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冀09民终4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鸿博华康中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鲁家滩大街79号院4号楼一层1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9MA002MDU68。法定代表人：孟宪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北京德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省河间市景和镇西崔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河间市景和镇西崔村，组织机构代码：N2130984MF102296XY。法定代表人：王金升，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双卫，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河间市。上诉人北京鸿博华康中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博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河间市景和镇西崔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崔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河间市区人民法院（2020）冀09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鸿博华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被上诉人西崔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双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鸿博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河间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程序严重违法。（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其确认事实部分与论证部分明显不符，故意将确认事实部分扩大化，随意进行倾向性解释论断，从而为其臆测推断提供错误的事实基础。1、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支付两年租赁费用，从而认定西崔村的村民正常支取了租赁费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即使部分村民支取了上诉人支付的租赁费用，也不能以此代替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性审议表决，也不能基于此合理的解释和掩盖部分村民冲击项目所在等违约事实。如此，程序性审议表决的制度性强制规定，若可以通过其他非法定形式变相代替，那么，相关法律规定的程序性规定则成为一纸空文，不仅会对村民自治秩序造成严重负面影响，造成全国基层组织的混乱局面，甚至对依法治国的法治进程造成毁灭性打击。首先，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未提交对此事实证明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从何得知村民正常支取了土地租赁费用？一审法院把自己在没有任何证明证实的情况下进行的主观猜测和偏袒式论证竟然说成上诉人主观猜测。其次，上诉人支付了两年的租金，本是上诉人全面履行义务的表现，一审法院在上诉人已经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孟庄子等村尚有部分村民至今未将租赁土地交付给上诉人的情况下，不但不否定其不交付土地，却全额收取上诉人租金的卑劣行为，反而颠倒黑白，论证此为合同有效的正当依据。另，即使被上诉人收取了上诉人支付的土地租赁费用，部分村民支取了土地租赁费用，是否可以等同于全体村民的意愿？是否可以强行认定为全体村民真实意思表示？这样的逻辑如何解释至今土地尚未全部交付和部分土地尚未清理树木、坟头等事实？如何解释部分村民在表决决议中明确书写的不同意流转建设？如何解释部分村民多次冲击项目所在地、拒绝上诉人进行施工和基础建设？本案中，土地流转承包或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远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正常履行，而是在长达两年不断催促履约、整改等被动状态下的停滞状态，正常逻辑的推断不能离开事实本身，更不能片面主观猜测，应当客观、公平综合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等材料作出合理论断。最后，土地对外承包或者租赁一事确未经过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足够的证据对该事实予以证明，双方签署的协议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在调查阶段未尽调查职责，偏袒被上诉人，故意不询问各方当事人；在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上诉人提交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不对双方矛盾的真正原因查证核实，反而无视上诉人的在案证据，脱离证据本身，凭借思维逻辑断案定论。2、上诉人项目作为统一的整体，任何一村的违约行为都会导致整体项目的停滞，孟庄子村作为项目大部分流转土地的一方，至今仍有部分土地尚未向上诉人交付，数十户村民拒绝土地流转；即使是已交付的土地中仍存在交付不符合约定的情形，上述土地分散在整个项目的各个区，严重制约项目的实施。地上物、水、电等基础设施在上诉人已经补偿到位的情况下仍拒绝移交，项目立项、规划许可无法获批，导致上诉人根本无法按照合同目的进行规划使用。孟庄子村根本违约的事实,是导致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全部合格土地，忽视项目的整体性、关联性，认定上诉人不存在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系严重错误。首先，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各方往来函件，被上诉人和景河镇政府、孟庄子村明确在函件上认可孟庄子村部分村民尚未交付土地的事实。上诉人合同目的系“建设中医药产业观光园区”，项目进行了整体的规划，在孟庄子村多处插花地不交付或交付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统筹建设产业园几无可能，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其次，即使是被上诉人已经交付的土地，亦存在部分土地、林木尚未清理，坟头仍未迁移等情形，土地根本无法契合租用目的进行建设规划使用，与未交付土地无异。