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30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向阳南路君御华府3单元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201MA6DJJWGXN。 法定代表人彭志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陶健，贵州祥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赵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电投集团贵州金元股份有限公司纳雍发电总厂，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阳长镇。组织机构代码71439212-2。 负责人颜东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志华，该厂法律事务专职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伶，该厂法律事务专职员。 上诉人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下称金钉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电投集团贵州金元股份有限公司纳雍发电总厂（下称纳雍电厂）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中，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5民初1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金钉子公司委托代理人陶健、赵阳，纳雍电厂委托代理人陈志华、胡伶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金钉子公司诉称：2014年5月30日，我公司与被告签订《纳雍发电总厂粉煤灰综合利用总承包合同》（下称总承包合同），约定由我公司加工、销售被告的粉煤灰。合同签订后，我公司按照合同全面履行义务，至2015年1月，出现第三方持有被告开具的粉煤灰销售票到我公司要求装灰销售，被我公司拒绝。同年4月，出现零散人员和车辆以堵塞灰库、运灰通道等方式阻扰我公司正常生产，我公司要求被告说明情况无果。同年8月，我公司发函要求被告解释，被告复函称：一是在与我公司签订合同前，被告与当地六家运输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协议没有履行完毕，并且第三方手中持有被告销售的粉煤灰票据；二是被告与第三方原灰渣处置运价的问题未协调好。我公司收到复函后与被告多次协商，但被告仍无法处理遗留问题。因堵库、堵路我公司一年中多数时间停产，造成巨大损失。同时，因受经济环境及市场影响，粉煤灰的需求量大幅下滑。S307省道道路状况不佳，我公司加工好的粉煤灰运输不出去，且被告对市场的调查研判不准确，粉煤灰品质差，烧失量和细度偏高而不稳定，市场实际需求量仅有70万吨左右，合同约定远远偏离市场的实际需求量，导致我公司根本不可能完成合同约定的销售量，不得不按照每吨10元承担违约金，承担粉煤灰处置的运输费和布灰费。被告与我公司洽谈、签订合同期间，均未向我公司明确告知与当地六家公司的粉煤灰购销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灰渣处理运价未协调清楚。出售给第三方的粉煤灰票据未处置等足以阻碍我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的事由，以致我公司对合同条款产生重大误解，签订了显示公平的合同，且被告明显具有欺诈行为。请求判决：1、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总承包合同；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纳雍电厂辩称：一、双方签订合同时间为2014年5月30日，原告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过1年的除斥期间，签订合同时我公司已向原告如实告知诉状所述情况，原告已知晓其主张的撤销事由；二、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经过招投标方式进行，在招标书中我厂已把粉煤灰综合应用的相关情况向投标人说明清楚，主观上不存在隐瞒任何情况及歪曲事实，合同签订后双方切实履行合同，原告主张我公司存在欺诈行为无事实依据，三、在招投标过程和双方签订合同时，双方均充分了解合同条款并没有提出异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0日，被告发布《粉煤灰综合利用项目承包竞争性谈判技术条件书》（下称技术条件书），进行招标，该招标书载明：项目名称纳雍发电总厂粉煤灰综合利用总承包；综合利用使用量推进进度第一合同年不低于150万吨，第二合同年不低于220万吨，第三合同年不低于300万吨，第四合同年及以后向灰场转运粉煤灰量为0吨；承包期限8至12年（或至电厂机组关停，承包方可自行填写承包年限）；粉煤灰、炉渣和石膏产量一厂产生粉煤灰量约165万吨每年、炉渣量约20万吨每年、石膏量约25万吨每年，二厂产生粉煤灰量约125万吨每年、炉渣量约15万吨每年、石膏量约20万吨每年，按照年发电量120亿千瓦时测算，具体数据与年发电量和煤质有关，结算时以实际产生的量为准；粉煤灰综合利用简介，当前，已有十余家公司与纳雍发电总厂签订了粉煤灰综合利用协议，合同量累计约150万吨每年；未完成粉煤灰综合利用量将按照5至10元每吨扣除保证金作为违约金（最终以洽谈结果为准）。