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7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金春，男，197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始土，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组织机构代码XXXX。负责人：施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霞，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伟坤，广东骏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金春因与被上诉人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53660元，并从2014年9月4日起以6536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暂计算至2016年2月26日为42651.3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24日，被告（乙方）与佛山市南海区桂城XXXX合作经济联合社（甲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桂城XXXX楼出租给乙方作为卫生所门诊部，租赁时间是2011年8月1日至2016年7月31日。2013年8月23日，佛山市南海区桂城XXXX经济联合社出具《证明》，确认：兹有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位于桂城XXXX楼，房产权属桂城XXXX经济联合社。2014年9月2日，佛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原告在未经卫生和计划生育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开展计划生育技术服务的情况下，非法对柯某、唐某等166人施行计划生育手术，违反了《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等法律的规定，决定予原告警告、没收违法所得93380元、罚款560280元、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政处罚。2014年9月4日，被告出具《关于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善后处理意见的报告》，确认被告现将门诊善后处理的意见汇报如下：1.门诊员工被告尽力安抚好，解散员工需要的资金被告尽力想办法，尽最大努力不再给学校领导增添麻烦，如遇到处理不了的情况再向学校领导汇报。2.由于这次事件被告已经破产了，关于罚款被告实在没有能力解决，恳请学校领导考虑被告的困难，从门诊历年的管理费中拿出来垫交，今后被告尽量想办法补还。3.门诊现有的装修、设备等资产本来就是被告投资的，恳请学校领导归还予被告，被告想办法再办牌照继续经营，争取尽快把罚款补上……由于南海的医疗市场及政策等大环境因素的影响下，加上规范管理的投入，这几年门诊几乎没有利润，不得已被告选择了去外地谋求发展，在2013年底任命妇科杨医生代管门诊业务，从此铸下大错，导致今天的后果。在这件事上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2014年9月15日，原告向佛山市卫生监督所缴纳了罚款653660元。庭审中，被告陈述：1.2007年，原、被告约定由被告投资门诊，每年扣除部分发展基金后，其余的钱作为日常支出，有多的钱就作为投资回收。被告在2007年用60万元从上一手处买下整个门诊部的东西，原告从一开始就没有投入过一分钱，原告的装修和固定资产全部都是由被告支付的。双方不是承包关系，被告没有独立结算、自主经营的条件，被告是原告的其中一名员工，也是收取工资的，只是门诊有剩余的钱可以给被告作为投资回报。2.门诊的收费直接给财务，存到门诊的账号上，被告没有经手，每年的门诊发展基金应该也在这个账户内。门诊的营业额扣除每年大概35万元的门诊发展基金后，一部分用于门诊日常支出，包括工资、水电费、药品等，日常的票据由被告签名后交给南海卫校的财务去支出；一部分被告凭装修票据或固定资产票据去南海卫校的财务处报销领钱，自2007年以来被告大概领取了30万元。3.门诊部的所有员工都是被告聘请的，员工的工资也是由被告定的，门诊的日常都是由被告管理。4.被告知道门诊部被行政处罚，原因是门诊的医生擅自开展人流。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被告写了《关于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善后处理意见的报告》给南海卫校，因为被告负有管理上的责任，罚款的钱该被告负责的被告都负责，但不应该全部由被告负责，且原告应该将固定资产还予被告。被告一分钱也没有向原告赔偿过罚款。庭审中，原告陈述：1.双方是承包关系，原告将门诊部的牌照交给被告，让其管理，原告收取一定的费用后，其他门诊营业额均由被告收支，日常经营也是由被告负责，门诊部的工作人员也由被告聘请和支付工资。原告没有对门诊部进行过任何投资，但被告购买固定资产的发票都是写原告名字的。2.门诊部有两个独立的账户，一个用于医保的，一个用于没有医保的患者的结算和日常收支，该两个账户都是由被告管理。门诊部的营业额扣除35万元管理费后，其他都是由被告自收自支的，至于被告所称的平常支出去财务处报销，是指门诊部自己的财务。3.原告已经足额支付了罚款653660元，是以原告的名义从被告历年缴纳的管理费中支付的，管理费一直在门诊部的账号中。4.被告并无证据证明所谓的固定资产已由原告处理了，且返还固定资产是另一个事实关系，与本案无关。另查，2014年9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执行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基准年利率为6%。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自称是其全额投资原告门诊部的，并由被告租赁场所、装修、购买资产、雇请员工及确定工资额、负责门诊部的日常管理，门诊部的营业额每年扣除35万元的发展基金后，其余的钱作为日常支出，有多的钱就作为被告的投资回收，而原告仅是向被告提供了牌照及每年从营业额中收取35万元的管理费，从未投资一分钱，亦未参与门诊部的日常管理。综上，本院有理由相信原告与被告之间是事实上的挂靠关系，被告是原告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的实际经营者。挂靠一般是指挂靠人以被挂靠单位的名义进行活动，同时支付一定挂靠费用。实践中挂靠人对外活动发生的债权债务，一般应由被挂靠单位和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但若该债务是因挂靠人的过错而产生的，被挂靠单位在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挂靠人追偿全部费用。本案中，被告自称“在2013年底任命妇科杨医生代管门诊业务，从此铸下大错”，因其对原告的日常管理出现问题，致使原告未经批准非法施行计划生育手术，从而被卫生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93380元和罚款560280元，该处罚是因被告的过错而产生的，且被告在《关于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善后处理意见的报告》中亦明确表示“关于罚款我实在没有能力解决，恳请学校领导考虑我的困难，从门诊历年的管理费中拿出来垫交，今后我尽量想办法补还”。