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黑民终2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依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依兰县。法定代表人：蔡连和，该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连英，黑龙江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少青，黑龙江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利。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波，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志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男，198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依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依兰县伟业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依兰县。法定代表人：丁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绪龙，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依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依兰信用社）、刘景利因与被上诉人蔡志广、依兰县伟业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依兰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连英、唐少青，上诉人刘景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立波，被上诉人蔡志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东，被上诉人伟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绪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依兰信用社上诉请求：一、加判伟业公司在其用于抵债的公司资产范围内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加判如蔡志广、刘景利未能履行案涉两份抵债协议，依兰信用社可申请法院拍卖、变卖案涉抵债资产。事实和理由：一、蔡志广在与依兰信用社签订《资产抵债协议书》（以下称《抵债协议一》）时是伟业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而该抵债协议中列有伟业公司的资产，由此可以证实蔡志广系代表伟业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一》，且伟业公司系一人公司，其资产与股东蔡志广的个人资产混同，故伟业公司应在用于抵债的公司资产范围内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依兰信用社在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包括要求蔡志广及刘景利履行案涉两份抵债协议，且两份抵债协议所涉及的不动产已抵押给依兰信用社。因此，在蔡志广及刘景利不履行两份抵债协议时，依兰信用社有权申请法院拍卖、变卖两份抵债协议所列抵债资产。蔡志广辩称：一、《抵债协议一》上仅有蔡志广个人的签字，并未加盖伟业公司的公章，现亦无证据证实蔡志广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不能认定伟业公司与依兰信用社建立了合同关系。而一人公司并不代表公司财产即与股东的个人财产混同，故伟业公司不应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二、抵债协议并非担保协议，蔡志广没有就案涉抵债资产与依兰信用社办理过抵押登记，依兰信用社对抵债资产并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即便抵债协议可以视为担保协议，但由于抵债协议所列抵债资产的所有权人不能明确，也不能判令直接以抵债资产抵偿债务。三、案涉《抵债协议一》中，仅蔡志广签字的最后一页是真实的，其余页已被依兰信用社更换，该协议对蔡志广不具有约束力。刘景利与伟业公司的答辩意见与蔡志广的答辩意见相同。刘景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依法改判或中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3月25日，蔡志广因涉嫌骗取贷款罪被哈尔滨市公安局道里分局刑事拘留。在蔡志广被羁押期间，依兰信用社欺骗刘景利称，只要刘景利同意以物抵债，蔡志广就会被释放。刘景利是蔡志广的姐夫，为了让蔡志广尽早被释放，没看协议内容就与依兰信用社签订了《资产抵债协议书》（以下称《抵债协议二》），该抵债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对刘景利不具有约束力。而刘景利系为案外人蔡晓东向依兰信用社的85万元借款提供抵押担保，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在依兰信用社向蔡晓东主张归还借款时，才涉及刘景利承担担保责任，故刘景利不应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二、因蔡志广涉嫌骗取贷款罪一案正在审理过程中，故根据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本案应中止审理，等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行审理。依兰信用社辩称：一、案涉两份抵债协议系蔡志广、刘景利自愿与依兰信用社签订，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该两份抵债协议对蔡志广及刘景利具有约束力。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蔡志广涉嫌的刑事犯罪与本案所涉借款关系是两个法律事实，故本案不应中止审理。蔡志广及伟业公司同意刘景利的上诉请求。依兰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蔡志广向依兰信用社履行《抵债协议一》所确定的债务1,596.96万元（其中本金1,231.30万元，利息365.66万元，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暂计算至2015年8月4日，此后利息直至全部清偿时止）；二、刘景利按照《抵债协议二》的约定代偿蔡志广的债务123.92万元（其中本金85万元，利息38.92万元，利息自2012年1月18日暂计算至2015年8月4日，此后利息直至全部清偿时止）；三、如蔡志广及刘景利不能履行给付义务，请求拍卖、变卖两份抵债协议所列财产；四、伟业公司在抵债明细所列其名下财产范围内，对蔡志广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3日，依兰信用社与蔡志广签订《抵债协议一》，确认蔡志广自2011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在依兰信用社下属的依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江湾信用社（以下简称江湾信用社）借款26笔，截至2015年4月13日，蔡志广尚欠借款本金1,231.30万元，利息304.42万元，本息合计1,535.72万元。