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内民终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卫民，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丹丹，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彩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弘宇，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纬，内蒙古天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三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商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三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卫民、于丹丹，被上诉人海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弘宇、张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三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呼商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海德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由海德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准确确定本案案由，未能查清诉争法律关系的种类及性质，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一审判决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属于未确定具体案由的情形。缺乏具体案由的认定，等同于未确定案件诉争法律关系的种类及性质，而诉争法律关系的种类和性质，是辨析诉争权利义务关系的前提，也是评价请求权能否成立的根据。海德公司依据其与新三维公司签订的《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协议书》（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向新三维公司主张股权转让款和借款，但该协议文本中没有股权转让的内容，也无借款法律关系成立的合同要素，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新三维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和借款，缺乏合同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依据《股份转让协议》，将新三维公司同意支付海德公司1亿元中的5000万元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缺乏借款合同成立必备的法律要件，同时，在未认定另5000万元为何种款项的前提下，直接判令新三维公司给付海德公司，适用法律不当，并违反诉判合一的诉讼原则。从本案海德公司要求新三维公司分别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占用期间利息、违约金、借款本金和利息的请求权的内容看，请求权的基础法律关系有两个：股权转让和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海德公司应就存在股权转让和借款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第一，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不能成立。海德公司在诉讼中主张权利的主要证据是《股份转让协议》，该协议未载明有关股权转让的内容，例如转让主体、数量、价格等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必备要素。而依据该协议，新三维公司仅仅是同意向海德公司支付1.25亿元，至于该款的性质并未在协议中写明，而且海德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有1.25亿元股权转让款应当支付。此外，该协议中载明“鉴于海德公司与新三维公司于2012年8月30日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双方经友好负责的协商，就长期战略合作的其他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可见，该协议解决的是双方之间除股权转让关系以外的基于长期战略合作的其他相关事宜，明确将股权转让关系排除于该协议调整范围之外，从中反映的意思表示非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故海德公司不能证明双方依据该协议设立了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未认定双方依据该协议设立了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情况下，判决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缺乏给付的法律事由。第二，借款法律关系不能成立。首先，该协议虽有借款的内容，但所述借款是基于新三维公司同意向海德公司支付1亿元，并将其中的5000万元转化为借款，而不是海德公司以自有资金给予新三维公司5000万元的借款；其次，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1亿元款项的性质，《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关系也不能成立。该协议第3条约定借款可通过两种方式进行：第一种方式为海德公司支付新三维公司1亿元后，由新三维公司另行出借5000万元；第二种方式为将海德公司应付的1亿元中的5000万元直接转为借款。该约定仅是双方在将来拟进行借贷的意思表示，属于预约合同，只有双方后续确定选择何种方式借款并实际履行才能成立借贷关系。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后续并未就是否借款或者选择何种方式借款进行任何磋商，也就是说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形成借贷合意，因此借款法律关系未成立，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认定双方设立借款法律关系，并判令新三维公司偿还借款5000万元实属错误。综上，海德公司就其主张的请求权，未完成证明责任。（三）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性质为赠与合同的理由及法律后果。1、双方所签第二份《股份转让协议》实质是一份赠与协议，新三维公司就未履行部分享有撤销权，可以行使不再支付的权利。首先，按照该协议的约定，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支付1.25亿元，海德公司不负有任何义务，属于单务合同，1.25亿元是新三维公司无偿向海德公司支付的款项，符合赠与合同的法律特征。其次，双方在签订该协议之前所签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海德公司转让2500万股给新三维公司，每股3元，总价款7500万元。对此，海德公司也形成了股东会决议，以每股3元，转让给新三维公司2500万股，总价款7500万元。该转让股价属公允价，有当年财务审计报告为证。新三维公司考虑到海德公司曾受让新三维公司股权给予的帮助，同意另行支付海德公司1.25亿元作为补偿，为此双方签订了本案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可见，前后两份《股权转让协议》是两个独立的合同，基于不同的法律事由，设立了不同的法律关系，受不同的法律规范调整。由于第一份《股份转让协议》交易价明确具体，且属公允价，并无因该交易而使海德公司受损，故《股份转让协议》所表示的给付即为赠与，受赠与法律规范的调整。再次，结合当事人对该笔款项性质的表述，在2016年4月14日一审法院对新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的《询问笔录》中，李和向法院陈述诉争1亿元是补偿金，不是转让款。另外，海德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短信和微信记录中，李和也一直说1亿元是为了保障海德公司2500万股的投资本钱。