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30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长先，女，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义荣，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盖玉红，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白云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叶树，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吴佐荣，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长先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中烟工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贵州中烟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5）黔七民初字第31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向长先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义荣，被上诉人贵州中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佐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1988年1月，被告招聘并安排原告在被告的物资供应科从事物资供应工作。原告服从被告的管理，遵守规章制度，每月从被告处领取工资。但是被告至今未按规定为原告缴付各项社会保险。2005年12月，被告口头告知原告回家待岗，待被告通知后重新回厂上班。但时至今日，原告未接到被告任何上班的通知。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从1988年1月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应享有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一切权利。被告作为国有企业，不但不遵守国家法律的规定，切实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反而将青春都奉献在毕节卷烟厂的原告无情地推向社会，让原告成为无生活来源、无就业条件、老无所养的社会弃儿。被告的这一做法严重违反了国家劳动方针政策和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毕节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委员会以原告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于2015年7月29日向原告签发不予受理通知。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二、被告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5000元和额外经济补偿金50000元；三、被告为原告补交从1992年3月起至2005年12月的养老保险费。 原审被告辩称：收到人民法院送达的原告起诉状副本后，答辩人对企业工资册等进行了认真的核查，发现并无原告领取工资的记录，由此可见原告并未在答辩人处工作过，因此原告所述曾于1988年1月至2005年12月在答辩人处工作，且答辩人曾于2005年12月通知其回家待岗等候通知重新上班完全是不实之词，根本不能成立。据原告自述，其在答辩人处的工作部门是毕节卷烟厂物资供应部门，相关资料反映，原告所述的这个期间，毕节卷烟厂物资供应部门的整个搬运劳务当时是由毕节市市东劳务管理所（原名“毕节县环城劳务管理所、毕节县毕节镇劳务管理所”）承包，搬运人员都是由市东劳务管理所所雇用并派遣到答辩人处提供搬运劳务，答辩人直接与市东劳务所结算劳务费用，不与搬运人员发生工资或者其他关系。所以，在答辩人处的工资册中就没有也不可能有包括原告等所有搬运人员的记载。所以原告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答辩人认为，原告与答辩人之间从未存在过劳动关系，故原告诉请要求答辩人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及额外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依据，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求。 原审查明：原告向长先认为被告于1988年1月招聘并安排其在被告的物资供应科从事物资供应工作，2005年12月被告安排原告离厂待岗，未明确双方是否解除劳动关系，故向毕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5年7月29日，毕节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原告的申请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后，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向长先主张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提出要求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等诉讼请求，其应就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所举丁某的书面证言，系孤证，经法院核实，证人丁某陈述其为二、三十名劳动者签字证明，但记不清这二、三十人的姓名，其签名捺印的书面证言上有关原告的工作年限和工作部门的字样系原告自行填写，其并不知道原告的具体进出厂时间、工作的部门及工种，对法院提出的其是什么时候为原告等多名劳动者签名作证及在其家里找她签名的劳动者姓名，证人丁某均表示记不清。原告提交的该份书面证言，证明人仅是在原告提供的事先打印好的填充式书面材料上签名捺印，因此原告提供给本院的书面证明材料上所载明的原告的工作单位、工作部门、工作时间并不是证人就其所亲身感受或知晓的事实所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证人表示不清楚其所签字作证的劳动者的姓名，故原告提交的该份书面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原告提交的两份出庭证人证言，证人林某、李某均与被告因劳动争议纠纷产生过诉讼，其所作证言与被告有利害关系，不能采信。综上，原告所举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础事实，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原告向长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向长先承担。 