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33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欢，女，1993年8月2日出生，穿青人，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渊，男，199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公园路倾城A-3-21-2号。 法定代表人秦婧，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大洲，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毕节分所律师。 上诉人张欢、王渊因与被上诉人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合悦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张欢、王渊，被上诉人合悦公司委托代理人罗大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张欢、王渊诉称：2016年5月初，二原告与被告合悦公司约定，由被告为二原告2016年6月21日的婚礼提供主持、摄影、鲜花、场地布置等服务，费用15000.00元。婚礼当天，被告按约定为二原告提供了相关服务。婚礼结束后，摄影师告知原告王渊婚礼摄影资料丢失，希望能给二原告补拍微电影的形式进行补偿，二原告一直以为丢失的材料不多，就让其继续制作，直到一个月后被告知资料丢失90%以上。由于被告的疏忽，导致原告婚礼视频资料丢失，使得二原告本想留下一份值得一辈子回忆和珍藏的记忆的希望不能实现，故诉请：1、判决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返还婚庆费用15000.00元；2、判决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合悦公司辩称：1、原告所诉事实不存在侵权，应当是合同纠纷；2、被告方已提供了婚庆服务，仅是服务不到位，原告已支付的15000.00元费用不应当返还；3、婚礼摄像资料现在确实无法制作给原告，原告所诉特定纪念品不存在，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于法无据。 原审经审理查明：对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被告为原告提供婚庆服务、原告支付了服务费15000.00元、被告未将婚礼摄像资料制作交给原告的事实以及证明前述事实的证据，予以确认。 原审认为：原告张欢、王渊与被告合悦公司约定，由被告为二原告婚礼提供婚庆服务，双方之间属于服务合同关系。原、被告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在2016年二原告举行婚礼的当天，被告为二原告的婚礼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二原告亦交付了服务费用，因此，双方之间的合同成立并生效。根据原告提供的婚庆服务项目清单，被告合悦公司为二原告提供的婚庆服务项目包括场地布置、摄像、主持等，其中摄像服务费用为1200.00元。婚礼结束后，由于被告合悦公司的原因，不能将婚礼当天的摄像资料制作后交给二原告，该行为属于违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该案案由应为庆典合同纠纷而不是侵权责任纠纷。因此，被告合悦公司应当退还二原告已经支付的摄像服务费用1200.00元，对二原告要求全额返还婚庆服务费150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被告合悦公司的原因，导致二原告婚礼举行过程中的摄像资料不能制作成为光盘，且现已无法通过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再现二原告婚礼场景，被告合悦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二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也没有婚庆服务合同违约责任承担方式的具体规定，但从本案来看，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已经不能通过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的方式承当违约责任，因此，被告只能通过赔偿损失的方式对二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因被告合悦公司的过错，导致婚礼摄像资料无法制作，给二原告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对二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的行为虽然给二原告精神造成一定损害，但对二原告来说，婚礼已成过去式，仅仅是作为一种回忆，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过高，结合被告为原告提供婚庆服务中摄像服务的收费情况等，酌情支持5000.00元。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欢、王渊婚礼摄像服务费1200.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计62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欢、王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0.00元，减半收取675.00元，由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张欢、王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本案应按上诉人张欢、王渊选择的诉请进行审理，即侵权之权，而一审认定本案为合同之诉，实属认定错误。2、婚礼摄录是整个婚庆活动的主要核心内容，婚礼影像资料是记录张欢、王渊二人一生中最美好的特定时刻，由于合悦公司的过失，使得张欢、王渊二人婚礼当天的影像永久灭失，造成的精神伤害是难以用言语来表达的，根据《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精神赔偿解释》的相关规定，合悦公司应当全额返还服务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合悦公司返还服务费1200.00元明显不当，判决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00元过低，无法弥补因合悦公司的侵权给张欢、王渊二人造成的精神损害。故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合悦公司返还婚庆服务费15000.00元，赔偿张欢、王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 被上诉人合悦公司答辩称：1、合同争议之中不可能衍生精神损害赔偿，故一审确定本案纷争系合同纠纷，但不应当支持因侵权行为而产生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婚礼摄影只是婚庆服务中的一小部分，与其他服务内容可独立分开，且服务费用总额为15000.00元而摄像部分仅占1200.00元，不赞同张欢、王渊二人主张的摄影在婚庆中占重要地位的说法，因此要求合悦公司退还全部服务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在本案服务过程中并没有产生对权的侵害，上诉人提出的赔偿标准无任何依据。