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10民终7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驰公司”），住所地松滋市城东工业园永兴路。法定代表人：谢远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谢昊炜，男，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丁赟，湖北丰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水生，曾用名刘军，男，196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代理人：彭属军，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傅惟法，湖北楚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水生、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2016)鄂1087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谢昊炜、丁赟，刘水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傅惟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判令上诉人不再向其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解除，劳动者主张经济补偿金已经超过1年的仲裁时效；2、上诉人已经提交详实客观的证据证明上诉人通过周某、赵某等个人账户向被上诉人转款用于发放工资，一审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法律并未禁止单位使用个人账户向员工发放工资，劳动者系外派销售人员，发放工资用个人账户更加便捷，有利于劳动者及时拿到工资，且劳动者会不定期向上诉人借支，当然会形成并非每笔金额均与工资一一对应的情形，劳动者认为不属工资应提交反证予以证明。刘水生辩称：1、上诉人沃驰公司认为超过仲裁时效不能成立，答辩人在提起仲裁的时候还在劳动合同期间内。2、沃驰公司通过周某、赵某个人账户打到账户的款项不是工资，是给外派人员的业务开支费用。刘水生上诉请求：对原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予以改判。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实际控制人谢昊炜指派上诉人到菲律宾工作，仍然从事工程车辆的维护和保养，且被上诉人在一审自认在菲律宾工作期间支付过1万元的费用，有被上诉人提交的委托付款的委托书及银行流水为证，这充分说明上诉人在菲律宾工作期间是为上诉人工作，绝非是与被上诉人劳动合同终止。2、一审法院把上诉人菲律宾工作期间认定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直接导致上诉人应补发工资和经济补偿金少算。3、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工资全额发放，其依据是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印鉴明显不一致的银行流水账单，也没有提供相应的合法来源证明，没有经办人签字，也没有出证日期，故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工资全额发放错误。请求对原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予以改判。沃驰公司辩称：1、三上诉人陈述在菲律宾工作期间被上诉人另行委托他人发放工资的行为是补发工资，在菲律宾期间补发工资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委派上诉人到菲律宾工作。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可以在被上诉人处预支工资。2、一审经济补偿金裁判过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不应支持。请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沃驰公司的上诉请求。刘水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之间劳动合同；2、由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117600元；3、由被告向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6800元；4、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赔偿金33600元；5、由被告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认定，2012年2月8日，原告刘水生到被告沃驰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0月18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原告工作岗位为工程车辆维修，负责对被告生产和销售的车辆进行售后服务，合同期限两年，基本工资4200元／月，当月工资在下月15日前支付。2014年4月，原告离开被告公司，为谢昊炜在菲律宾承包的矿山开采项目工作。2014年11月原告回国。2015年7月20日，原告以被告未支付工资、未办理社会保险为由向松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由被告补发工资117600元、支付经济补偿金16800元、支付赔偿金33600元、缴纳社会保险费。2015年12月25日，松滋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原告与被告于2015年7月解除劳动关系；由被告补发原告工资18250.2元、支付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800元；驳回原告其它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裁决遂提起诉讼。一审同时查明，2012年2月至11月，被告已按每月4200元标准支付原告工资。2012年12月后被告未再给原告发放工资，2013年原告向被告借支10000元，同意从工资中扣除。在原告工作期间，被告未给原告办理社会保险。一审认为，原告刘水生与被告沃驰公司于2012年2月8日签订劳动合同，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应予维护。2014年4月，原告受雇于他人，终止了与被告的劳动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应为2014年3月。原告为被告服务期间，被告应依照合同约定给原告发放工资，但2014年4月以后的工资不应由被告发放。