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26民终12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惠，女，汉族，1958年10月20日生，云南省文山市人，家住文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庆，云南鼎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山市洁城清运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文山市马厂汤董村荸荠塘。法定代表人：田维海，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春，云南七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李正惠因与被上诉人文山市洁城清运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城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通过向双方当事人调查、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正惠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2444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劳动合同，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以双方权利义务为主要内容订立的协议。具有行政从属性、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等特征。劳务合同，是一方为完成某项工作而使用另一方提供的劳动而为此支付报酬的协议。其具有平等性、临时性、短期性、一次性等特征。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公司提供清洁劳务时，双方于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用工关系已明确为劳务关系。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定性错误，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用工关系具备劳动关系的从属性。上诉人在进入被上诉人公司上班后，成为了被上诉人单位的成员，上诉人提供的服务成为被上诉人的唯一对外业务，同时，双方之间存在领导与被领导、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双方处于一个不平等的地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管理权，即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公司的规章制度及要求完成工作，在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中就有明确约定，第三条工作职责项下:1、乙方要听从甲方的工作安排、服从分配，按照甲方确定的岗位职责按时、按质、按量完成工作；2、乙方要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和认真执行《清扫保洁员管理细则》、《清运员管理细则》等。由此看来，双方之间的地位是不平等的，具备劳动关系从属性。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等特征。原审认定“2011年4月原告到被告洁城公司上班，于2015年1月1日签订合同……，2016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合同……另查明，原告的月工资为1960元”，从上述查明事实可知，双方的用人具有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等特点，而且2015年5月1日前，因为每年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事实法律关系，从2015年1月1日始，被上诉人以合法手段掩盖非法目的与上诉人签订所谓的劳务合同，而实际工作中，被上诉人都每月按时发放上诉人工资。上述事实反映的是一种稳定、持续的生产资料，劳动者与劳动对象相结合的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用工关系具备行政从属性、以及生产资料的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等劳动关系所具备的一切特征。这与劳务关系所具有的平等性、临时性、短期性等特征截然相反，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名称及对于“劳务”的约定条款无效。被上诉人为了逃避应当承担的责任和义务，在与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时，欺骗上诉人，违反用工本质，以劳务合同代替劳动合同；再者，上诉人属于文盲，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不理解合同内容。而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未说明合同内容，只表明不签订合同，就拿不到钱，这明显有失公平，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严重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当属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及对于“劳务”的约定条款无效，但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更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乃是属于劳动合同，双方的行为应受劳动合同法的调整。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事实劳动关系。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正确认定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劳动合同的特征，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行政从属性，在劳动关系中，行政从属性是指劳动者在身份上、组织上、经济上、从属于用人单位，与用人单位是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依附关系。本案，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第一条约定，李正惠以清扫保洁方式提供劳务，实际工作中，李正惠只需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某一片区的清扫工作并在一定时间段内保持该片区的清洁状态即可，洁城公司根据上诉人的劳务成果情况，给付一定的报酬，这明显的属于劳务合同。劳务合同是指以劳动形式提供给社会的服务民事合同，是当事人各方在平等协商的情况下达成的，就某一项劳务以及劳务成果所达成的协议。一般是独立经济实体的单位之间、公民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产生。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只是劳务成果，洁城公司提供的只是报酬，在签订劳务合同时，双方是就"清扫保洁"这项劳务及劳务成果达成的协议，上诉人在身份上、组织上、经济上根本不存在从属于洁城公司的情形，也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从属依附关系，不满足劳动合同的行政从属性特征。再者，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不是劳动合同的专有特征。本案，合同是一年一签，如双方当事人不满意劳务报酬或劳务及劳务成果，或者合同到期时，双方均可以随时解除劳务合同，并不存在长期性、稳定性、连续性的特征，并且在劳务合同第一条、第四条己经明确约定"双方的用工关系属于劳务关系"，故上诉人与洁城公司之间只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次，洁城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属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上诉人与洁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在合同中，已对用工性质和提供劳务的性质作了明确约定，并且，上诉人到洁城公司提供劳务时己年满50周岁，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国发(1978]104号)第一条“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作，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应该退休。(一)男工人年满六十周岁，女工人年满五十周岁…”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规定，同样有法律依据;文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上诉人的劳动仲裁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的文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0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同样可以证明上诉人与洁城公司的用工关系应认定为劳务合同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及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故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法院应予以维持。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其实的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并非劳动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合同》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合法有效的基本要件有:1、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或社会公共利益;4、合同标的须确定和可能等。上诉人与洁城公司在签订《劳务合同》时，不存在欺骗上诉人，也不存在显失公平，更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洁城公司认为，《劳务合同》是经双方当事人经过协商一致达成的民事契约，是双方合意的最终体现，具有创设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法律效力。