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02民初371号 原告：李恩艳，女，1971年8月1日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代理人：上官俊杰，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力，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州新鸿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天宁区郑陆镇焦溪西街红光河北。 法定代表人：黄黎萍，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钱剑，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恩艳诉被告常州新鸿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瑞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恩艳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力、新鸿瑞公司委托代理人钱剑两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恩艳诉称，2011年2月24日案外人韩仁法与黄黎萍共同筹资成立新鸿瑞公司，后在公司运作过程中，韩仁法与黄黎萍达成一致意见，吸收林汝平、陈权、李恩艳成为新鸿瑞公司股东，本案原告在公司所占股权比例为12.5%，应当缴付的注册资金本金为人民币250万元，上述注册资本金，各股东均已实际交付到位。在公司具体运作过程中，新鸿瑞公司所有股东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于公司为房地产开发企业，需要增加运作资金，因此被告公司所有股东均同意，原股东在缴纳注册资本金后，按照比例另行出借款项至公司账户，本案原告应当交付的借款为人民币750万元。同时该协议第三章第7条还明确了“公司项目取得四证项目贷款到位后，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按股东会决议返还股东借款。”第五章第13条明确了“公司对各股东注册资金以外的股东资金借款每月按1分利息支付。”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如约支付了750万元借款至公司账户，并于2015年4月28日形成了被告公司的股东会议纪要，约定“同意股东以个人名义购买公司物业的方式来冲抵其在公司的股东借款”。前述投资合作协议和股东会议纪要形成后，原告就出借被告公司的款项多次向新鸿瑞公司提出要求归还本金及利息，但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本金和利息，且目前公司账务账本均已被公司法定代表人黄黎萍控制，原告作为股东对于公司的具体情况无从了解，公司所借款项也未能得到清偿，因此依据双方形成的决议等文件要求，原告要求新鸿瑞公司按照原协议支付借款本金和应付利息。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新鸿瑞公司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6827000元，利息2674070元（暂计至2016年1月20日，并按月息1%支付至实际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新鸿瑞公司口头辩称，1、原被告双方之间并没有借贷关系，根据原告在起诉过程中提供的相关证据也进一步明确了原告向被告所投入的资金实际为投资款，故原告主张的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事实上，原告作为被告的股东，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投入的资金为投资；2、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原告主张的所谓借款金额。我方认为是投资款的金额，我方已经返还李恩艳投资款172.5万元；3、原告主张的利息我方认为不应该得到支持，因为投资款是不约定利息的，而要根据公司的实际经营来确定分配的金额，如果公司不存在盈利，甚至亏损的情况下就无利息。综上，原告的诉请与法律规定不符，应该驳回。 原告李恩艳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 1、新鸿瑞公司的公司章程原件一份，证明原告系被告的股东。 2、投资合作协议书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出借给新鸿瑞公司的借款事实及关于利息的约定。 3、2015年4月28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原件一份，证明原告向新鸿瑞公司催要过借款。 4、2012年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复印件一份及立项审批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新鸿瑞公司统一按照1%的月息支付利息。 5、提供股东实收资本及配资各月占用情况表（以下简称配资表）原件一份证明新鸿瑞公司支付资金的时间及数额。 6、新鸿瑞公司2015年度的审计报告原件一份，新鸿瑞公司委托常州永诚联合会计事务所对新鸿瑞公司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证明原告在公司中的注册资本投资为250万元，借款750万元。另外说明一下，对于常州永诚联合会计事务所对资金归还的计算方式，原告不予认可，因为其所有还款反映的是本金，没有计算利息，依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原告有权要求公司支付月息1%，已经支付的款项应该优先冲低利息。 7、自2011年6月15日至2012年1月19日，共计7笔转账记录，通过李恩艳个人账户、深圳市利丰达纺织品有限公司、李恩艳的丈夫陆海鸣个人账户三个渠道，共计向新鸿瑞公司汇款968万元。根据新鸿瑞公司章程和投资协议，原告投资的注册资金为250万元，借款为750万元，共计1000万元，已经缴付到位。 被告新鸿瑞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 1、对新鸿瑞公司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公司章程约定了公司的注册资本，但实际上，完成公司投资的房地产项目2000万元注册资本是不够的，故新鸿瑞公司的包括李恩艳在内的5位股东另外签订了投资协议书。 2、对投资合作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这份投资合作协议书的内容部分与本案有关，但原告断章取义，首先这份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第二页第二章第四条，内容明确合作各方同意按照投资8000万元计算，明确了开发这个项目的投资金额为8000万元，且第五条进一步明确了在这部分资金中注册资金为多少，可见本案原告主张向企业投资的金额性质为借款是违背了这份协议的最初内容，进一步证明了一个事实就是原告作为企业股东，其投资被告的资金实际就是协议上载明的1000万元，而不是原告所称的借款。