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民终18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中一路华强高新发展大楼。法定代表人：丁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雨生、张露露，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汕头市澄海区意诚玩具厂，个体户，经营场所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中山北路食杂品公司内。经营者陈璇明，男，汉族，1951年5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成，广东地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澄海区意诚玩具厂（以下简称意诚玩具厂）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5民初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遥控车产品；3.改判意诚玩具厂赔偿华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开支15万元；4.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意诚玩具厂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第一判项超出华强公司的诉求范围。该判项判令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超出华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对华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5不予采信，但对于意诚玩具厂提交的没有原件的证据却予以采信。3.一审判赔数额畸低。首先，华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5能够证明华强公司在玩具产业的授权许可费一般在六、七十万元以上，并且有销售提成。华强公司一审的证据6能够证明意诚玩具厂的侵权行为还在持续。一审法院在酌定赔偿数额时对上述情况完全不考虑，有失偏颇。其次，虽然华强公司未能提交合理维权开支的证据，但是考虑到有律师实际出庭，有公证行为，这些费用亦应考虑。一审法院仅判赔4000元，尚不足以支付本案的合理维权开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华强公司的上诉。意诚玩具厂答辩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华强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确定本案赔偿数额的依据。本案被诉侵权部分占整个产品的比例极小，对产品的贡献极低。根据现有判例，判赔数额才1050元，比一审判赔数额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华强公司的上诉。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遥控车产品；2．意诚玩具厂赔偿华强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5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至2012年9月，华强公司制作的《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动画片，先后获得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许可全国发行。2010年7月13日、2011年11月21日、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颁发《著作权登记证书》，分别对华强公司申请登记的文字作品《熊出没》、美术作品《光头强》、美术作品《光头强》进行著作权登记，登记号分别为2010-A-028721、2011-F-050457、国作登字-2012-F-00078965。2012年7月，华强公司创作的“熊大、熊二”形象在第三届中国十大卡通形象评选中获“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2012年9月、10月，动画片《熊出没》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第十二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及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华强公司主张其拥有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光头强》的主要创意体现在：光头强是一位穿马甲、带帽、留胡须的男性，眉毛呈倒八字形，眼睛较大且眼白包围眼珠，鼻子较大呈蒜头形，嘴巴长且扁，上嘴唇有与嘴形相似的两撇细胡须，下巴大且轻微向前突出，并通过表情、动作、道具、配饰等细节呈现不同的形态。2015年1月14日，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公证员与华强公司授权代理人一起在位于安徽省宿州市泗县汴河大道文庙苏果超市购买了“遥控车”一辆（下称被诉侵权产品）并拍照、封存，鲁西公证处出具（2015）聊鲁西证民字第738号公证书对前述过程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当庭对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封存的被诉侵权产品进行拆封，得“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遥控车一辆。产品为一遥控车，主体由驾驶舱和四个大车轮构成；车辆驾驶舱中有一头戴安全帽、双手托举枪支的人物的上半身造型，眼白突出，鼻子突出呈蒜头形，大嘴巴，人物形象整体粗糙，细节刻画不明显；产品外包装盒上印有同一人物形象，包装盒顶部及四个立面均印有“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盒底标示“制造商：汕头市澄海区意诚玩具厂”、“地址：汕头市澄海区中山北路食杂品公司内”。华强公司指控产品驾驶舱内及产品外包装盒上的人物形象侵害其享有的“光头强”形象的著作权。意诚玩具厂承认被诉侵权产品系其生产。2013年6月15日，案外人蔡庆伟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称为“玩具翻斗车（1）”的外观设计专利，2013年10月30日获得授权。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图片为一玩具翻斗车的六面视图及立体图。2016年1月7日，华强公司经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现名“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诉侵权产品与华强公司主张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光头强”是否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意诚玩具厂是否构成侵权及如侵权应承担的责任问题。关于被诉侵权产品与华强公司主张著作权的美术作品“光头强”是否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的问题。本案中，广东省广播电影电视局颁发的《国产电视动画片发行许可证》记载表明，华强公司为《熊出没》、《熊出没之环球大冒险》动画片的制作机构，由此可认定华强公司享有上述动画片的著作权。上述动画片中有“光头强”的动漫形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华强公司在其动画片《熊出没》中塑造了一个男性人物形象，并通过表情、动作、道具、配饰等细节呈现不同的人物形态，在系列动画片中对该形象进行进一步演绎，使得“光头强”的动漫形象深入人心，体现出了一定的独创性，属《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作品类型，应受法律保护。