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6）浙行赔终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祯埠乡岭下村。法定代表人范成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范军来，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田县。系范成东之子。委托代理人黄爱华，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青田县鹤城街道鹤城中路**号。法定代表人戴邦和，县长。委托代理人林琰，青田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陶土才，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律师。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诉青田县人民政府水利行政赔偿一案，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4日作出（2016）浙11行赔初2号行政赔偿判决。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1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成东及其委托代理人范军来、黄爱华，被上诉人青田县人民政府陆剑飞副县长及其委托代理人林琰、陶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原告在青田县祯埠乡岭下村段河道滩地建设养殖场实施生猪养殖，2011年8月，原告取得营业执照及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2012年7月，原告申请在祯埠乡岭下村农业设施项目用地15亩建设永乐生态养猪场，青田县祯埠乡人民政府、青田县农业局和青田县国土资源局同意报批该申请，但未获青田县人民政府批准。2014年9月9日，青田县人民政府防汛防旱指挥部作出[2014]1号整改通知书，认定原告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在县级河道祯埠港祯埠乡岭下村段河道管理范围内建养猪场，从事经营养殖业，占用河道总面积约8000平方米，其中栏舍面积约4000平方米，使该河道过水断面缩窄，影响河道行洪，威胁上下游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责令原告限于9月15日前自行组织清障，恢复河道原状，逾期不清障的，将由指挥部组织人员强行清障，一切费用由原告承担。同日，被告向原告送达该通知书。2014年9月30日，原告向丽水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11月25日，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养殖场，后丽水市人民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作出的整改通知。原告不服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11月5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行终字第292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2015年12月22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合计人民币7170930元，2016年2月15日，被告作出青政赔决[2016]2号不予赔偿决定，认为原告占用河道建设栏舍未经水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应认定为违法建筑，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履行了相关的告知义务，并对原告的合法财产依法进行了登记保存，并不存在原告的合法权益被侵犯的情形，决定对原告的行政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另查明，被告组织拆除原告养殖场时，对养殖场内的生猪一并进行了处置。生猪处置款207401元已返还原告，另被告对拆除原告养殖场给予的补偿款198790元已分两次转到原告的银行账户。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在河道滩地建设涉案养殖场始于2009年，但一直未取得合法审批手续；2012年《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施行，该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明确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建设住宅、商业用房、办公用房、厂房等与河道保护和水工程运行管理无关的建筑物、构筑物”。因此，涉案养殖场应属违法建筑，被告予以强制拆除并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原告合法权益的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涉案养殖场建筑物部分的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养殖场内财物问题，养殖场内的财物属于原告合法财产，被告因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而造成原告财产损害的，应予赔偿。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应当对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财产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虽提供了损失清单，但未提供相应的事实依据。鉴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未经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本案由原告举证其财产受到损害确实存在客观困难，因此，应由被告承担其未对原告财产造成损害的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证据虽证明其已对原告的财物进行了集中清理并登记造册，但本院结合现场录像来看，被告对原告的财物并未逐一登记造册，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原告部分财产直接损失，被告应酌情予以赔偿。因被告综合原告养殖场形成及财产损失等实际情况考虑已给予原告相应补偿，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财产损失的合理部分已经得到实现。故原告再行主张赔偿，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上诉人养殖场认定为违法建筑，不是合法的权益，不属于赔偿范围没有事实基础。首先，一审法院依据2012年实施的《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在2009年开始就已经经营的养殖场，显然是违背法律的溯及既往原则，应属法律适用错误。其次，对于上诉人的养殖场，如果没有一份有效的法律文书确认属于违法建筑，且按照规定属于应当予以拆除的养殖场，那么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行为确认违法后就应该按照合法的养殖场予以赔偿。这是依法行政的基本要求，且符合《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要求的“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的法律精神。再次，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采纳存在错误。对于不予赔偿的认定有违公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适用质证程序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规定，因赔偿义务机关过错致使赔偿请求人不能证明的待征事实，由赔偿义务机关负举证责任。上诉人的养殖场已被被上诉人违法拆除，且违法行为已得到高级法院的确认。