应当说，李和的意思表示就是在双方订立2500万股的转让款（7500万元）之外，另行给予海德公司1.25亿元。该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赠与的意思表示，因此新三维公司与海德公司签订该协议的行为，属于赠与法律行为。综上，从该协议的内容、形成过程、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其属赠与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根据上述规定，新三维公司对于未付的1亿元享有任意撤销权，可以行使不再支付的权利。海德公司基于赠与合同所主张的给付请求权，没有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2、按该协议的约定，将争议的给付款另行分解支付并设定借款法律关系均涉及逃避国家税收而无效。首先，争议的给付款虽属海德公司的收入，按税法仍应纳税，但已经不同于股权交易收入的税率，远低于股权交易收入的税率，而且该协议将争议的5000万元收入直接转为借款系规避收入纳税的行为，导致避税的结果。属双方约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依法不受保护，故双方在该协议中所作借款的约定无效，海德公司就此要求新三维公司承担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主张，亦不能成立。其次，双方于同日签订两份合同，一份为股权转让协议，另一份为赠与合同。如海德公司主张双方系基于股权转让分别进行的资金安排，则该两份合同应属相互配合，损害国家税收的交易安排，按照法律规定，均应认定无效。据此，海德公司所提诉请应依法驳回。3、一审法院将该协议约定的5000万元违约金，认定为迟延给付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违约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和交易习惯。虽然该协议第6条约定，“如新三维公司违反上述协议之规定，须向海德公司赔偿5000万的违约金”，但该条款对应的违约责任是第5条违反将代持股份于上市前转回海德公司的违约责任，而非迟延履行5000万元给付义务的违约责任。理由为：其一，在该协议的文义中，5000万元的迟延给付有相应的违约责任条款；其二，从对合同的体系解释上，该条款与第一份《股份转让合同》的代持违约责任及海德公司的委托代持承诺存在违约对等关系，如第一份《股份转让合同》中约定，“海德公司未将表决权委托给新三维公司，或海德公司提前收回对新三维公司的授权，海德公司应向新三维公司补偿5000万元”；海德公司在委托新三维公司代持承诺函中承诺“如违反上述任何承诺，本公司愿意向新三维公司及李和支付5000万元的违约金”；其三，迟延给付金钱的损失计算应以迟延履行时间来衡量，而非以超期某一天为计算损失的依据。如按一审法院对该条款的解释，则新三维公司迟延履行一天就要承担5000万元的违约金，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也不符双方对合同条款的设置。（四）海德公司主张的数额超过1亿元，不属一审法院管辖。海德公司为规避级别管辖，将诉请标的拆开主张，案件受理后，又增加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审查本案是否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属程序违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改判驳回海德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海德公司辩称，（一）本案案由的确定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中将民事案件的案由分为四级，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来确定的相关规定。基于民事法律关系的复杂性，不可能穷尽所有第四级案由，案由规定所列只是一些典型的、常见的，或者为了司法统计需要而设立的案由，不可能涵盖所有的案由，故新三维公司认为本案属于“缺乏具体案由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而且就本案来讲，《股份转让协议》既包含了股权转让价款的约定，又包括了借款的内容，该协议本身就没有绝对吻合的第三级或者第四级案由，因此一审法院采用第二级案由将本案确认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是客观的，新三维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认定借款法律关系应有借款的事实”，对此海德公司认为,首先，双方约定将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直接转为借款属于双方在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或者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其次，欠款转借款，债权转股权或者其他权利之间的相互转换在民商事交易行为中是通常存在的，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就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可见，出借人只要能够提供证明借贷关系的债权凭证即可，包括“欠条”。本案的欠款事实是新三维公司多次自认的，因此该股权转让协议作为欠款的债权凭证无可厚非，同时在这份协议中双方又均同意将欠款转化为借款，在此条件下海德公司认为本案认定借款事实的存在是正确的。（三）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的认定并非仅凭承诺或自认。新三维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双方协议中未涉及股权转让事项”，因此该5000万元是否是股权转让款应由法院查明和认定。对此，在2016年4月7日的庭审中，新三维公司已经当庭认可股权转让的合同总价2亿元，支付了1亿元尚欠1亿元。这些都是新三维公司自认过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和查明的事实，结合一系列合同的印证以及当事人双方认可的情况下，对该5000万元认定为股权转让款并予以支持是正确的。（四）海德公司已完成举证义务，新三维公司却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海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双方签订的一系列股份转让协议，证明新三维公司尚欠海德公司1亿元的款项，其中500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款，另外5000万元已按照协议约定转为借款。通过双方负责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短信催讨记录都印证了欠款事实的存在。同时，关于尚欠1亿元的事实，新三维公司在一审庭审时也多次予以认可。新三维公司还提到“高度盖然性”的理论，对此海德公司需要指出：我国法律对盖然性占优证明标准的明确规定主要体现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海德公司就自己的诉请提交了相应证据，而新三维公司提供的仅仅是股份转让协议和付款凭证，没有就同一事实举出相反的证据，其他意见均是新三维公司自己的观点，因此本案不存在对证据证明力大小的判断问题，也不存在用“盖然性”来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形。（五）本案并未违反级别管辖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内蒙古地区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3000万元以上一审民商事案件。可见，一审法院管辖3000万元以上3亿元以下的一审案件。