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26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斗山机床（中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斗山机床（烟台）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斗山一路1号。法定代表人：裵圭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士俊，山东誉岳诚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伟，男，1982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胜，山东晟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斗山机床（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斗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晓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开民一初字第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斗山公司上诉请求：⒈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⒉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提出辞职，但在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时，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失业金，因此，上诉人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真实原因系被上诉人辞职，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晓伟辩称，一、2014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出辞职，而是上诉人以被上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将被上诉人辞退。上诉人在辞退被上诉人的过程中要求被上诉人填一些材料，其中包括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解除/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辞职申请，其日期均是2014年12月12日，且上诉人处的日期均是事先打印，可以认定上述材料系同时填写，因此被上诉人的辞职申请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如果上诉人是因被上诉人要求配合办理失业金才在征得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为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那么上诉人就不应以被上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向被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在公司公告。根据《失业保险条例》、《失业保险金申领发放办法》等规定，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予以辞退并不是能领取失业金的唯一理由，上诉人可以以其他理由将被上诉人辞退。如果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辞职，上诉人就没有必要在公司内部发放被上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公告。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捏造事实以被上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违法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晓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斗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4617.26元，诉讼费用由斗山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8月1日王晓伟到斗山公司从事生产工作，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09年王晓伟被调到质量部从事质量检查工作。2013年1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4年12月12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斗山公司为王晓伟办理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王晓伟已按月领取失业金。王晓伟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实发工资分别是2014年12月6240.70元、2014年11月6946.88元、2014年10月6780.10元、2014年9月5730.34元、2014年8月7558.66元、2014年7月8846.61元、2014年6月6025.79元、2014年5月7981.27元、2014年4月5078.71元、2014年3月7632.24元、2014年2月4880.06元、2014年1月4467.68元。每月从工资中扣缴养老保险704.88元、医疗保险176.22元、待业保险44.06元和住房公积金704.88元，合计1630元。2015年6月王晓伟向劳动仲裁申诉，要求裁决：斗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94617.26元。劳动仲裁于2015年7月6日作出烟开劳人仲案字（2015）第364号裁决：驳回王晓伟的申诉请求。王晓伟不服裁决于2015年7月30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斗山公司为了不向王晓伟支付经济补偿金，编造王晓伟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理由，单方与王晓伟解除劳动关系，其行为违法，应向王晓伟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斗山公司辩称，王晓伟是因个人原因向斗山公司提出辞职，斗山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王晓伟提交辞职申请时，表示想申领失业金，但王晓伟因其不符合领取失业金的条件，于是找斗山公司帮忙想办法申领，斗山公司念其是老员工，就答应配合申领，但如为王晓伟办理失业金，只能采取单位辞退的办法，王晓伟也同意斗山公司为其出具违纪辞退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现王晓伟已按月领取失业金，其再要求斗山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与事实不符，请求依法驳回王晓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裁决书、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银行卡交易明细、工资单，辞职申请、谈话录音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斗山公司以王晓伟违纪将其辞退还是王晓伟个人辞职。