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9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小勇，男，197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翔，广东晋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黄鹏，广东晋元律师事务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海燕，女，197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泽伟，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烈浩，广东君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廖小勇因与被上诉人吕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6年7月26日，吕海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廖小勇归还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及利息（利息以46351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6年2月1日计至廖小勇归还全部本息时止，暂计为10585元）；2.本案诉讼费由廖小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1月1日，吕海燕与廖小勇签订《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协议第二部分“股东出资比例”约定“总共投资2567596.5元，其中甲方吕海燕出资2054077.2元，占股80%；乙方廖小勇出资513519.34元，占股20%。乙方廖小勇因资金问题向甲方吕海燕借资463519.3元作为股份投入，计为股份比例。乙方须在营业10月后开始还款，每月还款3万元，分15个月还清。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甲方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此后，吕海燕共出资2517597元（含对廖小勇的借款463519.3元），廖小勇出资50000元。上述理发店从2014年12月开始营业，廖小勇一直未能归还吕海燕借款，且未有任何分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吕海燕提供的合作协议书、交接表等证据及围绕借款关系作出的解释，能够构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证明廖小勇向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用于投资开店的事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案涉店面营业开始时间的认定问题，吕海燕以“交接表”上记载有2015年1月工资支付情况为由，主张涉案店面从2014年12月已开始营业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主张较为合理，涉案店面开始营业的时间认定为2014年12月1日较为适宜。根据协议约定，案涉借款是从营业开始10个月后即从2015年10月1日开始每月（期）30000元共分15月（期）归还，至今已过11个月，廖小勇未归还吕海燕任何借款，吕海燕以廖小勇已构成预期违约为由请求廖小勇归还全部借款463519.3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双方均认为案涉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因此，案涉借款应视为无利息借款，对吕海燕要求廖小勇支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廖小勇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吕海燕偿还借款463519.3元；二、驳回吕海燕的其它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7.6元，由廖小勇负担。上诉人廖小勇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吕海燕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海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是错误的，应属于合伙性质的纠纷。《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股东出资比例中明确约定：廖小勇向吕海燕借资作为股份投入，当廖小勇到期不能按时还款，吕海燕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廖小勇与吕海燕合作之初通过约定该条款并不能视为双方关于借款合意达成一致意见，该条款的约定更多是双方关于出资方式、出资比例，以及吕海燕垫付出资款之后通过从分红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来保障自己资金安全的一种约定，故双方并未就民间借贷达成一致合意，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审理此案，无疑是混淆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从而导致了举证责任分配以及证据认证方面的错误，继而作出错误的判决。二、吕海燕为了达到诉讼目的,歪曲事实，误导法院作出判决。吕海燕在一审起诉之初，亦是以合伙协议纠纷提起诉讼，虽然吕海燕申请变更案由属于其自由行使诉权的体现，但由于合伙协议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在举证责任分配上的不同，吕海燕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完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即如果坚持按照合伙协议纠纷起诉，要求廖小勇承担相应的责任，吕海燕势必需要提供完整的账目以及清算材料来证明合伙经营期间的经济往来。吕海燕作为主要的资金投入方，财务人员一直由其控制，吕海燕利用控制财务的优势地位，仅仅只对日常经营的账目与廖小勇进行核对，投入均是交由其信任的人处理。从吕海燕提交的一份《交接表》上显示的信息来看，对于2630472元这么大一笔款项的支出均是没有经廖小勇的同意及确认的，这一点与常理不符的。虽然《交接表》上有廖小勇的签名，但这并不表明是廖小勇对此进行确认。事实是吕海燕控制着公司的财务，除了日常经营的账目和廖小勇核对外，一般其他投入和开销均是吕海燕利用其作为资金主要投入方的优势地位全由其做主。所以双方之间关于财务问题也未发生矛盾，双方在合作之初就明确约定，如果吕海燕先行垫资的款项在经营过程中未能按约得到偿还，则吕海燕可以选择在分红中扣除或者直接按未还金额比例减少乙方股份比例，这也是双方在合作之初，由于廖小勇主要以技术入股，吕海燕为了打消廖小勇的顾虑，主动提出如果一旦经营不善或者廖小勇无力还款保住其所持有的股份，那么吕海燕可以选择按未还金额比例减少廖小勇的持股比例。这也符合资金方与技术方合作时约定的民间惯例，即合作赚钱减去资金成本后双方按比例分配，如果亏了钱，则一般是由资金投入方承担的。这种方式之所以常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保障合作的稳定。所以双方的合伙关系被曲解为借贷关系之后，自然就减轻了吕海燕的举证责任。虽选择何种方式诉讼是当事人的权利，但是法院在进行审理案件的过程中，不能仅凭片面的证据就认定案件的事实。三、如果按照合伙协议纠纷审理本案,显然吕海燕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完成举证责任，依法应当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而合伙人应对出资数额、盈利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个人合伙具有极强的人合性，合伙人之间的权利义务通常由当事人协议约定，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在个人合伙中具有最高法律效力。如何出资、盈亏如何分担、债务如何承担、是否参与实际经营、合伙财产如何处置等应当由当事人平等协商后自行约定，法律并无强制性规范。一审中，吕海燕所提交的证据仅有部分财务经营报表，最多只能证明该企业属于亏损状态，但吕海燕并未提供廖小勇因为退伙或者入伙所签订的欠款协议，证明廖小勇的借款合意。