本案无论是诉请还是判决结果均在该标准之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即：《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网银国内跨行大额汇款凭证，海德公司于2012年9月18日出具的收据、《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协议书》，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对于海德公司提交的2012年9月17日新三维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以及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内慧眼司鉴所[2016]文鉴字第17号），因新三维公司对《承诺函》中新三维公司公章印文以及“李和”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新三维公司申请，该院委托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对《承诺函》中新三维公司公章印文与双方共同认可的样本中同名公章印文的同一性以及“李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标称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承诺函》上“李和”签名笔迹为激光打印机打印形成不是李和本人书写；2、标称时间为2012年9月17日《承诺函》上盖印的“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同名印章印文样本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形成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的资质，内容完整，结论明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的要求，该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的鉴定意见予以认定。新三维公司对于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称“检材与样本印文整体呈现的条纹状倾斜角度不一致”，该鉴定意见存在瑕疵，对此，该院依法通知做出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之一张文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询，张文及《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均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即“检材与样本印文整体呈现的条纹状倾斜角度不一致，这是由于印台表面纹理或盖印时纸张铺垫物的纹理造成的，而非印章自身痕迹，因此这种差异为非本质差异”。因此，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情形，新三维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鉴定意见，2012年9月17日新三维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上有新三维公司的公章印文，该院对该《承诺函》予以采信，对该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即“海德公司借给新三维公司人民币5000万元，以年息10%计息，利息按年支付，如不能如期付息则按年息20%计息，借期三年”，该院予以确认。二、对于海德公司提供的张云雷（海德公司股东，实际控制人）与李和(新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的微信聊天记录、何广亮（海德公司副总裁）与李和的短信记录，新三维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持异议，该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采信。对于海德公司提供该两份证据所要证明的事实、即海德公司一直在向新三维公司主张权利，海德公司的主张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两份证据的内容看，何广亮与李和短信记录的时间从2012年11月29日到2013年9月2日，何广亮多次向李和提出偿还两笔5000万元欠款本息事宜，其中2013年9月2日何广亮向李和发送短信息的内容更是明确向新三维公司主张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借款5000万元，以及利息、违约金。张云雷与李和2015年6月24日至2015年7月2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可以反映出张云雷代表海德公司向新三维公司主张本案所涉1亿元欠款及相应违约金、利息的意思表示。综上，对于该两份证据所证明的事实，即海德公司在上述期间内向新三维公司主张本案债权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海德公司主张的5000万元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如成立，新三维公司应否向海德公司支付该5000万元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标准如何确定；二、海德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三、海德公司主张违约金的理由能否成立，违约金是否与利息重复计算，新三维公司请求降低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关于焦点一，双方在2012年8月3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新三维公司在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向海德公司支付1亿元整，上述款项自本协议签署5个工作日后以年息10%计息；还约定，海德公司同意在新三维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向海德公司支付全部1亿元款项后，在无抵押的条件下借给新三维公司人民币5000万元，或将该1亿元中的5000万元直接转为借款，借期三年，借款利息比照前述约定（即年息10%)计算。根据上述约定，新三维公司未能在双方约定的三个月期限内向海德公司支付相应款项，该1亿元中的5000万元直接转为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的借款，对此，新三维公司在2012年9月17日向海德公司及张云雷做出的《承诺函》中也予以认可。新三维公司在《承诺函》中表示：就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有关股权转让事宜，海德公司借给新三维公司人民币5000万元，以补充其在经营中的流动资金，该笔借款约定日后以年息10%计息，以每年付息的方式支付给海德公司，如不能如期付息则按年息20%计息支付给海德公司，借期为三年。综上，双方就新三维公司应付海德公司1亿元中的5000万元已形成借款合同关系。因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就1亿元的款项约定了三个月的付款期，即新三维公司在《股份转让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向海德公司支付人民币1亿元整，《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2年8月30日，因此双方借款合同的起算时间应为三个月付款期届满之后，即借款的起算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双方约定的借款期为三年，至2015年11月30日借款期间届满。关于5000万元借款的利息问题，虽然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借款利息为年息10%，但是新三维公司在《承诺函》中承诺如不能每年按约定向海德公司支付利息，则利息按年息20%计算。新三维公司在《承诺函》中提出变更利息的请求海德公司予以接受，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予以变更，变更后的利息计算标准也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变更后的利率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后新三维公司未能按照约定每年向海德公司支付借款利息，双方约定的按年息20%计息的条件已成就，新三维公司应当按照年息20%向海德公司支付利息。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本案诉争1亿元中5000万元借款的借款期间至2015年11月30日届满，至海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另外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问题，海德公司提供的何广亮与李和的短信记录中，2013年9月2日何广亮向李和发送短信息的内容明确向新三维公司主张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借款5000万元，同时还主张了利息、违约金，诉讼时效从主张权利之日起中断。