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6）粤刑终1536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肖明贵，男，197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户籍住址江西省吉安市泰和县。因本案于2016年1月14日被羁押，同年2月5日被逮捕。指定辩护人王金兰，广东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肖明贵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粤01刑初35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肖明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以不开庭方式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6年1月14日11时37分许，被告人肖明贵无故尾随被害人何某3行至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大道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附近路段时，持随身携带的一把钢制菜刀多次砍击被害人何某3颈项等部位，致被害人何某3死亡（经鉴定，何某3系被他人持锐器砍击颈项部造成左侧枕动脉、椎动脉横断等损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12时许，被告人肖明贵到公安机关自首。经鉴定，被告人肖明贵案发时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实施犯罪行为期间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书证、物证、鉴定结论、视听材料、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根据上述事实及证据，原判认为，被告人肖明贵持刀故意杀害他人，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以惩处。被告人在公众场合随意持刀砍杀无辜群众，社会危害性大，且手段残忍，论罪应处死刑立即执行，鉴于其案发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及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肖明贵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的作案用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执行）。上诉人肖明贵上诉要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1、一审定罪不准确，上诉人肖明贵与被害人原不相识，没有恩怨，没有故意杀人的动机，肖明贵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没有杀害被害人的故意，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2、原判量刑过重。上诉人肖明贵有严重的精神障碍，是一个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人，案发后肖明贵主动到派出所自首，肖明贵是初犯，认罪态度好。请求对肖明贵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14日11时37分许，上诉人肖明贵无故尾随被害人何某3行至广州市白云区三元里大道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附近路段时，持随身携带的一把钢制菜刀多次砍击被害人何某3颈项等部位，致被害人何某3死亡。经鉴定证实，何某3系被他人持锐器砍击颈项部造成左侧枕动脉、椎动脉横断等损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当日12时许，肖明贵到公安机关自首。经鉴定证实，肖明贵案发时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实施犯罪行为期间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受理报警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由群众刘某于2016年1月14日11时39分报案，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同日立案侦查。2.到案经过、破案报告证实2016年1月14日12时5分许，肖明贵到矿泉派出所自首。3.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扣押钢制菜刀一把。4.证人何某1签认确认被害人何某3的照片、证人刘某签认砍人现场的照片、上诉人肖明贵签认作案工具菜刀、案发现场、出租屋、接受检查和讯问的照片。5.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何某3于2016年1月14日12时35分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系因颈部刀砍伤使颈动脉断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6.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肖明贵未吸毒。7.上诉人肖明贵的常住人口信息等材料证实其身份情况。8.被害人何某3身份证、户口登记簿等材料证实其身份情况。9.物品转交收条证实被害人何某3的遗物交还其家人。10.