华强公司已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本案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华强公司依法享有美术作品“光头强”的著作权。经比对可见，被诉侵权产品中的人物只有上半身，头面部虽然整体制作粗糙，细节刻画不明显，但所呈现出的头戴帽子、大蒜头鼻子、手举枪支的形象，与华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光头强”动漫形象的基本特征一致。且意诚玩具厂在产品外包装盒上标示的“保卫森林”、“大作战”等字样，也会使消费者在购买被诉侵权产品时将其与华强公司《熊出没》的动画片建立起一定的联系，从而对购买行为产生影响。整体考察被诉侵权产品，可以认定产品驾驶舱中的驾驶者与华强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光头强”动漫形象构成实质性相似。意诚玩具厂抗辩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与华强公司作品不近似，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意诚玩具厂是否构成侵权及如侵权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意诚玩具厂抗辩其生产的被诉侵权产品系经专利权人蔡庆伟授权，其生产销售行为有合法来源。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华强公司本案著作权的形成时间早于蔡庆伟申请专利权的时间，华强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为在先取得的合法权利。根据知识产权法律保护在先合法权利之原则，意诚玩具厂该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意诚玩具厂未能提供其独立创作、合理使用或法定许可等合法有效的抗辩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意诚玩具厂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侵害了华强公司所享有的“光头强”作品的复制权、发行权。华强公司请求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行为并赔偿经济损失，可予支持。关于华强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由于华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案涉侵权行为所受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综合考量下列因素：1．华强公司主张著作权的“光头强”的动漫形象知名度较高；2．被诉侵权产品仅驾驶舱中驾驶者的造型构成对华强公司作品的复制，侵权部分占产品整体比例极小，对华强公司作品创意表达的复制程度极低，且该复制对实现被诉侵权产品价值的贡献极低；3．意诚玩具厂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及后果；4．华强公司请求单独计赔为本案诉讼支付的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但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权利人确实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了一定的合理开支。故，一审法院确定意诚玩具厂应赔偿华强公司经济损失4000元（包括维权合理开支）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对华强公司诉请的数额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意诚玩具厂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二、意诚玩具厂应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华强公司支付赔偿金4000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意诚玩具厂负担。二审期间，华强公司提交一份公证书，拟证明一审判决作出后意诚玩具厂的侵权行为仍在持续，被诉侵权产品并未下架，华强公司遭受的损失进一步扩大。意诚玩具厂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因为被诉侵权产品已经下架。本院依照该公证书的搜索路径登录意诚玩具厂在阿里巴巴网站上的页面，没有发现本案被诉侵权产品，故华强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作为定案证据使用。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为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合法。因一审法院对此已作查明且相关事实属实，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著作权纠纷。综合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院归纳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是否超出华强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合法。关于一审判决第一判项是否超出华强公司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华强公司一审提出的第一项诉请是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遥控车产品，而一审判决第一判项判令意诚玩具厂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华强公司“光头强”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虽然该判项没有明确界定该产品就是“意诚飓风之保卫森林大作战”遥控车产品，存在欠妥之处，但是，基于华强公司目前对意诚玩具厂提起的诉讼仅本案，本案被诉侵权产品亦仅一款，且“产品”比“遥控车产品”的范围更广，实际上对华强公司权利的保护范围更大，而意诚玩具厂对此亦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判赔数额是否合理合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华强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意诚玩具厂的违法所得，华强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5与其因本案的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之间缺乏关联性，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故一审法院有权在50万元以下对本案的赔偿数额进行酌定。综合考虑被诉侵权产品是遥控车，仅驾驶舱内驾驶员的形象侵犯了华强公司的著作权，该驾驶员并非产品的关键部分；华强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合理维权开支；华强公司有委托诉讼代理人等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本案的赔偿数额（包括合理维权开支）4000元，并未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亦不存在不合理之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上诉人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静审 判 员  肖少杨审 判 员  叶 丹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法官助理  陈中山书 记 员  谢宜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