在原告为被告工作期间，被告应按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标准给原告支付工资，但被告只支付了2012年2月至11月工资以及2013年度应由工资冲抵的借支10000元，尚欠原告2012年12月、2013年1月至2014年3月共16个月工资57200元（4200元／月×16个月-10000元）。原告诉称到菲律宾工作系受被告委派以及回国后仍为被告工作，被告辩称已向原告发放工资78749.8元，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由承担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被告没有及时足额支付原告劳动报酬和办理社会保险，原告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应予支持，原告在被告单位实际工作时间为2年2个月，其经济补偿金应确定为10500元（4200元×2.5个月）。原告请求双倍赔偿金，但未提交被告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与其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据，不予支持。社会保险费的征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中不予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刘水生与被告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解除劳动关系。二、由被告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补发原告刘水生工资57200元。三、由被告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刘水生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500元。四、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经上诉人沃驰公司申请，证人周某（男，1968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石首市××街道××）、赵某（女，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箭区）、朱某（女，195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人民医院9号楼202室，退休人员）分别出庭作证。证人周某当庭陈述：其与沃驰公司法人代表谢远松系翁婿关系，在担任沃驰公司副总期间，以个人名义办理了卡号为62×××10的农行卡，该卡开办后个人使用较少，主要是交于沃驰公司为员工发放工资。2012年1月18日至2012年10月19日从个人账户转向涂强、车能、李子乐、刘水生账户的钱款是发放的工资，其中2012年1月18日的11144元是其经手转的，其他是公司安排转的，其与本案劳动者不存在个人经济往来。证人赵某当庭陈述：其曾是沃驰公司法人代表谢远松之子谢昊炜的女友，受谢远松和谢昊炜的指示从其个人账户向涂强、车能、李子乐、刘水生及其近亲属的账户转款用于补发2013年的工资，其与本案劳动者不存在个人经济往来。证人朱某当庭陈述：其是沃驰公司股东，与法人代表谢远松系夫妻关系，通过其个人账户向涂斌、涂强、李子乐账户转款用于发放2013年的工资，其与本案劳动者不存在个人经济往来。上诉人刘水生经质证认为：三位证人与公司及公司主要负责人是亲属关系，所做的证言没有证明力，从证人账户的转款是收到了，但款项性质是外派人员的业务费用。上诉人刘水生二审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沃驰公司通过公司账户、周某、赵某的私人账户、借支单向刘水生发放的款项性质。首先，沃驰公司为证明工资发放情况，在一审提交了一份从银行调取的银行转账明细，该明细能够详尽反映付款方、收款方、转账金额，加盖有出具银行的签章，上诉人刘水生在仲裁及一审均对该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现在二审突然反言，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未向本院说明反言的理由，其反言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该明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其次，依据该明细反映，沃驰公司在2012年3月至2012年7月是按每月4200元的标准发放的款项，在2012年8月以后发放金额不等，发放时间也未延续按月支付的连贯性，尽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了用人单位应当按与劳动者约定的日期支付工资，但同时用了较大篇幅规定了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应负法定责任的情形，这说明按约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是劳资和谐的理想状态，但现实中用人单位不及时足额发放工资的情形也是存在的，故在本案中，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不能作为判断该笔款项是否是工资的认定依据。本案劳动者的工作岗位为车辆售后维修人员，其岗位性质决定了其工作地点的不固定，因此，公司向劳动者发放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进行的，公司也难以保存经劳动者签字确认的工资支付记录，一般情形下，公司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向劳动者持续性的打款应界定为工资，劳动者应就收到的款项性质不属于工资进行举证，刘水生所举证据不能证明收到的款项性质系业务费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一审仅依据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不具有规律性作为判断该笔款项性质的依据并不妥当，应予以纠正。再次，证人周某、赵某身份特殊，前者是沃驰公司法人代表谢远松的亲属，而且担任公司副总直接参与了公司的经营管理，与公司不论是亲缘上还是利益上均有较深的羁绊，后者与谢远松之子谢昊炜系男女朋友，关系密切，依据日常经验法则，此类家族经营的公司委托其亲友通过个人账户发放工资的现象并不鲜见，故证人所述证言符合常理，可信度较高，应予采信。最后，沃驰公司在一审提交了刘水生2013年度向公司出具的借支单，金额共计10000元，借支单中刘水生已签字“同意从工资中扣除”，一审将该笔款项认定为已支付的工资无误，应予维持。结合以上分析综合认定从公司账户、周某、赵某个人账户转款以及以借支的形式发放的款项合计77749.8元应认定为是发放的工资。证人朱某所述证言不涉及上诉人刘水生，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刘水生到菲律宾工作是否是受沃驰公司安排。