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民终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西山土地房屋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海源北路丽阳新城SY1幢12号商铺2楼。法定代表人：张智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段云鹏，云南德恒（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自鱼，男，汉族，1970年2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芬，女，汉族，1970年12月14日，身份证住址。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周楠，云南溪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为朱燕铭，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宁市太平镇和平路8号。法定代表人：姜中云。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禹睿，云南睿震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西山土地房屋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自鱼、陈翠芬、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房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涛、段云鹏和被上诉人鲁自鱼、陈翠芬的委托代理人周楠、朱燕铭、被上诉人林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禹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由鲁自鱼、陈翠芬、林海公司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认定事实不清。《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分别为2011年3月31日和2011年6月28日，林海公司作为唯一股东的期间仅为2011年2月25日至2011年5月30日这三个月的时间。2011年5月30日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入股西房公司，且持有西房公司90%的股权。由此可知，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西房公司并非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林海公司仅为西房公司的小股东。西房公司与林海公司为独立法人，没有人格混同的情况，西房公司从未授权林海公司针对自身债务利息作出过任何承诺，事后也未追认过。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的利息承担主体仍为林海公司而非西房公司。林海公司虽在特定期间内作为西房公司唯一股东，但这并不代表林海公司有透过西房公司，并代表西房公司对外做出承诺的权利。2.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六十三条规定，公司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公司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即使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也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非一人公司债务即为股东债务的片面认定。一审法院依据的实体法是《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一百三十七条，《合同法》第六十、六十二、一百零七、二百零五、二百零六、二百零七条，均没有股东能否未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对外代表公司做出承诺的规定。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判令林海公司有权代西房公司作出承诺，西房公司应承担利息偿付责任错误。被上诉人鲁自鱼、陈翠芬辩称，西房公司承担利息有事实依据，在《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中都有约定。2011年3月31日签订《合作协议》时，林海公司是西房公司唯一股东，林海公司有权代西房公司对外进行承诺。即便是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入股，也不能否认之前股东对外做出的意思表示，应驳回西房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林海公司辩称，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入股西房公司实质只是一个股权质押，实际经营还是林海公司。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退出后有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入股西房公司，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对此事是知晓的，也没有提出异，应驳回西房公司的上诉请求。鲁自鱼、陈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林海公司立即归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全部款项之日止，按照年息20%计算的利息（截止至2015年11月30日，利息暂为750万元）；二、西房公司对上述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2日，林海公司（甲方）与鲁自鱼（乙方）签订《受让股权投资协议》，内容为：一、甲方以甲方名义出资五亿元受让西房公司100%股权，现乙方加入西房公司股权转让成为西房公司实际受让人。三、……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当日向甲方支付3000万元，作为甲方与邱永、昆明西房集团工会委员在2010年12月18日所签《股权转让协议》定金，如受让成功，该款项自动转为乙方入股股本金；如受让不成功该款项由甲方按本息归还乙方，有收益的，收益归双方共有。其余乙方认购的2000万元股本金在2011年6月21日前付清。同日，林海公司向马桥分公司（鲁自鱼）出具《委托付款通知书》，内容为：委托马桥分公司（鲁自鱼）支付3000万元到林海公司账户用于支付2010年12月18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履约定金。该款项暂定为林海公司向你的借款，如受让成功，该款项自动转为你在西房公司的股本金，如受让不成功，该款项由林海公司按本息归还。同日，马桥分公司向林海公司转账支付3000万元，林海公司向鲁自鱼出具《收据》。2011年3月31日，林海公司与陈翠芬等人签订《合作协议》，内容为：……现经各方友好协商同意按比例认购新西房公司的股份，个人股东按2亿的注册资本计算投资金额；法人股东按5亿的注册资金计算投资金额（超过2亿的部分由西房公司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各方可认购的比例如下：（三）陈翠芬股份占10%，需投入金额：2000万元暂记为投资款，借入3000万元。2011年6月28日，鲁自鱼（乙方）与林海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二、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在西房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时乙方变更为陈翠芬；五、在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存续期间，乙方同意其所有投资款项先以借款名义打到甲方指定账户，甲方应于乙方完善借款手续，其中3000万元按年息20%支付借款利息，利息由项目公司承担，2000万元暂记为股本金不计息。2011年6月30日，陈翠芬向林海公司转账汇入2000万元。2015年4月28日，云南锡业房地产开发经营有限公司、林海公司、姜中云三方签订《股权、债权债务重组协议》，对相关股权、债权债务进行重组，其中涉及西房公司。2015年9月23日，西房公司形成《股权持有人股东会决议》，部分内容为全体股东一致通过林海公司、姜中云与云锡地产公司2015年4月28日签订的《股权、债权债务重组协议》；在该股东会决议中确认西房公司的股东姓名、持股比例与合作协议中记载的一致。2013年2月1日，林海公司的会计李巧芳与陈翠芬进行对账，对尚欠利息进行了确认。另查明：2011年1月30日，林海公司向马桥分公司银行转款3000万元，电汇凭证上记载用途为借款。马桥分公司陈述该款项是马桥分公司与林海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于2010年12月22日的3000万元转款，是受鲁自鱼委托转款，其对该笔款项不享有权利。2011年2月1日，马桥分公司向林海公司银行转款3000万元，马桥分公司陈述，该笔款项用于归还2011年1月30日的借款。2012年1月30日，鲁玉公司向林海公司汇款1500万元，林海公司委托鲁玉公司分两次付款1500万元给案外第三人，共计3000万元。2012年，马桥分公司向林海公司出具委托书，要求林海公司于2012年1月20日还款云南鲁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000万元。林海公司分两次汇款3000万元给鲁玉公司。