因此，在双方并无借贷合意的前提下，吕海燕并不能当然依照合伙协议要求廖小勇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对于涉案款项的性质，应当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来理解判断。对于廖小勇能否按期还款抑或有无能力还款，吕海燕已经提前作了预判和防范，并且经双方协商一致，即如若廖小勇无法按期还款，吕海燕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合作协议书并未曾约定廖小勇应当按照协议书所述的借资金额偿还现金，而双方之后也未达成确认廖小勇欠款的合意。意思自治原则是民法、合同法的基本原则，只要在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当事人就享有充分的合同自由，以完全体现当事人自由的意志,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涉。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吕海燕的借款主张是错误的，违背了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的明确约定，超出了当事人签订该合作协议书时的意思范畴。一审法院错误地以民间借贷案由审理此案，进而错误裁判，损害了廖小勇的利益，也违背了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被上诉人吕海燕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合同可以包含多种法律关系，吕海燕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起诉是吕海燕的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第一条的约定，总共投资为2567596.50元，吕海燕出资现金（或折价）2054077.2元，占股比例80%；廖小勇出资现金（或折价）513519.34元，占股比例为20%；廖小勇因资金问题向吕海燕借资463519.3元作为股份投入，计为股份比例。由此可以看出，廖小勇和吕海燕达成的合作协议中包含了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合伙法律关系，一个是借贷法律关系。因为还款期限已过，廖小勇并未按期还款，吕海燕当然可以选择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来起诉。二、变更案由是吕海燕的权利，吕海燕提交的证据确实充分，能够完整的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虽然吕海燕在一审阶段变更过案由及诉讼请求，但这完全是吕海燕诉讼权利,而且吕海燕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第一条同时约定，廖小勇因资金问题向吕海燕借资463519.3元作为股份投入，计为股份比例，廖小勇需在营业10月后开始还款，每月还款3万元，分15个月还清。廖小勇因为资金问题向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这些借款由吕海燕直接投入到“聚美国际”作为廖小勇的股份投入，并且在该条中双方还约定了具体还款时间和还款期限，双方在该条中已经达成了借款合意。通过《交接表》可以看出，廖小勇对资金的投入是清楚的，资金在运作中的进出和余款都得到了廖小勇的确认。《交接表》记载：“截止到2015年3月30日聚美国际账面余款应为125568.3元，现廖小勇交款现金7129元，银行卡43751.74元给丽丽，余款74677.56元部分作为应收廖小勇款。”据此可以看出，廖小勇在交接前不但清楚资金的投入情况，而且这些资金流动基本都是廖小勇在支配。虽然双方是合伙关系，但实际上吕海燕只负责投钱，管理和财务均是由廖小勇负责，廖小勇是总经理，负责“聚美国际”包括财务的全面管理。后来，因“聚美国际”严重亏损，廖小勇想一走了之，才产生交接，而且这些余款均是由廖小勇交接给颜丽郦，余款中有未能及时交接的74677.56元也作为应收廖小勇款。上述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吕海燕借给廖小勇463519.3元并将该款实际投入到“聚美国际”中。三、《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第一条还约定，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甲方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廖小勇在上诉理由中多次提到该条约定，片面的理解为如廖小勇不能还款，吕海燕只能通过扣除分红或减少股份比例来主张权利。但通过该条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还款时间和每期还款数额，只是为了预防廖小勇不能按时还款，双方虽在协议中约定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甲方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但这只是一种预防廖小勇不按期还款的救济途径，并且这是吕海燕具有处分性质的权利，吕海燕可以选择扣除分红或减少股份比例的方式来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以其他方式来主张权利。更何况现在“聚美国际”投入的资金已经全部亏损并且不再经营，也不可能通过扣除分红或减少股份比例的方式来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作协议书中涉及463519.3元款项的约定是否属于双方对借款关系的约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根据《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第一条的有关约定，双方总共投资2567596.5元，其中吕海燕出资2054077.2元，占股80%，廖小勇出资513519.34元，占股20%，廖小勇因资金问题向甲方吕海燕借资463519.3元作为股份投入，由此可见，双方就廖小勇向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作为聚美国际美容美发的投资款达成合意。其次，《聚美国际美容美发股份合作协议书》第二部分第一条“……乙方须在营业10月后开始还款，每月还款3万元，分15个月还清。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的还款约定也进一步印证了案涉463519.3元款项为廖小勇向吕海燕的借款。最后，吕海燕一审时提交的有双方签名的《交接表》显示，收投资款（吕海燕）2517597元，收投资款（廖小勇）50000元，结合上述合作协议书的出资占股约定可知，吕海燕支出的款项实际包含了廖小勇应出资的463519.3元，即吕海燕已通过代为出资的方式向廖小勇交付了借款。廖小勇辩称其在《交接表》上签名，仅是其本人经手资金的确认，并非对借款的确认，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两次签署《交接表》，表明其对交接表所载内容是确认的，不可能仅是对其经手资金的确认，故从《交接表》记载内容看，廖小勇对吕海燕实际出资金额是确认的，故本院对廖小勇的该辩解主张不予支持。综合以上几点，本院认为双方已就廖小勇向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用于投资聚美国际美容美发的事宜达成一致意向，且吕海燕亦通过支出投资款的方式交付了上述463519.3元借款，故一审法院按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审理本案并确认廖小勇向吕海燕借款463519.3元的事实以及应予偿还的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虽然上述合作协议书还约定“如到期不能按时还款，甲方有权从分红中扣除，或者按照未归还金额减少乙方股份比例”，但该约定属于吕海燕在廖小勇不能按时还款时为保障自身权益而自由选择的权利，并没有因此而限制吕海燕通过上述约定以外的其他方式来主张其权利，现廖小勇没有按照约定归还借款，一审法院因此判令廖小勇应向吕海燕偿还借款463519.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廖小勇的上诉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52.79元（廖小勇已预交），由上诉人廖小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翟林彬审 判 员  何美健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