关于在投资合作协议书中，原告所主张的利息我们认为有两种可能性，但是无论哪一种都不应该支付，第一种可能性是投资款，其主张的月息实际上是经营收益的一种转嫁，本案中公司还在经营中是否盈利不予确定，故不存在给付转嫁利益的可能；第二种可能性是原告投入到公司的是投资款，投资款约定利息违反法律规定，投资款要共负盈亏，不可以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是一种以合法手段掩盖其非法目的，其主张利息不应该得到支持。 3、对2015年4月28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我们认为并不能证明原告主张的观点，可以看到一个事实，就是在2015年5月份之后公司的总经理是由韩仁法在担任，且会议纪要中原来的总经理黄黎萍和韩仁法之间的工作对接问题进行了约定。对于股东向公司的投资应当在完成公司经营结算后再进行清算，如果股东会以股东决议的方式私自转移公司资产，侵犯案外第三人的权益其行为也应该被认定为无效。另外请法庭注意，原告在起诉时提供的会议纪要是一份照片影印件，而不是复印件，原告现在提供的证据原件其来源是书证。 4、对于2012年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因原告未提供原件，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从形式上来说它不具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要件，无所有股东的签字。对于立项审批表其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且李恩艳占股12.5%，并非大股东，立项审批表上无大股东签字，我方认为不能生效。 5、对于配资表与第6组证据审计报告一并质证，对于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请法庭注意，审计报告出具的日期是2015年7月25日，是原告李恩艳的爱人陆海鸣在担任公司的副总经理期间做的审计报告，原告作为证据提交给法庭，原告对公司的经营状况是了解的，对公司的资金流向在审计过程中，与相应机关进行了沟通，原告对其内容是了解的。从报告中配资表来看，这栏中显然载明的是配资不是借款，原告在举证中没有对这份材料的内容属性提出异议，只对资金的计算方式提出异议，可见原告对资金属于配资是无异议的，在审计中没有计算利息是符合财务制度的，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表格可见公司对其投资款进行了部分返还是属实的，按照其所提供的证据最终金额为5775000元，这个金额就是现在目前根据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其还留在公司的投资款。根据审计资料的显示，李恩艳已经收回的投资款为172.5万元。申明一下该5775000元不是被告确定的金额，是根据原告的证据载明的金额。 6、对银行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部分资金属于投资款，非借款，且李恩艳未能按照协议约定的期限缴纳投资款，其他各方股东不排除通过司法途径向其主张违约责任的可能性。 被告新鸿瑞公司为支持其抗辩，提供从常州市公安局天宁分局焦溪派出所调取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原件，证明韩仁法在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工作期间，擅自将公司的2台电脑主机、财务账册凭证拿走，而在上次庭审中，2015年4月28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原告在起诉时提供的是不清晰的影印件，在庭审中却还拿出了原件，结合我方调取的接处警登记表，可以证明韩仁法已经将公司的记账凭证和记账依据拿走。 原告李恩艳对此发表质证意见：对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2016年1月12日的报警记录是真实存在的，证实当时作为股东的原告到公司去查阅公司的相关材料，发现新鸿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黎萍已经将公司的财务账册转移导致原告无法了解公司的运作情况进而引发了纠纷，但对于接处警工作登记表的记载内容，仅仅是一个简要的陈述，并未真实反映事情发生的真实状况，对于原告从公司处获取的具体材料无明细和清单，仅凭这份接处警工作登记表，想证明被告公司的所有公司账簿已经被原告拿走，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1、对李恩艳提交的公司章程、2015年4月28日的股东会议纪要、审计报告、配资表、银行转账记录，李恩艳提交了原件，新鸿瑞公司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也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将结合案情在本院说理部分阐述；2、对新鸿瑞公司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新鸿瑞公司提交了原件，李恩艳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也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对于2016年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2012年2月17日的立项审批表，因李恩艳未提供原件予以佐证，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 一、2011年4月17日，新鸿瑞公司通过公司章程，规定了股东的姓名、出资方式及出资额、出资时间等，其中明确规定本案原告李恩艳认缴及实缴的出资额250万元人民币，以货币形式出资100%，占注册资本的12.5%。 二、《投资合作协议书》系新鸿瑞公司五位股东黄黎萍、韩仁法、林汝平、陈权、李恩艳共同签署，未载明签署时间，但原被告均确认，与前述公司章程通过的时间相近。该协议书载明：1、黄黎萍、韩仁法于2011年3月17日注册设立新鸿瑞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1000万元，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黄黎萍出资510万元，占股51%，韩仁法出资490万元，占股49%；2、黄黎萍、韩仁法同意吸收林汝平、陈权、李恩艳为公司的新股东，林汝平、陈权、李恩艳负责对公司进行增资，各方按所占公司注册资本金比例（增资后）享有权利、承担义务。黄黎萍、韩仁法双方已缴付了全部注册资本，林汝平、陈权、李恩艳承诺按照本协议约定对公司进行增资；3、增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李恩艳占股12.5%；4、合作各方同意公司总投资按8000万计算；5、出资比例、出资方式上，李恩艳交付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注册资金250万元，出资方式为现金，占12.5%；6、公司取得四证项目贷款到位后，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按股东会决议返还股东借款；7、资金成本确认方面，各方经协商同意，在国土局交地前注册资金以外的公司的资金成本由黄黎萍、韩仁法承担，在领取土地证以后，公司对各股东注册资金以外的股东资金借款每月按1分利息支付。 