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87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景荣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港口镇清水村。法定代表人：韩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亮敏，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琪，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云进，男，196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凯，上海润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市景荣化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云进其他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景荣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琪，被上诉人方云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荣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景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1,3-丙二醇生产技术为华东理工大学所有，方云进非该技术的权利人，因此方云进并未向张家港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履行技术出资义务。况且，涉案《股东协议》约定的技术区别于《技术转让合同》约定的1,3-丙二醇生产技术。另外，A公司与华东理工大学就A公司现有的1,3-丙二醇生产技术来源争议正处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阶段，一审判决不应超出景荣公司诉请范围在本案中就华东理工大学是否向A公司交付技术作出认定。二、涉案《增资协议》已变更方云进在《股东协议》下的出资方式，由原技术出资变更为货币出资，《投资协议》及《增资协议》等附件已经取代《股东协议》。案外人黄某无法提供《股东协议》中约定的1,3-丙二醇中试技术，因此《增资协议》将黄某出资技术变更为其个人专利“磁力回程液压油缸”。三、景荣公司在一审起诉状中已经明确主张返还代垫款，一审中也未排他性地将请求权基础限于物权法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方云进辩称：本案系争款项不是代垫款项，而是景荣公司代方云进进行出资，这是股东之间对出资的约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景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云进返还景荣公司代垫款37.8万元；2、方云进自2010年4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以37.8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景荣公司此期间内的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3日，黄某（甲方）、方云进（乙方）、宫某（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三方为了发酵法1,3-丙二醇生产技术与景荣公司合作投资事宜，经平等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甲方拥有发酵法1,3-丙二醇的中试技术，愿意与乙方、丙方共同分享收益；三方决定将发酵法1,3-丙二醇的中试技术以技术入股的方式与景荣公司合作，共同投资、经营；三方对技术股的分配比例以三方与景荣公司签署的股东协议为准；等等。2010年4月19日，方云进及宫某作为华东理工大学的经办人与A公司签订了“发酵法1,3-丙二醇生产技术”项目的《技术转让合同》，合同期限自2010年4月19日至2019年4月18日，在合同期限内，A公司拥有该项目全部专利和专有技术的独家使用权。方云进及宫某持有该《技术转让合同》的原件。2010年4月23日，景荣公司、方云进及宫某、黄某签订《股东协议》，约定：2010年4月，景荣公司、方云进及宫某、黄某四方B有限公司，注册地为南京化学工业园区，或成立张家港A有限公司，注册地为张家港扬子江国际化学工业园区；公司拟建首期1万吨/年生物法1,3-丙二醇产业化装置，从事1,3-丙二醇的生产和销售；公司出资方为景荣公司，占股份70%，技术方为方云进、宫某、黄某，占30%，其中方云进占9%、宫某占9%、黄某占12%；为了完成公司3,000万元的注册，采用如下注册方式，现金出资2,100万元、技术出资900万元；首期以注册资金的最低额20%出资420万元，其中景荣公司70%、方云进9%、宫某9%、黄某12%，自然人方云进、宫某、黄某的现金出资部分由景荣公司代为出资，并完成验资、工商注册；2010年7月30日前，自然人黄某向南京C有限公司提交技术文件，由会计师事务所完成900万元技术费的评估，景荣公司再现金出资1,680万元，完成公司3,000万元的注册，评估、注册费用由景荣公司支付；在南京C有限公司或张家港A有限公司的章程上，方云进、宫某的出资以现金出资体现，黄某以技术出资体现；等等。