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民再59号抗诉机关：云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蔡啟开，男，196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昭通市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严文禄，女，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昭通市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系申诉人蔡啟开之妻。二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琼，云南乌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云南省昭通监狱。住所地：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永丰镇。法定代表人：张天朝，监狱长。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云南鹤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选义，女，1974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云南省昭通市人，住云南省昭通市昭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佰琴，云南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申诉人蔡啟开、严文禄因与被申诉人云南省昭通监狱（简称昭通监狱）、苏选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云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云检民（行）监【2015】5300000005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云民抗10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星涛、康媛媛出庭。申诉人蔡啟开、严文禄及其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琼，被申诉人昭通监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被申诉人苏选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佰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云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出租人除按合同约定履行出租人的主要义务外，对承租人是否如约使用租赁物，特别是对承租人使用租赁物不得有危害公共利益的行为负有管理、监督之责，此为合同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负有的合同附随义务。结合本案的情况，苏选义将承租的昭通监狱对面的部分水田开挖围堰改为鱼塘，导致水深加深，而鱼塘就处在集镇公路旁人员较为密集的公共环境下，是小孩经常玩耍的地方，存在较大安全隐患。对此，作为承租人的苏选义疏于管理，未尽到任何安全保障义务；作为出租人的昭通监狱明知该情形，却未尽到合同附随义务履行监督管理职责，故昭通监狱和苏选义对蔡某的死亡均存在过错，原判判决昭通监狱不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申诉人蔡啟开、严文禄同意抗诉意见，并提出，原判判决其自行承担80%的责任错误。请求再审改判被申诉人昭通监狱和苏选义承担80%的赔偿责任。被申诉人昭通监狱辩称，《监狱土地出租合同》签订后，昭通监狱已将土地交付承租人苏选义使用、收益，承租人苏选义应承担对租赁物妥善管理、安全使用的义务。昭通监狱没有安全监管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诉人苏选义辩称，《监狱土地出租合同》签订后，昭通监狱在履行过程中提出要提前收回租赁物，并阻止苏选义对事发的水田进行回填。在整个事件中，苏选义的过错很小，承担的责任不应超过10%。蔡啟开、严文禄未履行监护义务，对其子蔡某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2013年7月22日，蔡啟开、严文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昭通监狱赔偿43175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21500元，丧葬费已支付1万元，还应赔偿9954元，抢救费300元;2.判令昭通监狱承担本案件受理费用。一审中，昭通监狱申请追加苏选义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审查后，通知苏选义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16日，昭通监狱为甲方（出租方），苏选义为乙方（承租方），签订《监狱土地出租合同》。合同约定：乙方租用甲方位于昭阳区永丰镇新民村的监狱土地156亩，其中监狱大门对面土地103亩，老三监区大门对面土地53亩，租用期限25年，从2009年10月1日起至2034年9月30日，双方还约定租金、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事项。该合同于2009年9月17日经云南省昭通市众诚公证处作出（2009）云昭市众诚证字第341号公证书。2013年6月21日下午16时许，蔡啟开、严文禄之子蔡某（2008年2月3日出生）在新民街上幼儿园放学后，蔡啟开、严文禄的次子到幼儿园接回蔡某，蔡某在新民街上计生服务站门口玩。17时许严文禄去找蔡某，在昭通监狱门口的水塘里找到蔡某时，蔡某已经漂浮在水面。严文禄将蔡某抱上来放在家门口，拨打了120电话，后蔡某经120抢救无效死亡，用去费用294.14元。昭通市公安局昭阳分局永丰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称经调查走访，蔡某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范畴。一审法院判决：1.由苏选义赔偿蔡啟开、严文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44433.4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付清）;2.驳回蔡啟开、严文禄的其他诉讼请求；3.驳回蔡啟开、严文禄对昭通监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76元（缓交），由蔡啟开、严文禄负担6998.40元，苏选义负担777.60元。蔡啟开、严文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昭通监狱与苏选义签订的《监狱土地出租合同》合法有效，苏选义将租赁的部分水田改为鱼塘，符合承租人可将土地用作水产品种植、养殖的合同约定，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对租赁物管理、使用的权利义务由出租人昭通监狱转移给承租人苏选义，对鱼塘设置安全防护措施及警示标志的义务应由苏选义承担，故昭通监狱对蔡某之死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蔡啟开、严文禄作为蔡某的法定监护人，对蔡某具有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的义务，因二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让蔡某擅自离开其监护，二人在较长时间内未对蔡某进行看护，放任无辨认是非能力的蔡某任意玩耍，存在重大过失，是造成蔡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苏选义作为水塘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对水塘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安全提醒义务，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对水塘的管理存在瑕疵，事故发生后，未对蔡某及时进行救助，存在过错，是造成蔡某死亡的次要原因。根据本案实际和各行为人致蔡某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对因蔡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由蔡啟开、严文禄承担80%的责任，苏选义承担2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各项损失合计金额444334.14元未提出异议，视为当事人对一审确认的各项损失的认可，二审依法予以确认。