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28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关东店北街1号。法定代表人：李士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民，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硕，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其鲁，男，1957年10月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林，内蒙古蒙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原名中信国安集团公司，2011年12月31日改为现名，以下简称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其鲁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硕、张燕民，被上诉人其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其鲁所有诉讼请求，并判令解除国安公司与其鲁于2003年5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或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其鲁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判决应予撤销。（一）本案公开开庭三次，一审承办法官未参与并主持前两次庭审，前两次庭审均由书记员自审自记，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二）本案第三次开庭时仓促转为普通程序，临时组成合议庭，未提前告知合议庭成员。二、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撤销或改判。（一）一审法院对国安公司要求依法确认诉争股权价值及进行评估的请求置之不理，在双方对诉争股权总价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不对股权价值作出认定即作出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补充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的总价款或履行期限，属于约定不明，其鲁要求国安公司继续履行每年支付其2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缺乏事实认定上的前提和基础，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股权转让总价款的情况下，判决国安公司给付200万元缺乏事实基础。2.一审法院本应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确认诉争股权的市场价格后方能对本案作出裁判，而一审法院却拒不对此关键事实问题作出认定，简单的就案判案，导致判决结果严重不公。（二）本案诉争的补充协议履行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且其鲁在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依法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应予改判。1.本案任职补偿的事实已经发生变化，其鲁自2010年5月起已不再担任国安公司及中信国安盟固利电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固利电源公司）任何职务，因此《补充协议》中200万元年薪的补偿前提已不存在。2.技术补偿的事实已发生变化，盟固利电源公司所使用的LIB正极材料生产技术是电源公司自行研发的专利技术，与其鲁提供的非专利的初步实验技术有本质区别。3.盟固利电源公司股权结构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国安公司自2003年后就已不是盟固利电源公司股东，自《补充协议》后盟固利电源公司历经四次重大股权变化，因此股权补偿的事实已不存在。4.其鲁在《补充协议》履行期间存在严重违约行为，并导致国安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国安公司有权依据《合同法》规定以及《合作协议书》约定，解除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三、一审判决套用所谓“定期金”的概念判决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对此应予纠正。其鲁辩称：一、一审审判程序合法，本案只开了一次庭，前两次组织的是证据交换。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一）《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的价格约定明确，并有多份生效判决确认。（二）双方约定的支付200万元为股权对价，并不是技术补偿和任职补偿，其公司后续股权结构如何变化，并不影响国安公司继续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三）其鲁并不存在违反《合作协议书》第十六条所约定的违约行为，力盟公司生产钴酸锂等产品是基于双方所签订的《委托加工合同》，而并不存在其鲁私自将技术提供给力盟公司等违约事宜。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此国安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予以驳回。其鲁一审起诉请求：国安公司支付2015年的补偿款200万元，并赔偿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6年1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国安公司在一审反诉请求：解除国安公司与其鲁于2003年5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月23日，其鲁与国安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设立中信国安盟固利新能源有限责任公司，国安公司以其出资额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其鲁以其锂离子二次电池正极材料生产及其相关技术对公司承担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国安公司出资3250万元，占65％股份，其鲁出资1750万元，占公司35％股份，其鲁应承担的1750万元，由国安公司垫付，其鲁以其锂离子二次电池正极材料生产及其相关技术向国安公司质押1750万元垫付资金。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00年2月23日，其鲁与国安公司签订盟固利电源公司章程设立盟固利电源公司，该章程记载盟固利电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国安公司出资3250万元、其鲁出资1750万元。