三、2015年7月25日，常州永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载明：1、公司实收资本2000万元，已全部到位，并有常州大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3日出具常大诚会验（2011）第024号验资报告予以验证；2、公司股东配套资金6000万元，根据股东的约定，按出资比例1：3借给公司使用，其中李恩艳750万元，截止2015年3月31日，股东各方均有不同程度收回配资的情况（详见附件一，即配资表），李恩艳实际结存在公司的配套资金577.5万元。 李恩艳多次向新鸿瑞公司提出要求归还本金及利息，但未获足额清偿，李恩艳向本院起诉，提出前列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恩艳交付给新鸿瑞公司的750万元的性质，属于对公司出借借款还是对公司缴纳投资款？ 判断本案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首先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综合全案证据来看，《投资合作协议书》第二章第五条“出资比例、出资方式”约定“李恩艳缴付人民币1000万元，其中注册资金250万元”；第三章“股东借款返还利润分配”第7条约定“公司项目取得四证项目贷款到位后，在不影响公司正常运作的情况下，按股东会决议返还借款”；第五章“当事人保证”第13条约定“在领取土地证以后，公司对各股东注册资金以外的股东资金借款每月按1分利息支付”；2015年4月28日的新鸿瑞公司股东会议纪要第4条约定“同意股东以个人名义购买公司物业的方式来冲抵其在公司的股东借款”。上述证据能够明确体现股东对新鸿瑞公司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法律亦未禁止股东在足额缴付注册资金后，另行对公司出借款项以获得利息。新鸿瑞公司主张李恩艳缴付的750万元系投资款，但未能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因此李恩艳缴付的1000万元资金中除250万元系缴纳注册资本外，剩余750万元应当认定为对新鸿瑞公司的借款。常州永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新鸿瑞公司的专项审计报告及其附件配资表载明了李恩艳已经缴付了250万元注册资金以及750万元配套资金，本院予以确认，李恩艳完成了750万元借款的款项交付义务。关于月息1分的约定，该利息计算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因原被告均确认新鸿瑞公司的房产项目四证齐全并已销售，故《投资合作协议书》中第五章“当事人保证”第13条约定“在领取土地证以后，公司对各股东注册资金以外的股东资金借款每月按1分利息支付”的约定的利息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新鸿瑞公司应当按照约定的月息1分支付利息。因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李恩艳可以催告新鸿瑞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李恩艳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催告于法无悖，新鸿瑞公司应当还本付息。 关于本金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以借款实际到达新鸿瑞公司处之日起开始计算，新鸿瑞公司审计报告中的配资表，载明了李恩艳等五位股东交付资金的数额及出入公司账户时间，可以证明李恩艳履行了资金出借义务，以及新鸿瑞公司部分履行了归还本息义务。同时，配资表仅载明资金出入账的月份，未明确具体的日期，原被告也未进一步明确举证具体的日期节点，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确认配资表中每月的1日为新鸿瑞公司将资金归还日，资金出借日则以李恩艳的银行转账记录为准，李恩艳未予明确的32万元的资金的到账时间则推定为2012年1月31日到账。根据银行转账记录显示，2011年6月15日李恩艳交付250万元，2011年8月1日交付200万元，2011年8月2日交付100万元，2011年8月15日交付300万元，2011年10月26日交付90万元，2012年1月19日交付28万元。2011年6月15日的250万元应当认定优先缴纳注册资本，剩余款项为李恩艳履行借款出借义务。根据上述计算方式，2012年9月1日，新鸿瑞公司返还160万元，2013年4月1日，新鸿瑞公司返还12.5万元。综合上述情况，按照年利率12%为标准，得出本息的金额：2011年8月2日至2011年8月14日，本金300万元，利息可得13000元；2011年8月15日至2011年10月25日，本金600万元，利息可得144000元；2011年10月26日至2012年1月18日，本金690万元，利息可得195500元；2012年1月19日至2012年1月30日，本金718万元，利息可得28720元；2012年1月31日至2012年8月31日，本金750万元，利息可得535000元；至此共产生利息916220元。2012年9月1日，新鸿瑞公司返还160万元，应当认定预先归还利息，剩余部分归还本金，故本金已还683780元，剩余未还本金6816220元，该本金自2012年9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共计产生利息481679.56元，新鸿瑞公司在2013年4月1日偿还12.5万元，冲抵利息后尚余利息356679.56元。故截止2013年4月1日，新鸿瑞公司尚欠李恩艳本金6816220元，利息356679.56元。2013年4月2日至2016年1月20日，又产生利息2326603元，至此利息合计2683282.56元，超出李恩艳诉请主张的利息金额，而李恩艳的利息诉请系其对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认可，因此新鸿瑞公司应当归还李恩艳本金6816220元，暂计至2016年1月20日的利息2674070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借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 综上，李恩艳的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新鸿瑞公司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常州新鸿瑞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恩艳偿还借款本金6816220元及暂计至2016年1月20日的利息2674070元，并支付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 二、驳回李恩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830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3308元，由李恩艳负担100元，由常州新鸿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8320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吴 赟 代理审判员 刘 跃 人民陪审员 邱小路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