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2刑初53号 公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48年1月2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害人之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2，男，1954年3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害人之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3，女，1942年6月28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害人之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4，女，1945年5月27日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害人之姐。 被告人向一友，男，1964年11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万州区，汉族，小学文化，务农，住重庆市万州区。因涉嫌犯强奸罪于1984年3月7日被原四川省万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5日被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2015年6月13日刑满释放。因本案于2016年5月5日被行政拘留15日，同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万州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鸿鸣，重庆市万州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渝检二分院刑检刑诉［2016］5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向一友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派检察员张凯铭、代理检察员许翠珊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4，被告人向一友及辩护人张鸿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指控，2016年5月4日17时许，被告人向一友在重庆市万州区万川大道佳明康复医院旁卖蔬菜、水果时与李某5(被害人，男，殁年59岁)发生争吵，向一友用右脚朝李某5腹部猛踢一脚，李某5随即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6日死亡。经鉴定，李某5系外伤性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 公诉机关当庭举示了住院病历，刑事判决书，现场勘验笔录，辨认现场笔录，证人雷某某、陈某某等人的证言，病理检验报告，尸体检验鉴定书，视频资料，向一友的供述等证据，认为向一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向一友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系累犯，应当从重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请求本院判令被告人向一友赔偿丧葬费30271.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费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元，医疗费3183.1元。并当庭举示了身份证明、村委会证明、医疗发票等证据。 被告人向一友辩解其不是故意踢被害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害人在与其抓扯的过程中对其实施抢劫；对于民事部分表示愿意赔偿。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有效治疗（未行手术治疗）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建议本院对向一友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4日17时30分许，被告人向一友在重庆市万州区万川大道佳明康复医院旁卖蔬菜、水果时与李某5(被害人，男，殁年59岁)发生争吵，随后向一友踢了李某5腹部，李某5因身体不适随即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6年5月6日死亡。经鉴定，李某5系外伤性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李某5的肠破裂与腹部受外力有直接因果关系，系腹部钝性外力引起。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抓获经过、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民警在工作中发现，向一友与李某5因琐事发生纠纷，向一友踢了李某5肚子，李某5身体不适被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5月5日，民警在向一友暂住地将其找到，并以殴打他人行政拘留15日。同年5月20日，向一友被刑事拘留。 2.常住人口信息查询表，证实向一友已达到法定刑事责任年龄以及被害人李某5的基本身份情况。 3.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向一友因犯强奸罪于1984年3月7日被原万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12日被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2015年6月13日刑满释放。 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李某2经对尸体照片进行辨认，确认本案被害人是其弟弟李某5。 5.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万州区万川大道佳明康复医院大门旁人行道上。