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2民终24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兴春，男，197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重庆市万州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适清，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凡明，男，1958年4月22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沙坪坝区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化勇，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小平，男，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人。上诉人李兴春与被上诉人郭凡明、原审第三人周小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兴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殷适清、被上诉人郭凡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化勇、原审第三人周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兴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郭凡明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一审原告郭凡明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程波与郭凡明系合伙关系，他们是从周小平手上再次转承包涉案工程的，程波的说明可信度极高，一审却不予采信，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此前根本不认识郭凡明，上诉人是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小平，约定周小平支付上诉人转让费50万元，周小平又将工程转包给程波和郭凡明，上诉人虽然收取了50万元转让费，但自始至终只认为是周小平支付的，郭凡明无权向上诉人主张返还；三、一审中对于证据的审查不全面，对于争议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错误认为上诉人实际收取了50万元，而被上诉人指定的合伙账户上实际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就判决上诉人予以返还，但没有区别两个不同合同关系之间的当事人身份不同，没有遵循合同相对性原则，判决有误。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审中上诉人的陈述和第三人周小平的陈述都是虚假的。原审第三人周小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我是从上诉人李兴春手中转包的工程，按约定要给李兴春50万元转让费，当时我手中只有30万元，所以找程波借了20万，说好程波借我钱后，我把工程接过来包给程波，第二天程波说钱筹齐了，他自己有10万，他找郭凡明借了10万，凑了50万元，但要统一一起支付给李兴春，所以我将30万元打入程波和郭凡明的合伙专用账户即周小燕的账户上，然后他们再打款给上诉人。程波承诺给我一定的股份。上诉人的账户也是我通知程波他们的。郭凡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兴春返还工程转让费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此款从2014年7月31日起算至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7月22日，甲方天仙湖公司与乙方恒通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天仙湖-黄金海岸”四标段17号-22号楼约85000平方米建筑工程发包乙方。2014年7月11日，恒通建司与李兴春、邓显中订立《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将上述项目以内部责任制形式承包给李兴春、邓显中。后李兴春又与周小平协商后口头约定将上述工程进行转让，最终由郭凡明与程波接手。2014年7月29日郭凡明与程波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书》，约定郭凡明主资60%，程波出资40%，各占50%股份，该合伙项目的出纳由周小燕担任。由于前期需交纳保证金200万元以及支付李兴春转让费50万元，按郭凡明与程波的出资比例约定，郭凡明需投入150万元，剩余100万元由程波投入。郭凡明主张因程波无资金实力，向其借款60万元用于认缴出资并出具了借条。2014年7月31日，通过郭凡明与程波的共管账户，即周小燕的银行账户向被告李兴春指定的收款账户转账50万元。在此之前，第三人周小平于2014年7月29日向周小燕的银行账户打款30万元。原告主张周小平与周小燕或是原告之间并无其他经济往来，该款应系程波所筹集的入伙资金。后原告郭凡明未能按期进场施工，其明确表示已经退出该项目。另原告郭凡明表示其与程波之间未就合伙事务进行清算，待所投资金全部回收后双方会进行算账。2015年6月，郭凡明曾将恒通建司及天仙湖公司列为被告，将李兴春及邓显中列为第三人，要求被告返还保证金200万元并主张了资金利息。该案经审理后，判决由实际收取保证金的天仙湖公司承担返还保证金并支付资金利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民事主体应当具备相应的从业资格，被告李兴春将其以内部承包形式取得的“天仙湖-黄金海岸”四标段项目再次转包，最终由郭凡明、程波接手，而原、被告均不具备上述法律条款规定的依法从事建筑活动的相应资质，该工程项目的转包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虽然原、被告双方对是李兴春先转包给第三人周小平再由周小平转包给郭凡明和程波，还是周小平仅作为中间介绍人而由郭凡明及程波直接接手发生争议，但被告李兴春对收取了50万元的转让费并无争议，也明确表示该收款行为与邓显忠无关，即便有关也是其合伙人内部的事情。而庭审查明转让费50万元系从郭凡明以及程波共同指定的合伙账户，即周小燕的银行账户转出，由被告李兴春一方实际收款，且在退还保证金一案的生效判决书中亦确认了郭凡明向李兴春支付了转让费这一基本事实，故被告李兴春基于工程项目的违法转包所取得的财产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予返还。本案中虽然程波作为郭凡明的合伙人未参与诉讼，但由于双方的合伙事务未行清算，现由郭凡明出面主张享有合伙人的共同权利并无不当，其与程波之间的合伙清算可另外进行。虽然第三人周小平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中有30万元系由其转入周小燕的账户，但周小燕所开具的收款收据显示该款系程波按约定认缴的合伙人出资。由于周小平与程波尚有其他经济往来，如第三人周小平主张此款应予返还，其可另案主张权利，本案不宜一并作出处理。就原告关于赔偿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导致合同无效原、被告均有过错，原告主张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不当，本院确认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其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兴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郭凡明工程转让费50万元并赔偿相应资金利息损失（以50万元为计算基数，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4年7月3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郭凡明在本案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负担。