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民终121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贤（ZHUYI），女，1962年1月20日生，新加坡共和国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刚，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慰（HEXIAOWEI），女，1959年4月11日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联系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伊彦，上海市君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文贤因与被上诉人何小慰清算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S4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文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何小慰的原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第一，朱文贤不是适格主体，真正的主体应该是案外人大连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第二，朱文贤和XX公司都从未收到何小慰所主张的款项。朱文贤未能提供交付款项的证据；第三，XX公司在清算时尽到了清算责任，清算程序合理合法；第四，原审认定系争合同性质为民间借贷错误，系争合同是投资合同，投资合同履行过程中因风险导致投资无法收回，朱文贤无需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何小慰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小慰于2010年10月4日向朱文贤交付了现金29,000美元，另于2011年1月11日向朱文贤转账支付5,500美元。2011年10月15日，双方当事人共同签署《投资收益提示》，约定将上述两笔款项的投资收益共计2,293美元转化为本案系争《投资合同》中的投资款，另外因上述29,000美元没有归还，故也转为系争《投资合同》的投资款，所以该合同中约定投资款为29,000美元+2,293美元=31,293美元。如果朱文贤未收到上述款项，是不会在《投资收益提示》和《投资合同》上签字的。XX公司明知存在对何小慰的债务，却在清算时不通知何小慰，也没有将该债务纳入清算债务，属清算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何小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朱文贤归还何小慰投资款31,293美元；2、朱文贤支付何小慰投资回报2,816.37美元；3、朱文贤支付何小慰上述款项（合计34,109.37美元）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照每周1%计算的罚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4日，何小慰作为甲方，XX公司作为乙方，朱文贤作为乙方的法定代表人，签订了一份《投资合同》，内容涉及：甲方于2011年10月14日向乙方投资合计美金31,293元；乙方将运用甲方委托给乙方的投资资产参与信托产品《华敏帝豪大厦项目债权受让集合资金信托计划》的募集；该信托项目的预期年收益率为8.50%，乙方将按照上述收益率扣除0.50%作为管理费后，向甲方兑付投资回报；上述投资及回报乙方须于2012年12月31日兑现给甲方；逾期未兑现的，每逾期一周，按应兑现金额的1%计算罚息，直至完全兑现为止；上述投资款项在双方订立本协议的同时，已由甲方给付乙方，不另立据。何小慰在合同尾部“甲方签名”处签名，朱文贤在合同尾部“乙方签名”处签名。一审法院另查明，XX公司系外商投资企业，经外商投资审批机关批准，于2008年9月设立，投资者和法定代表人均为朱文贤，投资总额和注册资本均为25,000新加坡元，经营范围为“国际经济、科技、环保信息咨询服务”。公司章程约定的经营期限为12年。2012年11月23日，XX公司召开董事会，出席的董事为：朱文贤和案外人祝某、刘某，董事会决议决定注销登记，提前终止经营XX公司。2012年11月29日，XX公司再次作出董事会决议，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为祝某、刘某。2012年12月4日，大连XX事务所出具了XX公司清算审计报告。截止2012年12月4日，XX公司资产合计人民币7,286.20元，净资产合计人民币7,286.20元（实收资本人民币115,420元，未分配利润为人民币108,133.80元），净资产人民币7,265.80元抵顶其他应收款----朱文贤账户，余款人民币20.40元转入其他应付款----朱文贤账户。审计报告所附资产负债表（清算前）上，流动负债和长期负债均为空白。2012年12月9日的大连日报上刊登了《清算公告》。2013年1月，XX公司向大连工商局注销登记申请书上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2013年1月2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B局作出《关于大连XX有限公司提前解散进行清算的批复》，内容涉及：鉴于XX公司已严格按照《商务部办公厅关于依法做好外商投资企业结算和清算工作的指导意见》规定的程序依法进行了清算，并向该局提交了清算公告、资产负债表、财产清算、财产评估及依据、清算报告等必备材料，故同意该公司终止合同、章程，提前解散。该批复的附件包括企业申请书、董事会决议、企业终止合同、章程协议、清算委员会名单、授权书、清算公告、批准证书和营业执照的复印件。2013年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辽宁省大连市庄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核准，注销XX公司。2013年11月，何小慰向上海市公安局控告朱文贤合同诈骗，上海市公安局审查认为无犯罪事实不予立案。2015年4月7日，何小慰向一审法院以委托理财为案由提起民事诉讼起诉朱文贤，案号为（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329号，要求朱文贤返还投资款36,793美元、投资回报2,943.44美元以及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每周1%的罚息。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两份系争《投资合同》的文字表述来看，何小慰已经向XX公司交付了委托理财的款项，履行合同的相对方也是XX公司。鉴于在本案审理中，何小慰坚持认为其与朱文贤之间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而从本案证据及事实来看，本案系争的两份《投资合同》的受托方均应为XX公司，对何小慰要求朱文贤返还投资款、支付收益及罚息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如何小慰认为朱文贤作为XX公司的股东，在XX公司清算过程中损害了何小慰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可以另案主张。”故一审法院在该案中判决驳回何小慰的诉讼请求。何小慰遂以清算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系外国人，具有涉外因素，但何小慰要求追究清算责任的公司注册地在中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的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适用登记地法律，因XX公司登记地在中国，应适用中国法律解决本案的争议。根据查明的事实，系争《投资合同》的乙方为XX公司，朱文贤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系争《投资合同》签订时，XX公司仍为依法存续的公司，朱文贤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XX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收取合同款项。