上诉人向长先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各种证据，第一、二组证据证实了上诉人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向仲裁机构申请过仲裁，在向法院提起诉讼，所走程序合法。第三组证据系书面证言，一审判决认为，经法院核实，证人丁某陈述其为二、三十名劳动者签字证明，但记不清这二、三十人的姓名，其对劳动者的具体进出厂时间、工作的部门及工种不知道，故认为他她的书面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从而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两位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该两位证人均与被上诉人产生过劳动争议诉讼而认定其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故而不采信其证言。 综合以上证据来看，第一、二组证据说明，仲裁机构是以本案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而不是以证据不足为由裁决驳回仲裁请求。丁某向法院陈述其为劳动者签字，但对劳动者的姓名记不清楚，其对劳动者的进出厂时间、工作部门及工种不知道，说明了劳动者（本案上诉人）与丁某在同一个工厂上班的真实性，丁某只是对找她签字的劳动者（本案上诉人）的名字记不清楚，而不是不知道名字。证人丁某的书面证言和经过法院的调查核实说明了一个问题：本案中找他们签字的劳动者（本案上诉人）的确与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过是一个客观事实，至于上诉人工作的时间的长短以及工作部门等信息，证人并不清楚。此外亲自出庭作证的证人，虽然与被上诉人有过劳动争议的纠纷，但是对于本案的特殊性，证人如果不是与上诉人来自同一单位，其他外人怎么会知道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上班的各种信息？更何况，每个出庭作证的证人都向法院提供了保证书，都知道证人应当如实陈述案件事实，不得做假证以及做假证的法律后果，并且法庭上也接受审判人员以及一审原、被告双方的质问，他们的证言如何肯定一定是不真实的？能够推翻证人证言的证据何在？ 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的这一基础事实已经清楚，至于上诉人的工作年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的单位负举证责任。”所以被上诉人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基础事实的证据不足，依法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故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为谢！ 被上诉人贵州中烟二审答辩称： 一、上诉人并未依法履行法定的举证义务，其所举证据不能证实与答辩人存在过劳动关系，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是正确的。1、《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基于这一规定，以劳动者身份提起诉讼的上诉人是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根据2012年7月9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和贵州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下发的《关于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会议纪要》第二章第12条第一款规定，“劳动者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应当提交相应的劳动合同或工资领取、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工资管理等方面的证据材料”，第2款规定“劳动者举证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如用人单位主张劳动关系不成立，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在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上发生争议时，首先是劳动者“应当”提供出属于书证范畴的“劳动合同或工资领取、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工作管理等方面的证据材料”证明劳动关系存在，只有在劳动者提供出上述证据而用人单位又否定劳动关系存在时，才由用人单位进行举证。本案中，作为劳动者一方并未提供任何法定的书证材料，其举证义务显然没有完成。2、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明显不可信，人民法院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虽然提供了证人丁某签名的证词，但是证人在此后接受人民法院的调查是明确表示“这些人（只由其作证的几十个人）的工作情况好多都不清楚”“这些劳动者他们流动性比较大，苦不起，进进出出的多，印象不深，都叫不出名字”，表示之前上诉人提交给法院的书面证词，“自己只是在别人打印好或写好的证明材料上签名盖手印，而证明上的当事人姓名、进出场时间、工作部门等当时都是空白的，是他人事后填充的，自己并不知情。”由此可见，证人已否定了之前由其署名的证明上诉人曾与答辩人存在劳动关系及上诉人进出场时间的证词，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之前的证词是正确的。上诉人在《民事上诉状》提出证人既然在法院要求的保证书、具结书上签字，就应保证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法院应当采信。对此答辩人认为，要求证人在作证时完善法律手续时法律程序的要求，但是这并不影响法院依法具有的审查判断证人证言是否真实可信，是否能采信作为定案依据的权利，上诉人认为证人既然签订了保证书，证词一定就真实是不符合法律的，依法不能成立的。为上诉人出庭作证的证人不仅身份是临时工，曾与答辩人发生过诉讼，且证人都先后为多人作证，形同职业证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五）证人提供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本案中证人曾与答辩人发生过诉讼，与涉案当事人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程度极低，所以一审法院对于出庭证人的证词不予采信是符合法律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答辩人已依法履行举证义务，上诉人提出的否定理由不成立，一审中，答辩人提供了工资册照片及核查说明，这一证据来源于答辩人对工资册认真核查的结果，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是正确的。由于答辩人所保存的工资册数量庞大（1990年至2006年年底约15000余页），且由于保存年限远超法律规定，加之近年来法院多次调取查询，所以极易损坏，所以采取了自己组织人员核实然后将核实情况向法院汇报的方式，并表示如对核查结果持有意义，可接受人民法院的重新核查。