据此判决：1.维持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3）昭阳民初字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撤销昭通市昭阳区人民法院（2013）昭阳民初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由苏选义赔偿蔡啟开、严文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44433.4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付清）。3.由苏选义赔偿蔡啟开、严文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人民币88866.8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付清）。一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缓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缓交），共计15552元，由蔡啟开、严文禄承担12441.60，苏选义承担3110.40元。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再审中，被申诉人苏选义提交了两份书面证人证言，欲证明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欲对水塘进行回填，在此过程中，昭通监狱提出要提前解除租赁合同，发出停工通知，派人阻止回填，造成水塘内形成沟渠，危险性加大，故其在本案中过错程度轻微。据其所称，两名证人均为拉土回填的驾驶员，但证人均未到庭。庭后本院通知证人和各方当事人进行补充调查。经质询，证人赵某称书面证言是委托别人写的，字是自己签的，证明的内容是事实；证人臧某称书面证言是委托别人写的，字也不是他签的，但证明的内容是事实。苏选义称，因开庭前证人不在本地，所以其根据证人的陈述让自己的家人书写了上述两份书面证言，证言虽非证人亲自书写，但证明的内容与证人质询时的陈述吻合，应当采信。蔡啟开、严文禄对证人证言无异议。昭通监狱认为，根据证人和苏选义陈述的作证经过，两份书面证言依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证人质询证言不排除证人与苏选义串通伪证的重大嫌疑，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苏选义提交的赵某和臧某的书面证言是由苏选义让自己的家人书写，并非证人亲书，证人当庭证言内容虽和书面证言基本吻合，但当庭证言是在证人已经知晓苏选义制作的书面证言内容的情况下做出。故证人的书面证言及当庭证言均存在瑕疵，苏选义也未提交其所称的停工通知等相关证据，证人证言的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故对以上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2.再审中，蔡啟开、严文禄对原判认定其未尽监护职责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昭通市公安局昭阳分局永丰派出所于2013年6月22日（蔡某死亡次日）对其母严文禄的调查笔录记载，2013年6月21日蔡某从幼儿园放学后在街边玩，两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约他去玩，蔡某和严文禄说了，严文禄并未询问去哪里玩，也未制止和陪同。之后严文禄在家门口坐了一会儿就回家煮洋芋，在家里耽误了近一个小时，之后出门去找蔡某，在街上遇到和蔡某一起出去玩的其中一个孩子，便向孩子询问蔡某在哪里。孩子对严文禄说，蔡某掉到水里了，另外一个孩子让他不要讲。严文禄赶到水塘，看到蔡某已经漂浮在水面，后经120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是严文禄在公安机关进行询问时自述的事发经过，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蔡啟开、严文禄一家居住于案发地，对于家附近有水塘是明知的。二人作为蔡某的法定监护人，未依法履行法定监护职责，放任年仅五岁、不具备对危险的辨识能力及自救能力的未成年人和与其同龄的其他未成年人，在无成年人陪同的情况下离开监护，此为导致蔡某溺亡的主要原因，蔡啟开、严文禄的辩解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再审庭审中，被申诉人昭通监狱对蔡某“农转城”的真实性及具体时间有异议。经本院调查，昭通市公安局永丰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3日向本院出具《户口注销证明》，并注明：“蔡某于2012年8月9日农转城。”本院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昭通监狱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抗诉意见认为，昭通监狱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之规定，尽到监督管理职责这一合同附随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昭通监狱与苏选义签订的《监狱土地出租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的法律性质属租赁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后，对租赁物的管理即转移至承租人一方，否则与租赁合同的目的相悖，也不利于实现租赁合同的合同目的。《监狱土地出租合同》明确约定了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租赁物的管理并非出租方昭通监狱的合同附随义务，而是承租方苏选义的合同权利，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应由苏选义承担因管理中的过错造成损害后果的相应赔偿责任。第二，《监狱土地出租合同》明确约定承租人承租案发土地后只能用于开办生态园、农家乐或水产品种植、养殖。苏选义承租土地后，按照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土地，并未出现出租方依法依约可以干预的情形。在此情况下，要求出租方履行“监督职责”，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第三，合同附随义务具有相对性，其于具体情形下要求当事人一方有所为或有所不为，以维护合同相对人的利益。合同附随义务的相对人是合同另一方当事人，抗诉意见要求合同当事人基于合同附随义务向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综上，抗诉认为应由昭通监狱基于合同附随义务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申诉人蔡啟开、严文禄作为其子蔡某的法定监护人，对其子具有法定的监督、保护和照顾的义务，二人疏于履行监护职责，存在过错，是造成其子蔡某死亡的主要原因；被申诉人苏选义作为水塘的实际使用人和管理人，对水塘的管理存在瑕疵，对水塘存在的安全隐患未尽安全提醒义务，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是造成蔡某死亡的次要原因。原判根据本案实际和各行为人致蔡某死亡的原因力大小，对因蔡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由蔡啟开、严文禄承担80%的责任，苏选义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被申诉人昭通监狱对原判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有异议，根据昭通市公安局永丰派出所于2016年11月23日向本院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蔡某于2012年8月9日农转城，故昭通监狱的异议不能成立。申诉人蔡啟开、严文禄再审请求适用2016年的赔偿标准重新确定赔偿金额，该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昭中民二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包靖秋代理审判员  万芃圻代理审判员  马 渊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冯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