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14民初8242号原告：杨峥。被告：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徐直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熊定中，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峥与被告华为软件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于2016年7月20日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被告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9月30日，二审裁定驳回被告的上诉。2016年11月1日，本院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峥、被告华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定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手机价款人民币29,393元(以下币种同)并赔偿三倍价款88,179元及支付鉴定费1,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因在被告华为公司开设的华为商城网站上看到其出售的华为MATES手机产品介绍页面上描述该款手机使用的是“蓝宝石镜头”，原告觉其具有一定保值和收藏价值，故于2015年9月18日、9月21日、9月24日、9月25日、9月30日和10月1日，分六次在该网站上网购了7台华为MATES手机(以下简称涉案手机)，每台价格4,199元，共计付款29,393元。之后原告得知蓝宝石属于天然宝石，需有宝石鉴定证书，但被告并未提供其出售手机的摄像头镜头的蓝宝石材质鉴定证书，于是原告向被告致电询问，被告答复原告其摄像头镜头材质是仿蓝宝石(蓝宝石玻璃)，无法提供鉴定证书。此外，涉案手机上的“蓝宝石”构件也只起镜头保护盖作用，并非镜头本身，故原告认为被告在华为商城网站上对涉案手机摄像头镜头材质的描述与事实不符，侵害了原告的知情权，且根据相关国家标准，只有在使用天然宝石基本名称时才无须添加“天然”二字，如果使用“合成、人造、拼合、再造、仿”等名称，则必须添加上述字样以示与天然宝石的区别，故被告的相关描述构成欺诈，对原告的购买行为产生了误导，因此原告提起诉讼。被告华为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并不构成欺诈，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涉案的华为MATES手机镜头属于“蓝宝石”材质，相关描述符合事实，也符合相关行业的国家标准与行业惯例，镜头上的“蓝宝石”镜片经检测分析，成分为三氧化二铝，根据工业制造行业(半导体设备和材料)相关国家标准，由该成分构成的人工生长单晶体即指“蓝宝石”；第二，手机摄像头的镜片是成像系统中的重要功能性构件，被告对该镜头按照镜片材质称谓符合消费者日常常识，没有欺骗消费者的主观故意，也不会引起误解；第三，本案实质上是原告对涉案手机的相关描述在理解上发生错误，涉案手机上配置“蓝宝石镜头”是功能性的，目的是保证高素质成像，并非具有保值或收藏价值的“奢侈品”，日常消费者也不会将涉案手机作为一个与珠宝玉石相关的产品看待。综上，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确认事实如下：2015年9月18日、9月21日、9月24日、9月25日、9月30日和10月1日，原告分六次在被告开设的“华为商城网站”上网购了7台华为MATES手机，每台价格4,199元，共计付款29,393元。在该网站的网页上，该款手机被描述为拥有“蓝宝石镜头”。之后原告得知涉案手机上的“蓝宝石镜头”仅是带有人工蓝宝石镜片，故认为被告构成虚假宣传，并向相关市场监管部门投诉。2016年1月28日，信息产业专用材料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被告送检的涉案手机的摄像头镜片出具检验报告，确认所送摄像头镜片材质为α-Al2O3单晶(人工生长单晶三氧化二铝)。上述事实，有在案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在销售涉案手机时是否存在欺诈。此问题又可具体分为两个方面，一是被告在介绍涉案手机时使用“蓝宝石镜头”是否构成虚假宣传。二是如果构成虚假宣传，对消费者或一般受众而言，此种宣传是否足以引起错误认识进而诱使人们作出消费决策。本院对此分述如下：一、关于是否构成虚假宣传，撇开双方对相关标准的争议，首先应从该用语的一般用法入手进行分析，即该用语的通常含义是什么，这是人们理解认识该用语的主要途径。就“蓝宝石镜头”而言，其是一个表物的复合词组，由“蓝宝石”和“镜头”两个词语组成，前者意在表明该物体的材质，后者意在表明该物体的功能。通常，普通受众对于“蓝宝石”一语，一般会认为是对一类天然宝石的称谓；对于“镜头”一语，一般会作为摄像头中具有成像功能的整个部件来看待。依此分析，“蓝宝石镜头”一词，就通常词义而言，应指一种具有天然宝石成分的完整的成像部件。如果一个词语具有与通常词义不同的含义，人们对其特定含义具有约定俗成的认识理解，则该特定含义可作为该词语的主要用法，此称之为“专有用语”，比如“金笔”、“钻戒”。