最后，上诉人在长达两年多的时间里，多次发函和当面催促孟庄子村及被上诉人履行交付、平整土地等义务，被上诉人及镇政府亦回函和答复在尽力配合和努力解决问题，但这均无法否定其违约的事实，无法否定项目至今无法实施的现状。上诉人已经提供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孟庄子村违约，乃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证据，一审法院熟视无睹，明目张胆渎职裁判。三、一审法院无视孟庄子村等非常明显的违约事实，否定存在合同目的确实不能实现的情形，并以双方2019年7月份双方仍有函件来往，从而认定合同继续履行完全错误。首先，双方签订合同明确约定了双方的义务，上诉人承租土地的目的即为建设中医药产业观光园区，在孟庄子村等拒不履行义务，经多次催促仍无法整改配合，严重违约的情况下，合同目的确已无法实现，上诉人享有法定解除权。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支付拆迁补偿后，地上物、水、电设施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有协助办理立项登记的义务，交付土地是最基础义务。但孟庄子村20余户迟迟不能流转土地，两次拒不配合履行合同为条件，无理要求增加费用，其中一笔18万余元的修路费用定性为赞助，一笔18万元费用被定义为增加合同外的补偿；提出水、电、机井所有的设施都要重新计费，村里的厂房不能拆迁等无理要求，且涉案土地已经有其他立项存在，导致上诉人建立产业园区的项目根本不能实现。以上种种导致上诉人租赁土地建立观光产业园区的想法根本不能实现，为此前期的巨额投入都付之东流。在整整一年的过程中，上诉人几乎天天疲于奔命的解决上述问题，并7次正式发函要求纠正合同违约的问题。但是仅仅得到一次答复，仍然没有任何实际解决的进展。2018年迫于无奈，上诉人在第七次函件中表示出终止投资、解除合同的意愿，仍无果。2018年7月3日上诉人被迫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依法解除合同。以上均有书面证据在案，且被上诉人均表示收到了上述通知。被上诉人当庭陈述做出了拒绝的表示，但是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次，2019年7月份双方往来函件是在双方已经解除合同的前提下进行的，上诉人回复，不代表恢复已经解除的合同。据此来认定双方合同仍然存续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上诉人已经于2018年7月3日正式发函解除了《合作协议》，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9年7月的函件距离双方解除合同已经一年之久，此时合同早已解除。再次，合同解除权的性质在法律上属形成权。所谓形成权，是指权利人依自己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权利。根据形成权的法律特征，形成权以单方意思表示方式行使，也就是说，实现形成权既不需要向法院提出请求，也不需要进行强制执行，所以行使形成权不需要法院的裁判。最后，上诉人是否有合同的解除权可能是本案法院认定解除无效的唯一观点，解除权可以约定，亦可以法定，法定解除权写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约定了五款解除的条件。对于形成权有异议，应当诉讼撤销，但是对于发出解除通知的基础民事权利，法院无权限制。鉴于本案违约的事实很明显，当事人均认可无争议（至少在2018年孟庄子村的土地没有流转，鸿博华康公司没有实际取得），认定是否单方面行使解除权的依据在于是否构成了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综上，（2020）冀0984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交付土地由上诉人使用至今等事实是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支取了土地租赁费用即视为全体村民认可的逻辑是错误的，基于以上错误事实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不符合法定或者约定解除的条件更是错误的，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土地承包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应为土地租赁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土地承包应为土地流转用于农业项目，以不损害土地现状、改变土地用途为前提，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租赁土地的用途系建设观光产业园区，已经改变了土地的使用现状和土地的用地类型，严重损害了村民的合法权益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法律规定。其次，本案不同于双方各自履行完全面义务后产生的纠纷，作为项目统一整体流转土地最多的孟庄子村未按照约定完全交付土地，已交付的土地存在与约定严重不符等根本违约情形，不能在无视这些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顺利开展的情况，据以认定全体村民同意对外土地承包，更不能以此代替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的程序性审议表决。最后，上诉人在孟庄子村等拒不履行约定义务，持续两年无法整改达到建设需要的条件情况下合同目的确定已经不能实现，依法享有法定解除权，双方合同自上诉人送达解除通知之日已经解除，解除的合同不可能因为双方的往来沟通再次恢复。上诉人认为，本案不论是法律关系的认定，合同是否有效的论证，还是合同的法定解除权及解除后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均存在法律本质上的认识错误。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六条等规定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三）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遗漏重要的当事人。景河镇人民政府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协议的三方主体之一，在协议中享有独立且无法分割的权利和义务，其更是作为租金的收款人以及相关立项审批手续的协调人参涉本案中，三方多份往来函件均由其签发和收取，其与本案事实的查明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上诉人多次口头和书面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景河镇人民政府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本案的审理，一审法院没有给出合理的不追加理由，在判决书中对景和镇政府更是只字未提。一审法院拒不追加景河镇政府作为本案第三人属遗漏重要当事人，对不追加未做明确合理的答复属严重程序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其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西崔村委会辩称，维持原判，同一审意见。