至2015年7月14日海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新三维公司提出的海德公司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新三维公司在本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向海德公司支付人民币1亿元。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其中5000万元按约定转为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的借款，另外5000万元新三维公司未能向海德公司支付，己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约定，新三维公司如违反本协议之规定，需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违约金。新三维公司辩称违约金与利息重复计算，该院认为，首先，违约金与借款利息在性质上不同，借款利息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就有偿使用借款所支付的对价，违约金是违约方根据合同约定向守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二者在内容及法律属性上均不相同；其次，对于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给付1亿元，其中5000万元在付款期限届满后根据双方约定已经转为借款，双方就该5000万元已经形成新的法律关系，即使该5000万元的借款利息包含违约金的性质，也与《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不属同一事实；第三，对于违约金的适用条件，除非合同当事人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适用条件，否则在一般情况下，只要当事人违反了合同的主要义务，就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新三维公司只有在不履行全部合同义务的情况下才承担违约责任，即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并未将5000万元违约金划分份额以分别对应不同的合同义务，因此在新三维公司未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未按约定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其已构成违约，新三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条件已成就，其应当按照约定向海德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新三维公司请求法院依法减少违约金的问题，该院认为，因海德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新三维公司违约给其造成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新三维公司可以请求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新三维公司对于其应付海德公司1亿元中，其中5000万元转为借款，新三维公司主动承诺借款按照20%年计息，对于另外5000万元新三维公司未能按照约定的期限向海德公司付款，就该5000万元客观上已形成新三维公司占用海德公司资金的事实，参照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按照实际占用资金的时间计算违约金，即以5000万元欠款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违约金，违约金最高以双方约定的5000万元为限，不违反法律规定以及双方当事人约定，也符合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关于海德公司主张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三个月资金占用利息115万元的问题，因双方在《股份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新三维公司应向海德公司支付的1亿元自协议签署5个工作日后以年息10%计息，该5000万元在三个月的还款期内产生的利息为1150684元（5000万元×10%÷365天×84天），现海德公司主张11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海德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新三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5000万元欠款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违约金最高以5000万元为限）；二、新三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德公司支付上述第一项中5000万元付款宽限期内的利息115万元；三、新三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海德公司偿还借款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万元借款为基数，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计算）；四、驳回海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6216.5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71216.50元（海德公司已预交）由新三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一审已查明并在案佐证的两份《股份转让协议》的具体内容，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8月30日，海德公司与新三维公司签订《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鉴于海德公司持有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5000万股股份，持股比例30.94%，，协议转让的标的为海德公司持有目标公司2500万股股份，占总股本的15.47%。双方同意，目标股份上的全部股东权利、义务将随之一并转让，包括该股份对应的目标公司2012年度利润及之前年度滚动利润的分红权利无偿转让给新三维公司。目标股份交易价格为7500万元，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应当全部支付，支付交易价款7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转让股份的工商变更登记。同日，海德公司与新三维公司又签订《海德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与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转让的协议书》，鉴于海德公司与新三维公司2012年8月30日签署了股份转让协议。双方经过友好负责的协商，就长期战略合作的其他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由于双方在多年融资合作中产生的资金成本与相关效益，新三维公司同意在协议签署后5个工作日内向海德公司支付人民币2500万元整。2、新三维公司同意在协议签署后的三个月内向海德公司支付1亿元整。该笔款项自本协议签署5个工作日后以年息10%计息，如新三维公司能提前支付则利息按实际日期相应减除。3、海德公司同意在新三维公司完成条款2的情况下在无抵押的条件下借给新三维公司5000万元以补充新三维公司在经营中的流动资金。或将条款2中的5000万元直接转为借款，借期为三年，借款利息计算比照第2条的办法。4、海德公司同意在此合同签字生效后，将海德公司在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中剩余的2500万股份委托新三维公司代持。5、新三维公司保证在接受第4条中海德公司委托的全过程中，依法、公正、诚信、友好地维护海德公司的合法权益，并保证在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上市前将代持的股份合法地转回到海德公司名下。