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3民终6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蒙山大道与平安里交汇处202号。法定代表人：张守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贞伟，山东正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兆廷，男，1968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代理人：杜维清，山东沂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兆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1302民初6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贞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兆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定金8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6年1月7日，东风日产汽车销售公司确定给上诉人分配一台进口途乐车，但由于只能汽车运输，加上年前天气寒冷路况复杂等原因，将运送事宜安排在春节之后30日内，3月10日上诉人电话联系被上诉人可以交车，但被上诉人拒绝提车，而不是原审判决中认定的“直到2016年4月1日，原告所购车型尚未到店”。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证据中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从未说过“车至今未到”的话。4月1日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处是为协商返还定金事直，工作人员一再道歉是出于迟延履行行为，而不是“至今不能履行”。我方从未承认不履行或不能履行合同。2.合同解除的原因不是被上诉人行使法定解除权的后果，而是其单方拒绝履行、上诉人无奈同意的结果。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虽有迟延行为，但不属根本不履行或不能履行。根据合同法规定，迟延履行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的情形有两种，即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首先，被上诉人在拒绝提车之前未明确向上诉人发出履行催告，并确定合理履行期限，其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合同法》94条第(三)项规定。其次，本案不存在“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被上诉人解除合同亦不符合第(四)项的规定。从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来看，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在于购买车辆用于日常代步，系普通目的非特殊目的，如作为结婚礼物等，双方亦没有对交车时间作严格的约定，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因上诉人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上诉人的迟延履行未损害被上诉人的实际利益，在上诉人己具备履约能力的情况下，迟延履行仅属履行不当，而非不履行，不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无权依据合同法94条第(四)项解除合同。但被上诉人坚持拒绝提车，上诉人无奈只好同意。该合同的解除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本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定金罚则，但上诉人不予追究，而是同意退还其定金8万元。3.合同中对预付定金作出了约定，应当依约定处理。合同第3条约定：“如因生产厂供货原因导致本订单不能执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变更订单内容或取消订单，甲方需无条件退还乙方全部预付款(无息)。”从合同全文来看，此处的“全部预付款”是包含预付定金的。因为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预付定金8万元，余款在提车时一次性付清”，这里的“全部预付款”即指“预付定金”；且在合同第1、2条也提到“预付款”“预付订金”字样，以上三种性质的款项均应理解为“全部预付款”。原审已经查明上诉人迟延履行的原因是生产厂供货不及时，故在订单取消时，应依合同第二条的约定无息退还预付定金。而原审判决却认定“双方在购车合同中并未对定金作出特别约定”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担保法》第89条规定“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应双倍返还定金”，此条规定只有在不履行(包括根本不履行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才应双倍返还定金，不包含迟延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0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可以适用定金罚则”，可见迟延履行一般不适用定金罚则，只有在迟延履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下才可以适用。而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不应适用定金罚则。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迟延交付车辆已造成原告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实现合同目的，本院应认定涉案合同被告己构成根本违约”系对根本违约的错误认识，从而导致错误地适用法律。