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4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被告）：王应发,男，1974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女，1976年10月25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由品，男，1942年10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维芝，女，1943年10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再珍，女，1997年5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王应发、何志碧、王由品、张维芝、王再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冬庆，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110120111097671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组织机构代码：00833560—6。法定代表人杨忠，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卫群，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104199010497422。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春梅，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511379818。上诉人王应发、何志碧、王由品、张维芝、王再珍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前进镇政府）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6）川0411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应发、何志碧及上诉人王应发、何志碧、王由品、张维芝、王再珍的委托代理人顾冬庆，被上诉人前进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姜卫群、段春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应发、何志碧、王由品、张维芝、王再珍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16）川0411民初686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房屋及地面附着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偿协议）无效；3.裁定驳回前进镇政府的起诉；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前进镇政府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本案属于行政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将本案视为民事纠纷予以审理不当；二、本案所涉补偿协议属无效协议：1.本案所涉房屋属上诉人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本案所涉的补偿协议是王应发个人与前进镇政府签订，不能代表其他房屋共有人，该补偿协议为无效协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征收土地方案由市、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征地补偿、安置方案报市、县人民政府批准后，由市、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组织实施。因此，前进镇政府不具备与王应发签订协议的合法主体资格；三、上诉人作为普通公民，不具备自行拆除房屋的条件。前进镇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的行为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故法院应裁定驳回前进镇政府的起诉。被上诉人前进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前进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本诉被告：1.共同返还因补偿协议而领取的奖励款474874元；2、共同向前进镇政府支付资金占用利息58334元（从2013年8月6日暂计算至2016年3月7日）;3.本案诉讼费由本诉被告共同负担。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确认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均属于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村民小组村民，五人为同一户亲属，户主为王应发。2012年10月7日，攀枝花市国土资源局向仁和区前进镇渡口村河门口村民小组，普达村河边、干坝塘、枣子坪、大沟村民小组发出《征地告知书》，将攀枝花市人民政府为实施攀枝花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拟报批攀枝花市2012年度第10批城市建设用地涉及的村民小组集体土地的拟征收用途、位置面积及补偿标准告知该几个村民小组。2013年3月1日，四川省人民政府下发关于《攀枝花市2012年第10批城市建设用地的批复》（川府土【2013】39号），批复同意攀枝花市人民政府呈报的建设用地项目呈报说明书、农用地转用方案、补充耕地方案和征收土地方案，同意将仁和区前进镇渡口村河门口组，普达村河边、干坝塘、枣子坪、大沟组195885公顷集体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3年3月4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征收土地的通告》载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征收土地涉及前进镇普达村干坝塘村民小组、大坝村民小组、大沟村民小组、河边村民小组、朝阳村民小组、垭口田村民小组、枣子坪村民小组、长青村民小组、红花村民小组、坝塘村民小组和龙塘村民小组，征收土地由仁和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前进镇政府组织实施。2012年5月、2013年5月和2013年6月，前进镇政府对王应发户的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进行了实物调查，制作了《普达国际康养度假区实物调查原始记录表》，并根据调查的原始记录表，制作了《征地拆迁补偿清单》，王应发在《征地拆迁补偿清单》上的“户主签名”栏签名并捺印。2013年6月20日，（甲方）前进镇政府与（乙方）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组王应发（身份证号XX，家庭人口伍人，家庭成员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签订补偿协议，协议约定：“根据攀府函［2012］89号、攀仁府［2012］100号文件以及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拆迁奖励实施细则之规定，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拆迁补偿协议如下：一、乙方拆迁补偿费总金额为1799966元，其中：……(二)、奖励部分金额为514874元。1.房屋及附属设施拆除奖励424874元；（乙方在2013年6月20日内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完成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拆除工作，奖励按该拆迁户房屋及附属设施补偿费基数531092元的80%计算）……3.以拆迁在册人口的奖励40000元（在规定时间内签订房屋及地面附着物补偿协议并按时自行拆除的给予8000元/人）。二、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即生法律效力，协议生效后10日内甲方将房屋及附属设施、其他补偿费支付给乙方，乙方自行拆除房屋及地面附属设施；奖励资金乙方将房屋及附属设施全部拆除完毕并交付土地后，甲方在10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乙方自行拆除房屋的材料归乙方所有，并承担拆迁过程中一切安全责任和费用，逾期不拆除的，按违约处理。乙方自行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王应发在协议尾部签名按手印。签订协议当日，王应发、何志碧出具承诺书，内容为：“本人自愿承诺：目前为了方便芒果管理，本户在签订房屋及青苗补偿协议后，暂时保留居住住房，若因施工需要，本人自愿自行拆除自家所有房屋及附属设施，也可以由施工机械拆除，若不主动按时配合拆除，造成一切后果由本户自行承担。”2013年8月5日，前进镇政府向王应发的银行账户支付了514874元的奖励款。同日，王应发、何志碧在“前进镇普达康养中心征地拆迁补偿款存单领取登记表上签名按手印。2013年10月25日，攀枝花市国土资源局仁和区分局向王应发发出“攀国土资仁分[搬]字（2013）2号”《责令限期搬迁通知书》，要求王应发户于2013年11月6日前自行搬迁，但王应发户未搬迁。2015年4月30日，王应发户位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村民小组的房屋被强制拆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第一、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第二、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是否应当返还已领取的奖励款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针对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争议的房屋及土地涉及“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的土地征收，该项目的征地经过了合法的审批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2013年3月4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发布《关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征收土地的通告》，通告载明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征收土地涉及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等村民小组，征收土地由仁和区扶贫和移民工作局、前进镇政府组织实施。