医院位于万川大道北侧，西南侧30米为万川大道与安居路交叉红绿灯路口，医院门口为人行道，人行道与万川大道之间为绿化带。中心现场位于医院大门通道东侧人行道上，人行道北侧为临街店面，由西向东依次为农村商业银行、佳明康复医院、旺发面馆、东方药房，医院大门位于医院东侧。人行道上距北侧410cm，西侧大门通道160cm处有一棵电杆；距北侧320cm，西侧大门通道340cm处有一棵电杆。 6.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重庆市万州区五桥街道佳明医院旁，向一友在现场辨认了其卖菜的地方；其与“爪儿”(李某5)发生抓扯并踢打“爪儿”的地方；“爪儿”被踢后倒地的地方。 7.李某5住院病历证实，李某5因腹痛于2016年5月4日23时35分在重庆市万州区第五人民医院入院治疗，次日7时08分出院，出院诊断为腹痛待查：急性胰腺炎？感染性休克；代谢性酸中毒；腹腔脏器损伤待排。因病情呈进行性加重，李某5家属于5月5日7时21分将李某5送重庆市三峡中心医院治疗，李某5因抢救无效于5月6日9时55分死亡。死亡原因：空腔脏器穿孔、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障碍。 8.毒化检验报告证实，在李某5的胃组织中未检出常见农药、常见安眠药、毒鼠强。 9.重庆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病理诊断：肠穿孔、肠坏死、腹膜炎；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合并高血压性心脏病；脑水肿、脑淤血；慢性支气管炎、肺水肿、肺淤血；肾小球硬化、肾小管坏死、肾小管型；肝脏出血、肝细胞坏死；脾脏出血；各器官淤血。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死因分析：根据病理检验报告并结合病历材料李某5生前从发病到死亡期间未发现冠心病急性发作的临床症状和体症。因此，根据现有材料不支持其自身基础疾病(冠心病)急性发作死亡。病理检验证实胰腺组织机构正常，未见异常。因此，根据现有材料不支持李某5系胰腺炎死亡。根据尸体检验检见李某5腹部膨隆，胸腹腔大量茶色积液，其中腹腔积液里混有大量肠内容物，双肺表面及肺叶间、心外膜下出血，腹壁腹膜有较多附着物，小肠肠壁肿胀，小肠破裂，各器官淤血等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的形态学改变。病理检验检见部分腹膜上皮及纤维组织坏死，其下软组织出血伴大量中性粒细胞浸润；部分腹壁肌肉肌纤维坏死伴出血及较多中性粒细胞浸润；局部肠壁各层级系膜坏死伴大量以单核、淋巴细胞为主的炎细胞浸润及多发片、灶状出血，局部粘膜层纤维组织增生，局部肌层及浆膜见较多中性粒细胞浸润；大网膜局部脂肪组织出血；肝脏出血，肝细胞坏死；脾脏出血；各器官淤血等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的病理学改变。病历材料发现存在T不升，P0次／分，R0次／分，BP0／0mmHg。氧饱和度测不出，深昏迷状，双瞳散大固定，直径5mm，光反射消失，压眶未见肢体活动，全身皮肤冰冷，四肢可见大理石样斑纹，唇甲及肢端皮肤重度紫绀，大动脉搏动未扪及，诊断性腹腔穿刺抽出粪水样液体等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的临床征像。综上，李某5符合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 损伤方式：根据尸体检验证实李某5腹腔脏器、肠管位置正常在位，未发现肠扭转、肠套叠等造成肠梗阻致肠破裂的病历基础；根据尸体检验及病理检验证实李某5无急性坏死性胰腺炎引起的自身消化和周围器官损伤的病理改变；根据案情材料证实李某5生前腹部有明确钝性外力接触史，且伤后即出现中腹部疼痛、呕吐，并伴有大汗淋漓等症状；根据调查材料证实李某5生前受伤当时为饱腹，存在引起闭合性腹部脏器损伤的易发因素；根据尸体检验、病理检验证实小肠破口位于中下腹部距盲肠起始部约2.5m处呈类圆形，周围组织呈暗红色改变，邻近局部管壁浆膜及部分肠系膜见片状暗红色改变，部分呈灰白色改变等肠破裂的形态学特征。综上所述，以上征像均符合外伤性肠破裂的临床表现和病程演化规律。因此，死者李某5的肠破裂与腹部受外力有直接因果关系，系腹部钝性外力引起。 鉴定意见：李某5系外伤性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 11.证人雷某某（万川大道万州佳明康复医院的门卫）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4日17时30分许，雷某某看见在万州佳明康复医院门外人行道的电杆下面，向一友用一只手把李某5捉起，另一只手在推，接着用右脚就朝李某5的下身踢了一脚。期间，五桥街道办城管大队的一个姓陈的年青人一直在劝架。李某5被踢后倒在地上，隔了几秒钟又起来坐在人行道的小坎上，接着吐了几次。不久李某5又倒在地上，然后又起来让他帮忙打电话。他打110报警，民警让他拨打五桥派出所的电话。最后不知道是谁报的警。一会儿，香炉山居委会的陈功华主任、民强村姜支书和民警都来了。 12.证人陈某某（万州区市政监察支队五桥大队工作人员）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4日17时30分许，他看见“爪儿”(残疾人，一只手只有半截)和菜贩向一友在佳明医院车库大门旁的电线杆旁吵架，“爪儿”用手指着坐在电线杆下面卖菜的向一友，具体吵什么不清楚，后来向一友站起来走到菜摊前面去推打“爪儿”，用一只手抓住“爪儿”的上衣，同时右脚向“爪儿”踢过去，踢到下身。他走上前将向一友和“爪儿”劝开，向一友就回去继续卖菜。“爪儿”又回去和向一友吵了几句就走到路边的路沿石坐下，显得有点痛苦，而且呕吐物有一股酒味，后来就躺在路沿石上。 13.调取证据通知书和证据清单、辨认视频笔录和照片、现场监控视频证实，2016年6月15日，侦查机关依法向万州佳明康复医院调取其2016年5月4目的大门监控视频。陈某某在观看重庆市万州区佳明医院2016年5月4日的视频监控以后，侦查人员将视频截图交陈某某辨认。陈某某辨认并确认了视频截图上有其证言中所述“卖菜男子”和“爪儿”，同时在截图上进行了标注。视频显示“卖菜男子”用手推打“爪儿”，同时用脚踢“爪儿”，随后有人拉劝。 14.证人黄某某（万州佳明医院工作人员）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4日17时许，黄某某下班后听到佳明医院外面菜市场有人在吵架，于是他走到门口看见一个残疾人（一只手断了）站在一个菜摊前面，用手指着菜贩骂，莱贩也在和残疾人对骂。菜贩说“你再不走的话我就要踢你”，但是残疾人还是站在菜摊前面没有走，于是菜贩站起来走到菜摊前面用手推残疾人并用脚踢残疾人。