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8民终1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申东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江苏浦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颖。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非，北京市当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光公司）与上诉人吴颖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淮安市清浦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的(2015)浦民初字第04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生、上诉人吴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克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光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大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吴颖自2012年8月起被大光公司聘用为财务负责人、总账会计，所从事的工作内容就包括了对大光公司日常税务的纳税申报，对员工薪酬所得产生的税收应当由其代扣代缴，而吴颖最后集中申报的员工个人所得税已全部由大兴公司承担，给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大光公司现主张的仅是未按期申报个人所得税所产生的滞纳金部分，法院应全额支持。2、纳税申报及交纳税款是总账会计的职责所在，一审判决认为大光公司对吴颖未按期申报和交纳员工个人所得税负有审查义务无事实根据，更无制度或法律依据，大光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吴颖答辩称：吴颖从2013年开始在大光公司担任会计，接受领导指令从事工作，尽责履行了职责，不同意大光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一审判决。吴颖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吴颖不应属于职务行为。吴颖与大光公司之间系雇佣关系，不应受公司规章制度的限制。吴颖对公司运营状态不知情，无权擅自处理该事项，其已经做到立即向公司负责人报告，请求查明原因，相关负责人已做处理，吴颖无过错。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吴颖一次性赔偿大光公司损失55000元无法律依据。双方未签订雇佣合同，且未约定违约事项，吴颖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大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吴颖在我方从事会计工作过程中对公司造成损失的事实是正确的，原审除了判决数额偏少外，判决吴颖承担过错责任是正确的。吴颖主张本案中法院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确认其过错是错误的，公司因为吴颖欠交税收产生滞纳金的事实是清楚的，有票据为证，吴颖已存在过错，不需要由税务部门再行确认。一审原告大光公司的诉请：判决被告吴颖赔偿原告缴纳滞纳金的损失273522.55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起，被告吴颖到原告大光公司担任总账会计一职，同时负责原告向税务机关的税务网上申报工作，相关税款由税务机关从原告账户上予以扣划。原告年薪在10万元左右，日常工作中没有书面账册，均是电脑做账，原、被告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2015年9月18日，被告将大光公司自2013年4月至2013年6月、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漏缴的职工个人工资所得税上网补报，申报金额合计932185.51元。2015年9月19日，被告离开大光公司。原告在补缴上述税款后，又按淮安市地税局第六分局的要求，分别于2015年9月21日和10月15日支付逾期缴纳税款的滞纳金33952.6元和239569.95元，款项缴至淮安市开发区支库。2015年9月21日，被告向大光公司的鲁璟默发送电子邮件1份，内容为：“本月15日你在办公室通知我，让我退社，且明确我工作截止日期为9月18日，我们约定于9月21日对我的工作进行交接，但本人现在外地有要事无法按时赶回，实在抱歉。另由于本人离开公司，考虑到尚有很多应纳税款未交，为了尽可能避免公司的损失，完成一个财务工作者的职责，本人于9月18日已将公司所欠税款补充申报，未及时汇报也请谅解。”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该滞纳金损失未果，遂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及原告举证的交款凭证4份、申报个人所得税明细1组、电子邮件1份在卷予以证实。原告主张被告年薪至少12万元及原告在2015年9月15日通知被告解除聘用关系的意见，被告对此予以否认，原告也未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对该项意见不予采信。被告陈述其与原告曾签订一份期限为3年的书面合同，但一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陈述内容，故一审对被告该项意见亦不予采信。一审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尹某于2015年2月离开公司，后由黄大龙在2015年2月至同年9月期间主持公司工作，之后由鲁璟默担任公司的负责人。被告对上述人员任职顺序无异议，但称鲁璟默在2015年9月21日就已经担任公司的总经理。原告陈述被告每月都制作报表，包含相应的税款数额，但仅显示总的税款数额，不显示具体明细，该报表由原告在淮安的负责人查看。被告称除了每月制作的一份总报表外，被告每星期还制作公司的资金收支使用情况表发给公司领导查看，其中包括具体资金的使用明细，每月报表是对上个月款项的归纳总结，所以才没有具体的资金使用明细，原告不可能对所有的支出都不问，都交给被告办理。审查中，原告举证2015年4月27日、4月28日、4月29日和4月30日会议记录各一份，称这四天的会议围绕公司未交税款问题的解决办法，会议中被告提出其有能力解决该问题，同时会议记录中也可以反映原告没有授意被告不交税款。原告关于税务调查对策会议记录中载明参会人员为黄大龙、吴颖、韩建，内容主要为本次税务调查的是个人所得税，税务机关访问调查时预计原告未缴纳税款约250万元，滞纳金处罚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五；吴会计（被告吴颖）的意思是尹常务（法定代表人）出席调查时30-40万能解决问题，以上金额包括补交所得税的金额在内。上述会议记录均无参会人员的签名。被告对该组会议记录均不予认可，称从未参加该会议，对其中内容也不清楚。原告举证电子邮件和《规章制度》各1份，称于2013年8月1日将员工手册电子文件发送给被告，员工手册就是规章制度，其中总账的第7项工作内容为“按时上缴税金”。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称从未看到该电子邮件和规章制度，且其工作内容是上报税务情况，并非缴纳税金。一审法院认为，企业职工个人工资所得税应由单位缴纳，被告作为财务人员，应如实申报相关税务信息，不应漏报、少报，被告抗辩少报税务系受大光公司领导指示，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原告聘用被告从事总账工作，公司的税务申报内容与公司的运营情况息息相关，被告网上申报大光公司税务属职务行为，原告亦定时审查被告制作的财务报表，其对被告税务申报工作仍应负有审查义务，不能就此完全免除原告的责任，并要求被告个人承担履职所产生的全部损失。