本案中的“蓝宝石镜头”虽然用于手机摄像头，但该词语的用法并未形成约定俗成的特定含义，人们一般也会以通常含义来认识和理解，至少在本案中被告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蓝宝石镜头”已经成为消费领域中的类似“金笔”或“钻戒”等已形成较为恒定持久用法的“专有用语”。其次，回到有关国家标准来讨论，双方均以之为凭的标准为《蓝宝石单晶晶锭》(GB/T31092-2014)和《珠宝玉石名称》(GB/T16552-2010)。根据原告提供的国家标准化委员会的“答复函”和信访回函，《蓝宝石单晶晶锭》的适用范围是“蓝宝石单晶晶锭，产品可用于制造氮化镓外延薄膜及其他用途的蓝宝石单晶衬底材料”；《珠宝玉石名称》的适用范围是“珠宝玉石鉴定、文物鉴定、商贸、海关、保险、典当、资产评估以及科研教学、文献出版等领域”。上述两个标准均属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使用。《珠宝玉石名称》中对于宝石的定名规则，明确天然宝石无需添加“天然”字样，人工宝石(包括合成宝石)前需加“合成”等字样。综上可知，非天然蓝宝石仅在“蓝宝石单晶晶锭”场合下可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除此之外只有天然蓝宝石才能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非天然的则须标注“人工”、“合成”等字样以示区别。同时，是否使用上述标准虽然并非强制性要求，但如果未按照上述标准使用“蓝宝石”名称，则仍然要以通常用法确定其含义，即应为天然蓝宝石。此外，被告另提供了一份其企业标准《终端设备摄像镜头》(Q/DKBA2320-2016)，该标准中将“蓝宝石镜头”定义为：镜头组件中(包括保护镜片)，至少有一片选用三氧化二铝晶体作为材质的蓝宝石镜片。由于该标准是被告自己制定的企业标准，并未被采纳为行业通用标准或者国家标准，其适用范围应仅限于被告企业内部，不产生约束企业以外社会公众的效力。同时，该企业标准发布于2016年5月30日，明显是在原告购买涉案手机之后，更无法作为本案中处理相关争议的依据。再次，从行业惯例来考察，如果电子消费品或者工业半导体行业已经形成将人工蓝宝石称为“蓝宝石”的惯例，必须是该做法已经反复使用并被相关受众所认可，但从被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前述做法除了特定生产企业在近期的对外宣传时采用外，在整个行业内已被反复使用并被相关受众尤其是消费者所接受认可尚无更多有力的证据，何况在原告证据中提及的其他手机制造商在其手机产品上将所使用的人工蓝宝石称为“蓝宝石玻璃”以示与天然蓝宝石的区别，被告亦自认在其之后对涉案手机的介绍中也不再直接使用“蓝宝石”名称，可见即使在手机制造行业内部，都未将此视为惯例，更遑论该做法得到消费者的认同，故被告所谓的行业惯例显然尚未形成。综上所述，被告在涉案手机上将人工蓝宝石镜片直接称为“蓝宝石镜头”，不符合该用语的通常含义或者相关国家标准，也未形成能为消费者所接受的行业惯例，应属虚假宣传。二、关于是否构成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被告华为公司虚假宣传的行为是否构成欺诈，关键在于该虚假宣传行为对于消费者而言是否足以使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即作出购买决策。众所周知，手机等电子消费品市场是一个竞争比较充分的市场，消费者的选择权比较广泛，对产品性价比的要求较高。涉案手机作为被告配置较高的智能产品，同样面临激烈的市场竞争，单单一个“蓝宝石镜头”，既不足以抬高产品的价格，也不足以对其他同类产品造成明显的竞争优势。消费者在选择购买该类手机时，会综合考虑其各项功能及其指标，尤其是影响主要功能的相关配置，一般不会因为单一的部件或者特殊材质而作出消费决策。与珠宝首饰或者奢侈品等消费领域将人工蓝宝石命名为“蓝宝石”可能显著影响消费者决策不同，在手机等电子消费品领域，该做法影响消费者决策的程度显著降低甚至可忽略不计，故在目前的市场环境下，原告购买涉案手机事实上并不是基于“保值或收藏”目的，虽然其目的并不影响其作为消费者的身份，但也没有其他有力证据或者合理可信的理由能认为其消费决策是主要缘自对被告虚假宣传的误导，因此即便被告的做法有所不妥，也不足以认定为欺诈。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被告在网上销售涉案手机时使用“蓝宝石镜头”，其性质虽属虚假宣传，但此行为在产品竞争充分、消费者选择多样的智能手机市场，尚难对原告的消费决策产生误导，故不足以认定欺诈，原告以此请求退货和赔偿三倍价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原告对主张的鉴定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该主张因前述退货赔偿的请求未得支持，也已失去成立的基础，故本院一并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杨峥的所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71元，减半收取1,335.50元，由原告杨峥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钱宏兴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雪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供才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