿金属公司提供了非合同约定的货物结论错误。其次，台鸿金属公司提供的材质保证书虽然型号不匹配不一致但均为BOHLERM310的材质保证书，可以充分说明自始至终双方约定的材料为M310，并无变更合同约定的事实。再者，弘达模具公司签收货物对货物质量没有疑问也未就货物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进行鉴定，应视为对合同变更的认可，该逻辑分析难以自圆其说，弘达模具公司没有对台鸿金属公司供货的质量提出异议，也不是依据货物质量问题而起诉，弘达模具公司没有主张台鸿金属公司提供了质量差的材料代替了合同约定的质量好的材料，原审判决以弘达模具公司签收货物对质量没有异议得出了对合同变更认可的结论，无法令人信服。四、原审判决以《物资采购合同》没有约定未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的责任，弘达模具公司的损失系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无法履行，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弘达模具公司的损失不应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由于台鸿金属公司未按约定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导致弘达模具公司无法按约定向案外人安永公司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弘达模具公司按约定向案外人安永公司赔偿损失后，弘达模具公司当然有权就所遭受的损失向台鸿金属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弘达模具公司有权向台鸿金属公司主张损失赔偿。五、原审判决以公证费的承担没有合同约定为由判决不应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台鸿金属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造成弘达模具公司受损，弘达模具公司为保全证据而支付的公证费是弘达模具公司支付的必要费用，该费用应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而不是依据合同约定。台鸿金属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一、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了非《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视为弘达模具公司同意合同的变更。台鸿金属公司对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了签收并已经实际投入适用，此段内容为一审法院庭审时，弘达模具公司明确表态承认的事实。弘达模具公司在一审判决中当庭表示对提供的货物的质量没有任何疑问，且《物资采购合同》的时间在2018年4月，本案一审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时隔近2年才提出当时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与事实、实际情况不相符合。在2018年双方签订合同期间，弘达模具公司签收了货物，并在台鸿金属公司提供的送货单上对我方提供的货物的质量、数量、产品进行了签收，送货单上明确显示“收到货物后，有质量异议请在60天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并妥善保存该货物，逾期提出的视为质量符合要求，质量异议确认后，只负责等额退货、换货，不作其他赔偿的明确告知”。弘达模具公司既未在收到货物的60天内提出质量异议的要求，而是在近2年后才提起诉讼，明显不符合常理。二、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以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出售产品，并也明确告知可以向其提供材质保证书，但合同中并未就是否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作出约定相应的责任。并且台鸿金属公司已经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了材质保证书。三、关于主张的损失问题。根据合同相对性，弘达模具公司与案外人安永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台鸿金属公司无合同约束力，相应的损失也不应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在此过程中，因为弘达模具公司所采购的产品所导致的扩大部分的损失也应当由弘达模具公司自行承担。本案所涉及的产品总共价值5万余元，但弘达模具公司要求赔偿的损失高达50多万元。博乐公司未作陈述。弘达模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台鸿金属公司赔偿弘达模具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556765元；2.本案的公证费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0日，弘达模具公司与台鸿金属公司签订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由台鸿金属公司作为供方向弘达模具公司（需方）提供一批奥地利百禄M310材料，单价为82元，合同总价款为50205.32元，具体金额以实供重量计算。合同第3条约定供方（台鸿金属公司）必须按照甲（弘达模具公司）、乙（台鸿金属公司）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或样件要求供货，如经鉴定机构鉴定出质量问题，乙方（台鸿金属公司）应按此批材料总金额的三倍赔偿给甲方（弘达模具公司）；合同第7条约定供方（台鸿金属公司）提供原厂奥地利百禄M310材质保证书。合同签订后台鸿金属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22日、4月25日、5月8日、5月10日、5月23日、5月28日、6月1日将合同约定的材料送至弘达模具公司处，弘达模具公司对上述材料均做签收处理并投入使用，并陆续支付了相应的货款。另查明，1.弘达模具公司当庭认可台鸿金属公司向其提供的货物质量没有问题，同时也未就台鸿金属公司提供的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进行鉴定；2.台鸿金属公司于2018年6月1日向博乐公司购买了一批BOHLERM310材料，购买单价为100元。3.台鸿金属公司为弘达模具公司送货时的送货单显示所送货物品名为M310，备注载明：收到货物后，有质量异议请在60天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并妥善保存该货物，逾期提出的视为质量符合要求，质量异议确认后只负责等额退或换货，不作其他赔偿。4.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货物与其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材质保证书不一致，台鸿金属公司当庭认可其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货物中并非全部货物都是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5.弘达模具公司称因台鸿金属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质保书，导致弘达模具公司与案外人安永公司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给弘达模具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弘达模具公司、台鸿金属公司及博乐公司身份信息、物资采购合同、送货单、中国农业银行转款记录、公证书、采购框架合同、销售合同确认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弘达模具公司与台鸿金属公司签订的物资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了非物资采购合同约定的货物，视为合同变更，弘达模具公司对台鸿金属公司提供的货物进行了签收并实际投入使用，并当庭表示对货物质量没有疑问，亦未就货物质量是否存在问题进行鉴定，应视为对合同变更的认可。台鸿金属公司未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弘达模具公司事先知晓，但并未提出异议，且弘达模具公司、台鸿金属公司双方并未就是否提供正确的材质保证书约定相应的责任。弘达模具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系其与案外人安永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弘达模具公司与案外人安永公司签订的合同对台鸿金属公司无约束力，相应的损失亦不应由台鸿金属公司承担。关于公证费，系弘达模具公司为保全证据所支出的费用，亦未在物资采购合同中进行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博乐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当时原告那边的客户拿到质保书找到我们公司，我们说了质保书是我们公司的，但是原告收到的货与这个质保书是对应不上的。除了被告当时向我们购买的那批货我们给了质保书以后我们从来没有向被告提供过质保书。之前我们也从来没有向被告提供过任何质保书”。台鸿金属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原告说我们提供的材料造成了他们的损失，我们不认可，我们提供的质保书确定与材料不相匹配我们承认，但是他们的损失不是因为我们的材料问题，我们是履行了供货义务的。”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M310、百禄M310、博乐M310是否均为博乐公司旗下的同一产品；2.台鸿金属公司未提供与所供原材料匹配的材质保证书，是否构成违约？3.弘达模具公司的损失如何确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在案涉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案涉产品为“原厂奥地利百禄M310材质保证书”，因此台鸿金属公司应当依约提供相应的材质保证书。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材质保证书均为博乐公司“博乐M310”的材质保证书，足以认定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产品即“博乐M310”。在台鸿金属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百禄M310”材料时，弘达模具公司关于双方约定的“百禄M310”实为“博乐M310”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台鸿金属公司向弘达模具公司提供的材质保证书与案涉产品并不相符，故台鸿金属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双方在履行中变更了合同，证据不足。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台鸿金属公司应当知道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故其关于弘达模具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起异议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台鸿金属公司未按约定交付符合约定品牌的货物，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综合考虑合同的履行程度、当事人的过错、预期收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台鸿金属公司赔偿弘达模具公司20000元。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弘达模具公司在接收货物后，未及时对品牌进行验收，由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弘达模具公司主张的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损失，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弘达模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5792号民事判决；二、成都台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损失20000元；三、驳回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4元，由成都台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负担16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68元，由成都台鸿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成都弘达兴诚模具有限公司负担33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董荣昌二〇二一年八月二日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