上诉人在一审时虽然不认可核查结果，但是并未提出重新核查。答辩人认为，答辩人在工资册的举证问题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11条所规定的“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规定的提交书证原件确有困难，包括下列情形：（四）原件因篇幅或者体积过大而不便提交的”，上诉人认为答辩人未尽到举证义务的观点是不成立的。另外，根据劳动部发布的《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工资册的保存年限不少于两年即可，而为了使涉及答辩人的劳动争议案件得到客观公正的处理，答辩人超期保存了从1990年气的毕节卷烟厂的工资册等资料供查询，更说明了答辩人已履行了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的举证义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长先提供了毕节烟厂的上岗证，申请证人何某、张某出庭作证，证明其是否在被上诉人处上班，上班的起止时间段及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 上岗证正面，毕节卷烟厂上岗证、机关这几字为打印，而向长先、卫生小工这几字为手写，上岗证的背面，姓名、性别、编号、年龄、职务、籍贯、工作部门为空白。 何某书面证言（证明）：我何某于1985年至2006年在毕节卷烟厂从事物资供应工作。向长先于1988年至2005年在毕节卷烟厂物资供应科从事卫生工作。出庭证言：我是被上诉人的合同工，与被上诉人2014年打过官司。我1985年进厂，2006年离厂，物资供应科工作。向长先1988年进厂，2005年出厂，在物资供应科成品库打扫卫生。书面证言，法庭询问是否为自己所写，证人何某答是，自已亲自书写，自已签字和盖手印。 张某书面证言（证明）：我张某于1983年至1997年12月在毕节卷烟厂废品公司工作。向长先1988年至2005年在毕节卷烟厂物资供应科从事卫生工作。出庭作证证言：我是被上诉人的合同工，与被上诉人2007年打过官司。我1983年进厂，1997年离厂，在物资供应科工作。向长先1988年进厂，2005年离厂，在烟厂物资供应科打扫卫生工作。书面证言，法庭询问是否为自已所写，证人张某答是，请人书写和签字，只是自已盖手印。 上诉人质证意见：两个证人所提供证明及证言客观真实，请求法庭予以采信，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当事人与中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向长先提交的上岗证无公章，无法判断其真实性。证人何某、张某与被上诉人打过官司，有利害关系。二、证人与被上诉人劳动关系的确认都是通过判决确定，不是被上诉人认可。三、证人的证明与当庭自述多出矛盾。综上，请求法院对该证人证言、证明、身份证明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长先提供的毕节烟厂上岗证，不规范，又无公章，不予采信。证人何某、张某均与被上诉人有过诉讼，属利害关系人，2位证人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可信度低，故不予采信。对原审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同一审。 经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否能证明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不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应对劳动关系存在的事实承担基本的举证责任。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规定，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其他劳动者的证言可以作为确认劳动关系的证据之一。但这一规定较为笼统，根据《贵州省第二届民事审判研讨会会议纪要》精神，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需要从是否存在下列情形综合分析认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报酬；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对于被交付的工作，劳动者没有自由选择同意或不同意的权利；劳动者付出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劳动者提供的劳动不能由他人代替；劳动工具一般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者一般在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场所进行劳动；劳动者除了取得报酬外，另外享受各种福利待遇；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工作证”、“服务证”、“出入证”、“签到卡”等身份证件，或者填写“登记表”、“报名表”，允许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员工名义工作或明知而不为反对意见；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供统一的能够表征为用人单位人员的工作服装；工作期限较长；用人单位通过用工招用、录用或聘用程序。劳动者与被上诉人贵州中烟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涉案人数众多，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贵州中烟公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存在劳动关系，但除证人证言外，无其他任何证据向法庭提供用以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上诉人提供的证人丁某的书面证言，通过原审法院核实，证人书面证言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原审不予采信正确。上诉人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出庭作证的证人及证人亲属与被上诉人有过诉讼，有利害关系，无其他证据佐证，其证言可信度极低，应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已证明其与被上诉人贵州中烟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举证义务已完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向长先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远忠 审判员  周 莺 审判员  殷 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黄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