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川01民终6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榜题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镇天竺家园17号17幢2层241室。法定代表人：马静姿，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庆丽，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飞恩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太升南路184号1栋6层16号。法定代表人：兰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金榜题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榜题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飞恩通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8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榜题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飞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家长助手〉业务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的税费分为两个部分：一是金榜题名公司向移动公司开具发票产生的6%税点税费，因系代飞恩公司开具发票，所以产生的费用在金榜题名公司向飞恩公司付款时扣除。二是飞恩公司从金榜题名公司收款时，应当向金榜题名公司开具6%税点的发票，此部分税款由飞恩公司自行承担，即《合作协议》第十一条约定的飞恩公司应当自行负担的缴纳税项的义务。《合作协议》中用“税费”一词概括了飞恩公司应承担6%的扣款和6%的税款，6%的扣款性质实际为飞恩公司借用金榜题名公司资质应当缴纳的管理费。2.飞恩公司骗取金榜题名公司在《公司往来账目对账确认函》上盖章，一审判决将该确认函作为支持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主张税点税款的依据，与事实相违。3.一审判决认定的结果和计算数据、计算方法错误。飞恩公司辩称，1.根据《合作协议》第1.4.1条约定，金榜题名公司在收到移动公司款项后，飞恩公司只需要开具发票或普通收据即可，并非如金榜题名公司所述还需要支付6%的管理费用。同时，飞恩公司提交的证据也能证明金榜题名公司主张6%为管理费不能成立。2.飞恩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刘某的证言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关于税费问题进行对账、确认返款金额，金榜题名公司认可返还税点款项的事实。3.根据飞恩公司提交的对账单、49张税务发票可以证明一审认定的结算金额正确，金榜题名公司主张的结算金额未提交证据证明。请求驳回金榜题名公司的上诉请求。飞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金榜题名公司支付2017年4月至12月、2018年3月至5月合同款项共计299260.616元及支付上述各月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共计121801.91元（各月的违约金按日以及各月逾期付款金额的0.3%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5月31日，应计算至付清为止）；2.金榜题名公司支付2018年6月至12月、2019年1月至6月合同款项共计177078.5元；3.金榜题名公司支付2016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期间税点税款220942.62元以及支付税点税款的资金占用利息1228.07元（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5日起按暂计算至2019年6月20日，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应计算至金榜题名公司付清所有应付款项之日止）；4.金榜题名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含保全费）。一审审理中，飞恩公司撤回上述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金榜题名公司（甲方）与飞恩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为：1.1为更好的推广《家长助手》业务，快速扩大市场，双方决定在四川市场建立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甲方授权乙方在全省范围内进行《家长助手》业务的渠道拓展及用户发展。1.4.1通过乙方直接拓展的业务，甲方按照与移动合同约定的销售代理分成比例，扣除相应的税费后全额支付给乙方，业务数据以移动公司的账单为准。甲乙双方对账完成后，甲方必须保证收到移动公司销售代理分成款项及乙方发票（普通收据）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转给乙方。1.4.3乙方单独作为部分地市CP销售代理商时，甲方必须配合乙方，按乙方需要出具指定收款账号函，并为乙方代开当地移动指定税率的增值税发票（6%），税费由乙方承担。2.1协议期限为2015年6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9年5月5日，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出具《公司往来账目对账确认函》，载明现征询飞恩公司与金榜题名公司往来款项（详见附件1、2）：截至2019年5月5日我单位给贵单位已开票金额为299260.61元，未开票金额220942.62元，贵公司合计未付金额为520203.23元。其中附件1为四川移动CP项目酬金结算表，附件2为承诺返还税金税款，该附件显示：金榜题名公司未付款项明细，从2016年10月至2018年11月系统应结算金额共计3523369.73元，扣增值税共计199436.02元，扣附加税21506.6元，系统税点欠款总金额为220942.62元。附件2落款处双方加盖公章确认。一审另查明，2016年12月至2018年9月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出具了49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价税合计3302427.13元。