2010年4月26日，景荣公司、方云进及宫某、黄某签订了A公司《章程》，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2,100万元；景荣公司认缴出资1,470万元，占注册资本70%，以货币形式出资，景荣公司首次出资29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4%，出资时间2010年12月30日，剩余资金在2年内即2012年12月30日前到位；方云进认缴出资189万元，占注册资本9%，以现金形式出资，方云进首次出资37.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出资时间2010年12月30日前；宫某认缴出资189万元，占注册资本9%，以现金形式出资，宫某首次出资37.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8%，出资时间2010年12月30日前；黄某认缴出资252万元，占注册资本12%，以现金和技术出资，黄某首次出资50.4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4%，出资时间2010年12月30日前；等等。2010年4月28日，景荣公司分别以方云进和宫某的名义将他们的首期出资各37.8万元打入A公司账户，以自己名义打入A公司账户344.4万元，完成了A公司首期420万元的出资。苏州XX事务所于同日出具了验资报告，报告载明：截至2010年4月28日止，收到景荣公司、宫某、方云进首次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420万元，实收资本占注册资本的20%；景荣公司实际缴纳344.4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6.4%；宫某实际缴纳37.8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8%；方云进实际缴纳37.8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8%。2010年4月29日，A公司成立。2011年8月8日，景荣公司、方云进及宫某、黄某、A公司、香港公司SBCVCFundIVCompanyLimited共同签订了《投资协议》及所属的《增资协议》和《中外合资经营合同》，内容包括：A公司于2010年4月29日设立，目前公司注册资本为2,100万元，其中，景荣公司持有公司70%的股权、方云进持有公司9%的股权、宫某持有公司9%的股权、黄某持有公司12%的股权；至本协议签署日公司实收资本为520万元，其中，景荣公司已交付444.4万元；方云进已缴付37.8万元；宫某已缴付37.8万元；各方拟通过向A公司增资3,900万元购买A公司2,900万元注册资本的方式，将A公司变更设立为一家中外合资经营公司；增资后，上述各方又签订了A公司《修改和重述的章程》，在《修改和重述的章程》中约定，景荣公司以货币出资3,100万元，方云进以货币出资270万元，宫某以货币出资270万元，黄某以专利出资360万元，SBCVCFundIVCompanyLimited以货币出资1,000万元；等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争议焦点：第一、景荣公司能否依据物权法主张方云进返还系争37.8万元?景荣公司认为，第一、《股东协议》已经被《增资协议》所取代，在此情况下，方云进没有任何合同依据占有系争的37.8万元代垫款；第二、即便《股东协议》未被《增资协议》取代，该协议中也仅约定了景荣公司为方云进代垫出资，既没有赠与的意思表示，也没有无需返还的约定，故景荣公司有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向方云进主张返还代垫的出资款。方云进认为，《股东协议》约定方云进的现金出资部分由景荣公司代为出资，这是景荣公司根据该约定而履行的合同义务，景荣公司要求方云进根据物权法返还系争37.8万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系争37.8万元是《股东协议》项下的款项，而《股东协议》作为合同，其项下款项非经合同纠纷不得主张返还，现景荣公司明确表示在本案中不主张合同纠纷，仅主张物权返还，缺乏法律依据；其次，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或排他的权利，本案系争的款项是货币，而没有特定化的货币不能称之为物，不属于物权，仅系债权，故不能主张物权返还。综上，景荣公司以物权法作为请求权基础，要求方云进返还系争款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二、《增资协议》是否变更了方云进在《股东协议》的出资义务？景荣公司认为，A公司各股东的权利义务已经由《增资协议》所确定，A公司的技术出资方仅为黄某一人，其余股东均是货币出资，该协议已经取代了《股东协议》的约定，故A公司各股东包括方云进的出资义务应以《增资协议》的约定为准。方云进则认为，《股东协议》约定了增资前的景荣公司、方云进及宫某、黄某的权利义务，并已经部分履行，是独立并生效的协议，《增资协议》并未取代《股东协议》，而是《股东协议》的延续。