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湖安民初字第552号原告：林朝雄，男，1980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安吉县，原告：毛闻君，女，1982年6月3日生，汉族，住安吉县，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浙江乐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吉县昌硕街道天目路，组织机构代码：47128802-0。法定代表人：吴向武。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全，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宝，系该院职工。原告林朝雄、毛闻君与安吉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7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朝雄、毛闻君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翔，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全、张金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朝雄、毛闻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人民医院赔偿各项损失938959元。事实与理由：林朝雄与毛闻君系夫妻关系。毛闻君2013年9月怀孕，于同年11月1日起在安吉县递铺卫生院开始孕检，并建立孕产妇保健卡，预产期为2014年6月11日。2014年5月26日19时5分，毛闻君在家中发现有羊水流出，便立即告知家属，于19时40分许，被家属送至人民医院急诊，由龚园美医生接待诊治。因羊水始终在外流，同时考虑到毛闻君年龄偏大，林朝雄、毛闻君及其家属多次向龚医生要求立即进行剖腹产手术。龚医生则认为胎心检查等所有指标都很正常，并且提出孕妇的肚子未痛、孕妇年龄未满35周岁、晚上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值班等理由，断然拒绝患方要求，只安排毛闻君住院治疗。基于信任人民医院的专业知识，只得服从龚医生的安排，毛闻君的羊水则一直流溢至次日上午。次日上午8时30分许，王友珍医生到病房查房，并对毛闻君进行第一次胎心监测，做好检查后，王医生说有个地方不太好，要求毛闻君吸氧一个小时，于9时30分开始给毛闻君挂点滴、吸氧，期间，林朝雄、毛闻君向王医生再次要求立即进行剖腹产，仍然被其拒绝。10时46分，王医生叫毛闻君自行到治疗室做第二次胎心监测，在监测过程中，王医生说，第二次的胎心监测结果比第一次要好，鼓励孕妇顺产，并准备检查孕妇产道（此时孕妇下体正常，无出血现象）。当王医生手伸入孕妇产道探摸后，孕妇产道立即开始出血，王医生急忙叫家属喊其他人来帮忙，并对随后赶来的护士大叫“脐带掉了，赶紧手术”，二十余分钟后的11时15分，毛闻君才被送至手术室（至此时王医生的手一直放在毛闻君的产道内）。11时22分，原告毛闻君产下一女性活婴，生3150克，APgar's评分1-1-2分/1-5-10分钟，脐带长约60cm，无绕颈绕体，胎盘胎膜自娩完整。约半小时后，医生告知林朝雄婴儿已死亡，死亡原因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是“脐带脱垂致新生儿重度窒息”。人民医院作为专业医疗单位，在孕妇无故出现破膜、出羊水及家属再三请求立即生产的情况下，以种种理由推脱、延误手术时间，致使孕妇体内羊水流失过多、胎儿生存环境恶劣；在胎心监测时又极度冒失地进行产道探查，导致孕妇大出血，事发后又无任何应急措施，致使孕妇自出血至手术足足等待了二十余分钟，耽误了宝贵的抢救时间，最终导致胎儿死亡。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人民医院以极端不负责任的态度，对孕妇身体及其不适的状况漠不关心，进行各项检查、吸氧时一概要求孕妇自行完成，无一名医生或护士跟踪、观察。人民医院答辩称：其诊疗行为与婴儿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本案不具有侵权损害赔偿的要件。林朝雄、毛闻君称多次要求医生进行剖腹产，均被拒绝，延误了时间不属实。孕妇羊水外流不是剖腹产的指征，所以没有马上剖腹产并不是延误时间。医生在胎心监测时对孕妇进行产道探查，不是冒失行为，而是为了托住下垂的脐带。林朝雄、毛闻君称孕妇在进行检查吸氧时都是一人完成，没有医生、护士观察不符合事实。林朝雄、毛闻君提出的赔偿清单中的项目，医疗费、住宿费、误工费，是毛闻君生孩子必须的支出，不应当列入损失范围。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高。故请求驳回林朝雄、毛闻君的诉讼请求。当事人有争议的事项为第六至第九项，其他事项无争议，本院对无争议的事项予以确认，有争议的事项进行逐项分析认定：一、诊疗概要：2013年11月1日，毛闻君因停经5周，确诊婚后妊娠，在安吉县卫生院建《孕产妇保健册》，末次月经2013年9月4日，预产期2014年6月11日。自2013年建卡到临产先后10次做孕期检查、产前筛查（NTD风险筛查为阳性）、B超、胎心监护等，均未见明显异常。