因此，王应发具有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其次，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系亲属关系，为同一户，户主为王应发，属于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村民小组村民；本案所涉“普达阳光国际康养度假区项目”的土地在征收过程中相关部门进行过告知、发布过“通告”；土地的征收涉及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等11个村民小组，涉及人数众多；2012年5月、2013年5月和2013年6月，前进镇政府对王应发户的房屋、附属设施、青苗及经济林木进行过实物调查，且在签订补偿协议的当日何志碧与王应发一同出具承诺书，何志碧在“前进镇普达康养中心征地拆迁补偿款存单领取登记表上签名按手印。因此，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对征收土地一事应当知情。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未提供证据证实该补偿协议存在上述无效的情形，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享有协议约定的权利，也应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针对争议焦点二。前进镇政府在与王应发签订补偿协议且支付全部拆迁补偿款（包括拆迁奖励款）后，王应发户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拆除房屋及附属设施的义务，直至2015年4月30日，王应发户位于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村民小组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因此，王应发户违反了补偿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前进镇政府要求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返还奖励款47487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前进镇政府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奖励款应当返还的具体时间，故对其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被告）王应发，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奖励款474874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9132元，本诉保全费3186元，合计1231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负担999元，被告（反诉被告王应发）、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负担1131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5年5月12日，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以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前进镇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令确认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前进镇政府2015年4月30日对其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本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攀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确认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前进镇政府2015年4月30日对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普达村枣子坪村民小组35号王应发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二审庭审中，前进镇政府称其起诉金额有误，要求上诉人共同返还的奖励款应为464874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1.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还是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2.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无效？3.上诉人应否向前进镇政府返还奖励款474874元和资金占用利息？对于本案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还是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一、本案所涉补偿协议虽属行政机关为了履行行政职责，实现行政管理目标，与上诉人经过协商一致所达成的行政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亦规定了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意即行政相对人可通过提起行政诉讼以救济自己的权利。但是，上述条款仅仅规定了行政机关不履行协议、变更协议，行政相对人可针对补偿协议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规定行政相对人不履行协议、变更协议时，行政机关的权利可通过行政诉讼予以救济。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即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只能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能是行政机关，因此，前进镇政府不能通过行政诉讼来解决本案所涉争议，上诉人上诉称本案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二、行政机关能否通过民事诉讼救济其在本案类似的纠纷中的权益，现无明确法律规定。但是，王应发与前进镇政府在协议中约定“逾期不拆除的，按违约处理”，故本案所涉补偿协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民事法律法规进行审理并无不当。对于前进镇政府与王应发签订的补偿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上诉人该主张涉及两个理由，一是前进镇政府不具备签订本案所涉补偿协议的资格，二是王应发无权代表房屋共有人签订协议。对于前进镇政府是否不具备签订本案所涉补偿协议的资格的问题，因（2015）攀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已确认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前进镇政府2015年4月30日对王应发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违法，该次诉讼中，王应发户并未提出前进镇政府无资格与王应发签订补偿协议的主张，而据本案事实反映，前进镇政府是受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政府的安排，与其辖区内的农户签订补偿协议，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王应发是否无权代表房屋共有人签订补偿协议的问题，因本案上诉人与王应发为同一户，王应发为户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家庭承包农村土地是以户为单位，征地拆迁补偿所涉协议亦应由行政机关与农户户主签订，且王应发与其妻何志碧出具承诺书表示“若不主动按时配合拆除，造成一切后果由本户自行承担”，故王应发签订补偿协议的行为应是代表其户里所有人，上诉人称王应发无权代表房屋共有人签订补偿协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上诉人应否向前进镇政府返还奖励款474874元和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前进镇政府基于对王应发户的信任，将奖励款先行支付，上诉人未按照补偿协议约定履行自行拆除房屋的义务，故其自然不应享有自行拆除房屋的奖励款，已经获取的奖励款应当予以退还，前进镇政府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前进镇政府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因其与王应发签订的补偿协议中并未约定违约须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且先行支付奖励款亦是其自愿行为，故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前进镇政府称其诉讼要求返还的奖励款计算有误，应为464874元。本院经核对，前进镇政府主张返还的奖励款的组成是“房屋及附属设施拆除奖励424874元及拆迁在册人口的奖励40000元”，两项相加，金额应为464874元，一审将其认定为474874元计算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411民初6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反诉被告）王应发，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奖励款474874元”。二、维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411民初6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的反诉请求。”。三、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人民政府返还奖励款464874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9132元，本诉保全费3186元，合计12318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政府负担1264元，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负担1105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23元，由攀枝花市仁和区前进镇政府负担181元，王应发、何志碧、王再珍、王由品、张维芝负担824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庆华审判员  刘 立审判员  徐馗斌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