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03民终10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住所地曲靖市马龙县月望乡越州屯马茨凹。代表人黄梨花，该养殖场负责人。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庆普，男，汉族，l977年3月1日生，云南省宣威市人，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花，女，汉族，1971年7月1日生，云南马龙县人，住马龙县。上诉人马龙县佳俊养殖场、上诉人顾庆普因与被上诉人王桂花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马龙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云032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二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是在交警部门并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所达成的，二上诉人对事故责任认定的重大误解，最终双方达成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各项费用共计32万元，该赔偿数额的意思表示并非真实，构成重大误解。2、上诉人本着积极协商、息事宁人的态度与被上诉人进行沟通协商。被上诉人漫天要价，多次组织家人和亲戚朋友闹事，开出一个让上诉人不能接受的数额，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认为不构成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2、交警部门所出具的调解书主体错误，遗漏当事人，主体不合法，系无效调解书。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公正裁判。被上诉人王桂花二审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其一，事故发生后，李某的家属多次找黄梨花及顾庆普协商赔偿事宜，但该二人先是不予配合，后是不予理睬，不存在上诉人所说：“多次组织家人和亲戚朋友闹事”。其二，2014年12月29日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达成共识，没有任何人阻止过黄莉花离开交警部门，也没有任何人强行拘禁黄莉花。其三、黄莉花是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第一次达成过赔偿37万元，后其反悔，在认真思考的基础上达成第二次赔偿协议，第二次赔偿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四、李某已取得水电工程师资格，与马龙县通达建筑建材实业有限公司聘用为水电工，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长期居住在该公司宿舍内，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正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达成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2、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被告于2014年12月30日在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下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本案事实是，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系个人独资企业，黄梨花是其投资人和负责人，原告顾庆普是其员工。2014年12月4日18时36分许，被告王桂花之夫李某驾驶云Ｄ×××**号普通二轮摩托车从马龙县月望乡深沟村向小海子村方向行驶至小海线KI+300M处，在超越前方由张四所驾驶的云Ｄ×××**号中型自卸货车的过程中，与相对方向行驶、由原告顾庆普驾驶的云Ｄ×××**号轻型货车(登记所有人为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左后部刮擦，后又与云Ｄ×××**号货车左中部护栏刮擦并倒地，李某及其所驾摩托车尾部被云Ｄ×××**号货车左后轮碾压，导致李某当场死亡，云Ｄ×××**号摩托车被损坏。该交通事故经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2015年1月7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顾庆普和张四所共同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前，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4年12月8日组织当事人就本案交通事故的赔偿进行调解，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负责人黄梨花的丈夫何俊光以该养殖场代理人的身份、律师耿家俊以原告顾庆普委托律师的身份参与调解，二人与被告王桂花达成协议：由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一次性赔偿王桂花死亡赔偿费、安葬费、赡养费、摩托车修理费等共计人民币371600．00元；王桂花负责向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提供报销保险所需材料，等等。何俊光、耿家俊、被告王桂花及证明人许荣德、李树斌均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后来，因黄梨花对该赔偿协议有异议，双方于2014年12月29日在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重新协商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第二天(2014年12月30日)，黄梨花、王金成与王桂花等人继续协商并签订《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一、先由甲方(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一次性赔偿乙方(王桂花)死亡赔偿费、安葬费、赡养费、摩托车修理费等费用合计人民币320000．O0元(叁拾贰万元)，款项未付清之前的尸体运输费及冰尸费用由甲方承担一半；二、甲方于签订本协议之日一次性支付乙方l00000．00元(壹拾万元)，下欠80000．00元(捌万元整)于2015年1月8日前付清；如在此期间付清款项，乙方负责安葬死者，1月8日以后冰尸费由乙方承担一切责任；如甲方未能支付，甲方以公司的任何财产抵押给乙方，并支付死者的冰尸费；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180000．00元后，不足320000．00元的部分由保险理赔金支付；三、甲、乙双方必须共同配合，做好保险理赔工作，保险理赔金由乙方死者家属使用，如理赔不足32万元，乙方不向甲方索要，若保险公司不给予理赔，甲、乙双方配合诉讼；四、甲方赔偿后，乙方放弃一切诉求；五、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双方不得发生任何过激行为，若一方发生过激行为，则由滋事一方承担一切责任；六、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交警部门留存一份。该赔偿协议“甲方签字”处的签字为“何俊光(黄梨花代签)”，“乙方签字”处的签字为“王桂花代签李艳”，并加捺了指印，证明人王金成、李树斌也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同日，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依据该赔偿协议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黄梨花在调解书的“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名捺指印”处签下“黄梨花(代顾庆普)”字样，而被告王桂花未在调解书上签字。赔偿协议签订后，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和顾庆普共同向被告王桂花支付了赔偿款人民币180000元。