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6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298号。负责人：俞德本，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娟，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再静，江苏博事达（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晓菲，女，1993年3月5日生，汉族，学生，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家宁，男，1993年3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华（系朱晓菲、朱家宁之母），女，1969年6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华，女，1969年6月22日生，汉族，农民，住江苏省丰县。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人寿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娟、被上诉人王红华（同时为朱晓菲、朱家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日期为2008年3月19日。该合同签订时，2009年2月28日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尚未通过、实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也未通过实施。一审适用2009年2月28日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如果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可以适用现行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那么现行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涉案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事故保险金…”，涉案保险是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死者朱某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保险公司投保康宁终身保险，但“投保人签字”及“被保险人签名”处的签名为王红华代签。死者朱某并未认可该份保险合同的签订，也未认可保险金额。综上，涉案保险合同为无效合同，保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金的给付责任。被上诉人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二审答辩称：保险公司知道投保单是王红华代签，核保的时候通过了保单，说明保险公司是认可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如果当时保险公司不通过核保，王红华也不用再交纳保费。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向一审法院诉称：王红华之夫、朱晓菲、朱家宁之父朱某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基本保额为1万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08年3月19日，交费期满日为2028年3月18日，交费期限为20年，每年标准保费的数额为860元。涉案康宁终身保险是王红华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处做保险业务员期间为朱某办理的，已按约交纳保费至2014年。2014年10月1日22时50分，朱某驾驶他人车辆（豫Ｐ×××××号小型轿车）沿鹿邑县311国道自东至西行驶至太清镇南3公里路段时与路右侧标志牌相撞，朱某死亡，朱某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该交通事故的发生实际系朱某的自杀行为，朱某对外欠债、精神压力巨大、多次向家人和朋友表现出自杀倾向。根据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约定，被保险人朱某在保险合同生效之日起两年后的自杀行为属于保险理赔范围，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按基本保额的三倍向作为受益人的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给付身故保险金。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以朱某无证驾驶致车祸逝世为由拒赔无理。诉讼请求：判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给付朱某身故保险金3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某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保险金额为1万元，合同生效日期为2008年3月19日，交费期满日为2028年3月18日，交费期限为20年，每年标准保费的数额为860元，保险期间为终身。投保单中声明与授权一栏注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保障声明、产品说明书（仅限于分红、万能、投资连结保险）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涉案康宁终身保险是由王红华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做保险业务员期间为朱某办理的，投保单中“声明与授权”部分“投保人签名”及“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为王红华代朱某所签。王红华与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均认可朱某已按约交纳保费至2013年。朱某死亡后，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向王红华邮寄拒绝给付保险金的通知书和解除保险合同的通知书，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按约应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3460元，实际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退还保险单的现金价值2559.5元（其中，退还给王红华853.34元、退还给朱晓菲853.08元、退还给朱家宁8**.08元），剩余部分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自动用于垫交朱某2014年的保费860元及利息40.5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约定：“……第四条保险责任在本合同有效期内，本公司负下列保险责任：……二、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四、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或复效）之日起二年内自杀；……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第二十三条释义基本保额：是指保险单所载明的保险金额……”（以上条款使用的文字、字体并无差异）。朱某投保上述康宁终身保险未指定受益人。朱某的父母已去世。一审另查明，2014年10月1日22时50分许，朱某驾驶豫Ｐ×××××号小型轿车（该车系单怀信所有）沿鹿邑县311国道自东至西行驶至太清镇南3公里路段时与路右侧标志牌相撞，朱某死亡，豫Ｐ×××××号小型轿车标志牌受损。鹿邑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0月14日出具鹿公交认字[2014]第1410010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某无证驾驶机动车是导致该起事故的全部过错，朱某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朱某未办理机动车驾驶证。朱某的火化证明中记载：朱某的逝世原因为2014年10月1日经鹿邑县交警大队鉴定证明因车祸逝世。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认可朱某与其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人身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朱某作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在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投保了康宁终身保险，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朱某与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之间的人寿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康宁终身保险投保单中“声明与授权”部分“投保人签名”及“被保险人签名”处签字系王红华代朱某所签；且涉案康宁终身保险条款中相应的责任免除条款使用的文字、字体与其他条款使用的文字无异，并未采取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或者以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第五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的保险免责条款对朱某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保险人朱某因涉案交通事故身亡应属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当承担涉案保险责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死亡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朱某父母已去世，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应给付的朱某身故保险金作为遗产由朱某的配偶、子女继承。按照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二、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单方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出具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及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的行为对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不具有法律效力。朱某投保的康宁终身保险的基本保额为1万元，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有权要求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向其给付朱某的身故保险金3万元，但应扣除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已退还的保险单现金价值3460元，故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实际应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给付保险金数额为30000-3460=2654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给付朱某的身故保险金2654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275元（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已预交），由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负担43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负担232元，随案款一并给付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保险公司有关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理由能否成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02年10月28日修正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涉案保险合同2008年订立时有效的保险法）第五十六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书面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现行2015年4月24日修正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新保险法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保险法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发生的纠纷，除本解释另有规定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的法律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保险法的有关规定。第二条规定：“对于保险法已被修订施行前成立的保险合同，适用当时的法律认定无效而适用保险法认定有效的，适用保险法的规定。”本案中，无论涉案保险合同订立时的保险法，还是现行保险法，均要求“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须经过被保险人同意。”现无证据证明涉案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的保险合同，经过了被保险人朱某的同意或者事后追认。故保险公司有关涉案保险合同无效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保险江苏分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370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5元，由王红华、朱晓菲、朱家宁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5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苏 团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