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7民终20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口市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流平寺村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7017356438756。法定代表人：于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贾树财，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陈绍桐，河北思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大同市广灵县作疃乡作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2237982638613。法定代表人：仝宗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翟永军，该单位法律顾问。上诉人张家口市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冀0791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贾树财、陈绍桐，被上诉人精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翟永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精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精华公司不履行法定的先履行义务之开票义务，导致顺通公司无法向精华公司给付剩余货款，并由此给其带来巨额损失。一审判决将顺通公司抗辩理由中精华公司未开具发票不能支付剩余款项的观点没有给予充分重视并判决另行起诉，但经查就发票一事法院不予受理。依据我国《税法》及《民法》的相关规定，企业供货一方开具正规发票是法定的先履行义务。本案中，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及交易习惯，精华公司应在供货后开具符合国家规定的发票，以供其能够入账，但精华公司至今拒不履行开具正规发票的法定义务，导致其财务无法入账、无法给付精华公司对应发票数额的货款。同时，经向税务部门咨询，精华公司所欠发票数额为5644771.58元，如无发票入账，该笔金额要按照企业所得税的税率25%缴纳税款，应缴纳的税款为5644771.58元×25%=1411192.90元，该税款金额远超上述一中所示顺通公司欠精华公司1301389.97元之货款。如果再要求顺通公司向精华公司履行剩余1301389.97元货款的义务，顺通公司将因精华公司不履行开票义务而遭受1411192.90元的巨大损失。也正因此，顺通公司才不能给付精华公司剩余货款。因此，本案中不存在顺通公司拖欠精华公司货款的事实，顺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一再强调，要求与精华公司进行对账并在收到发票后支付剩余货款，是由于精华公司不履行开具发票的法定之先履行义务，并由此将给顺通公司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之行为，造成了顺通公司无法向精华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现状。一审判决要求顺通公司就发票问题另案起诉不仅强行将本案事实分割处理，更使顺通公司的权益得不到实际的救济，令顺通公司实际遭受1411192_90元的巨额损失。因此，顺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精华公司向其履行给付发票的义务不能与精华公司要求顺通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诉求分割审理和处理，从本案1301389.97元剩余货款的产生原因及顺通公司的权益实际救济途径双方面来讲，精华公司拖欠顺通公司相关发票的行为都应在本案中被一并解决，才能实现案结事了。二、顺通公司不应向精华公司承担利息损失。首先，顺通公司是因精华公司不履行开票义务的行为才无法向精华公司履行给付剩余货款1301389.97元的义务，于此原因而导致的不能给付剩余货款事实不应产生利息赔偿问题，不应向精华公司承担利息损失。其次，宣化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7日向顺通公司做出（2015）宣县商初字第13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从即日起，停止对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清偿债务130万元；如需偿付，由本院提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7条：“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的规定，顺通公司不能向精华公司擅自支付该130万元货款，更不因此产生利息问题。然而，一审判决却无视上述事实及法律，认定欠款本金为人民币1301389.97元，将利息计算期间认定为双方签订对账单之日即2014年7月12日至宣化县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前一日即2015年8月6日，计算利息金额为人民币85593.50元。该利息部分判决不仅没有事实依据，更与宣化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目的相悖。综上所述，顺通公司是因精华公司不履行给付发票的义务才无法向其给付剩余1301389.97元货款，其无法就精华公司拖欠发票问题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顺通公司向精华公司承担利息人民币85593.50元并要求其就上述发票问题另案起诉属认定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精华公司辩称，一、顺通公司关于其未履行开票义务的答辩意见：卖方所负未经约定的开具发票的义务，属于附随义务，对方当事人不能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在普通的买卖关系中，出卖人负有以下主要义务：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权利瑕疵担保和物的瑕疵担保义务；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等。买受人的主要义务为：支付价款；受领标的物；及时检验交付标的物等义务。