在“合同约定的时间”未履行只是一般违约行为，而不是根本违约，只有在“迟延履行”与“导致合同目的落空”同时具备的条件下才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上诉人虽迟延履行，但在已具备履约能力的情况下，只要被上诉人同意提车，是不会导致其合同目的落空的。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不应双倍返还定金。姜兆廷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购车的喜悦、等待、失望，再等待、再失望，以致愤怒起诉的购车历程如下：2015年9月28日签定购车合同，缴纳定金。心怀两个月后就可以提车的喜悦中，开启了等待提车的路程。2015年11月28日左右，是合同约定的提车时间，但在该期限内上诉人车辆没有按约交付，被上诉人为之失落和失望，但还是相信上诉人再等等的许诺，再次心生了对车辆早日到来的期望。2015年12月一直到2016年2月(春节)期间，被上诉人多次督促，期待春节临近时，能如期实现上诉人所说春节能来车，能实现开上新车的目的。但再次的期待换来是再次的失望。2016年3月份，春节过后一个多月，距离约定交车时间己达近4个月，因所定车辆迟迟不到，在上诉人仍无法确定车辆到货时间的情况下，导致购车的目的迟迟未能实现，为此，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明确了不要车辆的意思表示，并提出了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上诉人接受解除合同，但对双倍返还定金予以粗暴拒绝并离场而终结。2016年4月份，被上诉人再次就定金返还问题找上诉人交涉，对此迟迟不能履行的原因，上诉人做出了解释和说明，系该车辆为进口车，平时买的很少，作为不做进口车的上诉人不能优先获得车辆导致迟迟不能交车。在交涉过程中，就合同的解除并无不同意见，并再三道歉，仅就定金返还问题不同意双倍返还的要求。二、上诉人作为商家，面对消费者的诉求，百般推脱，违背了起码的诚实信用原则。首先，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是用来提高出行便利性的，下了订单，就期望早点用上，这就是合同目的。在本案中，车辆没有按约交付，对此，在被上诉人已经再三退让妥协，但在一次次失望后，在等待长达近半年的时间跨度内仍然不能给一个确定答复的状态下，合同的目的己经落空。在合理的等待期限内，被上诉人没有过分要求，对被上诉人而言，合同目的显然已经没有着落了。其次，暂不论本案购车合同为格式合同，就其提出预付款即为定金的上诉理由，己经背离法律和诚信。假如按期来车后，被上诉人拒绝提车，以此理由要求返还定金，上诉人是否按照预付款退还。综上，一审无论从事实认定，还是适用法律方面，均无不当，请二审查明事实，依法维持一审判决。姜兆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汽车购车合同；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16万元；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姜兆廷与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东风日产汽车购车合同》一份，合同载明：“甲方：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乙方：姜兆廷……1、预订车辆信息预定车型：途乐车身颜色：白色生产厂家：东风日产乘用车有限公司数量：壹台车辆售价：798000，预计提车时间：两个月左右付款方式：预付定金捌万元整余款在提车时一次性付清……如乙方中途放弃购车，甲方不再退回预付款；变更预定车型或颜色都视为放弃购车……3.如因生产厂供货原因导致订单不能执行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变更订单内容或取消订单。甲方需无条件退还乙方全部预付款（无息）。但是由于不可抗拒的原因（恶劣天气、交通事故等）造成的运输迟延、运输出险而导致的不能按时交车，甲方应及时通知乙方，乙方不能要求退订；甲方不承担迟延履约责任……如有争议协商不成的，由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处理……乙方签字：姜兆廷签订时间：2015年9月28日。”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预付定金8万元，被告为原告出具收据一份，后因被告未能按约定时间履行交车义务，为此原告诉至法院，主张被告构成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合同并双倍返还定金，为此原告诉至法院。庭审中，原告向法庭提交了视频资料一份，用以证明：一、被告存在严重违约，且被告违约的原因是其此前没有卖过这个车，没有协调好和厂家的关系，导致这个车迟迟不能交付原告，致使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二、原告已经在诉前作出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已经明确向被告通知；三、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因被告严重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实现这一事实被告是认可的，但对于解除合同之后的定金返还问题，双方存在差异；四、被告已经在该次交涉之前及上一次交涉过程中已经明确向原告表达合同不再履行的意思，并告知原告通过诉讼解决，至此在事实上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不再继续履行，综上该证据证实原告要求法院确认合同解除，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事实非常清楚。针对原告提出的该视频资料，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录音可以证实原告订购的车辆在2016年3月10日已经到达4S店，我方工作人员通知原告提车，原告拒绝；二、被告在视频中明确提出退还原告交的8万元预付款，并就迟延交车向原告道歉但原告不接受；三、在录音中可以证实我方延迟交车的原因是厂家供货原因分车慢导致，不是4S店的原因；四、根据购车合同并没有约定原告所订购车辆排气量的标准，不能证明我方违约在先。