后原告向被告递交承包方案，通过竞争性谈判等程序，同年5月30日，原、被告签订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总体承包被告发电产生的粉煤灰、炉渣、脱硫石膏综合利用及灰渣处置（进入堆灰场的粉煤灰、炉渣和脱硫石膏产权属于纳雍发电总厂所有），粉煤灰综合利用使用量推进进度要求第一合同年原告需销售粉煤灰不低于160万吨，第二合同年不低于230万吨，第三合同年不低于320万吨，第四合同年及以后向发包方堆灰场运输粉煤灰、炉渣和脱硫石膏量为零吨（春节期间除外，但春节前后及凝冻累计不得超过三十天向灰场堆灰时间）；合同期限为12年，即2014年6月1日至2026年5月31日止；若未按照合同规定的进度完成粉煤灰销售，不足部分按照10元每吨计算违约金，并自行承担运输至堆灰场和灰场布灰作业的各项费用。 另查明，2015年8月12日，原告致函《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关于第三方持有粉煤灰销售装车票据与人为堵塞运灰通道和一、二厂灰库的函》给被告，告知被告自2015年1月以来，发生部分社会人员和公司持有被告开具的粉煤灰销售装车票据要求装运销售被拒，至同年4月、8月，逐步出现人为频繁堵塞运灰通道及一、二厂灰库。同年8月27日，被告复函《纳雍电厂关于第三方持有粉煤灰销售装车票据与人为堵塞运灰通道和一、二厂灰库的复函》给原告，承认原告函告的是事实，并确认在与原告签订总承包合同前与外地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协议在总承包合同签订前已终止执行，与当地运输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协议在总承包合同签订前有五家公司没有履行完毕，原有部分粉煤灰销售票据在第三方暂时无法收回及部分运输公司不配合费用结算，现有少量灰渣处置运输费用未及时结算。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被告金元公司纳雍电厂主张通过2014年2月10日的技术条件书记载内容，原告金钉子公司应当知道签订总承包合同前被告已与十余家公司签订了粉煤灰综合利用协议的事实，但原告知道“与当地运输公司签订的粉煤灰购销协议在总承包合同签订前有五家公司没有履行完毕，原有部分粉煤灰销售票据在第三方暂时无法收回及现有少量灰渣处置运输费用未及时结算”是在2015年8月27日被告向原告复函之时，故该除斥期间应从2015年8月27日起算，至原告2016年7月21日起诉时未超过1年，被告主张除斥期间已超过1年的抗辩，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原告作为专业粉煤灰销售公司，有充分的认知能力及从业经验，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系通过招投标、竞争性谈判等程序后自愿达成，对招标书及合同的内容具有充分理解，原告以被告与其他公司所订合同约定的粉煤灰单价明显低于双方总承包合同约定的单价为由主张显示公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告认为被告在招标书中陈述150万吨的销量系虚假、欺骗、隐瞒陈述，但被告在招标书中的陈述系150万吨合同量，而非销售量，结合招标文件对综合利用使用量推进进度的要求，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原告对150万吨的认识是否存在错误及订立合同是否与该错误认识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告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无充分证据证明，不予采纳。从原、被告之间签订总承包合同的目的及被告没有告知的事实对双方签订总承包合同目的的影响可知，原告所主张的欺诈内容与双方总承包合同的内容之间的关联性并不具有同一性，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欺诈行为，若因该未告知的事实导致原告与被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则构成违约责任，故原告关于被告存在欺诈要求撤销总承包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上诉人公司获得《技术条件书》后认真慎重阅读条文，但因被上诉人远离毕节、水城的特殊地理位置、交通状况以及时间暂短，上诉人不可能充分进行市场调查。上诉人对概念不明确的条文及未说明的问题要求被上诉人澄清，被上诉人作出相应澄清后，上诉人响应了被上诉人的招标条件要求。但被上诉人所作陈述及澄清中虚构前三年实际销售成交量，诱使上诉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以致总承包合同根本无法履行。2、被上诉人在招标文件及签订合同前，故意隐瞒与第三方购销协议未履行完毕的情况，造成第三方堵灰库、堵路的群体性事件，造成上诉人无法正常生产经营。