案发现场监控录像光盘一张包括现场、公交车站、公交车等处监控录像，证实上诉人肖明贵20**年1月14日7时52分许，乘坐978路公交车到达白云区平沙公交总站，随后在公交站、平沙公园等处闲逛。10时46分许，肖明贵在平沙公交总站跟随被害人上21路公交车。11时37分许，肖明贵跟随被害人在三元里公交站下车，在三元里大道地铁A1出口附近持刀多次砍击被害人颈项部位。11时43分许，肖明贵逃离现场。11时46分许肖明贵到达矿泉派出所外。11.现场指认录像光盘一张，证实上诉人肖明贵指认现场并供述案发经过。12.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出具的穗越公（司）鉴（尸）字（2016）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何某3系被他人持锐器砍击颈项部造成左侧枕动脉、椎动脉横断等损伤致失血性休克死亡。13、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穗公（司）鉴（DNA）字（2016）22-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鉴定意见：①肖明贵身上菜刀的刀柄血迹、刀刃血迹，肖明贵的蓝灰色休闲长裤裤裆右侧血迹，肖明贵的额部右侧血迹，公路边界线的血迹，公路地面的血泊来自何某3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②望岗西岭街十四巷1号厨台的牙刷上检出的生物成分来自肖明贵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③肖明贵身上菜刀的刀柄擦拭子上生物成分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有何某3和肖明贵的成分。14.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大（精）鉴字第J2016029号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1、据案卷中相关资料及被鉴定人自诉反映，被鉴定人肖明贵未婚未育，初中毕业后外出务工，生活工作能力尚可，否认精神疾病史，否认脑外伤史，否认精神疾病家族史。2014年被鉴定人曾数次在香满情饭店吃饭，后于江夏村美食广场打工。后来因腹痛于广园路中医学院看病，诊断胃溃疡。因工作单位给其送过工作餐的两名女子都辞职，并且香满情已关门大半月，其便认为是香满情老板指使她们下毒的。2015年12月11日于新动力皮具厂打工，当时由熟手技工温某教。被鉴定人一直认为温某是湖南人，认为温某刁难自己，而且认为温某找人威胁自己。被鉴定人进厂后数次发生腹痛，并与2014年香满情的事进行联系，认为“湖南人”要害自己。并为此两次报案。案发当日买刀想去江夏找“湖南人”报仇，在公交车上看到被害人，寻思自己一个人没有胜算，遂再下车后追砍被害人，希望引起政府重视，帮自己把“湖南人”找出来。其羁押期间言行正常，日常生活能自理。2、本次精神检查及辅助检查显示，被鉴定人肖明贵中间性格，好独身，情绪不稳定。今查被鉴定人意识清晰，接触被动，检查尚合作，注意力尚集中。对答切题，语速适中，思维连贯，智力、记忆水平正常。查及被鉴定人既往及案发时存在系统性被害妄想、被跟踪感、内感性不适及可疑的幻听等精神病性症状，目前无缓解。情感低落，睡眠差，无自知力。3、被鉴定人既往体健，无颅脑外伤史及重大躯体疾病史，体格检查无异常，故可排除器质性精神障碍的可能；被鉴定人既往无精神活性物质吸入史，故排除精神活性物质所致精神障碍的诊断。综上，被鉴定人为青年男性，2016年1月因被诊断为胃溃疡糜烂后，遂怀疑2014年及案发前被人毒害，后逐渐发展为系统的被害妄想，毫无根据的坚信被人毒害、被人跟踪，并想进行报复。根据《中国精神障碍分类与诊断标准第三版（CCMD-3）》及相关诊断标准，被鉴定人肖明贵的表现符合分裂样精神病的诊断标准，案发时处于发病期。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肖明贵案发时患有分裂样精神病，实施犯罪行为期间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15、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出具的穗公（越刑）勘（2016）0077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现场位于广州越秀区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在广州越秀区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东南方向三十米处三元里大道公路路面上有一处血泊（95cm×110cm），距血泊西北方向3米公路边界线处有一处滴落血迹（1cm×1cm）。现场提取血迹、血泊擦拭子两处。附现场方位图、现场平面示意图。16.广州市越秀公安分局出具的检查笔录证实公安机关对上诉人肖明贵暂住处广州市白云区嘉禾望岗西岭街十四巷1号403房，未发现可疑物。17.广州市越秀公安分局出具的提取笔录证实公安人员在上诉人肖明贵暂住处提取牙刷一支。18.证人刘某的证言：2016年1月14日11时30分许，我在广州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附近用电动车拉客。我见到一名穿羽绒服女子从走马岗路口公交车站往三元里地铁A1出口走，快到A1出口时，一名男子突然从她后面追上来，手持一把刀往她脖子砍。女子尖叫往公交车站方向躲，男子追上去继续用刀砍，然后女子倒地。男子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后往美华酒店方向逃跑。男子拿的是一把很新的不锈钢菜刀。那把刀由持刀男子放在他自己身上，他逃跑时还捡回来放回自己身上。经证人刘某辨认照片，其指认上诉人肖明贵就是2016年1月14日11时30分许在广州三元里地铁A1出口附近持刀砍人的男子。19.证人吕某的证言：2016年1月14日11时30分许，我在广州三元里地铁站A1出口附近用电动车拉客。忽然听到女人呼叫声，我循声回望，见到在我身后约20米处，一名年约30岁女子侧身倒卧在地上凄声呼叫，一名年约40岁男子弯身站在女子面前，一手拉着女子头发，一手拿着一把菜刀往女子头部、脖子和身上乱砍。