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浙民申30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北路588号百官广场30层。法定代表人：司焕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周坚昕，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车杭航，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锡康，男，195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江东区丹凤三村4幢7号604室。一审被告：朱爱祖，男，197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一审被告：徐裕春，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再审申请人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高锡康、一审被告朱爱祖、徐裕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2民终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于2016年12月5日召集华升公司和高锡康进行调查质证，再审申请人华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坚昕、车杭航，被申请人高锡康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华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将朱爱祖或徐裕春向高锡康的个人借款认定为华升公司的借款错误。高锡康提供的徐裕春出具的借条和朱爱祖出具的证明，均无华升公司盖章，该证据证明借款人是朱爱祖或徐裕春。2.原判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借款已经交付华升公司。二审中，高锡康仅提供其妻汇入其银行卡20万元的款项来源证明，无法证明该20万元交付了华升公司。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徐裕春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根据相关法律在借据上署名的借款人应当推定为债务人。徐裕春虽为华升公司的工作人员，又是沈阳分公司国贸中心项目部经理，可以从事于其工作岗位相适应的职务行为，但对外借款是一种融资行为，并不是工程本身直接所需，华升公司也从未授权徐裕春向外借款，事后也未对徐裕春的借款行为予以追认。一、二审判决认为徐裕春的借款行为可以代表项目部，无任何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当。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书应当写明双方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但一审判决书剥夺了华升公司辩论的权利，未将华升公司的答辩意见写入，违法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高锡康的诉讼请求或判决由朱爱祖、徐裕春归还高锡康借款。高锡康答辩称：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项目部有对外融资的权利，事实上朱爱祖有大笔款项从分公司账目进出，如果项目部没有对外融资的权利，华升公司不可能允许其资金进出分公司。二、高锡康是项目部员工，项目部向高锡康借款与项目部对外纯融资行为情况不一样。高锡康是在项目部经营非常困难的情况下，经实际负责人朱爱祖请求借款垫付了拖欠的电费、民工和管理人员工资等费用，20万元借款均用于项目部，朱爱祖个人并没有使用过一分。三、高锡康垫付费用后，相关费用的使用情况与报销凭证均已经朱爱祖等人签字，等待报销。高锡康也找过华升公司，公司领导称只要有项目部经理签字，就会认可，但项目部、分公司以及华升公司至今均未给予报销，归还借款，无奈才提起本案诉讼。一、二审判决华升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正确，请求驳回华升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根据华升公司的再审申请，本案争议焦点是华升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归还高锡康20万元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其中涉及：一、高锡康是否有20万元款项借给项目部使用的事实；二该20万元借款是项目部经理的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高锡康是否有20万元款项借给项目部使用的事实认定问题。华升公司申请再审称，虽然高锡康有证据证明20万元借款来源，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将20万元款项交付项目部。而高锡康陈述，其并非将20万元款项直接汇入分公司账户或者朱爱祖、徐裕春个人账户，而是以直接为项目部垫付相关费用的形式由项目部使用该借款。本院认为，从高锡康在一、二审提交的有效证据看，高锡康之妻张美琴于2010年3月27日通过银行账户汇入高锡康的银行账户20万元款项，可以证明高锡康出借讼争款项的来源；项目部实际负责人朱爱祖于2013年1月18日出具证明，载明项目部于2010年3月28日向高锡康个人借入20万元；项目部经理徐裕春于2013年8月14日以借款人项目部的名义补签借条，借条中载明项目部2010年3月28日向高锡康借款20万元用于支付工资、电费和其他零星开支，借款月利率2%。高锡康的陈述、朱爱祖出具的证明和徐裕春出具的借条，能够相互印证，证实高锡康出借的20万元借款用于项目部经营。据此，华升公司关于一、二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高锡康有20万元款项交付项目部或者使用于项目部的再审申请理由，与前述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另外，在一审庭审中，高锡康曾将朱爱祖等人签字但尚未报销的该20万元费用垫付的原始凭证与报销单向法庭和华升公司进行出示，但因自身法律知识的局限，未将该部分材料作为证据予以提交。