在原审审理时被上诉人认可现场将上诉人的家人在内的相关人员限制人身自由，结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穷尽举证责任后，认定应由被上诉人举证造成的损失后仍然是酌情赔偿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简单粗暴执法，导致被拆迁人在主张赔偿时无法充分举证证明毁损灭失的财产数量和价值，上诉人已穷尽了自己的举证能力提供证明，一审法院的赔偿判决忽略了基本的客观事实，没有考虑养殖场拆除后给上诉人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明显证明被上诉人记载的物品清单也有遗漏，以及法院调取的违法强拆录像也不能完整反映出全部现场实况，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上诉人的证据和意见，主观认定上诉人的损失已经得到实现，完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查认定即举证原则和采纳上存在严重偏向性，违背法律规定，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综上，上诉人提起的赔偿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基础且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赔偿判决，并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偿因强制拆除上诉人养殖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7170930元整。青田县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认定上诉人的建筑物为违法建筑证据充分。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8月25日范成东才取得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营业执照，上诉人的主体身份才得以确立。故上诉人上诉所称在2009年就开始经营养殖场，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向有关部门提出建设养殖场的用地申请时间是2012年7月，其实际建设的时间在此之后。《浙江省河道管理条例》的实施时间是2012年1月1日，对上诉人的建设行为具备约束力。一审法院适用该条例确认上诉人的建设行为违法，正确。3、《浙江省违法建筑处置规定》第三条规定：本规定所称违法建筑，是指未依法取得规划许可或者未按照规划许可内容建设的建筑物和构筑物，以及超过规划许可期限未拆除的临时建筑物和构筑物，包括城市、镇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以下简称城镇违法建筑）和乡、村庄规划区内的违法建筑（以下简称乡村违法建筑）。根据该规定，只要是未经依法审批的建筑物，法院可以并且应当直接认定为违法建筑，而无需依据其他法律文书。4、《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很明显，上诉人有权主张赔偿的是自身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本案上诉人的建筑物系违法建筑，就建筑物部分的损失不存在合法的权益。一审驳回上诉人就该部分损害的赔偿请求，合法。二、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1、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十二条确定上诉人对自己主张的财产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鉴于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未经催告、公告等法定程序，确定被上诉人承担其未对上诉人财产造成损害的举证责任，如此分配，完全合法。2、上诉人系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公司法》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对自己企业财务进行必要的系统管理。上诉人就自己企业的财产状况，应当有相应的财务账册或财物清单。故上诉人对自己的财产状况应有充分的证据。上诉人没有提供这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基本反映强拆时上诉人的财物状况。同时考虑到强拆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登记疏漏情况，在强拆后已给予上诉人补偿。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登记疏漏所造成的合理财产损失，已得到赔偿。上诉人在此之外再行主张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三、上诉人上诉期间提供的材料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财产损失事实。其提供的收款收据，真实性有待审查，票据内容为建筑材料的购置款，属于实施违法建筑的支出。《饲料价目表》证据来源不明，不能证明上诉人购买的事实，更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失。《借条》系范成东个人借款，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信用社业务凭证》只能证明上诉人与信用社之间发生的贷款业务，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失。《生猪价格表》及《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的经济损失》均不能证明上诉人的损失。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的违法建筑没有造成上诉人合法损失，对可能造成的损失亦以补偿方式作出赔偿，上诉人主张行政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等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和辩论。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行政赔偿是指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由行政机关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义务。该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情形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涉及本案，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被强制拆除的养殖场建造在河道滩地内，且未予取得合法审批手续，故其建筑物部分的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对此申请被上诉人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但养殖场内财物系上诉人的合法财产，因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所遭受的损害，则应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应对自己的合法财产受到被上诉人侵害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举证责任。涉及本案，上诉人虽提供了财产损失清单，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事实依据缺乏。被上诉人青田县人民政府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实施强制拆除涉案建筑物时已对上诉人合法财物进行了集中清理并登记造册，但根据现场录像，仍存在漏登情形，给上诉人造成的部分财产损失，应予酌情赔偿。鉴于在一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已综合考虑上诉人养殖场的成因及财产损失等实际情况并于2016年9月2日给予上诉人130325.00元的相应补偿，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财产损失的合理部分已经得到实现，并无不当。二审期间，上诉人又补充提出被上诉人还应赔偿其因建造养殖场而以范成东个人名义所借贷款及利息，该请求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直接损失范畴，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行政赔偿范围。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驳回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的赔偿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青田县永乐养殖有限公司提出“一审法院对证据举证及采纳上存在偏向性，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事实基础且适用法律错误”等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惠 忆审 判 员  唐维琳代理审判员  蔡成杯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