且上诉人加工生产一吨粉煤灰的成本约20元，第三方持被上诉人前期出具的粉煤灰票据免费装运走粉煤灰，将给上诉人造成340余万元的直接损失。被上诉人的行为造成上诉人重大误解。3、合同承包价格高于被上诉人给第三方公司的销售或运输价格，显失公平。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符合法定撤销条件，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纳雍电厂答辩:金钉子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除斥期间，且本案不存在重大误解、欺诈情形。 二审中，上诉人金钉子公司提交《澄清函》、《关于粉煤灰综合利用总承包合同存在的问题的报告》，用以证明在合同签订前纳雍电厂故意向金钉子公司提供虚假信息，隐瞒其2012年、2013年粉煤灰综合利用销售的真实数量。纳雍电厂的工作报告客观真实反映该厂在涉案合同签订前每年度粉煤灰综合利用虾米60万吨，进一步证明纳雍电厂故意向金钉子公司提供虚假信息，诱导金钉子公司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经质证，被上诉人纳雍电厂对《澄清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认可《澄清函》是招投标时应金钉子公司的要求，纳雍电厂所作回复，但澄清函关于“招标文件发布前两年每自然年度实际销售成交量为150万吨”的表述有误，经核实2013年的实际成交量为60万吨，2012年的实际成交量是20万吨。工作报告是纳雍电厂粉煤灰管理部将与金钉子公司之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矛盾和纠纷向厂部所做的报告，并提出相应的处理意见，是否同意该处理意见由厂部决定，但不代表我方欺诈了金钉子公司。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主张涉案承包合同应当撤销的理由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主张涉案承包合同应当撤销的理由为重大误解、显失公平及欺诈。首先，重大误解为当事人因为对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的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是自己做出与自己意思相违背的行为,致使自己的利益遭受较大的损失的行为。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主张被上诉人纳雍电厂隐瞒与第三方交易事实造成其未正常经营及可能产生340余万元损失，并非上诉人金钉子公司对合同的性质发生误解，亦非金钉子公司对对方当事人发生的误解，亦非金钉子公司对标的物种类的误解，或是对标的物的质量的误解且直接涉及到金钉子公司订约的目的或者重大利益。因此，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主张涉案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情形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在司法实践中，显失公平体现在客观上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及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情况订立合同。涉案承包合同各单项结算价格是双方根据签订合同时的市场行情等价格因素综合评判确定，并不明显高于当时的市场价格，与承包合同前被上诉人纳雍电厂与第三人确定的价格标准不具有比较性。涉案合同在双方当事人自主自愿的情况下形成，遵循等价公平原则，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均衡，不存在被上诉人纳雍电厂以较少代价获得较大利益情况。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以合同承包价格高于被上诉人给第三方公司的销售或运输价格主张总承包合同显失公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最后，一方面，被上诉人纳雍电厂对前三年实际成交量的澄清表述，上诉人金钉子公司具有审慎义务，对之进行调查核实。另一方面，上诉人金钉子公司提交澄清函及工作报告，主张纳雍电厂在回复澄清函时提供了虚假信息。纳雍电厂陈述出具澄清函时经办人表述有误，经核实确与实际成交量有出入，否认故意表述错误。而构成欺诈必须具备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欺诈的故意，就纳雍电厂出具的澄清函表述有误是否存在故意，金钉子公司须进一步举证证明。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以欺诈为由主张撤销涉案承包合同，证据不足。综上，上诉人金钉子公司以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为由请求撤销涉案承包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上诉人贵州金钉子粉煤灰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