在原告未提供书面合同等相关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明确约定由被告个人完全负责税务申报，并由被告个人对少报、漏报税务产生的滞纳金等损失完全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下，对原告要求被告个人全部赔偿滞纳金损失的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申报税务虽是履行职务，而其少报税务的款项仍由原告掌控并使用，被告对此并未据为己有，但被告少报税务的行为也有悖会计职业操守，根据公平原则，应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5.5万元，对原告诉请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六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颖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损失5.5万元。二、驳回原告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03元，分别由原告负担4228元，被告负担1175元。二审中，上诉人吴颖申请证人尹某（大光公司前任法定代表人）到庭作证，证人陈述：“我于2012年至2015年2月份担任大光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大光公司的资金、人员等全部管理事项。吴颖主要负责公司的资金、帐目记载以及纳税事务。吴颖上报到相关税务部门的报表需要征得我的同意，并由我签字确认后才上报。在我任职期间我是知道公司存在应当代缴的个人所得税有缴纳不足的情况，对案涉两个时间段的税款没有缴纳的情况吴颖向我汇报过，当时没有缴足税款的原因是因为大光公司账面资金不足，当时韩国的母公司经营比较困难，就没有资金缴足税款。在我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没有安排补缴事项，如果我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会补缴的，我已就相关事务交接给后任的法定代表人了，现任法定代表人已经对税款的补缴事项进行了安排，漏缴、少缴税收的责任应由公司承担”。上诉人吴颖对证人尹某所作的证词表示认可。上诉人大光公司对证人尹某的证词质证称：证人已不是大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所作的证词损害了大光公司的合法权益。韩国母公司是独立的公司，与大光公司没有往来。证人尹某陈述把补缴税收的事务交给下一任的法定代表人的说法是虚假的。大光公司税收记录可以反映出除了尹某个人缴纳了个人所得税款，其他人没有缴纳，证人的证言是虚假的。本院经审理确认一审已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四条规定，单位负责人对本单位的会计工作和会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负责；第五条规定，会计机构、会计人员依照本法规定进行会计核算，实行会计监督。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授意、指使、强令会计机构、会计人员伪造、变造会计凭证、会计帐簿和其他会计资料，提供虚伪、假财务会计报告。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对依法履行职责、抵制违反本法规定行为的会计人员实行打击报复。《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纳税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纳税人。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负有代扣代缴、代收代缴税款义务的单位和个人为扣缴义务人。纳税人、扣缴义务人必须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缴纳税款、代扣代缴税款；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企业进行会计核算不得有下列行为：（一）随意改变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的确认标准或者计量方法，虚列、多列、不列或者少列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二）虚列或者隐瞒收入，推迟或者提前确认收入；（三）随意改变费用、成本的确认标准或者计量方法，虚列、多列、不列或者少列费用、成本；（四）随意调整利润的计算、分配方法，编造虚假利润或者隐瞒利润；（五）违反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规定的其他行为。第二十九条规定，会计机构、会计人员发现会计帐簿记录与实物、款项及有关资料不相符的，按照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有权自行处理的，应当及时处理；无权处理的，应当立即向单位负责人报告，请求查明原因，作出处理。本案中，吴颖作为大光公司的会计负责公司日常的会计工作，对于会计工作的范围双方一致认可按照会计职责范围确定，其中理应包括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按照上述会计法、税法的相关规定吴颖应严格遵守会计职业操守，如实申报相关税务信息，不得漏报、少报。经核实，吴颖担任大光公司会计期间在2013年4月至2013年6月、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期间存在漏缴职工个人工资所得税的情况，其在事后虽进行了上网补报，但大光公司被淮安市地税局第六分局予以处罚，并分两次缴纳了逾期缴纳税款的滞纳金33952.6元和239569.95元，给大光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经审查，在明确大光公司对税务申报工作负有定时审查的义务，吴颖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过错的前提下，结合吴颖所从事的会计工作的职责要求，判决由公司和个人分别承担部分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吴颖上诉主张其在履职过程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并就此主张向二审提供了在其任职期间担任大光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证人尹某到庭作证，虽然证人尹某证明上诉人吴颖未按时代扣代缴税款，是经向公司负责人汇报后，因公司的原因而未按时申报和缴纳税款，但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并无其他书证予以佐证，证人证言的可信度较低，且即使证人所作证词是真实性，也不能免除上诉人吴颖就其漏报、少报、未按时代扣代缴税款这一违法和违规行为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故对上诉人吴颖主张其无过错，不应承担逾期缴纳税款的滞纳金损失的上诉观点，本院不予采信。另由于证人尹某已证明上诉人吴颖未按时代扣代缴税款，是经向公司负责人汇报后，征得公司领导同意后所为，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约定应由被上诉人个人对少报、漏报税务产生的滞纳金等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公司对会计工作的真实性、完整性又负有法定的审查责任，故对上诉人大光公司主张其无过错，不应分担涉案逾期缴纳税款的滞纳金的损失的上诉观点，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吴颖、大光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403元，上诉人吴颖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上诉人大光模具设备（淮安）有限公司和上诉人吴颖各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同宝审 判 员  孙 艳代理审判员  黄春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夏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