所谓附随义务是指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所应当承担的有关义务，它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实现主给付义务，使债权人的利益获得最大限度的满足。主给付义务与附随义务主要区别为：（1）主给付义务是依据法律的规定、当事人的约定或依据合同的性质产生的，而附随义务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产生的义务。（2）主给付义务是事先确定的，直接决定合同关系的成立；附随义务在任何合同关系中均可以发生，而不受合同性质的限制。（3）违反主给付义务将构成根本违约，而违反附随义务，不构成根本违约，因此不能以双方当事人违反附随义务为由而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拒绝履行自己的全部义务。由此可见，出具增值税发票的义务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没有明确约定成为合同内容时，则不属于主给付义务，而应当是附随义务。与顺通公司支付货款这一义务并不能构成对价、牵连关系，故不能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以拒绝履行自己的全部义务。我国税收征收管理法规定，税务机关是发票的主管机关，对拒不开具发票的行为，权利遭受侵害的一方当事人可向税务部门投诉，由税务部门依照税收法律法规处理。所以发票的开具属于《发票管理办法》的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二、关于利息。一审判决中已明确表述以顺通公司所认可的欠款数额1301389.9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双方经理签署对账单之日起计算至宣化县人民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前一日。所以顺通公司关于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顺通公司给付货款2417106.6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每期欠款数额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5%，从每期欠款日计算至2016年3月28日共计575588.4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顺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精华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销货票据962张、入库单66张欲证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顺通公司从精华公司购进水泥共计32326.02吨，产生货款共计12569818.6元，顺通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精华公司提供对账单两张，欲证明截止到2016年3月8日顺通公司尚欠精华公司货款2417106.6元，顺通公司认为该两张对账单为精华公司单方出具，不予认可。精华公司提供预收账款分类明细账5张，欲证明双方发生业务的会计记账情况，顺通公司对该份证据亦不认可，并认为需要会计对账核实。顺通公司提供张家口顺通开票情况表及发票20张，欲证明精华公司为顺通公司开具发票金额为6781615元，精华公司对该组证据予以认可，并陈述“顺通公司所述开票金额和我方掌握的开票金额一致”。精华公司提供报案材料一组，欲证明其公司业务员刘太从顺通公司挪用货款936441.68元，精华公司已经报案，案件正在侦查阶段。顺通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与其无关，但陈述“刘太确实从其公司拿走货款936441.68元”。精华公司提供利息计算清单一份及贷款说明、借款凭证等证据，欲证明其所主张利息的具体计算方式及因顺通公司未能按时给付货款，精华公司向大同市商业银行贷款的情况。顺通公司对该组证据亦不予认可。诉讼中，顺通公司提供水泥购销合同一份，欲证明该份购销合同有精华公司印章及其业务员刘太签字，并辅证刘太从其公司拿走货款。精华公司对该份购销合同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购销合同是2012年签订的，双方之后没有签订过相关合同。该份购销合同复印件载明合同签订双方为精华公司（甲方）与顺通公司（乙方），并载明了货物品种、标号、交提货时间、违约责任等事项，该购销合同甲方处盖有精华公司合同专用章、委托代理人处有刘太签字，乙方处盖有顺通公司合同专用章，签订时间为2012年7月21日。顺通公司提供精华公司与顺通公司对账说明一份，精华公司认为该对账说明没有双方公司盖章，也没有财务人员签字，对其不予认可。该份对账说明载明的内容为“1、2012年顺通实收水泥5578.56吨，2013年实收24614.31吨，共计30192.87吨，顺通每吨387元，精华化工每吨390元，每吨差价3元，差价金额为90578.61元。2、2012年磅差为70.74吨，2013年磅差为195.87-70=125.87吨（70吨为刘太未送到），共计196.61吨，每吨387元，磅差金额为76088.07元，双方各自承担一半，顺通承担38000元。3、截至2014年7月11日，不包括2014年磅差顺通欠精华化工水泥款为1766794.97+38000=1804794.97元。4、此对账包括刘太本人从张家口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累计拿用货款而未交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936441.68元。该对账说明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负责人处有仝重贵，张家口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责人处有杨兴州签字。但均未加盖双方公司公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12日”。精华公司陈述仝重贵曾是其公司经理，顺通公司陈述杨兴州是其公司总经理。顺通公司提供购入水泥统计表、付款统计表、已开发票、欠发票统计表共计13张，欲证明双方签订水泥供销合同后的相关付款、开票情况。精华公司对该组证据亦不予认可。顺通公司提供的购入水泥统计表载明购入水泥总金额为12390543.65元，付款总计为11089153.68元，已开发票金额为6781615元，欠发票为5608928.65元，并载明截止2016年4月16日应付水泥款为1301389.97元。诉讼中，法庭要求双方进行对账，对于对账情况，精华公司陈述“顺通公司不和其对账”。顺通公司则陈述“对过账，就是我方提供的上述对账说明”。