西崔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鸿博华康公司给付土地租赁费117950元，诉讼费由鸿博华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日，西崔村委会与鸿博华康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鸿博华康公司租赁西崔村委会土地168.5亩，建设“中国景和神农本草种植旅游观光产业园”，租赁期自2017年6月1日至2037年5月31日，共计20年，土地租赁费每年每亩700元，每年租赁费共计117950元，鸿博华康公司于每年的6月1日前向西崔村委会交纳下年土地租赁费。双方于2017年6月1日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约定以上土地地上物补偿总额为104072元，为固定总额，不再产生其他增项费用。河间市景和镇人民政府对以上协议进行了鉴证。合同签订后，鸿博华康公司于2017年10月20日支付了当年的土地租赁费117950元和地上物补偿款104072元，并于2018年9月19日支付了2018年度的土地租赁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西崔村委会于2017年代表村民与鸿博华康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并交付土地由鸿博华康公司使用至今，村民们也正常支取了前两年的土地租赁费用，说明土地租赁事宜已得到了涉案土地原承包村民的同意，体现了全体村民的意愿，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代表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鸿博华康公司辩称签订合同未经过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同意，只是主观猜测，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且是否召开村民会议和村民代表大会不是本案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不能否定本案所涉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鸿博华康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同时未经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合同应属无效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得到支持。鸿博华康公司没有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了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解除合同情形，故其单方表示解除合同的行为，未得到西崔村委会的同意，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且从鸿博华康公司提交的2019年7月2日致北京鸿博公司的函及2019年7月10日鸿博华康公司回复可知双方在此时还在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进行商讨，故对鸿博华康公司辩称的已于2018年7月3日发函解除合同的主张，理据不足，亦不予支持。鸿博华康公司主张西崔村委会存在违约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能得到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于每年的土地租赁费数额及鸿博华康公司并未给付2019年度土地租赁费的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鸿博华康公司所称案涉合同无效及西崔村委会违约，鸿博华康公司已解除合同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拒绝给付土地租赁费的行为，损害了西崔村委会的合法权益，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法》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北京鸿博华康中医药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河北省河间市景和镇西崔村村民委员会2019年度土地租赁费1179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0元，由北京鸿博华康中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土地由上诉人使用至今，西崔村村民亦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西崔村委会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双方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已交付全部土地，上诉人对该事实不持异议，且鸿博华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西崔村委会存在违约的情形，鸿博华康公司主张西崔村委会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2018年7月3日鸿博华康公司的函件明确写明“公司与村委会在镇政府的见证下签署解除合同协议，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公司付清2018年地租款”，但鸿博华康公司与西崔村委会并未签订解除合同协议，结合双方的后续电子邮件往来，可知双方对于协议履行情况一直进行协商，故，鸿博华康公司主张合同已经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西崔村委会如何向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土地租赁费用系其村民自治的事项。因西崔村委会并未存在违约情形，故，鸿博华康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向西崔村委会支付租金。河间市景和镇人民政府系鸿博华康公司与西崔村委会订立的协议书与补充协议书中的鉴证方，且合同中并未对鉴证方约定权利义务，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河间市景和镇人民政府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北京鸿博华康中医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友僧审判员  刘晓莉审判员  毕文娟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军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