一审庭审中，（一）关于《公司往来账目对账确认函》效力问题。金榜题名公司称其认可加盖公司公章，但系受欺诈导致，并提交了金榜题名公司财务刘某与飞恩公司何兴林的电话录音证明，录音中：0：43刘某“我们这边没有见过对账单，本来你们给我寄出对账单时没有加抬头，他认为有义务加上，然后邮寄给我们了，你坑我，怎么着也得给我个说法”。何兴林“嗯，如果他不点头，你认为我能盖章吗？”2：11刘某“他有这么个阴谋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一声，他说要加这么个内容的时候，你是不是要告诉我？他没有证据要这笔钱，就是坑了我盖章后才有的。”9：50刘某“咱之前对账的时候，他都没找过你，怎么就最后一次找到你，然后改了呢？”何兴林“兰飞有时候很防着我，发票章都在他那里。”15：42何兴林“对，是我的问题，我没有给你讲，我没有明确给你讲。”19：36刘某“我就向问问他兰飞良心过意的去吗？他利用我，利用你，想要把钱要到。他手上是没有其他证据的。”何兴林“恩，唉。”刘某“我不知道他改完表格后，有没有和你说不用和刘某说或不用和金榜题名说。”何兴林“他没有。”刘某“他没有说，为什么你不和我说。”何兴林“我不知道他当时有这么多心眼。”对此，飞恩公司申请工作人员何兴林出庭作证。何兴林称当时其做好表格经审核完毕，通过邮件将扫描件发给对方财务人员，以及对方公司负责人杨思才、财务刘某，但都没有回复，5月28日其又发了一份邮件。后刘某与其通话是因为刘某把章盖了后对金榜题名造成影响，将对账函作为证据提交，但其认为是金榜题名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另，何兴林称其于2019年2月26日14时57分关于税点款的截图表发给刘某，内容是关于金榜题名公司应付开票款项，对方公司没有明确回复。对于录音内容，何兴林称录音中提出的修改内容是兰飞把表格名字改为返还税金税款，对于金额没有改动，虽然其没告诉更改的内容，但刘某收到后没有提出异议。（二）关于微信聊天。为证明税点返还，飞恩公司提交何兴林与金榜题名公司刘某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2月26日，何兴林发送名为税点返还的文件与截图，并发送“你看下这个是税点钱，麻烦核对下金额，给我一个回复，我这边好给兰总回复。”对方回复“你从几月份开始，附加税按照增值税税额的10%计算的，17年4月份是吗，你把这个表给我吧，别给我发截图。”何兴林“我给你表格了，是17年4月份按附加税按照增值税税额的10%计算的，这个是张萍春还在的时候他弄的，后面就是都这样的了，我没有改动过，核对好没有？”刘某回复“ＯＫ”，何兴林“数据金额都是对的吧，回复我下。”刘某“金额对的。”2019年5月6日，何兴林“昨天发给你的东西看了没有”刘某“木有。”何兴林“看下吧，就是一个对账单。需要我重新发给你嘛？”刘某“我收到邮件了，但是还没有对账。”后何兴林反复通过微信询问是否看过对账单，对方回复没有时间。后2019年5月21日，刘某“我刚刚有空，你给杨思才发过去了吗？”何兴林“邮件我也给他抄送了的，微信我也给他留言了的。”后2019年5月28日，刘某发送一段语音，何兴林回复“还真没有看。都很久了啊，其实我就是单纯的想对个账，为什么就那么难啊，你们四川负责人一直逃避我们，你又没时间。”后何兴林“还要麻烦把对账单给我们确认了。需要签字盖章。税款的金额我们还需要重新核对下不？”刘某“税金当时是怎么说的，就是移动给我们结算多少，我们给你们结多少是吗？”对此，金榜题名公司认可微信中系其员工刘某，但刘某并未对表格进行核对与回复。（三）关于电子邮件。金榜题名公司提交了飞恩公司向其发送的邮件（打印件），证明自签订《合作协议》后飞恩公司一直未提及返还税点税款等内容。对此，飞恩公司称在2016年7月21日的邮件中，其公司负责人兰飞明确告知“我公司按战略合作协议向贵公司支付税费无可厚非，但也只能支付6%税费。按你们的算法我需要支付12%的税率，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贵公司帮我公司代开的发票，我也是开的全额增值税发票给贵公司用于冲抵税款，因此这个税也是由我公司支付的。”且2016年8月、9月已经返还了税点税款，对方工作人员张萍春也返还了税点。对此，金榜题名公司称6%为管理费用，返还税点是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金榜题名公司与飞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是否返还税点。现飞恩公司主张返还税金，并主张2019年5月5日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出具《公司往来账目对账确认函》附件2中双方认可了2016年10月至2018年11月未付税点为220942.62元。对此，金榜题名公司提出的系经欺骗才加盖公章，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刘某与何兴林的聊天记录，何兴林发送名为税点返还文件并多次询问，刘某并未提出异议，且回复“ＯＫ”以及“金额对的”，并未明确对税点的事项进行反驳，刘某与何兴林的录音中不能充分、明确地证明金榜题名公司系受欺诈而加盖公章，《公司往来账目对账确认函》及其附件经双方盖章确认，应对双方有约束力。另，根据双方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双方明确约定了通过飞恩公司直接拓展的业务，双方结算方式为金榜题名公司代开移动指定税率的增值税发票（6%），飞恩公司承担税费，扣除税点后的收入归飞恩公司所有，同时约定双方对账完成后，金榜题名公司保证收到移动公司销售代理分成款项及飞恩公司发票（普通收据）后的五个工作日内转给飞恩公司。根据上述约定，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方式为：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提交普通收据，金榜题名公司代开移动指定税率的增值税发票（6%），飞恩公司承担税费，金榜题名公司扣除税点后将款项支付给飞恩。现飞恩公司主张实际履行过程中，其自己直接拓展的业务实际由金榜题名公司向移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扣除税费后，再由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开具扣除税点后的增值税发票，飞恩公司实际收到的付款是金榜题名公司扣除税点后的款项，现飞恩公司主张返还税金，该主张较符合合同约定扣除6%的理由，金榜题名公司提出另扣除6%为管理费，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现飞恩公司诉请金榜题名公司支付税点税款220942.62元以及资金占用损失（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9年5月5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从2019年8月20日起利率标准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榜题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飞恩公司支付220942.62元；二、金榜题名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飞恩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220942.62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8元，保全费3820元，由飞恩公司负担10000元，金榜题名公司负担5628元。