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20民终10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代术，男，汉族，1972年3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文君，四川得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翠英，女，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华，四川瑞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禾丰镇蒋家桥村*组。代表人：王富勇，投资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昌国，男，汉族，1966年5月30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堂，简阳市禾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代术因与被上诉人李翠英、简阳市和丰砖厂（以下简称和丰砖厂）、杨昌国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代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卿文君、被上诉人和丰砖厂的代表人王富勇、被上诉人杨昌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建堂，被上诉人李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代术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16）川208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李翠英的拖欠工资由被上诉人杨昌国支付；二、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简阳市和丰砖厂在2015年8月-11月的实际控制人、经营管理人认定错误，错误地判决上诉人承担砖厂在此期间所拖欠的工人工资清偿责任。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昌国签订的《砖厂整体转让协议》和《简阳市顺发机砖厂整体转让补充协议》以及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签订的《顺发机砖厂转让协议》的约定，上诉人应以现金方式全部付清砖厂股权转让款后，被上诉人杨昌国才会将砖厂股份合同交给上诉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全部付清砖厂股权转让款的时间是在2015年10月14日、15日，由此可以证实上诉人在此时间之后才具备接管砖厂的资产、经营管理权的条件。和丰砖厂于2015年10月30日张贴公告对外宣布资产移交及砖厂民事、经济责任承担事宜，上诉人于2015年11月1日才实际接管和丰砖厂。因此，被上诉人李翠英在一审中主张的和丰砖厂在2015年11月1日之前拖欠的工资与上诉人无关，该工资应由当时砖厂的实际经营管理者杨昌国承担偿付责任。二、原审判决第二项违反司法基本原则，错误适用法律。原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和丰砖厂已不具备清偿债务的能力，和丰砖厂也未自认其现在的资产状况不足以清偿债务，和丰砖厂也未经法院或者依法成立的清算组织清算认定其已资不抵债。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系错误适用法律。李翠英答辩称：一、上诉人与杨昌国签订了砖厂转让协议，并完成了财产转移手续，变更了工商登记，上诉人应当对砖厂的相关事宜承担责任。二、上诉人与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的转让行为系内部行为，不能对抗第三人。三、2015年7月到2015年10月，上诉人是砖厂的投资人，上诉人应当对砖厂承担补充责任。四、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是上诉人的错误理解。和丰砖厂答辩称，一审判决有问题，不应让砖厂承担责任。杨昌国答辩称，本案是一起备受社会高度关注的农民工追索劳动报酬的民事案件，一审判决无论是程序还是实体，都完全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的错误。李翠英在一审中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支付原告拖欠的工资8400元；二、被告杨昌国、杨昌容、杨昌万、黄代术对该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系杨昌国与另外两人（杨柒辉、晋某某）于2010年从禾丰镇人民政府中标购买而来，当时工商登记的投资人为杨柒辉，企业性质为个人独资。2015年1月6日，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的工商登记投资人由杨柒辉变更为杨昌万；2015年6月18日，工商登记投资人由杨昌万变更为蒋贵英；2015年7月7日，工商登记投资人由蒋贵英变更为杨昌国；2015年7月30日，工商登记投资人由杨昌国变更为黄代术。2015年11月27日，企业名称变更为“简阳市和丰砖厂”。2016年1月11日，简阳市和丰砖厂的工商登记投资人变更为王富勇。在整个变更过程中，简阳市和丰砖厂未进行清算。2015年7月30日，被告杨昌国与被告黄代术签订了《砖厂整体转让协议》和《简阳市顺发机砖厂整体转让补充协议（第一次）》，确定简阳市顺发机砖厂整体转让给被告黄代术。当日，被告杨昌国与被告黄代术还签订了《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由黄代术将简阳市顺发机砖厂承包给杨昌国经营，黄代术收取承包费。承包期为2015年8月1日至2020年7月31日，黄代术收取承包费每月17.5万元。被告杨昌国则一直在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经营管理，但在2015年7月30日后，被告杨昌国是作为黄代术的承包人继续经营管理砖厂，直至2015年11月22日离开砖厂，之后由黄代术亲自经营。原告李翠英从2012年开始在原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现简阳市和丰砖厂）上班，从事码坯机操作工作，目前仍在简阳市和丰砖厂上班。和丰砖厂从2015年8月开始拖欠原告李翠英工资，直至2015年11月。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支付工资未果，后经禾丰镇人民政府组织协调，杨昌国给付了部分工资，尚欠8400元。原告又向简阳市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6年1月12日，简阳市劳动和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不予受理。原告遂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依法应予以保护。本案中，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拖欠工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告要求支付工资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简阳市和丰砖厂的责任主体问题；二、被告杨昌国、黄代术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问题。（一）关于简阳市和丰砖厂的责任主体问题。原简阳市顺发机砖厂作为有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享有相对独立的资产，有相对独立的财务核算、相对独立的民事法律地位，虽然其名称及投资人发生了变更，但是未对企业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不得因姓名、名称的变更或者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承办人的变动而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规定，名称及投资人的变更不影响企业作为一个民事主体承担法律责任，变更后的“简阳市和丰砖厂”应当承继原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相应的债务。