另查明，被告王桂花之夫李某生前系云南省马龙县通达建筑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员工，在马龙县城该公司宿舍居住，具有“水电工程师”资格；其近亲属有妻子王桂花，长女李艳(1994年1月30日生)，次女李艳玲(1997年7月10日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的负责人黄梨花和被告王桂花在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下，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是对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约定，因而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虽然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的负责人黄梨花在协议上签字的形式有瑕疵，但其在诉讼中对此及协议效力未提出异议，而且经审查协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属于有效合同，对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和被告王桂花均具有约束力。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以《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签订过程中存在胁迫、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情形为由，请求撤销协议。该请求所依据的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但是二原告应当对撤销协议的理由承担证明责任。(一)关于“胁迫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的规定，胁迫行为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二原告主张在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主持调解的过程中，被告王桂花及其亲属“多次组织家人和亲戚朋友多方闹事，辱骂黄梨花、不让黄梨花走，并非法拘禁黄梨花，迫使黄梨花签订赔偿协议”，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重大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主张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责任尚不明确的情况下主持调解，导致原告对事故责任认定产生错误认识，从而承担了过高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首先，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在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之前主持当事人进行调解，对此，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王桂花具有过错；其次，双方当事人先后达成了两份赔偿协议，第一份协议的赔偿数额远高于第二份协议的赔偿数额，而且在签订第一份赔偿协议时，原告方还聘请了律师参与调解，其应当知道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之前，当事人有拒绝调解的权利。因此，从协议签订的整个过程来看，不足以认定原告方存在错误认识，致使自己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从而产生重大误解。(三)关于“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对照本案，首先，在双方当事人协商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赔偿事宜的过程中，原告方有律师参与，而被告方没有律师参与，故被告王桂花在法律知识、谈判经验等方面并没有优势可言；其次，被告王桂花之夫生前在云南省马龙县通达建筑建材实业有限公司工作，居住在马龙县城该公司宿舍，具有“水电工程师”资格，其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按照城镇户口标准计算；另一方面，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的云Ｄ×××**号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可以为原告分担一部分赔偿责任；再次，原告方支付的赔偿款，今后还可以通过辛勤劳动加以弥补，而被告王桂花虽然获得了赔偿，但其夫的生命却再也无法挽回，其心灵的创伤也将长期存在，因此，在金钱与生命的对比衡量中，有价的金钱可以适当让位于无价的生命。故此，原告方赔偿被告王桂花各种损失320000元，虽然超出了法定的赔偿数额标准，但这并不是被告王桂花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原告方没有经验而造成的，因而于法于理都不宜认定为显失公平。综上所述，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请求撤销双方当事人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缺乏足够的证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而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应由各方当事人签字捺印，但被告王桂花并没有签字捺印，因而没有生效，故没有撤销的必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9条、第71条、第7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马龙县佳俊养殖场、顾庆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l00元，予以免交。二审审理期间，双方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确认的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双方签订的《交通事故赔偿协议》应否撤销？处理本案应从以下三方面考虑：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关于本案是否属重大误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的规定，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二上诉人主张交警部门在未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前主持双方调解，致二上诉人对事故责任认定产生错误认识，属重大误解。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先后二次达成调解协议，第二次协议赔偿数额低于第一次协议赔偿数额5万多元，且第一次协议时，上诉人聘请了律师参与调解，其应当知道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前，当事人有权拒绝调解的权利，从调解的时间上看，上诉人是在认真思考的基础上又与被上诉人达成第二次调解协议，第二次调解协议较第一次调解协议有利于二上诉人，该协议属二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二上诉人上诉称其属重大误解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是否属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2条的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在双方当事人协商处理交通事故赔偿事宜的过程中，上诉人有律师参与，而被上诉人没有律师参与，被上诉人王桂花在法律知识、谈判经验等方面并没有优势可言。于法，320000元的赔偿款并不是被上诉人王桂花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上诉人方没有经验而造成的；于理，被上诉人其夫的生命已无法挽回，有价的金钱可以适当让位于无价的生命，该赔偿额最大限度抚平受害人家属的心理创伤。因此，二上诉人主张显失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三、二上诉人上诉称交警部门所出具的调解书主体不合法，系无效调解书，应予撤销。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调解书应由各方当事人签字按印，因马龙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被上诉人王桂花并没有签字捺印，而没有生效，故没有撤销的必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陈 宁审判员 孙靖然审判员 丁 红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张雪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