王晓伟主张斗山公司为了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捏造事实以王晓伟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将王晓伟辞退，斗山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供以下证据证明：证据⒈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依据《员工手册》第9.5.1条四、丁类违规行为中相关条款（21、私藏、伪造材料或提供虚假记录、数据、资料或报告，例如：虚报加班时间、病假或者提供虚假请假资料、隐瞒个人资料、捏造事实骗取个人利益的行为；34、从事与公司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副业）的规定，于2014年12月12日与王晓伟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请王晓伟于2014年12月12日前与公司办理业务交接手续，公司将依法为王晓伟办理相关劳动关系转移手续。”证据⒉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因辞退原因，于2014年12月12日解除劳动合同。经质证，斗山公司对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这两份材料是经双方协商后在王晓伟同意的情况下应社保部门的要求出具的，否则王晓伟将无法申领失业金。证据⒊斗山公司发布的公告照片打印件一份，该证据系公司内部人员用手机拍摄的，内容为：公司发现包括质量部产品质量班王晓伟等9名员工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根据《员工手册》第9.5.1条四、丁类违规行为的规定，公司有权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的规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理，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经质证，斗山公司对公告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公司内部从未张贴过该公告。斗山公司主张公司发现王晓伟存在违纪行为，经与其商谈，王晓伟同意主动辞职，但在辞职过程中因王晓伟提出想办理失业手续，公司经过询问只能是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才能领取失业金，因此就按照违纪解除劳动合同办理手续。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因王晓伟个人主动提出辞职，斗山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提交以下证据证明：证据⒈2014年12月12日王晓伟手写的辞职申请，载明王晓伟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经质证，王晓伟认可辞职申请是自己所写，但称该辞职申请不是王晓伟的真实意思表示，当时公司的李发展把我叫到会议室，说我被公司辞退，并且没有经济补偿，我就问他如果走了没有工作怎么办，他说他也没办法，他也是在工作，他问我还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我就要求直接给我办理失业证，他就把李亚楠叫过来把我带到另一个会议室办理手续，当时李亚楠说如果是辞退的话我的档案里会有不良记录，以后会难找工作，所以让我填的辞职申请。退一步讲，王晓伟在斗山公司工作了11年之多，工资也不低，没有理由提出辞职，根据斗山公司规章制度，如果王晓伟提出辞职，应当提前30日提出，离职流程相当繁琐，且需要部长和总经理签字批准，斗山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辞职申请并没有经斗山公司的部长和总经理签字批准，因此，该辞职申请并不生效。证据⒉2014年12月12日王晓伟与斗山公司HR李亚楠的谈话录音，内容主要为：李亚楠告诉王晓伟个人辞职就没法办失业金，如果需要办失业金解除合同的理由就只能填写辞退。王晓伟询问其他人都是怎么办的，李亚楠说他们都是办的辞职，杨坤森想办失业金，同意给写上辞退。王晓伟说他无所谓。李亚楠说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原因可操作的话，那解除理由就写辞退你同意吗？王晓伟没有否认。经质证，王晓伟对谈话录音有异议，称该录音不完整，没有完整记录王晓伟办理离职手续的全部过程，事实是，公司的李发展安排王晓伟找李亚楠办理离职手续，李亚楠要王晓伟填写辞职申请，王晓伟在填表过程中问李亚楠离职原因写什么，李亚楠说如果写个人辞职在档案中就不体现王晓伟是被公司以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辞退的，不影响以后找工作，但是不能办理失业，王晓伟想不影响自己以后找工作，还想办理失业，所以才有了录音中的谈话内容。斗山公司只是记录了对自己有利的后半部分，因此，该证据不能证实斗山公司的主张。证据⒊日常工作及奖惩细则、员工手册及员工承诺书、公司制度培训人员名单，证明前后两份规章制度对解除劳动关系方面的规定未作任何修订，斗山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引用的是员工手册中的处分规则条款，员工存在“私藏、伪造材料或提供虚假记录、数据、资料或报告，例如虚报加班工作时间、病假或提供虚假请假资料、隐瞒人事资料、捏造事实骗取个人利益的行为”，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王晓伟对公司制定的上述规章制度知晓并进行过培训。经质证，王晓伟对公司制度及培训人员名单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自己没有违反上述规章制度的行为。证据⒋勤态承认申请书八份，证明2014年7月至11月期间王晓伟多次在别人的勤态承认申请书上追加自己的名字，冒充课长签字私自外出，以及自己给自己签发勤态承认申请书，存在伪造材料、虚报加班工作时间的违纪情形。经质证，王晓伟对八份勤态承认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王晓伟称并没有伪造勤态，其中两份勤态申请书是王晓伟在课长处签的字，该签字并非伪造勤态，因为王晓伟签的是自己的名字，王晓伟从2009年调到质量部时就是这么做的，因为员工进入本单位后如要外出，去外协单位进行产品质量检查，就必须签勤态申请，该申请书需要王晓伟在担当处签字，但是课长因开会或出差不在岗，员工去外协单位如果没有勤态承认申请书门卫就不让外出，所以部长、课长就允许申请人代签，王晓伟代签也是为了公司的正常运转，并没有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证据⒌勤态管理规定，证明王晓伟所述不属实，斗山公司有针对外出以及课长不在的特殊情况的处理规定，按照该规定，即便课长不在也不允许别人在课长一栏签字，而是应当由部长签字。