2014年5月26日20时49分，毛闻君因“孕37+5周，阴道流液1小时。”到人民医院住院，入院诊断为：1.孕1产0孕37+5周，LOA活胎待产；2.胎膜早破。入院后体格检查：T37℃，P88次／分，R19次／分，BP130／67mmHg。产科检查：骼前上棘间径24cm、骼嵴间径26cm、骶耻外径19cm、坐骨结节间径9cm，宫底高33cm，腹围96cm，胎位LOA，胎心140次／次，先露头，无宫缩。阴道检查：宫颈消退90%，扩张1cm，先露高低：棘上4cm，宫颈评分74分，胎膜已破，羊水清。医方予胎膜早破的常规护理，每2小时测一次胎心、吸氧、静滴维生素C及头孢呋辛等对症处理。据2014年5月27日11时05分的病程记录记载：当天10时45分复查胎心监护，基线150次／分钟左右，仍“V”型减速，为排除脐带因素，消毒后行阴道检查，宫口开3cm，脐带脱落于宫口外至阴道内，胎心降至50次／分左右。立即向科主任汇报情况，并嘱患者臀高位，在阴道内还纳脐带，上推抬头（还纳脐带上推抬头后，手置阴道内，防止脐带进一步脱出，胎心上升持续在70-90次／分之间），同时将病情、脐带脱落可出现死胎、死产、新生儿出生后重度窒息、死亡等详细告知患者及家属。患方要求即行剖宫产。医方启动抢救小组。术前诊断孕1产0孕37+6周LOA活胎临产、脐带脱垂、胎儿窘迫、胎膜早破。手术指征明确。11时15分在局麻+全麻下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术中见子宫下段形成佳，人工破膜，羊水量约500ml，色清，LOA位，托头取出一女活婴，体重3120g，Apgar评分1-1-2分／1-5-10分钟，脐带长约60cm，无绕颈绕体，胎盘胎膜自娩完整，宫壁注射催产素20u，子宫收缩佳，常规缝合子宫壁，探查双侧附件无殊，出血约200ml。术毕安返病房。术后诊断：孕1产1孕37+6周LOA症治疗，2014年6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孕1产1孕37+6周LOA难产活婴，新生儿重度窒息、胎膜早破、脐带脱垂、新生儿死亡。据2014年5月27日新生儿抢救记录记载：当天11时22分在局麻+全麻下行剖宫产术娩出一女活婴，体重3150g，Apgar评分1分（心率30次／分钟），保暖、摆正体位、迅速擦干全身，吸引呼吸道分泌物，给予刺激，再次评估心外按压，30秒评估心率55次／分钟，气管插管呼吸及胸外按压，30秒左右心率56次／分钟，脐静脉静推1：10000肾上腺素1ml，插胃管，11时40心率60次／分钟，11时42分心率120次／分钟，无呼吸，11时50心率80次／分钟，无呼吸，11时55心率70次／分钟，胸外按压，12时心跳停止，再次气管内给予1：10000肾上腺素3ml，一直无自主心率及呼吸，一边告知患者家属相关病情，一边继续抢救，直至12时25分仍无自主心率及呼吸，再次告知家属后，放弃抢救，宣告死亡（未做尸检）。二、鉴定意见：本案在预立案期间，由本院委托湖州市医学会对医疗损害事宜进行鉴定，该医学会专家分析意见为：毛闻君因“孕37+5周，阴道流液1小时。”于2014年5月26日19时40分到安吉县人民医院门诊，20时49分入院，入院诊断为：1.孕1产0孕37+5周，LOA活胎待产；2.胎膜早破。入院诊断明确。胎膜早破孕妇入院后，做相关检查时在产妇要求用推车情况下，医方不予满足，导致患方对服务不满意。胎膜早破孕妇入院当晚无病情告知及分娩方式选择告知存在过错。根据阴道检查和急诊剖宫产所见，产妇在临产时发生胎儿脐带脱垂，脐带脱垂是新生儿严重窒息、死亡的可能原因。由于新生儿死亡后未做尸体检验，确切死亡原因已无法查明。因此，现有证据无法判断人民医院存在的以上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人民医院在本案中责任程度也无法判断。最终结论为：1.人民医院在本案中存在医疗过错；2.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因尸检未做，无法判断。三、林朝雄、毛闻君是新生儿的父母，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四、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五、丧葬费：24186元（4031元／月×6个月）。六、医疗费：林朝雄、毛闻君主张其为生育胎儿在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4986元，并向本院提交了住院费用清单一份予以证明；人民医院对该项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项费用系毛闻君生育产生的必然费用，不应纳入到本案损失范畴。对此本院认为，孕妇因生产住院花费不属于因新生儿出生后死亡所导致的损失，故本院对该项费用不予认定。七、住宿费：林朝雄、毛闻君主张林朝雄及其他家属为生育以及办理新生儿丧葬事宜支付住宿费1000元；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应该区分办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和生育陪护家属的住宿费，后者不属于本案损失范畴。对此本院酌情认定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住宿费支出500元。八、误工费：林朝雄、毛闻君主张孕妇住院期间误工费为927元（132.53元／天×7天）；人民医院则认为毛闻君生孩子必须的支出，不应当列入损失范围。