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高锡康再次向本院出示与提交涉案20万元借款垫付使用的原始凭证或者有朱爱祖等签字的报销单，其中垫付的费用涉及部分民工的工资支付、管理人员的工资支付、电费支付、部分材料款支付等。华升公司对高锡康再次提交的垫付费用凭证也进行了辨认，虽提出一些异议，但华升公司并未提交项目部或者分公司的财务账册等反驳证据，以证明这些费用公司或项目部已经另行支付。本院认为，高锡康在一审中出示和再审审查中提交的20万元费用支付情况，可以进一步印证高锡康的陈述、朱爱祖出具的证明以及徐裕春出具的借条载明的事实，本院确认高锡康出借的20万元已由项目部实际使用。综上，华升公司关于一、二审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高锡康有20万元借给项目部或由项目部使用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涉案20万元借款是朱爱祖或徐裕春的个人行为、职务行为还是表见代理行为。如果涉案20万元借款属朱爱祖或徐裕春的个人行为，则华升公司不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如果属于朱爱祖或徐裕春的职务行为或者表见代理行为，则华升公司应承担还款的民事责任。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涉案项目部经理是徐裕春，但实际负责人是朱爱祖。朱爱祖出具高锡康借入项目部20万元的证明，落款处朱爱祖作为“经办人”签名；而徐裕春补签的借条，落款处“借款人”是项目部，徐裕春在落款“项目经理”处签字，借条上虽未加盖项目部印章或公司印章，但款项实际使用于项目部。故从名义借款人和款项实际用途看，现有证据难以确认涉案借款是朱爱祖或徐裕春的个人借款。关于是否构成朱爱祖或徐裕春的职务行为。华升公司再审申请称项目部经理可以从事与其工作岗位相适应的职务行为，但对外借款是一种融资行为，并不是工程本身直接所需，华升公司也从未授权徐裕春等向外借款，事后也未追认，涉案借款不属于项目经理的职务行为。高锡康则主张对外借款属于朱爱祖或徐裕春的职务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中，华升公司虽未提交涉案项目部经理或者实际负责人的岗位职责的证据，但一般而言，建设工程的项目部经理可以依法从事与项目建设施工、管理等相关的职责，而民间借贷等对外融资行为，通常不属于项目部经理岗位职责。如果对外融资行为亦属于项目部经理职务范围，则易导致道德风险，将导致公司经营的无限风险。故项目部经理的工作职责一般不包括融资行为，除非有公司的明确授权。本案中，高锡康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华升公司授权朱爱祖或徐裕春对外进行民间借贷；也没有证据证明华升公司事后予以追认，故华升公司关于朱爱祖或徐裕春向高锡康借款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的再审理由可以成立。一、二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徐裕春的职务行为，依据不足。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构成对华升公司的表见代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一般在借条上签字的人为借款人，但在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表见代理本属无权代理，但因本人与无权代理人之间的关系具有外表授权的特征，致使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民事法律行为，法律使之发生与有权代理相同的法律后果，民事责任转而由被代理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构成表见代理最主要的条件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且相对人出于善意。针对建设工程领域出现大量以项目经理乃至个人名义签订或实际履行合同，引发合同主体和效力认定问题纠纷案件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第14条对司法实务中表见代理的认定确立了综合分析判断的原则。结合本案，高锡康虽未审慎审查项目部实际负责人朱爱祖或者经理徐裕春是否有向个人借款的岗位职责或授权，但其作为项目部内部工作人员，对项目部经营情况有一定了解，本案借款发生在项目部出现拖欠民工工资、管理人员工作、电费等经营困难之时，高锡康出借款项主观上是属于善意。从本案借款的实际用途看，朱爱祖或徐裕春个人并没有直接收取款项，借款由高锡康直接用于垫付应由项目部支付的民工工资、管理人员工资以及相关电费等费用，该情况与项目部经理单纯个人融资行为有所区别。鉴于涉案借款已经实际用于华升公司下属的项目部，且没有证据证明高锡康与朱爱祖或徐裕春有恶意串通行为，华升公司已经受益，朱爱祖或徐裕春的借款行为构成对华升公司的表见代理，华升公司应承担归还高锡康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综上，案经审查，华升公司下属的项目部实际负责人朱爱祖和经理徐裕春向高锡康借款20万元并直接用于项目部的事实应以确认，朱爱祖、徐裕春的行为构成对华升公司的表见代理，华升公司作为受益人，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华升公司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以根据内部职责进行追偿。但一、二审判决以项目部经理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为由，判令华升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裁判理由不当，应予以纠正，但实体处理正确。综上，原判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华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华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徐向红代理审判员  裘剑锋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