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再8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卢娴,女，汉族，1976年12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琦华，男，汉族，1933年7月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芦强华，男，汉族，1941年9月2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程钢，男，汉族，1961年4月3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程小华，女，汉族，1959年1月1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程小慧，女，汉族，1957年9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卢智华，男，汉族，1939年11月17日出生。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杨本芳，女，汉族，1928年5月25日出生。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南京工业大学，组织机构代码46600680-X，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新模范马路5号。法定代表人：黄维，南京工业大学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南京工业大学资源保障部房产管理科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跃华，南京工业大学资源保障部房产管理科职工。再审申请人卢娴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工业大学、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卢智华、杨本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苏01民申169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卢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凯，���申请人卢琦华、芦强华及被申请人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霄，被申请人卢智华、被申请人南京工业大学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华、郭跃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本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卢娴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卢娴的诉讼请求”不当。该判决不仅与一审法院另案已生效裁定冲突，事实认定与判决结果也相互矛盾，导致我无法另行主张涉案房屋所有权。二、一审认为位于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不属于芦幼华遗产，属于认定错误。涉案房屋在付清房款、取得房屋后已经成为芦幼华的合法财产了，仅仅是没有完成物权变更登记，并不影响涉案房屋属于遗产的性质。三、一审对我是否接受遗赠这一关键事实未充分查明，草率地认定我放弃接受遗赠,属于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判决结果违背芦幼华生前真实意愿。四、我及家人以实际行为，表明了我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有权要求将涉案房屋过户至申请人名下。被申请人卢智华述称，芦幼华与我们生活在一起，晚年是我们在照顾。被申请人芦强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卢娴关于芦幼华是她一家照顾的陈述与事实不符。芦幼华生病从外地回宁时，和我外甥女芦永龄一家生活在一起并由芦永龄一家照顾，1999年后被送到养老院，实际上真正照顾芦幼华晚年生活的是养老院。卢智华一家在芦幼华去世后没有与法定继承人商量，擅自装修并霸占居住青石村103号301室。其他答辩意见庭前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书面意见书。被申请人卢琦华答辩称，庭前已经将我��意见书提交给一审法院。我服从一审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芦强华一分钱都没有出不属实，虽然芦强华不是每个月都给钱，但都是每次50元，经常给芦幼华，并且是亲手交给芦幼华的，钱没有卢娴一家经手并不代表没有出资，我之所以知道这个情况是因为我的儿子经常去。被申请人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卢娴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案涉芦幼华生前所写的《声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不属于遗赠，卢娴亦无权依遗赠接受案涉房产，再审申请人卢娴称其以实际行为表明接受遗赠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案涉房屋属于芦幼华的遗产，依法应由所有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综上，请求驳回卢娴的再审申请，维持原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南京工业大学答辩称，一、我校2002年12月30日与芦幼华签订了《拆迁协��书》。2004年6月14日芦幼华与我校签订的是搬迁领取新房钥匙的协议，并且于当天交清了购房款，领取了新房钥匙，在准备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时，因芦幼华于2004年7月6日去世，我校要求芦幼华代理人办理好芦幼华相关继承权的法律文件，但其代理人至今也未办理好相关的继承权法律文件，导致我校无法办理产权变更手续。芦幼华当时房屋签订协议及交房款事宜都是由其代理人办理，所以我校在办理芦幼华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诉讼费用。被申请人杨本芳未作书面答辩。2015年9月14日，原审原告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向南京市鼓楼区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南京工业大学继续履行与芦幼华就涉案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将房屋过户登记至芦幼华的法定继承人即原告方名下，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原告卢智华诉称，涉案房屋系卢智华出资购买，且芦幼华生前有声明将涉案房屋留归卢智华的女儿卢娴所有，因此不同意其他原告的诉请。