诉讼中，双方均陈述2014年4月后双方就没有发生过业务了。精华公司陈述“我方起诉的2417106.6元中没有扣除刘太从顺通公司拿走的936441.68元货款”。诉讼中，顺通公司提供宣化县人民法院向其出具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及民事裁定书，欲证明宣化县人民法院给其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顺通公司从2015年8月7日起停止向精华公司清偿债务13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精华公司以顺通公司欠付货款为由起诉要求顺通公司给付货款2417106.6元及相应利息，根据精华公司提供的相关销货票据、入库单、发票，顺通公司提供的水泥购销合同、对账说明等证据，可以证实从2012年至2014年期间，顺通公司多次向精华公司购买水泥货物，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予以确认。双方应依约、诚信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上述证据显示精华公司已向顺通公司供应水泥货物，顺通公司尚欠部分货物未付，精华公司主张顺通公司尚欠货款为2417106.6元，顺通公司则认为截止到2016年4月16日应付精华公司水泥货款为1301389.97元。本案中双方在法院要求对账的情况下对欠款数额未能达成一致，因精华公司为证明欠款数额为2417106.6元提供的对账单系其单方出具，顺通公司不予认可，故不予采纳。对于精华公司业务员刘太从顺通公司收取的货款936441.68元，因刘太作为精华公司业务员曾以精华公司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顺通公司签订过水泥购销合同，亦以精华公司名义向顺通公司收取过水泥货款，故刘太从顺通公司收取的上述936441.68元货款使顺通公司有理由相信为支付给精华公司的水泥货款，该笔货款936441.68元应从精华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中予以扣除，且双方经理曾于2014年7月12日签署的对账说明中亦体现该笔货款936441.68元包括在顺通公司已付货款内，即使扣除该笔货款936441.68元，精华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2417106.6元-936441.68元=1480664.92元仍然高于顺通公司认可的欠款数额1301389.97元，对于超出顺通公司认可的欠款数额的部分，精华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以顺通公司认可的欠款数额即1301389.97元予以支持精华公司。对于精华公司主张的利息诉讼请求，应确定顺通公司以1301389.97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承担从双方经理签署对账单之日即2014年7月12日至宣化县法院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前一日即2015年8月6日的利息损失为85593.50元。对于顺通公司提出由精华公司开具发票的相关意见，因提供相关发票应属精华公司的附属义务，且发票问题应属税务部门监管事项，顺通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判决：一、张家口市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货款1301389.97元及利息损失85593.50元，合计人民币1386983.47元；二、驳回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742元，减半收取15371元，由张家口市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承担7124元，广灵县精华化工有限公司承担8247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精华公司与顺通公司自2012年至2014年期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根据双方一审提供的相关证据，顺通公司欠付精华公司部分货款，一审法院要求双方对账后，双方仍未就欠款数额达成一致，一审法院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及诉讼过程中的陈述作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关于顺通公司上诉所称精华公司应当先履行开具发票义务，否则顺通公司无法给付欠款。买卖合同为双务合同，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标的物，买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双方如无合同约定约定开具发票系卖方先履行，那么卖方开具发票的义务系合同附随义务，不影响主合同义务的履行。故顺通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顺通公司可在支付货款时向精华公司要求其开具相应发票。关于顺通公司主张其不应支付利息的问题，顺通公司与精华公司双方经理对账确认债权债务之日起，顺通公司即应向精华公司支付相应货款，顺通公司不支付货款的行为违约，应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关于顺通公司按照（2015）宣县商初字第13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的要求停止支付精华公司欠款的问题，公民和法人有义务按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文书履行相关义务，但该欠款经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定后，精华公司对顺通公司的债权即可进入执行，顺通公司因（2015）宣县商初字第13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确定的义务，双方可在执行程序中解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顺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42元，由上诉人张家口市顺通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进审判员 姜建龙审判员 姜 兵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宋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