该协议还约定蔡志广以评估价值为1,428.07万元的50处资产抵偿其欠依兰信用社的借款本金1,231.30万元，依兰信用社对剩余利息继续保留追索权，蔡志广于签约同时交付上述抵债资产的权利凭证等手续，动产交依兰信用社管理，不动产交付依兰信用社实际占有。同日，依兰信用社又与刘景利及其妻子蔡某某签订了《抵债协议二》，约定刘景利、蔡某某以其名下的房产（依建农字xxxxx号，建筑面积192.50平方米，层数1-2层）替蔡志广偿还所欠江湾信用社的借款本金85万元及利息34.04万元，本息合计119.04万元，自协议签订时起，刘景利将相关的权利凭证及相关手续费交付给依兰信用社，并在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从抵债房产中迁出，如抵债资产不能足额偿还所欠江湾信用社的借款本息，依兰信用社有权继续对刘景利进行债务追索。前述两份抵债协议签订后，蔡志广及刘景利未向依兰信用社偿还借款，亦未以约定的资产抵偿欠款。一审法院认为：依兰信用社举示的26份借据及案涉《抵债协议一》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蔡志广向依兰信用社下属的江湾信用社借款1,231.30万元。蔡志广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依约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抵债协议一》，故依兰信用社有权要求蔡志广偿还1,231.30万元借款本金及365.66万元利息。刘景利、蔡某某自愿与依兰信用社签订《抵债协议二》，同意以其房产替蔡志广偿还85万元借款本金及38.92万元利息，并明确约定如抵债资产不能足额偿还，依兰信用社有权继续对刘景利追偿。因该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故依兰信用社要求刘景利给付85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应予支持。而依兰信用社与伟业公司并无合同关系，依兰信用社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伟业公司与蔡志广资产混同，故依兰信用社要求伟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应予以支持。因依兰信用社在庭审中明确其诉请系要求蔡志广、刘景利给付借款本息，而非履行案涉两份抵债协议，且该两份抵债协议亦非抵押担保协议，故依兰信用社要求对抵债资产拍卖变卖进行受偿，不应予以支持。判决：一、蔡志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依兰信用社借款本金1,231.30万元、利息365.66万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8月4日）；二、如蔡志广逾期不偿还上述款项，刘景利对其中的借款本金85万元、利息38.92万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利息计算至2015年8月4日）；三、驳回依兰信用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蔡志广及刘景利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7,617.60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蔡志广负担（此款已由依兰信用社预交，由蔡志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依兰信用社）。二审期间，依兰信用社向本院举示以下五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依兰信用社与案外人纪某某等26人签订的26份贷款合同、支付凭证，刘景利、蔡晓东、蔡某甲三人与依兰信用社签订的《抵押担保合同》及相关的抵押权利凭证。意在证明蔡志广借用纪某某等26人的名义从江湾信用社借款，其中借用刘景利、蔡某甲及蔡晓东之名从江湾信用社贷款共计625万元，且在该三笔借款中，伟业公司及案外人依兰县盛达食品粮油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达公司）提供了抵押担保，抵押物即为部分案涉抵债物，故依兰信用社可基于抵押权要求法院对抵债物拍卖、变卖受偿。刘景利、蔡志广及伟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根据该组证据，相应借款的债务人应为纪某某等26人，在纪某某等26人未予认可的情况下，仅凭该组证据不能证实蔡志广借名借款。而相关抵押物系为纪某某等26人的借款提供担保，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盛达公司的工商档案。意在证明该公司系刘景利开办的一人公司，已于2015年7月23日注销，盛达公司所应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应由其清算义务人刘景利承担。刘景利、蔡志广及伟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对以上两组证据的认证意见为：本案中，依兰信用社提起诉讼的基础法律关系系蔡志广及刘景利的以物抵债行为，而非蔡志广借名借款或者依兰信用社向伟业公司、盛达公司行使抵押权。因此，前述两组证据拟证明的事实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组证据均不予采信。第三组证据，资产评估报告。意在证明蔡志广及刘景利为签订两份抵债协议，自行委托评估机构对案涉抵债资产评估作价，两份抵债协议系蔡志广及刘景利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景利、蔡志广及伟业公司的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虽然该资产评估报告上记载的委托方系伟业公司，但并未加盖伟业公司公章，且并无蔡志广及刘景利的签字，难以认定系由伟业公司、蔡志广或刘景利委托作出，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1年6月3日至2014年12月29日期间，案外人纪某某等26人与依兰信用社签订了26份借款合同，借款总额为1,262.10万元。同时查明：案涉两份抵债协议约定的50处抵债资产（详见附表）中，《林权证》号为依林证字（2011）第yyyyy号的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属蔡志广所有；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依建农字aaaaa、bbbbb、ccccc、ddddd、eeeee、zzzzz、wwwww、qqqqq、rrrrr、ttttt号的房产及土地使用权证号为依集用（2010）第0x-0y0-0ab-00x号、依集用（2015）第vv号的土地使用权属伟业公司所有；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依建农字jjjjj、kkkkk号的房产属于盛达公司所有。