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卢钧华、卢慧华、卢琼华、卢琦华、芦幼华、卢智华、芦强华系亲兄弟姐妹关系，七人的父亲芦润孚于1975年3月22日去世，母亲许德芬于1987年7月29日去世；卢钧华于2012年去世，其遗孀为杨本芬，二人无子女；卢慧华于2012年去世，其夫程延凯已去世，二人育子女三人即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卢琼华于1995年去世，其育有一女芦永龄；芦幼华于2004年7月6日去世，无配偶及子女；卢娴系卢智华之女。芦幼华原居住在南京工业大学所有的位于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121号的房屋内。2001年3月，因该房屋所在的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两幢特种宿舍楼拆迁翻建，南京工业大学、南京农业大学、南京艺术学院与芦幼华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了相关的拆迁补偿安置事宜。2002年12月30日，南京工业大学（即原南京化工大学，甲方）与芦幼华（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在新建的2号楼（北楼）中安排建筑面积68平方米左右的成套房一套给乙方居住，并按届时的房改房政策出售给乙方等等。上述两份协议的署名均是“芦幼华王珲代”，王珲系卢智华的妻子。2001年2月、2002年4月15日，芦幼华因身体原因先后两次委托卢智华及王珲代为处理上述房屋拆迁事宜。2004年6月14日，芦幼华向南京工业大学支付了全部房改购房款55535.11元以及维修金709.64元。南京工业大学出具了收据，两份收据均是以芦幼华的名义出具。2003年5月31日，芦幼华出具一份《声明》，内容为：“青石村121号拆迁房因无能力购买，由侄女卢娴筹集资金购买，本人有居住权，房产权由卢娴继承”。2004年6月14日，南京工业大学向芦幼华出具《搬迁协定》，告知芦幼华于2004年6月14日领取新分得房屋即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的房屋钥匙。芦幼华委托卢智华于当天取得涉案房屋的钥匙。2004年7月5日，芦幼华去世，此时芦幼华与南京工业大学尚未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手续，涉案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南京工业大学名下。涉案房屋交付后由卢智华、王珲及卢娴居住使用至今。2015年5月4日，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继承涉案房屋。该院受理后查明涉案房屋的产权仍登记在南京工业大学名下，故于2015年8月10日作出（2015）鼓民初字第2900号民事裁定��，以涉案房屋目前权属属于南京工业大学，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目前要求继承涉案房屋没有法律依据为由，裁定驳回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的起诉。当事人未上诉，该民事裁定书现已生效。2015年9月14日，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法院依法追加了芦幼华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卢智华、杨本芳为本案共同原告。杨本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表明放弃实体权利。卢娴以芦幼华生前声明涉案房屋由其继承为由，申请作为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庭审中，卢智华称2003年5月31日，因芦幼华依靠领取最低生活保障金生活，无经济能力购买涉案房屋，且患重病，故芦幼华出具《声明》，由卢智华、卢娴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在芦幼华去世之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由卢娴继承。因此2004年购买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由卢智华、卢娴进行出资，其中卢娴出资2万元，剩余款项由卢智华夫妇出资，出资时间为2004年6月14日。对于该事实卢智华、卢娴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案其他原告不予认可。卢娴称芦幼华2003年5月31日作出上述《声明》时，卢娴本人不在场，也并不知晓存在该份《声明》，直至2003年底才从卢智华夫妇处得知，但未作出是否接受的意思表示。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对上述《声明》确实系芦幼华所写不持异议，但认为涉案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南京工业大学名下，芦幼华无权进行处分，且芦幼华当时患有中风后遗症，故该份《声明》是否属于芦幼华真实意思表示无法确定，不同意由卢娴继承涉案房屋。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芦幼华生前与南京工业大学��涉案房屋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搬迁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并有效。虽然双方之间未能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2004年6月14日芦幼华已经按照房改政策支付完毕购房款，南京工业大学亦将涉案房屋予以交付，双方之间事实上已就涉案房屋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买卖双方应按照法律规定以及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南京工业大学应当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至合同相对人名下。在办理涉案房屋产权变更手续之前，芦幼华去世，涉案房屋已无法再行登记至芦幼华名下。但芦幼华生前享有的要求南京工业大学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至其名下的权利可由其权利继受人依法行使。本案中，可能享有此权利的当事人除了七名法定继承人以外，还有芦幼华生前作出的《声明》中所指向的卢娴。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芦幼华的法定继承人即本案七名原告与第三人卢娴，谁能作为芦幼华在与南京工业大学房屋买卖关系中的权利继受人，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首先，2002年芦幼华签署的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仅是对于原青石村121号房屋面临拆迁而约定的拆迁补偿事宜，并未指明涉案房屋以及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将归于芦幼华。且芦幼华于2003年5月31日出具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由卢娴继承的《声明》时，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亦未支付购房款，涉案房屋也未交付。