原告李翠英主张的工资，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作为原简阳市顺发机砖厂的承继者，应当承担偿付责任。（二）关于被告杨昌国、黄代术的责任承担问题。本案中，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工商登记的性质为个人独资企业，属于非法人企业，其民事责任的承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根据该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及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企业投资人应当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本案中，2015年7月30日，砖厂的投资人变更为了黄代术，工商登记投资人也变更为了黄代术，故7月30日之后的企业债务由投资人黄代术在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时，负有清偿责任。而此时杨昌国的经营行为是代表投资人黄代术，其经营行为的法律后果由投资人黄代术承担，故杨昌国对7月30日以后的经营行为对外不承担责任，而原告主张的工资拖欠发生在2015年8月至11月，故原告要求杨昌国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杨昌国与黄代术签订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杨昌国个人承担责任，该约定仅在杨昌国与黄代术二人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作为企业债权人的本案原告李翠英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被告黄代术在履行债务后可依据其签订的合同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李翠英支付工资8400元；二、若被告简阳市和丰砖厂的企业资产不足以清偿上述债务，由被告黄代术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三、驳回原告李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黄代术提交了三组证据材料：证据材料一、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达成的关于砖厂的股权协议，拟证明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是砖厂的实际投资人。证据材料二，《顺发砖厂转让协议》复印件，黄代术付给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的股权转让费的凭证，拟证明相关协议明确约定了上诉人需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后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才将砖厂的股份合同交给上诉人，上诉人2015年10月15日才全部付清砖厂股权转让费，接收砖厂的经营管理。证据材料三，2015年10月30日简阳市顺发机转厂公告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接手砖厂的时间。三组证据材料共同证明上诉人承担砖厂相关法律责任的时间点应以上诉人付清股权转让款为准。针对黄代术提交的证据材料，李翠英质证称：证据材料一在一审中已由被上诉人提交，不能作为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材料二是内部协议，股权转让不能对抗杨昌国与黄代术在2015年7月签订的协议。对收据、转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达不到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对证据材料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是砖厂单方出具的公告，不合法。和丰砖厂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异议。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的质证意见为：对几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砖厂移交、协议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约定，上诉人的公告及登报是个人行为。被上诉人李翠英、和丰砖厂、杨昌国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材料。本院对黄代术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为：三组证据材料反映了黄代术在杨昌国、杨昌万、杨昌容处取得和丰砖厂的经过，但针对李翠英提出的工资报酬支付请求，黄代术是否应承担偿付责任应以法律的相关规定为准。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劳动者获得劳动报酬的权利应依法予以保护。本案中，被上诉人和丰砖厂拖欠被上诉人李翠英工资的事实清楚，李翠英要求和丰砖厂及其投资人支付拖欠的工资应依法予以支持。黄代术认为，其于2015年10月14日才付清和丰砖厂的前投资人杨昌国股权转让款、在2015年10月30日发出公告后其才取得和丰砖厂的资产和经营管理权，从2015年11月1日起黄代术才应承担关于和丰砖厂的相关法律责任。而本案中李翠英的工资拖欠事实发生在2015年11月1日之前，因此黄代术不应承担支付李翠英拖欠工资的法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及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2015年7月30日，简阳市顺发机砖厂（和丰砖厂的前身）的工商投资人由杨昌国变更为黄代术，工商变更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法律效力，从工商登记变更之时起，黄代术已经成为和丰砖厂法律意义上的投资人，黄代术应当从工商变更登记时起承担和丰砖厂产生的相应法律责任。至于黄代术何时付清其与杨昌国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属于其与杨昌国的内部法律关系，不能免除黄代术作为和丰砖厂的法定投资人对外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和丰砖厂拖欠李翠英2015年8月至11月工资的事实发生在黄代术成为和丰砖厂的法定投资人之后，因此，黄代术应当依照前述法律规定在和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支付李翠英的工资时以其个人财产承担清偿的责任。关于一审判令黄代术在和丰砖厂的财产不足以支付李翠英的工资时由黄代术以个人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黄代术认为，本案并未查明和丰砖厂不具备支付李翠英工资的能力，不应判令黄代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的该项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承担补充清偿个人独资企业的债务是投资人的法定义务。个人独资企业针对其所欠债务是否资不抵债属于在法院判决后履行判决中需解决的问题。在本案的审判阶段中，一审法院适用前述法律规定判令黄代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黄代术提出的不应以其个人财产支付李翠英工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代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彤审判员 周 群审判员 刘兆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