关于投资合同内容看，其性质实际为借款。XX公司应该按约履行合同。再者，《投资合同》逾期计算罚息过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逾期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但是，从XX公司清算审计报告所附资产负债表（清算前）看，XX公司并没有记录何小慰和A公司这两笔《投资合同》债务。这种情况下，要么朱文贤虽以XX公司的名义收取合同款项，但是没有交给XX公司；要么XX公司隐瞒了这两笔债务骗取了清算审计报告。第一种情况，鉴于XX公司是朱文贤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可能性，在朱文贤注销XX公司后应当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二种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在公司解散后，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手续的，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现朱文贤的抗辩是XX公司和朱文贤个人都没有收到何小慰款项。但是《投资合同》中已经明确何小慰已将款项交付给XX公司、不另立据。结合XX公司未在《投资合同》上盖章，朱文贤以XX公司的名义收取合同款项但是没有交给XX公司可能性更大。因此，朱文贤注销XX公司进行清算时未通知何小慰，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遂判决：一、朱文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小慰31,293美元；二、朱文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何小慰利息2,816.37美元；三、朱文贤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何小慰以31,293美元为本金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年利率为24%。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644元，由朱文贤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2011年10月15日，何小慰与朱文贤共同签署《投资收益提示》一份，其中记载“根据A公司与新加坡殷合企业于2010年10月和2011年1月签署的《投资合同》及《补充协议》，A公司在上述协议存续期间应取得的投资收益……金额共计2,293美元”,并记载初始投资金额分别为5,500美元和29,000美元。二审中，何小慰表示A公司是其独资设立，而新加坡殷合企业则为朱文贤投资设立；2、二审中，朱文贤称何小慰去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中有证据可以证明系争钱款没有交付，故申请本院至公安机关调查当时的报案材料，其同时表示，在该等材料中可以证明钱款没有交付的证据是朱文贤的陈述，但对其他报案材料的内容不清楚；3、二审中，朱文贤确认XX公司为独资公司，朱文贤为独资股东；4、二审中，朱文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对《华敏帝豪大厦项目债权受让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是否实际存在不清楚，本院要求其在两周内以书面形式明确说明该信托计划是否实际存在以及XX公司是否投资了该信托计划，但其未能向本院提交说明。本院认为，第一，关于系争钱款是否交付，《投资合同》中明确记载“投资款项在双方订立本协议的同时，已由甲方给付乙方，不另立据”，朱文贤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则该条款即与朱文贤签立收据具有同等效力，朱文贤虽否认其收到钱款，但无法提供任何反驳证据，其以何小慰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材料中有证据证明钱款未交付为由，申请本院至公安机关调查，但又表示该等材料中能够显示钱款未交付的仅为朱文贤本人的陈述，对其他材料的内容均不清楚，故本院认为其申请法院调查的内容缺乏具体指向，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另外，双方当事人签署的《投资收益提示》中记载的投资收益2,293美元与投资款29,000美元之和31,293美元，也能与系争《投资合同》中记载的投资金额相吻合，此亦能印证何小慰所述将先前的投资款和收益共同转化为新的投资款的事实。综上，就是否交付投资款一节，何小慰提交的证据明显具有证据优势，故本院对朱文贤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第二，关于朱文贤是否应为系争款项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系争《投资合同》的签订双方是何小慰与XX公司，朱文贤系作为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合同上签字，故合同关系仍存在于何小慰与XX公司之间，朱文贤所收取的投资款也系代表XX公司所收取，故XX公司依据该《投资合同》对何小慰负有债务。而XX公司清算时未能通知债权人何小慰，亦未将该笔债务列入其负债范围，却在向工商机关申请注销的申请书上伪称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已构成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的情节，故现债权人何小慰诉请XX公司的独资股东朱文贤承担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九条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司解散后，恶意处置公司财产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或者未经依法清算，以虚假的清算报告骗取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人注销登记，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朱文贤称其不应承担责任以及XX公司清算程序合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朱文贤另上诉称系争合同是投资合同，投资过程中的风险导致投资无法收回，朱文贤无需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目前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系争投资款实际用于投资《华敏帝豪大厦项目债权受让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二审中，朱文贤亦未能就此向本院进行说明，其甚至无法说明该信托计划是否实际存在，故其称投资款系在投资过程中遭遇风险而无法收回，缺乏事实依据；其次，就系争《投资合同》约定的内容观察，其中仅约定了投资回报率、兑现时间、逾期兑现的违约责任，并无关于投资风险承担方面的内容，换言之，何小慰依据该合同所获取的是固定收益，故原审将该合同的实际性质认定为借款并无不当。朱文贤的相关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朱文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55元，由上诉人朱文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成代理审判员 孙 倩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印 铭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