王晓伟并不是课长，无权在课长一栏签字，任何企业也不会允许员工自己给自己签发勤态承认申请书。公司每月对勤态不良者进行处理，严重者可解除劳动合同。经质证，王晓伟对勤态管理规定有异议，斗山公司并没有就勤态管理规定对王晓伟进行过培训，因此，该规定不应当对王晓伟生效。其次，该勤态管理规定只是说明上级负责人不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部长批，刚才王晓伟陈述的是课长、部长都不在场的情况下王晓伟才在勤态申请书上签的字。该勤态管理规定并没有对此作出规定，因此，王晓伟并没有违反斗山公司的勤态管理规定。我从2009年调任质量部当班长，一直是TEAM长和部长不在的情况下签勤态承认书，并且TEAM长和部长也是认同的，一直也没有人说我的做法不对，对于王晓伟的做法，部长、课长都是允许的，不可能从2009年到2014年长达5年的时间斗山公司都没有提出异议。证据⒍工会意见征询函，内容为王晓伟在职期间未经允许私自从事机床维修活动，多次私自外出并伪造外出证明，长期虚报交通费等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经公司研究决定依据员工手册第9.5.1条中四、丁类违规行为规定，于2014年12月12日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且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为此，2014年12月10日，公司征询工会意见，工会回复意见是同意，请按规定执行。经质证，王晓伟对工会意见征询函真实性有异议，工会回复意见仅加盖了工会印章，连落款时间都没填，这是斗山公司为应诉后补的。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对是哪一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发生争议的，应由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离职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斗山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主张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载明的“辞退”理由是应王晓伟申领失业金的要求，与王晓伟协商一致后确定的，实际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是王晓伟主动辞职。王晓伟对此否认。双方均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过程。虽有王晓伟主动提出辞职的申请，但最后斗山公司是以违纪辞退为由向王晓伟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的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因此，最后确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也应以书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为准，认定斗山公司以王晓伟违纪为由将王晓伟辞退。用人单位辞退劳动者应从规章制度是否公示告知劳动者、劳动者所犯违纪行为是否在规章制度中有明确规定及处罚程序是否合法等方面予以考虑。斗山公司提供的规章制度及培训人员名单，足以说明王晓伟对公司规章制度是知晓的，斗山公司可依据规章制度对王晓伟进行管理。根据斗山公司提供的勤态管理规定中对勤态不良者的处理条款来看，对每月勤态不良4回，评分在5分以上的人员可解除劳动合同。斗山公司仅提交载有王晓伟名字的勤态承认申请书，不足以证明王晓伟的勤态不良记录已达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度，也不足以证明王晓伟存在“私藏、伪造材料或提供虚假记录、数据”的情形；对第二项解除理由“从事与公司业务有竞争关系的副业”，斗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因此，认定斗山公司据此辞退王晓伟理由不充分，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斗山公司应向王晓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王晓伟解除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应为8461.62元（6831.62元+1630元）。根据王晓伟在单位的工作年限（11.5年）计算得出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为194617.26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于2016年5月20日判决：斗山机床（烟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晓伟支付违法解除合同赔偿金194617.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斗山机床（烟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系经上诉人提出并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而解除，被上诉人虽然存在违反上诉人规章制度的行为，但被上诉人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本案中，上诉人经工会同意于2014年12月12日对被上诉人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以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单方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双方间劳动合同解除的原因，上诉人否认是因被上诉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所致，先是主张是被上诉人提出了辞职申请，后又主张是经上诉人提出并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而解除，但无论上诉人先后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原因是否成立，均与其书面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等相关文件中的原因不符，且法律亦未规定劳动者提出辞职申请或者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可以成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因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解除双方间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斗山机床（中国）有限公司［原名斗山机床（烟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衣振国审判员  姜松诚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车丽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