6、如新三维公司违反上述协议之规定，新三维公司须向海德公司赔偿5000万的违约金。上述两份《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后，新三维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海德公司分别于2012年9月3日支付7500万元、2012年10月25日支付2500万元，共计支付1亿元，且有相应的银行汇款凭据，海德公司对收到上述款项亦表示明确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新三维公司应否向海德公司支付尚欠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二、新三维公司应否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的借款及相应的利息。一、关于新三维公司应否向海德公司支付尚欠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占用期间利息以及逾期支付违约金的承担问题。首先，海德公司与新三维公司先后签订的两份《股份转让协议》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时对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上新三维公司加盖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李和的签名进行了鉴定，内蒙古慧眼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内容能够证明该《承诺函》系新三维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述《股份转让协议》及《承诺函》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和承诺内容。其次，通过一审庭审中，新三维公司对上述两份《股份转让协议》之间关联性及股权转让对价总数的自认，以及新三维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和与海德公司何广亮、张云雷在微信中关于实际转让金额及尚欠款项性质的确认，可以认定本案所涉两份《股份转让协议》针对的就是海德公司在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持有的2500万股股份，股权转让对价总数实为2亿元。新三维公司就第二份《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2500万元已经支付的事实亦可证明新三维公司对前后两份《股份转让协议》内容关联、性质一致的认可。根据《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剩余1亿元股权转让款的还款方式分为了两部分，除5000万元转为借款外，剩余5000万元仍为股权转让款，新三维公司认为该《股份转让协议》中未明确1亿元的款项性质和支付理由，且不具备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与其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合同性质为股权转让合同以及股权转让款的总金额实为2亿元的自认相悖，理由不能成立。新三维公司主张争议合同的性质为赠与合同的观点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符合双方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履行情况，更违背常理。因《股份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三个月的履行期限及利息承担，新三维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给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依约判定新三维公司承担该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新三维公司应否负担违约金的问题。新三维公司主张违约条款是基于新三维公司代持海德公司在内蒙古科尔沁牛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份并履行回转义务而设定，并非是针对1亿元款项的支付，但从《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来看，违约条款是在协议最后针对上述协议之条款所设定，未明确违约金承担的限制范围，不具有仅因代持及回转股份义务的特别约定效力，亦符合违约条款的通常约定情形，故新三维公司的该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新三维公司主张违约金过高的情况下，通过封顶5000万元的方式，并结合新三维公司出具的《承诺函》调整的转为借款的利息标准年息20%将违约金的负担义务减轻并无不当。综上，新三维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应向海德公司支付尚欠的5000万元股权转让款及占用期间的利息115万元，并承担从2012年12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0%，最高以5000万元为限的违约金。二、关于新三维公司应否向海德公司支付5000万元的借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因《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新三维公司应向海德公司支付的1亿元股权转让款的中5000万元转为借款，由新三维公司分三年还清，而且在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进一步明确了双方关于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的意思表示和合同性质，同时也调整了未按期付息的计息标准为年息20%。新三维公司主张《股份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为借款内容不具备借款合同成立的要素、非海德公司以自有资金给予新三维公司、涉案约定为赠与合同，即使转为借款，也是拟进行借贷的预约合同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关于借款的约定是以新三维公司应当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为前提的，在新三维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海德公司支付1亿元的情况下，不存在海德公司以自有资金再向新三维公司借出5000万元的问题，双方实际履行的是《股份转让协议》第3条将1亿元应付款中的5000万元直接转为借款的约定，而且股权转让款转为借款形式支付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符合借款合同的基本要件，在新三维公司明确认可借款事实存在的情况下，其主张《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为赠与合同性质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于法无据。在借款期限已届满、新三维公司未按期还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新三维公司向海德公司支付欠款5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此外，一审法院依据本案所涉合同的具体约定和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亦不影响涉案合同的定性、效力以及新三维公司合同义务的履行和违约责任的承担。新三维公司关于本案案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再有，海德公司的诉请标的亦符合一审法院的管辖标准，不存在违反级别管辖的情形，新三维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新三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1216.50元,由内蒙古新三维国际经济技术合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彦凯代理审判员  张 静代理审判员  王 帅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闫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