对此本院认为，孕妇因生产住院无法进行工作不属于因新生儿出生后死亡所导致的损失，故本院对该项损失不予认定。九、其他事项：林朝雄、毛闻君主张人民医院还存在毛闻君大出血后至进入手术室前在电梯处等候过长，存在过错以及毛闻君二次胎心监测过程中发生大出血时，王友珍医生旁没有其他医护人员也存在过错，并向本院提交了视听资料二份予以证明；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关于手术前在电梯处等候时间过长的问题，系医院客观条件的限制，不属于医院的主观过错，关于检查室只有一名检查医生的问题，录音是林朝雄单方制作，是否经过删节不能确认，所证明的待证事实不符合客观情况，检查室至少会有一名护士和一名医生在场。对此本院认为，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具有的行为是否构成医疗过错属于专门性问题，属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的评价范围，而鉴定意见并没有将该两项待证事实作为医疗过错事项进行评价，故本院对林朝雄、毛闻君该两项主张不予采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现分述如下：焦点一，关于医疗行为过错的问题。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发现胎膜早破孕妇入院当晚未告知其具有危险性和发生事故的可能性以及告知新生儿父母关于分娩方式的选择，违反了医疗常规中的预见义务和告知义务，使新生儿丧失了前期回避损害的机会，故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构成医疗损害。焦点二，关于因果关系的问题。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是一定条件下引起与被引起的高度可能性，当事人能够证明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即可。新生儿死亡原因极为复杂，未作尸体检查情况下，仅有的相关病历材料确实无法得出确定性的结论，但是鉴定意见中也指出脐带脱垂是新生儿严重窒息、死亡的可能原因。新生儿出生在发病机理上本身具有不确定的特殊情形下，且人民医院在发生医患纠纷后，未明确告知患者保存新生儿尸体用于事后鉴定，在诉讼中再要求患方必须提供较为确定的因果关系存在不符合法律上正义的要求。既然鉴定意见不能排除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发生死亡损害后果之间没有果关系，而且也判断了新生儿死亡的可能性，故本院推定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具有相当因果关系。焦点三，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孕妇生产本身具有一定风险，新生儿死亡率在当今社会依然存在相当比例。通常而言，即使医疗机构的治疗行为符合规范，也难以确保新生儿出生后不会出现危险情况，或者出现危险后能够急救成功，而诊疗活动中正常的风险则不应由医疗机构承担。从推定的新生儿死亡原因看，死亡原因是脐带脱垂，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不是导致脐带脱垂的原因，而是未有效避免或预见脐带脱垂所带来的风险及告知家属的选择权，从而降低了避免新生儿死亡的概率。林朝雄、毛闻君因未能保留新生儿尸体，使得无法对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原因力作出判断，其作为主张侵权责任成立的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为此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综合衡量上述情形，本院酌情确定由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按照25%的责任比例赔偿林朝雄、毛闻君各项物质损失，即208136.5元。新生儿出生后死亡，对为人父母的林朝雄、毛闻君而言，精神确实受到了一定的伤害，人民医院为此还须赔偿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收入水平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125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吉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朝雄、毛闻君各项物质损失208136.5元、精神抚慰金12500元，合计220636.5元。二、驳回林朝雄、毛闻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10元（已减半），由林朝雄、毛闻君负担1800元，由安吉县人民医院负担61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高 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阚晓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