本案借款及《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西房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股东仅为林海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林海公司是否已将本案借款归还完毕；二、林海公司、西房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借款利息；三、鲁自鱼、陈翠芬主张的本案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问题一，因为收购西房公司的股权，鲁自鱼、陈翠芬转款5000万元给林海公司，后经各方达成协议，其中3000万元为林海公司向鲁自鱼、陈翠芬的借款，因该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林海公司负有归还借款的义务。现林海公司认为其将本案借款归还给鲁自鱼、陈翠芬，依据法律规定，林海公司对该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林海公司虽举证证明其向马桥分公司汇款3000万元，但鲁自鱼、陈翠芬、马桥分公司均认为该款项不是归还本案借款，而是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对该主张，鲁自鱼、陈翠芬及马桥分公司亦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因林海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马桥分公司转款3000万元是受鲁自鱼、陈翠芬指示归还借款，且其与马桥分公司还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的情况下，林海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未完成举证责任。此外，在2011年1月30日及2011年2月1日的电汇凭证上，记载的内容是“借款”和“还借款”，与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不一样，依据鲁自鱼、陈翠芬的主张其于2011年1月30日的3000万元汇款是归还本案借款，但在之后《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林海公司均确认了本案借款尚未归还，即林海公司的所主张的事实与确认的事实不一致。对此，林海公司既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故一审法院对鲁自鱼、陈翠芬要求林海公司归还3000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依据《委托付款通知书》的内容，林海公司承诺本案3000万元暂定为借款，若受让不成功，该款项由林海公司按本息归还。其后，双方亦约定该3000万元款项系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0%支付。2013年2月1日，双方还对利息进行了结算确认。故鲁自鱼、陈翠芬主张林海公司向其支付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鲁自鱼、陈翠芬对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和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林海公司自2014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对于西房公司是否支付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在《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西房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仅为林海公司，林海公司有权代表西房公司作出承诺，上述协议约定的效力及于西房公司。西房公司应当向鲁自鱼、陈翠芬支付利息，故一审法院对鲁自鱼、陈翠芬要求西房公司支付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三，对于本案借款双方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其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应当从债权人行使请求权并得知权利受到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鲁自鱼、陈翠芬向一审法院起诉是其首次主张其权利，故鲁自鱼、陈翠芬的债权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林海公司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由林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鲁自鱼、陈翠芬借款本金3000万元；二、由林海公司、西房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鲁自鱼、陈翠芬利息（自2014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300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229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林海公司、西房公司共同承担。二审中，除西房公司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补充协议》签订时，西房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股东仅为林海公司”是错误的，其他相关协议内容均非西房公司签订无法确认真实性外，其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且有证据相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西房公司提出的异议，根据工商登记档案和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查明：林海公司作为西房公司唯一股东的期间为2011年2月25日至2011年5月30日；中融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入股西房公司时间为2011年5月30日自2013年2月20日。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西房公司的是否应承担本案借款3000万元的利息。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公司作为一具有独立法人人格的民事主体，具有独立于其成员（股东）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公司以自己的独立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西房公司、林海公司是两个不同的公司，作为不同的法人主体，只能以自己的名义行使其权利，承担其义务。林海公司在无西房公司同意或授权的情形下，在与鲁自鱼、陈翠芬等他人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中擅自以西房公司的名义承诺由西房公司对外支付利息，有违公司法人独立原则，也有损西房公司的利益。林海公司称其与鲁自鱼签订《补充协议》时是西房公司的唯一股东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即使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林海公司是西房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公司法人独立原则，其作为股东的公司财产、人格是独立于西房公司的，在其没有主张，也没有证据证明其股东财产与西房公司财产、人格混同的情形下，不能仅因为其是西房公司的唯一股东就当然地把其等同于西房公司或认为其有权代表西房公司对外进行承诺。二审中，林海公司还辩称西房公司及其他股东知晓上述协议签订之事，且未提出异议，但对此主张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林海公司，西房公司共同支付鲁自鱼、陈翠芬3000万元本金的利息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西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即：“一、由被告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鲁自鱼、陈翠芬借款本金3000万元”；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三初字第59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鲁自鱼、陈翠芬本金3000万元的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自2014年9月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293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昆明林海云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周 惠 琼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史杨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