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民再69号抗诉机关：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芦焕生，男，194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福安，男，1955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邓子琴，女，195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洋，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申诉人芦焕生因与被申诉人潘福安、邓子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人民检察院2015年12月22日作出鄂检民（行）监[2015]4200000019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2016年2月19日作出（2016）鄂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红忠、陈小青出庭。申诉人芦焕生、被申诉人邓子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海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潘福安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湖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的清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除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或是债权人对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情况明知两种情形外，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均为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分居能否作为夫妻一方的抗辩事由，从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看，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的效力内外有别，对于夫妻而言，夫妻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不能要求另一方对外偿还；而对于债权人而言，只有在债权人明知该约定的情况下，该约定方能对抗债权人。本案的诉争借款发生于潘福安与邓子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参照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虽然邓子琴主张其已与潘福安分居，但是因分居而导致财产分离属于潘福安与邓子琴内部的财产分配关系，邓子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芦焕生对此知情，因此夫妻分居的事实不足以对抗芦焕生的债权请求。由于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两种例外情形，二审判决以潘福安、邓子琴分居且借款并未用于共同生活为由，认定诉争债务为潘福安的个人债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申诉人芦焕生称，其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其还称，在借贷关系发生时，潘福安与邓子琴并未分居。请求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被申诉人邓子琴辩称，潘福安与邓子琴1991年已经分居。芦焕生提供的借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借款事实应向潘福安核实，邓子琴对此并不知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维持原终审判决。被申诉人潘福安未答辩。芦焕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潘福安、邓子琴返还芦焕生借款15000元，并由潘福安、邓子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芦焕生、潘福安与盛治黄之子盛晔曾合伙购车运输经营，因经营车辆发生交通事故，1992年5月潘福安向盛治黄借款10000元，并经盛治黄担保向芦焕生借款15000元。盛治黄出具书面保证载明：因考虑潘福安系吾儿盛晔的同厂的同事，本人愿作其担保人，本人也愿借10000元。潘福安将向芦焕生及盛治黄所借两笔借款（合计25000元）统一出具借条，载明：借到芦老师人民币贰万伍仟(25000)元整，借款人潘福安。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同年，因发现潘福安私自卖掉合伙经营车辆，芦焕生多次到潘福安家中主张还款，潘福安表示无钱归还，后下落不明。另查明，潘福安、邓子琴系夫妻，双方于1993年5月31日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1993)武区水民初字第12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离婚。2009年，芦焕生发现邓子琴下落后两次向法院起诉要求潘福安、邓子琴还款，均申请撤诉，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以(2009)汉民一初字第00947号口头裁定、(2010)汉巡民初字第70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芦焕生撤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诉争债务是否属于潘福安、邓子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是本案诉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本案诉争债务的性质，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本案借条系潘福安以个人名义出具，用于处理潘福安与芦焕生、盛晔三人合伙运营的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同于一般人认知中的夫妻日常共同生活需要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邓子琴提供了武汉大学医学院病毒研究所证明及证人李某、郭某证言，证明其与潘福安1991年起开始分居，综合双方证据情况，芦焕生主张邓子琴参与了合伙经营且对借款知情的证据并不能形成优势证据，不予采纳。芦焕生主张该借款用于潘福安、邓子琴夫妻共同生活的证据不充分，不予采纳。故综合本案诉争债务产生原因、双方当事人对债务形成的控制力和举证能力，本案债务应认定为潘福安的个人债务。关于本案诉争债务的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债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债权人在给债务人必要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芦焕生从潘福安拒绝还款下落不明之时就应知道其杈利己受侵害，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因本案诉争债务系潘福安个人债务，在潘福安未引用时效抗辩的情况下，芦焕生无须就本案诉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举证，法院亦不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2013年8月6日作出（2014）鄂江汉巡民初字第00515号一审民事判决：一、潘福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芦焕生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二、驳回芦焕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5元、送达费138元，合计313元由潘福安负担。芦焕生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判令邓子琴偿还潘福安借款本金1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313元。理由如下：（一）邓子琴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借款时夫妻已经分居。（二）潘福安在卖车协议中写有邓子琴父亲的地址，只能解释为其认为事故费用是夫妻共同债务，邓子琴对此知情。（三）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09)汉民一初字第00947号案审理时，证人谢某已出庭作证，证实车辆出事故后，邓子琴亲自到芦焕生家去看借条。（四）潘福安卖车后已足额解决了事故，向芦焕生借款是为了解决全家的生活困境，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邓子琴辩称，芦焕生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芦焕生提交的关键证据借条不真实。借款人潘福安没有到庭，借款是否真实存在，借钱后是否已经归还均无法查实。其对借钱一事不知情，没有共同借债的意愿，且其1991年与潘福安已经分居，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请求驳回芦焕生的诉讼请求。潘福安未到庭答辩。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该院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芦焕生称邓子琴知道潘福安向其借款的事实，邓子琴没有证据证明邓子琴与潘福安分居，借款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邓子琴在本案诉讼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夫妻之间的分居情况，该借款并不能说明是用于邓子琴、潘福安夫妻共同生活，且本案借款的指向明确，系潘福安为处理与芦焕生等人合伙期间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发生的借款，故芦焕生上诉请求二审判令邓子琴偿还潘福安向其借款本金15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313元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74号二审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由芦焕生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借款系属于潘福安个人债务还是潘福安与邓子琴的共同债务。具体评判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虽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的规定，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其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扶养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因此，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若完全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不能无条件地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芦焕生一审诉称，诉争借款系用于处理运营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而该事故车辆本身就是潘福安与芦焕生、盛晔三人合伙运营的车辆。由于处理该合伙运营车辆交通事故的行为不同于一般人认知中的夫妻日常共同生活需要的行为，具有偶然性和独立性，本案借条又系潘福安以个人名义出具，在此情况下，夫妻一方的行为不能当然认定为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邓子琴在原审中提供了武汉大学医学院病毒研究所证明及证人李某、郭某证言，证明其与潘福安已于1991年起开始分居，芦焕生虽对此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邓子琴与潘福安分居虽不能作为邓子琴免责的理由，但在两人分居的情况下，潘福安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通常不会用于其与邓子琴的夫妻共同生活。综合本案诉争债务产生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对债务形成的控制力和举证能力等具体情况，芦焕生主张诉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举证证明潘福安所借款项用于潘福安与邓子琴夫妻共同生活。（三）芦焕生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潘福安与邓子琴有共同举债之合意，亦不足以证明邓子琴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双方证据情况，芦焕生主张邓子琴参与了合伙经营且对借款知情的证据并不能形成优势证据，其关于该借款用于潘福安、邓子琴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因诉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诉争借款不能认定为潘福安与邓子琴的共同债务。因此，检察机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借款系潘福安个人债务属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诉争借款系潘福安个人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四）因芦焕生发现潘福安私自卖掉合伙经营车辆后，多次到潘福安家中主张还款，潘福安表示无钱归还，后下落不明，则芦焕生从潘福安拒绝还款下落不明之时就应知道其杈利己受侵害，诉讼时效即开始起算。因本案诉争债务系潘福安个人债务，时效抗辩应由潘福安行使，但潘福安未到庭应诉答辩，属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在潘福安未引用时效抗辩的情况下，芦焕生无须就本案诉争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进行举证，法院亦不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与芦焕生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媛媛审判员  张 婷审判员  邬文俊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雨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