2003年5月10日，其鲁与国安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在盟固利电源公司的股份比例调整为国安公司占90％，其鲁占10％；作为补偿国安公司和盟固利电源公司自2000年1月起每年共同向其鲁支付200万元的年薪，同时国安公司将名下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巴沟村南路35号万泉新新家园A2－5－601的住房一套（价值410万元）过户给其鲁；双方同意由盟固利电源公司每年向其鲁支付基本年薪50万元，该年薪的上浮根据国安公司的有关管理规定办理，其余150万元将折合成外币（以支付当日国家的外汇牌价为准）由国安公司或国安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在香港支付给其鲁。2005年6月11日，其鲁与国安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其鲁将其持有的盟固利电源公司的出资1250万元转让给国安公司，股权转让款为1元，国安公司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给其鲁。2006年，其鲁与国安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为了进一步发展锂离子二次电池事业，引进海外投资，在“北京中信国安盟固利新材料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基础上增资扩股成立“中信国安盟固利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盟固利新能源公司），在新公司股权结构和投资方式中其鲁以锰酸锂技术评估入股，鉴于此国安公司认同“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锰酸锂合成技术”所有权为其鲁所有。2006年3月27日，“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锰酸锂合成技术”经资产评估，确定评估值为3082万元。2006年4月4日，国安公司与其鲁以及秦永忠、张溪、孙亚雷作为股东签署盟固利新能源公司章程，约定注册成立盟固利新能源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其中国安公司货币出资4000万元、其鲁非专利技术出资3000万元。2010年5月5日前，其鲁任盟固利电源公司副董事长、总经理。2010年5月5日，盟固利电源公司作出董事会决议，免去其鲁副董事长、总经理职务。2003年5月15日，其鲁担任国安公司副董事长。2010年1月29日，其鲁被免去国安公司副董事长职务。力盟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8日，注册资本2000万元，实收资本400万元，其鲁之子漠楠认缴出资1300万元，实缴出资260万元。2008年1月3日，漠楠与贺东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漠楠将其在力盟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贺东辉，同日，漠楠又与贺东辉签订股权质押协议，贺东辉将其在力盟公司的全部股权质押给漠楠。2007年5月至2010年3月，盟固利电源公司的部分员工借调到力盟公司工作。2009年7月6日盟固利电源公司将部分正极材料生产设备暂存在力盟公司。2009年，力盟公司对外销售锰酸锂。2006年11月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向盟固利电源公司颁发球形锰酸锂及制备方法发明专利证书。国安公司已给付其鲁20**年、2001年两年的补偿款300万元。盟固利电源公司已按月给付其鲁补偿款至2010年5月。法院生效判决已判令国安公司给付其鲁20**年12月31日前的补偿款。2003年5月10日，国安公司将其持有的盟固利电源公司出资4500万元（90％股权）转让给中信国安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2006年5月10日，中信国安信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盟固利电源公司出资4500万元（90％股权）转让给中信国安恒通锂业技术有限公司（2006年9月11日更名为中信国安恒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2011年2月25日，盟固利电源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至14600.65万元，股东及其出资为中信国安恒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出资14024.37万元，其鲁出资576.28万元。2015年10月18日，中信国安恒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盟固利电源公司出资14024.37万元（96.05％股权）转让给天津华夏泓源实业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其鲁与国安公司均系盟固利电源公司股东，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实质是其鲁将其持有的盟固利电源公司25％的股权转让给国安公司，国安公司以定期金的形式给付其鲁股权转让对价，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国安公司承诺给付其鲁的股权转让对价为每年200万元，其中国安公司自行支付150万元，盟固利电源公司代为支付50万元，盟固利电源公司支付的50万元属第三人代为支付的情况，当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时，国安公司应当向其鲁承担违约责任。国安公司与盟固利电源公司未在支付2015年补偿款的期限内支付，国安公司除应立即支付补偿款，还应支付相应利息。国安公司主张其鲁将其技术投资于第三方及提供给他人使用，国安公司可另行要求其鲁承担对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国安公司关于应以盟固利电源公司的注册资本确定股权转让总价或对股权转让时的股权价值进行评估确定股权转让款总价的主张，并不符合当事人签约时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国安公司关于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是以其鲁在国安公司及盟固利电源公司任职为条件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国安公司关于盟固利电源公司使用的是自己的自有技术，而非其鲁的技术的意见，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国安公司要求解除《补充协议书》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其鲁2**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二○一六年一月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国安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国安公司提交的证据1.一审开庭传票三份。国安公司据此证明前两次庭审并非证据交换，而是开庭，前两次庭审仅由书记员主持，且进行了法庭辩论，一审程序违法。其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结合一审相应笔录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断。国安公司提交的证据2.2004、2005、2006、2014年盟固利电源公司审计报告共计四份。国安公司据此证明盟固利电源公司的利润率是很低的，并非其鲁所主张的国安公司通过股权获得很多利润。