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本案民事法律责任的种类。2、合悦公司丢失影像资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服务费用如何返还。3、精神损害抚慰金额度的确定。 本院认为：关于如何确定本案民事法律责任种类的问题。民事法律责任是指是民事主体违反了民事义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根据责任发生根据的不同，民事责任可以分为合同责任、侵权责任与其他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该法条确认了责任竞合制度，即权利人既可以根据契约债权，主张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也可以基于侵权之债的债权，主张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本案中，张欢、王渊基于婚庆事宜与合悦公司达成协议，由合悦公司为张欢、王渊二人的婚礼提供服务，双方形成服务合同关系。尔后，因合悦公司怠于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张欢、王渊二人婚礼影像资料丢失，其行为构成违约，该违约行为同时侵害了张欢、王渊二人的民事合法权益，故而本案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的情形。在存在请求权竞合的情形下，上诉人张欢、王渊二人可依据前述法律规定，自行选择行使请求权。人民法院在审理存在责任竞合案件时，应当依当事人的权利选择而决定应适用的相关法律，充分尊重当事人对请求权的选择和处分。张欢、王渊二人自本案伊始即明确选择根据侵权行为制度提出请求和提起诉讼，放弃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原审径行以合悦公司抗辩理由确定本案案由，未能正确确定本案民事责任种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根据张欢、王渊二人的选择及请求，确定为侵权责任纠纷。 关于合悦公司丢失影像资料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如构成侵权，服务费用如何返还的问题。根据双方约定内容，在全天单机位跟拍摄像后，合悦公司还应当依据全天跟拍视频剪辑制作婚庆光盘。因合悦公司的过失，丢失张欢、王渊婚礼当天的绝大部分摄像资料，导致婚庆光盘制作不能。合悦公司应当交付而不能交付婚庆光盘的行为，侵害了张欢、王渊二人合法权益，构成侵权，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承担侵权责任。但是，除全天单机位摄像及后期制作外，合悦公司的服务还包括婚礼策划、现场布置、专业司仪主持、化妆、灯光等内容。根据双方确认的服务费用组成及单价，全天单机位摄像的服务费用为1200.00元，该部分费用应由合悦公司返还张欢、王渊二人。而张欢、王渊并未举证证实合悦公司除全天单机位摄像服务内容之外，还存在其他侵权行为及损害后果。张欢、王渊主张合悦公司全额返还婚庆服务费15000.00元，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对张欢、王渊二人的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额度的问题。婚礼是人生重大事件，相爱的男女依习俗慎重举行仪式缔结婚姻，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共誓此生相爱同守白首。张欢、王渊要求合悦公司全天跟拍摄像的目的，就是真实客观记录张欢、王渊举行婚礼的一天中具有永久纪念意义的影像，以期日后可以重温这一人生重大事件，在影像中回忆美好、感受幸福，增进夫妻感情。但是，由于合悦公司的过失，导致全天跟拍影像丢失，无法根据摄影资料制作婚庆光盘，张欢、王渊二人结婚当天的影像永久性灭失。由于张欢、王渊二人的结婚典礼过程不可重复亦不可再现，必然给张欢、王渊二人精神上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婚庆光盘是合悦公司为张欢、王渊提供摄影及后期制作服务的载体，对张欢、王渊二人来说，是具有特定纪念意义的物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具有人格象征意义的特定纪念物品，因侵权行为而永久性灭失或者毁损，物品所有人以侵权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以及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方式的规定，张欢、王渊可以依前述司法解释规定，请求合悦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可以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的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评判。根据前述分析，合悦公司丢失摄影资料的行为，给张欢、王渊造成的损害不可逆转、不可弥补，不可挽回。原审以婚礼已成过去式，仅仅是一种回忆为由，仅裁判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明显过低。本院综合前述因素、结合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合悦公司赔偿张欢、王渊二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 综上，上诉人张欢、王渊二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张欢、王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1民初2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欢、王渊婚礼摄像服务费1200.00元、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元，共计6200.00元”; 三、被上诉人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上诉人张欢、王渊婚礼摄像服务费1200.00元； 四、被上诉人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欢、王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确定金额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50.00元由被上诉人毕节合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即发生法律效力，权利人可在判决生效后二年之内，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