又查明：伟业公司成立于2007年6月13日，公司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蔡志广。2015年5月26日，蔡志广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薛某某。2015年11月11日，薛某某又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丁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波。盛达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9日，公司类型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成立时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刘景利。2015年7月21日，该公司注销。另查明，2016年6月2日，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对蔡志广涉嫌骗取贷款罪一案作出（2016）黑0102刑初20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蔡志广犯骗取贷款罪。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刘景利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范围。本案中，蔡志广与依兰信用社签订的《抵债协议一》表明，蔡志广作为实际用款人，自愿以其自身财产及有权处分的财产抵偿纪某某等26人的借款债务，应认定蔡志广以债的加入方式成为该26笔借款的债务人。之后，刘景利及其妻子蔡某某与依兰信用社签订《抵债协议二》，承诺以其名下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依建农字015782号）抵偿蔡志广所欠江湾信用社的85万元贷款及相应利息。由于该85万元贷款包含于前述26笔借款中，故应认定刘景利已加入到蔡志广对依兰信用社的债务中，其应按照《抵债协议二》的约定向依兰信用社承担偿还该85万元贷款本息的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虽然刘景利主张受依兰信用社欺诈而签订抵债协议，但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刘景利还主张其系为蔡晓东的贷款提供担保，在依兰信用社未要求蔡晓东偿还贷款的情况下，其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由于依兰信用社在本案中基于《抵债协议二》的法律关系要求刘景利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其为蔡晓东债务提供的担保责任无关，故刘景利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此外，刘景利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但蔡志广涉嫌犯罪的刑事案件业已审理完毕，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刑事判决已经生效，刘景利申请中止审理的事由已不存在，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二、伟业公司应否在《抵债协议一》所列资产范围内对蔡志广所欠依兰信用社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抵债协议一》抬头载明的缔约人系蔡志广与依兰信用社，但在签订该抵债协议时，蔡志广系伟业公司的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伟业公司对公司资产作出处分，且在该抵债协议中列明的50处资产中，既包含了蔡志广的个人资产，也包含伟业公司的资产，蔡志广签署该协议的行为应视为不仅代表其个人，还代表伟业公司，即伟业公司亦是《抵债协议一》的缔约主体之一。一审判决认定伟业公司与依兰信用社之间无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如前所述，伟业公司因签订了案涉《抵债协议一》而成为依兰信用社的债务人，其应在《抵债协议一》所列资产范围内对蔡志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依兰信用社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三、依兰信用社能否对案涉两份抵债协议所列资产申请法院拍卖、变卖受偿。案涉两份抵债协议的第四条第二款均约定，在协议书签订后，依兰信用社有权对协议书项下的抵债资产进行处分，将所有抵债资产进行出租、转让及拍卖。即蔡志广及刘景利在与依兰信用社签订案涉两份抵债协议时，已经赋予依兰信用社对案涉抵债资产直接进行处分以清偿债务的权利。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由于蔡志广、其所代表的伟业公司及刘景利在签订两份协议时均已承诺其对抵债资产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诉讼中又未举示充分反驳证据推翻其在抵债协议中的承诺，且无第三人向本院主张蔡志广、伟业公司及刘景利对案涉抵债财产存在无权处分的情况，故本院对依兰信用社关于对案涉抵债资产进行拍卖、变卖以清偿债务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兰信用社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刘景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三、依兰县伟业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对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哈民四商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所涉债务在其抵债资产的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如蔡志广、刘景利及依兰县伟业粮油购销有限责任公司未能清偿前述债务，依兰信用社可申请法院对案涉抵债资产拍卖、变卖予以清偿。如蔡志广、刘景利及伟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7,617.60元，由蔡志广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70.40元，由伟业公司负担117,617.60元，由刘景利负担15,952.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剑代理审判员  张静峰代理审判员  马 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 记 员  周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