此时涉案房屋不属于芦幼华享有所有权的财产，故即便卢娴作出了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也因涉案房屋尚不属于遗产，而无法基于《声明》而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进而要求南京工业大学向其履行所有权变更手续。其次，卢娴称其曾出资2万元的购房款，剩余款项由卢智华夫妇出资，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从支付房款的收据以及《搬迁协议》等证据分析，均是以芦幼华的名义签署，因此卢娴未提交证据证明芦幼华将其自己购买涉案房屋的资格及权利交由卢娴行使的情况下，也无法得出卢娴参与出资即可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结论。再次，卢娴认为上述《声明》是芦幼华作出的在其去世后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于卢娴的意思表示。而卢娴本人系芦幼华的侄女，不是芦幼华的法定继承人。因此该份《声明》的实质属于遗赠，卢娴为受遗赠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两个月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本案中卢娴在知道该份《声明》后两个月内，并未作出是否接受的意思表示，故根据上��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卢娴放弃接受遗赠。最后，涉案房屋至今仍登记在南京工业大学名下，尚不属于芦幼华的遗产，且芦幼华在实际取得涉案房屋后未对如何处分涉案房屋作出决定，其法定继承人之间亦未对如何分割涉案房屋进行约定，因此应由芦幼华的法定继承人先行要求南京工业大学，履行所有权变更手续至所有法定继承人名下，且为共同共有。在此之后，再由所有法定继承人依法进行分割，在此过程中，卢娴能否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可另行依法处理。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判决：一、被告南京工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卢智华、杨本芳七人名下；二、驳回第三人卢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450元，由原告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卢智华、杨本芳共同负担9150元，被告南京工业大学负担9150元（此款原告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已预交，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支付给原告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第三人卢娴负担9150元。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卢娴是否享有接受遗赠的权利。本院再审认为，芦幼华生前于2003年5月31日出具将涉案房屋所有权由卢娴继承的《声明》系芦幼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被申请人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虽对《声明》是否系芦幼华的真实意思表示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声明》是芦幼华在不能正常表达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作出，故本院对被申请人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规定，遗产包括公民死亡时遗留的其他合法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规定，公民可继承的其他合法财产包括有价证券和履行标的为财物的债权等。芦幼华在出具《声明》时虽尚未取得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的权利，但根据其与南京工业大学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芦幼华原住房拆迁后可以在现青石村103号取得一套拆迁安置房并可依房改政策购买该房的权利是明确的，且芦幼华在生前已实际入住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并按约定支付了房改购房款，依法享有取得房屋产权的权利，其依法享有的该项权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规定的“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范围，芦幼华生前以出具《声明》的方式将该项权利遗赠给卢娴，符合法律规定；芦幼华作为立遗嘱人，在出具《声明》后，并未将遗赠的意思表示告知受遗赠人卢娴，亦未告知其他被继承人，卢娴系从其父母处得知《声明》的内容，不具备向遗赠人或其他继承人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的条件，且卢娴作为受遗赠人，在芦幼华去世后与卢智华、王珲共同居住使用案涉房屋至今的行为，表明卢娴已实际接受了遗赠，本院再审据此认定，卢娴依法享有接受遗赠的权利。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卢娴在知道《声明》后两个月内未作出是否接受遗赠的意思表示，视为放弃遗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据此所作判决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再审申请人卢娴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七）项、第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5919号民事判决；二、南京工业大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南京市鼓楼区青石村103号301室房屋的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卢娴名下；三、驳回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卢智华、杨本芳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卢琦华、芦强华、程钢、程小华、程小慧共同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卢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亚峰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于俊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唐俊芳速录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