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四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4民终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彦福，男，1974年4月15日生，汉族，农民,住新疆霍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天胜，男，1974年6月10日生，汉族，农民，住新疆巩留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东，新疆天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保红，男，1967年6月1日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第四师六十三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国（系赵保红哥哥），住新疆伊宁市。 上诉人王彦福、王天胜与上诉人赵保红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霍城垦区人民法院（2021）兵040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彦福与王彦福、王天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东，上诉人赵保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书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彦福、王天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彦福、王天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赵保红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但却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不做审理，违反了我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王彦福、王天胜提出了返还改装款60000元和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并申请了司法鉴定。一审判决未作审理和说明即予以驳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对双方过错责任划分错误。赵保红实施农机改装的行为，是根本的违法行为，该行为是农机法规严厉禁止的行为，其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对赵保红是否具有改装农机资质许可，王彦福、王天胜无审查的义务。一审判决双方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显属错误。 赵保红答辩称，改装收割机的主体是王彦福、王天胜，是他俩找到赵保红要求改装收割机的，赵保红为此支付的劳务费用应当予以支持。 赵保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彦福、王天胜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由王彦福、王天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赵保红按照王彦福的要求完成了全部改装劳务事项，并向其交付了一台收割机。王彦福也将交付的收割机实际投入了使用。由于王彦福未依约支付剩余的劳务费用，违约在先，因此赵保红留置了另一台收割机，该留置行为合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错误。我国民法典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应当是法律、法规，而不能依据条例及地方性法规。一审判决依据《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机械管理条例》等取缔性管理规范，而非效力规范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实体错误。本案系劳务承揽合同，赵保红已经完成了全部劳务工作，并向王彦福实际交付了劳动成果。一审法院却在判决赵保红向王彦福、王天胜返还收割机的同时，未判决对方支付80000元劳务费，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赵保红的上诉请求。 王彦福、王天胜答辩称，双方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是加工承揽合同，我国法律规定严禁对收割机进行非法改装，该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合同无效后，应当返还财产，有过错方向无过错方进行赔偿。请求法院驳回赵保红的上诉请求。 王彦福、王天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彦福与赵保红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无效；2.赵保红返还改装款60000元；3.赵保红归还扣押的收割机；4.赵保红赔偿经济损失（以鉴定为准）；5.赵保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王彦福与赵保红签订了《收割机改装合同》。合同约定：王彦福提供两台1048型收割机，由赵保红改装成薰衣草收割机。改装范围：1.割刀护刃器加装倒伏器，拨合轮加装刮板；2.加装二次升迁料斗，第一次升运须用链耙升运；3.加装料斗和车架大梁加固，全车喷漆；4.加装车辆正常运转的液压装置。每台改装费70000元，两台140000元，其中材料费30000元、每台车改装工时费40000元，在6月10日前改装完毕。赵保红在薰衣草收割季节开始未改装完工交车，给王彦福造成损失，包括购车费用40000元、改装费70000元。收割机运转过程中，改装车辆在赵保红的工作范围内的故障由其负责排除（三天内车辆试运行中）。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次付给赵保红60000元，车辆改装完工后再付20000元，余款于车辆运行正常三天后一次性付清。2020年6月赵保红将改装完成的新40-Ｌ××××联合收割机交付给王彦福使用，因王彦福未给付改装费用，赵保红扣留了黑08-61009联合收割机。后王彦福以赵保红改装收割机违法为由产生纠纷。另查明，王彦福提供的两台1048型收割机，一台系王天胜于2020年3月20日从马学义手中购得新40-Ｌ××××联合收割机，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另一台系王天胜2020年4月15日从林军手中购得黑08-61009联合收割机，该车登记在关福兴名下，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王彦福与赵保红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违反了《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业机械管理条例》的规定，即“农业机械生产者、销售者生产、销售的农业机械产品，应当符合国家和自治区规定的质量和安全标准。禁止拼装或者擅自改变原有的安全技术性能改装拖拉机、联合收割机、农用运输车等涉及人身安全的农业机械”。王彦福、王天胜将两台收割机交付没有改装资质的赵保红进行改装，赵保红擅自改变收割机原有的安全技术性能，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均负有过错。故双方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王彦福、王天胜主张返还改装费60000元的请求，因该款系改装机车的材料费，赵保红确实已使用材料对收割机进行了改装，实际已使用了该笔费用，因此，该笔款项不予返还。对王彦福、王天胜提出的要求被告返还被扣押的收割机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王彦福、王天胜主张赵保红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请求，因双方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七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王彦福与被告赵保红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无效；二、赵保红返还王彦福、王天胜黑08-61009联合收割机一台，赵保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交付；三、驳回王彦福、王天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计650元，王彦福、王天胜负担325元，赵保红负担3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王彦福、王天胜。 二审期间，赵保红提交电子数据视频光盘一份、录音光盘一份，以此证明改装并交付的一台收割机能够正常使用，是合格产品以及双方发生争议后王彦福的姐姐曾经与赵保红交涉过的事实。王彦福、王天胜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因以上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加工合同是否属于无效合同；2.双方的法律责任如何划分。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双方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的改装范围为：1.割刀护刃器加装倒伏器，拨合轮加装刮板；2.加装二次升迁料斗，第一次升运须用链耙升运；3.加装料斗和车架大梁加固，全车喷漆；4.加装车辆正常运转的液压装置。由此可见，改装范围不仅涉及到收割机的安全防护系统，而且涉及到整机系统。改装目的是将农用收割机改装成薰衣草收割机，系对收割机性能的改变，应属于对整机的改装。《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系国务院颁布的行政法规，该条例第十九条规定：“从事农业机械维修不得有下列行为：（二）拼装、改装农业机械整机。”该条例第十八条规定：“从事农业机械维修经营，应当有必要的维修场地，有必要的维修设施、设备和检测仪器，有相应的维修技术人员，有安全防护和环境保护措施，取得相应的维修技术合格证书。”赵保红作为本案的承揽加工方，不具备《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的相应资质和维修农机的设施、设备条件。其与王彦福签订的《收割机改装合同》，因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于无效合同。农用机械的安全性能，不仅涉及到从事农业生产驾驶人员的自身安全，还涉及到不特定多数人员的公共安全。正是基于对农业机械伤害的防控和对公共安全的保障，国家和地方政府制定了相应的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对农机安全进行规制。2015年10月9日农业部为了遏制非法改装农机的行为，专门下发了《关于严禁非法改装联合收割机的通知》。赵保红未取得农机维修技术合格证书，通过签订改装合同，擅自对收割机进行改装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我国行政法规的规定，其行为还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隐患，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也因违反了公序良俗而属无效合同。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合同无效后当事人承担的是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因合同无效，赵保红以王彦福违约未支付加工费为由留置黑08-61009联合收割机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赵保红返还该收割机并无不当。王彦福作为农机经营者应当知道法律和行政法规对于农机安全的强制性规定，仍然将收割机交由不具备农机维修资质的个人对整机进行改装，对于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赵保红不具有农机维修资质擅自对农机进行改装，其同样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双方的过错程度基本相当。对于赵保红收取的60000元材料改装费，因改装行为实际已使用了该笔费用，该笔款项不予返还。因合同无效赵保红无权依据合同向王彦福、王天胜主张80000元加工费，该损失应由赵保红自行承担。因王彦福、王天胜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王彦福、王天胜因此遭受的经济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对于其经济损失数额的鉴定已显无必要，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王彦福、王天胜、赵保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王彦福、王天胜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其自行负担；赵保红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其自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吐拉江·买买提明 审判员 张   建   立 审判员 冯   林   海 二〇二一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王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