同时，被告还向法庭提交了临沂易通店与生产厂家联络单、临沂易通店与生产厂家邮件来往记录各一份，用以证明被告在与原告签订购车合同后多次并且以特急的名义要求厂家分车，被告不存在不愿交车等主观过错；生产厂家关于迟延交车的答复一份，证实被告迟延履行是生产厂家供货原因造成；被告车辆采购明细信息一份，证明原告订购的车辆2016年3月10日到店，被告可履行交车义务；生产厂家关于延迟交车的说明一份，证明厂家因不可抗力的原因导致交车延迟；被告物流公司临沂市成普汽车转运部关于延迟交车的答复一份，证明因天气及春运等原因导致运输迟延；被告库管员周政宇2016年2月27日与原告通话记录一份、被告销售经理李连凯2016年3月10日与原告的通话记录一份，证实2016年3月10日原告所购车辆到店后两次通知原告；录音一份，证实车辆在2016年3月10日到店的情况下被告通知原告提车，原告拒绝提车。针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认为除录音证据外，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均是被告单方提供，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也有异议，被告的义务是在合同约定的期间内交付车辆，至于车辆被告如何从厂家提车，及不能提车的原因均不能成为对抗原告不能按约定期限交车的抗辩理由；对于录音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被告没有按照约定时间到货，对于原告提出解除合同被告没有异议，2016年3月10日的时候车也没到，这时候原告明确告知被告车不再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姜兆廷与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东风日产汽车购车合同》一份，约定原告自被告处购买白色途乐轿车一辆，预计提车时间为2个月左右，并于当日交纳定金8万元，该事实有购车合同及原、被告双方陈述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原、被告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其逾期未能够交付车辆，已构成根本违约的事实不予认可，被告的主要观点为：一、合同不能履行系因原告拒绝履行，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被告工作人员在电话询问原告是否可以提车时已是2016年2月底，已超出约定时间3个月之久，此时被告已经违约在先，原告拒绝提车并无不当，且从原告提交的视频中可以得知，直到2016年4月1日，原告所购车型尚未到店，被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采纳；二、被告主张合同不能履行系因厂家及天气原因造成，法院认为，在被告提交的其物流公司的答复中显示的制作时间是2016年1月7日，据合同签订时间也已有3个月之久，如被告在合同签订后积极协调，该车的交付完全可以避开春运高峰及寒冷天气，且被告方工作人员关于未能按时交车的解释是因工作不到位，关系协调的原因所致，故法院对被告的该主张亦不予采纳；三、被告主张其不构成根本违约，原告对交车时间没有严格要求，迟延交付不会损害原告实际利益，不会导致购车目的落空，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目的即为明确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对双方的履约行为进行约束，原告已按时交纳定金，被告上述抗辩违背了合同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原则，法院不予采纳。结合以上，被告迟延交付车辆已造成原告不能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实现合同目的，法院应认定涉案合同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现原告主张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应双倍返还其定金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双方在购车合同中并未对定金做出特别约定，结合以上认定的事实，法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双倍返还其定金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姜兆廷与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签订的《东风日产汽车购车合同》；二、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双倍返还原告姜兆廷支付的定金共计16万元；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被告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姜兆廷签订的《东风日产汽车购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交纳定金8万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定金，是一方当事人为了保证合同的履行，在签定合同时或合同履行之前给付对方一定数额的货币。定金是担保合同履行的一种形式，在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时，定金便成为惩罚违约方的制裁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违约行为的存在是适用定金罚则的前提。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9月28日，合同约定上诉人交付时间为二个月左右。而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资料，直至2016年4月1日，上诉人均不能按合同约定履行被上诉人所定购的车辆，上诉人不能按期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上诉人应双倍返还被上诉人定金16万元。上诉人主张其不构成根本违约应返还定金8万元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上诉人临沂易通丰利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骏审判员 李言涛审判员 张念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孙 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