本案二审期间中，上诉人李兴春围绕其上诉期请求提交了两组证据如下：1、周小平三峡医院住院病历，拟证明周小平患有抑郁症，此前在一审诉讼程序中的陈述与其出具的说明之间存在矛盾系事出有因；2、单据号为7332748的记账凭证一份及当时经办人员方小庆的书面证明一份，拟证明当时收取了周小平50万元的转让费，还给周小平出具了收据。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1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2不符合证据规则，方小庆未到庭接受质询，且本案是二审，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原审第三人周小平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无异议。上诉人李兴春申请证人程波出庭作证，程波签署了《如实作证保证书》后，当庭出具证言主要内容如下：我此前认识周小平，系朋友关系，前年经人介绍认识了郭凡明，与他合伙搞工程。周小平说有个工程给我做，但要先给李兴春50万元转让费，周小平说他只有30万，要借20万，所以我给郭凡明说了此事，凑齐了20万元，其中有我的10万，找郭凡明借了10万。我和郭凡明要给周小平50万，因为我们是从周小平手中接的工程项目。周小平把李兴春的账户发给我，我们将50万元打款到指定的方小庆账户上。被上诉人郭凡明对程波的证言内容无异议。上诉人李兴春和原审第三人周小平对于程波的证言中“我和郭凡明要给周小平50万”这句话表示不理解，李兴春表示收到50万元属实，周小平表示这句话本身存在歧义。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李兴春提供的证据1显示，周小平在2012年6月11日至同年8月9日期间住院59天，但周小平涉及本案争议事项在两年多时间之后，该证据既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争议事项的审理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单据号为7332748的记账凭证虽为原件，但系存根联，理应由上诉人李兴春掌握和持有，一审中即应予提交，故不属于新证据，又无收款收据原件相印证，不排除事后制作的可能，且对方当事人不予认可，故不能单独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署名为“方小庆”的证明因方小庆未到庭接受质询，是否为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法核实，且对方当事人不认可，故本院亦不予采信。证人程波签署了《如实作证保证书》，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质询和法庭的询问，同时考虑到程波的身份，其证言内容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院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两个关键事实：一、郭凡明在本案中以及此前（2016）渝02民终00794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涉及50万元的转让费和200万元的保证金共计250万元的争议款项，其中能够认定为郭凡明投入支出的款项为210万元，郭凡明实际出资150万元，另向其合伙人程波借款60万元，另有周小平的资金30万元，以及程波的10万元。（2016）渝02民终00794号民事判决已经支持了郭凡明返还2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二、李兴春将涉案工程转包给周小平，要求周小平支付其转让费50万元，周小平又将工程转包给程波（郭凡明），程波承诺其个人给周小平一定的股份。三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两个不同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即李兴春与周小平之间，周小平与程波（郭凡明）之间。应周小平的指示，程波和郭凡明通过其合伙专用账户向李兴春指定的方小庆的账户上转入5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周小平的身份如何认定。诚如一审评判意见，双方当事人对是李兴春先将工程转包给周小平再由周小平转包给郭凡明和程波，还是周小平仅作为中间介绍人而由郭凡明及程波直接接手存在重大争议。如周小平仅作为中间介绍人，则李兴春与郭凡明、程波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如周小平作为转包人，则李兴春与周小平，周小平与郭凡明、程波之间分别存在不同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由此可见，周小平的身份涉及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足以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产生重大影响。虽然相关当事人之间存在的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均因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无效合同的主体仍然是确定的，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涉及财产返还和损失赔偿的，仍应遵循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周小平并非仅仅作为中间人介绍工程，而是从李兴春手中转包工程后，再次转包给程波、郭凡明，并且与程波口头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争议涉及的50万元转让费虽然是从程波、郭凡明的合伙专用账户上转入李兴春的指定账户上，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程波、郭凡明的付款行为系应周小平的指示交付，其合同相对方只能是周小平，故其请求李兴春予以返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50万元转让费的资金构成中还涉及到郭凡明与其合伙人程波相互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以及程波与周小平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且郭凡明的合伙人程波在本案中作为证人身份对郭凡明的诉讼主张实质上表示出了异议，故而郭凡明单独以自身名义就该笔50万元的转让费主张权利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根据二审中出现的新证据即程波的证人证言，一审对于关键事实的认定不清，裁判有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1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暨原审原告郭凡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元，均由被上诉人郭凡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柯  言审 判 员 肖  毅代理审判员 杜 抗 洪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欧阳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