综上，原告请求被告返还653660元（其中没收违法所得93380元、罚款560280元），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并应当从原告先行支付上述款项的次日即2014年9月1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年利率6%计付利息给原告，原告诉请超出本院核定的，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固定资产，没有相关的证据，且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被告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黄金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先行支付的罚款653660元，并应从2014年9月16日起以65366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二、驳回原告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381.56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负担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对于原告已预交的案件费用5381.56元，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经原告申请，本院退回给原告。上诉人黄金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以下简称门诊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门诊部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门诊部称其缴纳的罚款是从历年收取黄金春的管理费中支取，但没有相关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权收取管理费；而黄金春认为每年门诊部账户内扣除的35万元是作为门诊部经营的发展基金，并不是交给门诊部的管理费。一审法院对这个关键问题没有查清，仅凭门诊部的陈述就认定为管理费，导致判决错误。二、门诊部以黄金春经营过程中作为发展基金留存在门诊部账户内的款项缴纳罚款，实际上并没有造成门诊部自身财产的损失。三、一审法院以挂靠关系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并不准确。四、一审法院以被挂靠人就挂靠人对外所负债务承担民事责任后有权向挂靠人追偿的理由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卫生局作出的罚款处理是行政管理主体对被管理者的具体行政行为，因此门诊部缴纳的罚款并不是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债，一审法院的认定严重错误。五、门诊部自身对被卫生局处罚存在过错。卫生局作出行政处罚的事由并不仅仅是直接经营者的过错，门诊部作为行政管理相对人，没有尽到日常经营中的管理监督作用，其本身也有重大过错，正因如此，处罚对象是门诊部而不是直接经营者。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作为判决依据，而该两法条只是关于债以及连带之债的规定，显然不适用于本案。被上诉人门诊部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挂靠关系正确。黄金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每年支付35万元管理费给门诊部后，日常的资金可由其自行支配，人员的聘请和门诊部的日常经营也由其负责。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挂靠关系，依据充分。二、门诊部有权就垫付的款项向黄金春追偿。一审庭审中黄金春陈述门诊部的所有员工由其聘请和管理，其在《关于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善后处理意见的报告》中明确承认本次行政罚款的产生是其过错所致。黄金春历年交纳的管理费的所有权人为门诊部，门诊部垫付后当然有权要求负有过错责任的黄金春清偿。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黄金春清偿门诊部垫付的653660元正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双方当事人约定由黄金春投入人员、资金、设备等，负责门诊部的日常经营管理工作，实质上是黄金春借用门诊部的资质，以门诊部的名义对外开展诊疗活动，该约定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规定，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时，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门诊部由于未经行政部门审查批准开展计划生育技术服务而非法施行计划生育手术，被佛山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没收违法所得93380元、罚款560280元等行政处罚。现门诊部要求黄金春返还其缴纳的罚款653660元，对此本院认为，门诊部缴纳的93380元是其违法开展计划生育技术服务所获得的收入，不应受法律保护，故其主张黄金春返还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门诊部缴纳的罚款560280元属于其损失，虽然黄金春在善后处理报告中提及会补还罚款一事，但从整个报告前后文来看，其并未明确无条件承担法外义务，如前所述，门诊部和黄金春明知黄金春无资质而以门诊部名义开展治疗活动，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故该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由其各自承担50%的责任，即黄金春应向门诊部返还280140元，并支付该款自缴纳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黄金春提出门诊部是以留存的发展基金缴纳罚款，门诊部自身并不存在损失，且其性质不属于民法上的债，故门诊部不享有追偿权。经本院审查，双方当事人在一审时均确认黄金春每年除向门诊部支付350000元外，其余收入由黄金春自行支配，可见黄金春支付给门诊部的款项应为管理费的性质，门诊部以此缴纳罚款确会导致其财产相应减少；同时，门诊部是由黄金春实际管理，黄金春对于门诊部被行政部门处罚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故门诊部在缴纳罚款后有权向作为直接责任人的黄金春进行追偿。因此，黄金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黄金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上诉请求中的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5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金春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280140元，并应从2014年9月16日起以2801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三、驳回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81.56元，由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负担3075.56元，黄金春负担23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6.6元（黄金春已预交10763.12元），由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负担5906元，黄金春负担4430.6元。南海卫校第四门诊部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黄金春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332.52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谭允仪代理审判员  曾慧元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