二审审理中，在本院组织的庭前证据交换中，双方提交的证据为一审提交并已质证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审审理中，金榜题名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金榜题名公司与深圳市深讯信息科技发展股份有限公司合作协议、金榜题名公司与惠州市英之桥科技有限公司合作协议，拟证明：行业惯例中对于资质借用都是在协议中以“相应税费”为约定向资质方支付管理费。2.税金结算表，拟证明：飞恩公司税点税金计算数据及计算依据错误。飞恩公司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系金榜题名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根据飞恩公司提交的证据，能证明飞恩公司主张的金额正确，与实际履行情况相符。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组证据系金榜题名公司与第三方签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系金榜题名公司单方制作，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现对二审争议焦点评析如下：关于金榜题名公司应否返还飞恩公司税点税款220942.62元的问题。经审理查明，金榜题名公司向飞恩公司已付的合作款项扣除了飞恩公司应承担的税费220942.62元，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提交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飞恩公司据此主张金榜题名公司不应再行收取已扣税点税款，应当返还已扣税款。金榜题名公司认为飞恩公司已交付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飞恩公司已承担税费，认可已付款项中不应再行扣除税点税款，但主张扣除的6%款项名义为税费实质是管理费，其有权收取6%管理费，故不应退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合作协议》第1.4.1条、第1.4.3条的约定，金榜题名公司扣除的费用为飞恩公司应当承担的相应税点税费，并非管理费。金榜题名公司主张系管理费仅系其单方陈述，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实双方有关于收取管理费的约定，金榜题名公司主张有权收取6%管理费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根据飞恩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电子邮件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金榜题名公司应返还飞恩公司相应税点税款的事实。同时，金榜题名公司工作人员在2016年8月、9月向飞恩公司返还相应税点税款的行为也表明金榜题名公司对应返税点税款的认可。再次，对于金榜题名公司扣除的案涉税点税款220942.62元，飞恩公司已向金榜题名公司交付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飞恩公司已履行其承担税费的义务，金榜题名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金榜题名公司继续收取已扣税点税费已无合同依据，飞恩公司诉请返还已扣税点税款符合法律规定。最后，《对账确认函》及附件二明确载明金榜题名公司应返还税金税款为220942.62元，金榜题名公司在《对账确认函》上盖章确认，表明其对返还飞恩公司税款及税款金额的确认。故金榜题名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对账确认函》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金榜题名公司主张飞恩公司通过变更附件二抬头标题而不告知的方式，骗取金榜题名公司在《对账确认函》上盖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金榜题名公司认可《对账确认函》上印章的真实性，金榜题名公司财务人员刘某的证言证实通过公司盖章流程进行签章，即《对账确认函》系通过了金榜题名公司内部审核流程后签章，证实金榜题名公司对《对账确认函》及其附件的认可。其次，飞恩公司于2019年5月5日通过微信聊天将对账函及两张附件分别发送给了刘某，内容与最终盖章确认的《对账确认函》内容一致。发送的图片完整、清晰，附件二的抬头标题“承诺返还税金税款”进行了加粗加黑且字体明显大于内容，足以引起对账人的注意。并且，从2019年5月5日飞恩公司向金榜题名公司发送《对账确认函》到金榜题名公司盖章返回，时间长达一个月有余，金榜题名公司完全有足够时间对应返税点税费金额等内容进行核实，不存在时间紧迫而疏于审查情形，期间金榜题名公司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故金榜题名公司的盖章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最后，金榜题名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飞恩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故金榜题名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金榜题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8元，由金榜题名（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长  袁晟翔审判员  罗 宇审判员  聂彪峰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一日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