首先，依据刘水生在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显示，刘水生于2014年4月8日搭乘飞机前往菲律宾，此时尚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限内；其次，刘水生去菲律宾仍然从事的是采矿车辆（含有沃驰重工的车辆）的售后维修工作，此事实沃驰公司在二审庭审时也予以认可；再次，菲律宾的采矿工程虽然是以谢昊炜个人名义开展的，但谢昊炜系沃驰公司法人代表谢远松之子，在公司担任一定职务，其在菲律宾开展的采矿工程与公司具有高度关联性；最后，公司称刘水生主动提出辞职后去往菲律宾，公司应就双方劳动关系已经解除进行举证，但公司并未提出相关证据。基于以上分析综合认定刘水生在菲律宾从事的采矿车辆售后维修工作是沃驰公司的工作安排。三、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及刘水生从菲律宾回国后是否继续为公司提供劳动。由于沃驰公司一直未与刘水生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应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存续至刘水生2015年7月20日提起劳动仲裁之时，但刘水生应就2014年10月30日从菲律宾回国后依旧为公司提供劳动进行举证，刘水生称回国后到松滋向谢昊炜报到接受其工作安排，此种说法缺乏证据佐证，应不予支持，应认定刘水生回国后未向公司提供劳动。综上，一审关于上述三项事实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沃驰公司的上诉理由及上诉请求，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沃驰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明细显示的支付款项全部系工资的主张。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刘水生与沃驰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2年2月至2015年7月，此段期间由可以区分为两个时期，前者是2012年2月至2014年10月劳动者提供劳动时期，后者是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劳动者未提供劳动时期。对于前者，沃驰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每月4200元人民币标准支付工资合计138600元人民币（4200元×33），沃驰公司已向刘水生支付77749.8元，由于刘水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属业务费用，故应认定为工资，沃驰公司还应补发刘水生工资60850.2元（138600-77749.8）。沃驰公司关于向刘水生转账支付的款项属工资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已超过仲裁时效的主张。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经济补偿金应在劳动关系解除或终止后劳动者办理工作交接时由用人单位支付，故经济补偿金的仲裁时效应从劳动者办理工作交接时起算，本案中，刘水生在申请劳动仲裁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时一并提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该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另外，沃驰公司在仲裁及一审均未对仲裁时效提出抗辩，应认定当事人接受该仲裁申请可以进入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及一审诉讼程序，公司在二审提出仲裁时效抗辩的，本院不予支持。针对刘水生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刘水生前往菲律宾务工是沃驰公司的工作安排的主张。刘水生为证明该项主张，在一审提供了短信记录、在菲律宾的工作照片、《矿山开采协议》，结合沃驰公司在二审庭审的陈述，已充分证明其在菲律宾务工是沃驰公司的工作安排，刘水生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一审少算补发工资及经济补偿金的主张。由于本院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作出了不同于一审的认定，故对刘水生的补发工资及经济补偿金金额应相应予以调整。2012年2月至2014年10月正常提供劳动时期，沃驰公司向其补发的工资数额应调整为60850.2元。刘水生对2014年11月至2015年7月工资的主张由于其未能举证证明其回国后继续向公司提供劳动，应不予支持。原因在于：基于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对工资的定义，工资被定义为“劳动报酬”，同时《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特别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应向劳动者支付最低工资的情形，该条强调了支付最低工资的前提是劳动者提供了劳动，因此刘水生未能证明回国后继续为公司提供劳动，其要求支付此段期间工资的主张应不予支持。沃驰公司应按刘水生的工作年限支付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4200元×4）。3、关于银行转账明细的真实性。刘水生在劳动仲裁及一审均对该明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其在二审以前作出的仲裁及诉讼行为均对其有约束力，现在二审反言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其未向本院说明其反言的理由，反言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沃驰公司、刘水生各自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湖北省松滋市人民法院做出的（2016）鄂1087民初103号判决；上诉人刘水生与上诉人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于2015年7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应补发上诉人刘水生工资60850.2元；上诉人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应支付上诉人刘水生经济补偿金16800元；驳回上诉人刘水生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二、三项判决确定的支付金额合计77650.2元，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上诉人湖北沃驰重工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上诉人刘水生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筱立审判员  曾凡玉审判员  王同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黄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