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协议》签订后，各方已根据该协议签署了A公司章程、验资、注册，故已实缴的出资系履行《股东协议》的结果。《增资协议》对该部分已实际履行的出资并未作出明确的变更意思表示，不能认定《股东协议》中关于方云进、宫某二人名为货币实为技术的出资已变更为形式和实质均为货币方式的出资。第三、《股东协议》约定的技术出资义务是否已经履行？景荣公司认为，《股东协议》已经被之后的《增资协议》所取代，且在该两份协议中，方云进的出资均以货币形式在工商登记和公司章程中体现，根据《增资协议》的约定，只有黄某负有技术出资的义务，并且已经完成出资，方云进只有货币出资的义务，并且尚未履行完毕。方云进认为，景荣公司已经取得《股东协议》约定的发酵法1,3-丙二醇技术，方云进已经完成了协议约定的技术出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A公司已基于《技术转让合同》收到《股东协议》约定的技术；其次，《技术转让合同》在时间、经办人上与《股东协议》有着极为密切的关联，且景荣公司也未提供其在诉讼前曾向方云进、宫某、黄某催告交付技术出资的证据，加之自2010年4月23日至景荣公司起诉日，上述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因素认定，即便方云进未履行《股东协议》约定的技术出资义务，景荣公司也已无法通过诉讼要求方云进履行该义务。综上，代付系争款项是景荣公司根据《股东协议》约定以取得技术出资为对价所应履行的义务，现本案证据既不足以证明景荣公司有权依据《股东协议》追究方云进返还诉争款项的违约责任，也无法证明各方变更了《股东协议》的约定，故景荣公司无权主张返还代付款，故对景荣公司要求方云进返还37.8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景荣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景荣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景荣公司以与方云进签订的《投资协议》及《增资协议》等协议附件已经取代当事人间之前签订的《股东协议》约定为由，要求方云进返还其代垫的37.8万元出资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2010年4月19日，景荣公司与华东理工大学及A公司签订关于“发酵法1,3-丙二醇生产技术”项目的《技术转让合同》明确，A公司取得合同项下项目的全部专利和专用技术的独家使用权。嗣后景荣公司、方云进、宫某、黄某于2010年4月23日签订的《股东协议》约定的技术名称与上述《技术转让合同》项下技术名称一致，因此本院认为《技术转让合同》项下的技术即为《股东协议》约定的方云进、宫某、黄某所应向A公司提供的技术。其次，二审中，景荣公司主张《股东协议》签订时，黄某根本没有涉案技术项目，黄某至今也无法提供该技术项目。本院认为，景荣公司作为《股东协议》签约一方，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冰亦作为《技术转让合同》签约人，在未确定是否存在涉案技术项目的情况下，即签订了上述两份合同，并对涉案技术项目估价900万元。至2011年8月8日各方当事人及案外人签订《投资协议》及《增资协议》等附件期间，景荣公司从未就A公司没有取得技术项目向方云进提出过任何异议。而且，如果没有涉案技术项目，华东理工大学也不可能签订《技术转让合同》。景荣公司该项主张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景荣公司称《投资协议》系因方云进未交付涉案技术才予签订的主张，本院亦不予采纳。第三，《投资协议》附件《增资协议》第13.4条约定，本协议和有关协议应作为所有各方协议的最终有约束力的文件，并取代所有之前公司和原股东之间或原股东相互之间对该等事宜的（书面或口头）的协商、协议和谅解。本院认为，《投资协议》约定方云进需再出资232.2万元，而对方云进已经出资的37.8万元的形式并未明确变更为形式和实际均为现金出资。《增资协议》第13.4条上载明的“该等事宜”无法推定包括《股东协议》。第四，《股东协议》约定方云进、宫某、黄某技术出资数额合计为900万元，《投资协议》约定该三人的出资总额仍为900万元，技术出资数额并未发生变化。而黄某为何以其他专利向A公司注资，不属于本案需查明的事实。综合上述理由，景荣公司关于《投资协议》及附件《增资协议》已经取代《股东协议》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景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70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景荣化学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峥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审 判 员  刘丽园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 记 员  李 瑾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