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4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昂，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爱钦，女，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进，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连花，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纯斌，女，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素玲，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高昂、陈爱钦因与被上诉人高纯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8民初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昂、陈爱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进、刘连花，被上诉人高纯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素玲、Ｘ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昂、陈爱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基础法律关系错误。一审将本案错误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明确本案是名为借贷，实为投资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将涉案款项打入上诉人账户是用于投资。被上诉人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特殊的亲戚关系，应被上诉人要求，才将投资款写成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1.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约定“先还本，后还息”的事实未予查清。2013年3月5日《借条》上写有“一年半还本金，两年还红利”，为证明上诉人与债权人之间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一审中还申请证人高纯兴出庭作证，虽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有约定，但能够证明上诉人确实存在“先还本，后还息”的交易习惯，且能与借条上“一年半还本金，两年还红利”的约定相佐证。2.2013年5月8日的借款已过诉讼时效的事实未予认定。《借条》上写有“春节还”，故该笔借款是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应于2014年1月31日前返还给被上诉人，而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才起诉，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为由，未予支持，明显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年利率24%与36%之间的区间，是“自然债务区”，如果当事人依据合同起诉要求保护这个区间的利息，是不予保护的；如果借款人按照约定偿还了这个区间的利息，这个偿还是有效的。因此，本案借款人（即上诉人）是否按照约定偿还了这个区间的利息应当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一审一直主张全部是用于归还借款本金，而一审法院根本未查明上述事实，直接认定为先还利息后还本金，实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高纯斌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对2013年3月5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应予以确认，并将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依次也应按年利率36%抵充2013年3月5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一、一审判决2013年3月5日100万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9月6日起计算是错误的，导致本案借款本金余额的计算也是错误。2013年3月5日借条内容明确记载：“今借到高纯斌人民币壹佰万元正（壹年半还本金，俩年还红利1000000.00元）”，但一审查明的事实中仅认定“2013年3月5日，被告高昂向原告出具借条认欠款项100万元”，而遗漏了借条中约定“俩年还红利（1000000.00元）”的红利（利息）“1000000.00元”的事实。上诉人高昂在一审质证以及证人高纯兴出庭作证时，已明确认可该笔借款约定了利息，并结合借据上记载的“两年还红利（1000000.00元）”(相当于月利率按4.16%计算)，显然该笔借款有约定利息、利息明确，而且该利息的约定与另两张借条上月利息4%的约定是相近的，符合双方关于利息约定的习惯，符合客观事实，一审认为双方“未明确利息标准”，判决本金100万元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9月6日起计算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出具给被上诉人的两份借条，无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可以看出上诉人系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仅以个别字眼“红利”就主张是投资款而非借款，显然与“借条”上记载的“借到”、“收还本金”、“借款人”等字眼所体现的借款事实不相符。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考虑到亲情关系的维护，才将投资款写成借款”这一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即便假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投资关系，但双方明确约定了返还本金和固定收益，被上诉人无需参与经营，无需承担风险，参照《最高院关于企业间借贷裁判规则16项》第10项“一方以保息分利方式获取固定利润的应认定为借款，即一方提供资金但不参与共同经营，亦不承担风险，并按比例收取利润，应认定双方关系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借款”之规定，也应当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实际上是借贷关系。三、本案上诉人的还款理应先用于偿还利息，剩余金额再用于偿还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3）主债务。”本案中，借贷双方并没有明确约定每次还款用于偿还利息还是本金，因此，在上诉人的还款不足以偿还全部本息时，其还款理应先用于偿还利息，剩余金额再用于偿还本金。因此，一审认定上诉人偿还的款项依次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完全是正确的，依法应予以维持。四、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主动将上诉人高昂已偿还的利息由原来约定的“月息4%”和“4.16%”降低为法律予以保护的“月息3%”，将未偿还的利息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将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依次按年利率36%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完全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未依法认可2013年3月5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未将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依次按年利率36%抵充该笔借款的利息，是错误的。即便假设2013年3月5日100万元借款的利息约定不明确，但该笔借款于2014年9月6日至2016年2月6日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共计117830.137元也应以上诉人已偿还的款项先予以抵扣，则上诉人应偿还被上诉人本金部分至少应是6605030.1元。高纯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高昂、陈爱钦一次性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55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按月利率3%计息，自2016年1月21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昂、陈爱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5日，被告高昂向原告出具借条认欠款项100万元；2013年5月8日，被告高昂向原告出具借条认欠借款27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4%计息。被告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向原告还款50万元，2015年11月17日向原告还款50万元，2015年11月18日向原告还款50万元，2016年1月3日向原告还款100万元，2016年1月20日向原告还款1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高昂于2013年3月5日向高纯斌出具的凭证明确载明系“借条”，其内容亦体现“借到”、“收还本金”，现主张该笔款项系投资款，与上述记载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该笔借款对利息仅约定为“俩年还红利”，未明确利息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因此，对高纯斌针对该笔借款在借期内的利息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高昂、陈爱钦尚主张2013年5月8日借款超过诉讼时效，未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高昂、陈爱钦向高纯斌偿还的款项应优先用于抵充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高昂、陈爱钦针对2013年5月8日借款所还利息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部分，应用于抵扣本金。经计算，高昂、陈爱钦于2015年2月14日（偿还50万元）、2015年11月17日（偿还50万元）、2015年11月18日（偿还50万元）、2016年1月3日（偿还100万元）、2016年1月20日（偿还120万元）偿还的款项依次按年利率36%抵充利息，剩余部分抵扣本金后，尚欠高纯斌本金16244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针对本案2013年3月5日100万元的借款，一审法院支持高纯斌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向高昂、陈爱钦主张利息。该笔借款借条中明确“壹年半收还本金”，因此该款逾期还款之日应从2014年9月6日起算。高昂、陈爱钦对本案诉争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高昂、陈爱钦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高纯斌借款本金2624400元及相应利息，其中本金1624400元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月21日起计算，本金100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4年9月6日起计算，均计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高纯斌其它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高昂提供一份被上诉人高纯斌通过号码为1598577****的手机发送到号码为1300788****的手机上的短信资料，本院经审查，该短信内容仅述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先还本金220万元，利息再谈，但本案借款270万元的借条中明确约定有利息，故该短信无法证明内容就是涉及本案诉争的借款款项，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上诉人高昂、陈爱钦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名为借贷，实为投资法律关系，但被上诉人持有的二张凭证均载明系“借条”，借条内容亦出现“借到”字样，上诉人高昂签名前也写明的是“借款人”，且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上述主张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其所还款项是用于归还本金，但并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2013年5月8日借款，被上诉人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上诉人直至2016年1月20日仍有还款行为，该行为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因此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00元，由上诉人高昂、陈爱钦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智远审判员  谢 芬审判员  陈 雯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玲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