我马上拨打110报警。该男子在原处站了约5分钟才离开现场往西（矿泉派出所方向）行走，我尾随其走至瑶台牌坊前的人行天桥下后返回现场，见到警察到场处理，稍后救护车也到场将受伤女人送院救治。20.证人黄某的证言：我是皮具厂老板。2015年12月，肖明贵到厂里作临时工。肖明贵上班时喜欢跟厂里的管理人顶嘴，肖明贵做事反应慢，偶尔会被管理人说，但没发生过身体接触。一开始招工时，我觉得肖明贵挺正常，到2015年12月底，肖明贵常说肚子痛，旷工。我最后见到肖明贵是2016年1月13日10时30分许，他和警察在一起，我听警察说上个月的案现在才来报警，这是怎么回事，肖明贵一直说他肚子痛，警察带着他离开。我不清楚他为何报警，他自称被员工温某恐吓、搜身。我没见过温某对肖明贵进行恐吓、搜身。21.证人温某（肖明贵同事）的证言：我与肖明贵一起在皮具厂打工，我们叫他“老表”。“老表”2015年12月11日左右来皮具厂打工。我是江西人，“老表”一直说我是湖南人。我是熟手技工，老板叫我教“老表”。2016年1月13日上午，“老表”带了两个穿黑色制服拿对讲机的男子到皮具厂，指着我说是和我吵架，说2015年12月22日我找了三个人搜他身。我否认，两个男子对我说没事了，叫我回去继续上班，把肖明贵带走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我没和“老表”吵过架，也没见过他和厂里其他人吵架，也没找人搜他身。我老公不认识肖明贵。22.证人何某2的证言：2016年1月14日12时许，我接到何某3同事电话，说“何某3在公交车站被人砍了颈部，已经死了，现在在广州市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我们立刻赶去医院。后来我到殡仪馆辨认，确认尸体是我三妹何某3。23.上诉人肖明贵的供述：我2015年12月11日到嘉禾望岗西岭百花岭路1号二楼新动力皮具厂打工，上班没几天，因工作与女同事温某吵过几架。12月21日我在厂隔壁快餐店吃饭时，三个男子过来搜我身，威胁我让我小心点。我怀疑是女同事老公找人威胁我，我买了把菜刀准备报仇。那段时间我肚子不舒服，我怀疑被人下毒药，去医院看了几次，我觉得活不长了。1月6日我就没上班了，快放假了，我怕那帮人跑了，1月14日我出来准备报仇。2016年1月14日7时10分，我从出租屋带了把菜刀出来，想到江夏找那帮湖南人报仇，我坐978路公交车到平沙公园，在附近逛了一个多小时后上了21路公交车。我坐在右后近车门靠窗座位，一个戴头巾的女人坐在我后排左边座位。她在我前面上车，我留意到她的头巾。开车后，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说的方言我听不懂。我突然想我这样一个人去江夏找那帮湖南人报仇没有胜算，还不如找这个女的出气算了，这个女的是少数民族，我把她杀了，政府就会重视，就会帮我把那帮湖南人找出来。我决定只要这个女的一下车我就用刀砍她。约半小时后，这个女的要下车。她一下车，我就跟上去，用右手把刀从衣服里拿出来，从后面朝这个女的脖子左侧砍去，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双手捂住脖子往前小跑几步侧身倒在地上，我跟上去再往她头部砍了几刀。砍完后，我在旁边人行道上想等警察过来。不一会，围了好多人在看，我害怕，顺着路往前走，想打的去派出所，没打成。我在路边摊买了瓶矿泉水，洗掉脸上血迹，冲了一下刀上血迹，插回小腹皮带处，拦了一辆电动三轮车，给了十块钱叫他送我去派出所。在路上我看到很多警察，我想他们肯定是去抓我的。到了派出所，我走进大堂，跟警察说我砍人了，并从身上拿出菜刀。民警命令我将菜刀放下，我放在办公台上后，民警上来将我抓住并收走菜刀。我不认识这个女的。她约25岁，身高约1.65米，戴着头巾包着头，应该是少数民族。我在车上将这个女的选定为目标，砍成重伤也可以，我想做一件大事出来让政府重视。我没有听到这个女的出声呼叫，当时我很慌张，她倒地后我看到地上有血迹。我不确定我砍完这个女的后她是否死亡。我砍人的菜刀是一把家用宽体钢刀，很锋利，我今天在平沙公园闲逛时买了条皮带，换皮带时把刀从小腹处拿出来时，拇指被菜刀刮伤了。关于上诉人肖明贵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意见，经查，上诉人肖明贵供述其尾随被害人，目的在于杀了被害人，从而引起有关政府部门的重视；在被害人下车后，肖明贵即持刀追砍被害人多刀，砍击部位为颈部要害部位，致颈项部左侧枕动脉、椎动脉横断损伤，失血性休克死亡。肖明贵主观上积极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客观上实施了杀害被害人的行为，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肖明贵是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人，有自首情节属实，原判已予认定。原判根据肖明贵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对其量刑适当，现上诉再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本院认为，上诉人肖明贵持刀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肖明贵在公共场合随意持刀砍杀无辜被害人，社会危害性大，且手段残忍，论罪应处死刑，但鉴于其案发时为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及有自首情节，故对肖明贵判处死刑，可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肖明贵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意见，经查不成立，要求从轻处罚，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肖明贵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审判长  陈东茹审判员  刘 潜审判员  毕凯先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