其鲁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因国安公司未提交该组证据的原件，本院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二、国安公司主张《补充协议》解除条件是否成就，具体包括诉争《补充协议》是否存在法定的情势变更及其鲁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三、诉争《补充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总价款及履行期限是否属于约定不明，是否需要进行司法调整。一、本案一审程序是否违法国安公司主张一审共三次庭审，前两次庭审由书记员主持，法官并未出现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其鲁认可前两次法官未出现，但表示前两次为证据交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庭前会议内容：1.明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被告的答辩意见；2.审查处理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和提出的反诉，以及第三人提出的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3.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决定调查收集证据，委托鉴定，要求当事人提供证据，进行勘验，进行证据保全；4.组织交换证据；5.归纳争议焦点；6.进行调解。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卷宗，2016年5月9日及6月15日两份笔录均为证据交换笔录，从笔录内容来看，为明确双方当事人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组织交换证据，这属于庭前会议的内容。庭前会议是民事诉讼中的审前程序，法律并无明文规定必须由法官召集和主持庭前会议，双方当事人亦未在一审开庭前对该程序提出异议。另外，双方当事人均认可2016年8月8日一审开庭时法官在场主持庭审，根据一审开庭笔录显示，在庭审前一审法院告知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双方当事人未申请回避亦未提出任何异议。经审查一审卷宗材料，本院认为，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国安公司在二审提出的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诉争《补充协议》解除条件是否成就第一，涉案《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因情势变更应予解除的情形。国安公司主张其鲁任职情况、技术发展情况、盟固利电源公司股权结构均发生重大变化，诉争《补充协议》履行的客观情况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应当予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院认为，国安公司主张的其鲁任职情况变化、技术发展、股权结构变化等并非超出当事人能够预见的范围，并无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不符合情势变更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国安公司据此请求解除与其鲁签订的《补偿协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本案是否存在因其鲁严重违约导致国安公司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解除《补充协议》的情形。国安公司主张《补充协议》履行期间，其鲁将技术提供给其子控制的力盟公司供其销售违反了双方关于独占使用技术的约定，属于严重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鲁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国安公司与力盟公司合作进行加工生产，力盟公司仅提供场地，技术是由国安公司提供。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国安公司上述关于其鲁构成严重违约的诉讼主张，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国安公司主张其鲁根本违约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条件，应继续有效。三、诉争《补充协议》关于股权转让总价款及履行期限是否属于约定不明，是否需要进行司法调整国安公司主张《补充协议》对其鲁转让25%的股权总价约定不明继续履行会导致严重不公，要求对该25%股权价值作出认定。其鲁认为《补充协议》约定明确具体，国安公司应当按照每年200万元一直支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解释发生争议，应当回归到合同签订之初，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进行综合考虑和认定。首先，诉争《补充协议》签订之初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国安公司主张双方对涉案技术的市场价值并不明确，但国安公司作为注册资本七十多亿元的投资型企业，在协议签订之初应当对其鲁所持技术的市场价值有一定预期和理性判断。其次，虽然《补充协议》对股权转让总对价没有约定，但是对款项的支付方式和标准是明确具体的，特别是在合同签订之初，作为无形资产的技术无法判断总价值的情况下，这种仅约定支付方式和标准，不确定固定数额总对价的约定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另外，关于国安公司于2016年11月2日自行委托评估公司对盟固利电源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时股权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并向法庭提交延期举证申请。由于股权价值以出资额还是净资产为依据尚有争议，而目前很多高新技术企业虽是轻资产但仍有巨大市场价值，考虑到本案涉及股权转让时间久远增加了股权估值的难度。国安公司自行委托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更不足以作为本案确定股权转让对价的依据。因此，对于国安公司提交的延期举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需要说明的是，在《补充协议》继续履行过程中，确实会存在技术的使用与发展，股权结构及公司存续状态的变化等影响股权价值的情形，但就本案而言，在依据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股权转让时总对价的情况下，国安公司已累计支付其鲁合计1960万余元款项亦未能达到明显违背公平原则需要进行司法调整的程度，商事领域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仍然应当占优先地位。国安公司主张的关于对诉争股权总价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对股权价值作出认定并进行裁判的上诉理由，无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0元，由中信国安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军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禾书 记 员  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