此时有城管工作人员冲上来把二人拉开，菜贩又回去卖菜，残疾人就坐在佳明医院旁边的路沿石上，一会坐起一会又躺在地上，用手捂着肚子，样子有点痛苦，还在吐。 15.证人姜某某（五桥街道民强村书记）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4日18时许，他接到万州区五桥香炉山居委会工作人员陈功华的电话，称民强村的“拐子七”(李某5)在盐业公司的门口喝醉了，叫他去一趟。后来，他看见李某5在盐业公司旁边路口花坛的路沿石上睡起的，身上一股酒味。他问李某5怎么回事，李某5说被人踢了，肚子痛。他说要去医院检查，然后把李某5扶起往公路边走去拦车，当时李某5还吐了他一身，此时派出所民警也来了，他让民警开车送他们去医院。在五桥街道卫生院，医生说要转院，之后李某5的亲属就把李某5送往五桥第五人民医院。 另证实，李某5是五保户，残疾人，左手断了。 16.证人李某2（李某5之兄）的证言和辨认笔录证实，2016年5月4日晚上，他赶往五桥卫生院后看到李某5在病床上把小肚子按着，一直喊痛，头上还使劲流汗，医生说要转院。当晚，他们把李某5送往五桥第五人民医院治疗，之后医生又叫转院。次日早上，他们又把李某5送到三峡中心医院治疗。5月6日早上，李某5因治疗无效死亡。 17.被告人向一友的供述和同步录音录像证实，2016年5月4日17时许，他在万州区五桥佳明康复医院门口旁的电线杆处摆摊卖蔬菜和水果，之后他和李某5发生争吵，因为李某5影响他做生意，所以他便站起来把李某5往旁边拉，二人便拉扯到一起，他用手推李某5，并用脚朝李某5的肚子上踢，最后他们被城管拉开。他又继续回到摊子前卖菜，李某5就到佳明医院大门口路沿石边上坐起，一会坐一会睡，好像身体不舒服。后来，村干部把李某5送往医院。民警把他带回派出所了解情况以后他就回去了。次日，民警通知他去派出所，并对他给予治安拘留处罚。 上列证据，收集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证明本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向一友提出被害人在与其抓扯的过程中对其实施抢劫的辩解意见。经查，该辩解意见无其他证据印证，不能成立。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系被害人李某5之兄姐，其为抢救李某5花费医疗费3183.1元。前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的身份证明、村委会证明、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向一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向一友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五年以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是累犯，应当从重处罚。向一友针对残疾人犯罪，酌情从重处罚。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向一友的犯罪情节较轻，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关于向一友提出其不是故意踢被害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意见。经查，证人雷某某、陈某某、黄某某等人的证言以及向一友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向一友踢了被害人身体，且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向一友有推、打、踢被害人身体的连贯动作，向一友具有明显的踢被害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和行为；鉴定意见证实李某5系外伤性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李某5的肠破裂与腹部受外力有直接因果关系，系腹部钝性外力引起。综上，向一友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向一友辩解被害人无故对其辱骂并不让其卖水果是本案的起因，但该辩解无其他证据印证，故不能认定被害人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未得到及时有效治疗（未行手术治疗）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的辩护意见。经查，鉴定意见证实李某5系外伤性肠破裂继发弥漫性腹膜炎、感染性休克死亡；本案并无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未行手术治疗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向一友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造成的物质损失，应当依法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中，下列损失符合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0543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0271.5元(60543元／2)；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酌情确定为1000元；医疗费3183.1元。综上，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向一友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5日起至2031年5月4日止） 二、被告人向一友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李某2、李某3、李某4因被害人李某5死亡所造成的丧葬费30271.5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费费、住宿费、误工费1000元，医疗费3183.1元，合计34454.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 雷 审 判 员  李 红 人民陪审员  丁天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田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