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湘01民再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勇。委托代理人段云峰，人和启邦（横琴）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阳光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支海，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东，长沙市岳麓区岳麓山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张勇与湖南阳光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靳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4日作出(2011)岳民初字第03135号民事判决。靳江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1日作出(2013)长中民三终字第00473号民事裁定，裁定靳江公司的上诉按自动撤诉处理，双方权利义务按原判决执行。靳江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长中民监字第004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靳江公司的再审申请。2016年4月18日，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检察院向一审法院发出长岳检民（行）监［2016］43010400003号再审检察建议书，认为现有新的证据足以证实张勇与靳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名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实为“非法集资关系”，一审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03135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有误。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6）湘0104民申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6年7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湘0104民再2号民事裁定，张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勇一审起诉称，2010年11月12日，张勇与靳江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靳江公司将位于长沙市岳麓区靳江村阳光水岸2号栋第七层至第十三层共七层的商品房出售给张勇。张勇依约支付了500万元购房款到靳江公司账户。靳江公司的“阳光水岸”商品房已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但靳江公司至今未就张勇购买的上述房屋办理合同备案登记手续，给张勇造成损失。张勇为维护合法权益，遂诉至法院，诉讼请求：一、靳江公司退还张勇购房款5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张勇自2010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购房款利息；二、靳江公司向张勇承担250万元的赔偿责任；三、靳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靳江公司辩称，张勇提交的靳江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签名均系伪造，《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靳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勇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靳江公司未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新城支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开设银行账户，该银行开户资料所用公章是他人伪造的，应追加兴业银行长沙新城支行为本案第三人。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张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1月12日，靳江公司（甲方）法定代表人陈支海的哥哥陈某与张勇（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一、甲方将其开发的坐落在长沙市岳麓区靳江村阳光水岸2号栋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第十二层、第十三层共七个整层的商品房出售给乙方，商品房的设计用途为住宅，标的房产设计平面图见附件，该商品房销售方式为预售；二、乙方所购商品房总建筑面积2506㎡，房屋建筑面积以长沙市房地产管理局实地测量后计算的测量结果为准；三、甲方保证本合同合法有效，于2011年10月30日前将上述所列房屋交付乙方使用；四、甲方同意将该商品房按建筑面积每2000元／㎡销售给乙方，总价款5012000元，乙方于2010年11月15日前将购房款500万元支付到甲方账上，日期以乙方开户行汇出日期为准，其余尾款在交房前补齐；五、在合同规定期限内，甲方未能及时交房或乙方逾期交付款项的，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无权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守约方要求继续履行的，对方必须履行。2010年11月15日，张勇分别从其中国农业银行及中国建设银行帐户向靳江公司汇款31万元、469万元，共计500万元。2011年7月，靳江公司将上述房屋出售给他人。另查，双方均当庭确认《授权委托书》中陈支海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及张勇所提交《授权委托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印章与现有证据中所有靳江公司的公章不一致。张勇未举证证明靳江公司还有其他公章。靳江公司认为他人伪造公章在兴业银行开立账户，兴业银行对此有过错，申请将兴业银行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经调查，兴业银行对靳江公司的开户资料进行严格审核后为其开立账户，张勇所转500万元购房款系汇入靳江公司在兴业银行的该帐户，该行于次月以网银及外包上门两种方式与靳江公司财务进行了银企对帐，显示余额相符。靳江公司在对帐单回执中加盖财务专用章，确认了该帐户信息与企业帐务相符。故一审法院对其追加第三人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双方虽确认《授权委托书》中靳江公司公章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支海的签名并非真实签名、盖章。案外人陈某与张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靳江公司开发的楼房转让给张勇，应为无权处分行为。但张勇于2010年11月15日将500万元购房款汇入靳江公司在兴业银行的账户后，该行于次月以网银及外包上门两种方式与靳江公司财务进行了银企对帐，显示余额相符。靳江公司在对帐单回执中加盖财务专用章予以确认，应认定靳江公司自2010年12月起已知晓张勇支付购房款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事项。靳江公司至张勇诉至法院前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对该合同的追认，故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靳江公司与张勇签订该合同后，又于2011年7月将述房屋出售给案外他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后，出卖人又将该房屋出卖给第三人，导致商品房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无法取得房屋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故张勇诉请解除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已付购房款50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靳江公司还应自2011年1月1日起支付相应利息。因靳江公司的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造成了张勇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确认由靳江公司承担50万元赔偿责任。综上，张勇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张勇与原审靳江公司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靳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张勇购房款50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1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三、靳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张勇50万元；四、驳回张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张勇负担20000元，靳江公司负担44300元。一审法院再审查明，2004年7月26日，案外人陈某出资设立并实际控制、经营湘西自治州拓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某公司)。