只要当事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内容不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具有无效、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就应确认劳务合同的法律效力为合法有效的合同。故上诉人提出其与洁城公司签订的合同名称及对于"劳务"的约定条款无效的主张，不应得到法院的文持，依法应认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劳务合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李正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人民币2444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事实：原告李正惠于2011年4月1日进入被告洁城公司工作，2015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劳务合同》，期限为1年，期满后双方于2016年1月1日再次签订《劳务合同》，两份劳务合同的内容完全一致。第一条约定：本协议有效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乙方（原告）以清扫保洁方式提供劳务服务。第四条约定：甲方（被告）不得无理或以不正当理由解聘乙方；由于甲方年龄已超过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故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属劳务关系，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无法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各项劳动保险，乙方承诺不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请求。合同还对工作职责、劳动报酬、甲方单方解除协议的情形等进行了约定。2016年2月28日被告口头通知原告不用去上班了，按照被告的通知，原告在今年的3月1日就没有去上班。2016年3月13日，原、被告签订解除超龄人员《劳务合同》和补偿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被告）按工龄换算每年给予乙方（原告）200元经济补偿金。从乙方签领该款时起，甲、乙双方解除劳务合同关系。第二条约定乙方入职时间2011年4月1日，工龄5年，甲方应于2016年3月14日前一次性支付乙方人民币1000元作为经济补偿。乙方保证不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解除劳务合同的经济补偿金要求和其他诉讼要求。第三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即有法律效力，同时乙方确认甲方已结清乙方的所有工资及加班费和补偿金。协议签订后，原告领取了被告支付的1000元补偿金。另查明，2016年4月25日，原告向文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2016年4月27日仲裁院以原告的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2011年原告进入被告洁城公司时已年满52岁。庭审中原告称，解除合同时，原告的月工资为196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2.本案是否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3.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2011年，原告到被告公司为被告提供清扫保洁劳务时，原告就已年满52周岁，且双方于2015年1月1日、2016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对原被告之间的用工关系已明确为劳务关系。因此，本案原被告之间属于劳务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因劳务关系所产生的争议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劳动法律法规的调整。因本案不属于劳动关系，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本院在本案中不作评述。原被告双方在解除《劳务合同》时已达成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按照协议原告不能再向法院起诉，原告应诚实守信，不应再起诉争。原告的诉讼请求无证据加予证明，其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24440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正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李正惠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针对自己的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李正惠与洁城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合同关系还是劳务合同关系？洁城公司应否向李正惠支付经济赔偿金？针对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证据和事实，综合评判如下：本院认为，首先，对于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劳动争议，向人民法院起诉，人民法院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即已经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发生的争议按劳务关系处理，这就意味着，用人单位若没有为劳动者办理养老保险手续，劳动者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或者劳动者没有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不能按劳务关系处理。作为衡量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的依据，不能简单的以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标准。对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未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即使其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只要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则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劳动合同终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上述规定表明劳动者已经达到退休年龄时用人单位有权终止劳动合同，但我国法律并未规定劳动者的年龄不得高于法定退休年龄，故在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并不意味着劳动合同自动终止，还必须满足劳动者开始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条件。退休只是劳动者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条件，法律并未规定以劳动者达到退休年龄作为合同自动终止的条件，故达到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仍可作为劳动关系的主体。本案中，陈景芬到洁城公司工作时，虽已达到退休年龄，但其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其是在洁城公司工作后，才于2011年开始缴纳社会养老保险，洁城公司也为陈景芬缴纳过养老保险，同时还投保了意外伤害险、医疗保险等险种。因此，退休年龄的规定不应成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障碍，只要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就应按照劳动关系处理。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与用人单位发生的争议，只要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特征就应按劳动关系处理。本案中，虽然陈景芬与洁城公司之间以《劳务合同》的形式签订合同，但陈景芬在洁城公司工作期间接受公司的日常工作管理，其从事的工作是洁城公司业务组成部分，不具备劳务关系的特征和要件，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之间属劳动法律关系。一审仅以陈景芬与洁城公司的合同名为《劳务合同》而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法律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法律关系，因此，双方之间的纠纷就应当受劳动法律关系的调整。其次，对于洁城公司应否向李正惠支付经济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况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上诉人李正惠与被上诉人洁诚公司于2016年3月13日签订解除超龄人员《劳务合同》和补偿协议，李正惠领取了洁诚公司支付的1000元补偿金。双方签订解除《劳务合同》的行为，视为洁城公司与李正惠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洁城公司应当向李正惠支付经济补偿。李正惠在洁城公司月工资收入为1960元，其从2011年4月至2016年2月在被上诉人单位工作，按5年工作年限计算。故洁城公司应当向李正惠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5个月的工资，合计9800元（1960元／月×5个月=9800元），因李正惠已领取1000元，扣减后，洁城公司实际应支付李正惠88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文山市人民法院（2016）云2601民初1414号民事判决；二、由文山市洁城清运处理有限公司向李正惠支付经济补偿金8800元。上述费用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上诉费10元，由被上诉人文山市洁城清运处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书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义务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文山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程子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