自2005年开始，因拓某公司开发房地产项目需要筹措资金，陈某自行或通过他人介绍，分别以拓某公司、陈某本人或靳江公司名义，包括使用私刻的靳江公司印章，在未取得《金融许可证》、无合法资格的情况下，采取许以1分至2角不等的月息，签订借款合同或以借条、《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其中，靳江公司系2008年1月由案外人陈大统出资设立，陈支海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投资开发了湘江700房地产项目（又称阳光水岸、荣升家园）。2008年12月25日之前，陈某被登记为靳江公司股东并参与该公司前期运营事务。在此期间，陈某将靳江公司公章交给何敏，指使其私自刻印了“湖南阳光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2010年11月12日，陈某以靳江公司（甲方）名义，与张勇（乙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一、甲方将其开发的坐落在长沙市岳麓区靳江村阳光水岸2号栋第七层、第八层、第九层、第十层、第十一层、第十二层、第十三层共七个整层的商品房出售给乙方，商品房的设计用途为住宅，标的房产设计平面图见附件，该商品房销售方式为预售；二、乙方所购商品房总建筑面积2506㎡，房屋建筑面积以长沙市房地产管理局实地测量后计算的测量结果为准；三、甲方保证本合同合法有效，于2011年10月30日前将上述所列房屋交付乙方使用；四、甲方同意将该商品房按建筑面积每2000元／㎡销售给乙方，总价款5012000元，乙方于2010年11月15日前将购房款500万元支付到甲方账上，日期以乙方开户行汇出日期为准，其余尾款在交房前补齐；五、在合同规定期限内，甲方未能及时交房或乙方逾期交付款项的，除应承担违约责任外，无权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守约方要求继续履行的，对方必须履行。陈某代表靳江公司在甲方一栏签名，张勇在乙方一栏签名。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靳江公司印鉴系前述私刻的印章所留。2010年11月l5日，张勇分别从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52409429600xxxx汇款469万元，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48112035580XXXX1汇款31万元，合计500万元至靳江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新城支行开立的36801010010001XXXX账户。前述资金到位后，同日靳江公司兴业银行36801010010001XXXX账户转出一笔400万元至拓某公司中国银行账户8701979420809XXXX。2015年8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岳刑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拓某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陈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伪造公司印章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继续追缴拓某公司、陈某的违法所得。在该判决书中，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人陈某持私自刻印的湖南阳光靳江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利用该公司名义以6分至1角8分不等的月息，向高某某（潘某某、张勇、李某某）等吸收钱款人民币450万元……”。前述刑事案件中，湖南省鹏程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湘鹏程司会鉴字(2013)029号《关于对湘鹏程司会鉴字(2013)第0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补充意见》，“陈某等融资借款、还本付息情况表（三）一纠结人员”第6项，名义借款人为“靳江公司”，出借人为“高某某、潘某某、张勇、李某某等”，出借人申报（或供述）本金1000万元，包括了张勇从其建设银行账户汇款469万元及农业银行账户汇款31万元至靳江公司兴业银行36801010010001XXXX2账户的资金，合计500万元。另查明，陈某以靳江公司名义与张勇签订的前述合同名为商品房买卖，实为按1角的月息向张勇等人借贷资金，后陈某陆续向张勇等人支付了部分利息。2011年8月5日，刘某甲、刘某乙、余某代表陈某与张勇签订了担保合同，称靳江公司因不能按购房协议约定的价格交付房屋，由刘某甲担保靳江公司于2011年8月15日前退还张勇购房款500万元、违约金52万元，刘某甲自愿提供52万元作为担保。张勇出具了收条，称收到刘某甲担保金52万元。一审法院再审认为：第一，张勇与靳江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名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实为“非法集资”关系。一审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0313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标的额与一审法院（2015）岳刑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集资额虽有50万元的差异，但此系民、刑事法律关系判断标准不同所致，并不影响资金本身的同一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规定：“非法吸收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的数额，以行为人所吸收的资金全额计算……”。一审法院在（2015）岳刑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中认定拓某公司、陈某向张勇等人吸收的资金为450万元，是基于张勇等人在转账500万元所谓“购房款”后，立即从陈某处获取了50万元的第一期“利息”返还。第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点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本院原审在实体上予以审理错误，应当依法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一审法院(2011)岳民初字第03135号民事判决书；二、驳回张勇的起诉。原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不予收取。张勇上诉称，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理由如下：一、案外人陈某的非法集资案，已经岳麓区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但张勇没有参与附带民事诉讼，原裁定驳回张勇起诉，剥夺了张勇诉权。二、张勇的资金是直接支付到靳江公司的账户上，靳江公司与陈某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而在刑事判决中，靳江公司不是陈某非法集资案的当事人，张勇与靳江公司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应该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6）湘0104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靳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符合法律程序。本案诉至500万元“购房款”的法律性质系涉及刑事犯罪同一高利贷出借事实且被刑事生效判决依法处理的非法集资参与款。本案诉至款项依法通过涉案财物的追缴和处置程序来解决，不存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问题，张勇没有上诉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2016）湘0104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查明的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生效的（2015）岳刑再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已经认定，陈某以靳江公司名义与张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伪造公司印章的犯罪行为，张勇就本案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起诉靳江公司所依据的案件事实与上述刑事判决所认定的犯罪事实系同一事实，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只是陈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手段，本案中所谓的“购房款”500万元与陈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集资额具有同一性，故上述行为系陈某的个人行为，张勇与靳江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名为“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实为“非法集资关系”，认定事实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公通字[2014]16号）第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之规定：“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张勇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张勇以其没有参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以及靳江公司与陈某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民事法律关系为由请求撤销一审法院裁定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肖志维代理审判员  刘文涛代理审判员  王 聪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孔佳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