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终10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CaloriferAG。住所地：瑞士联邦。授权代表人：HansjoergSteinemann。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军，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根，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良节能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江阴市利港工业园西利路**号。法定代表人：缪志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明，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友志，江苏江成（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CaloriferAG因与被上诉人双良节能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2民初5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受理CaloriferAG与双良节能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后，双良公司在答辩期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双良公司认为，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合同实施或与合同有关的一切争端应通过双方协商解决。如果不能得到解决时，争端应提交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按照申请仲裁时该委员会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和程序在上海进行仲裁。”CaloriferAG和双良公司为本案系争合同的签署方和履行方，仲裁条款对双方均有约束力，且该仲裁条款已经选定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作为本案的仲裁机构，合法有效。故本案应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请求驳回CaloriferAG的起诉。CaloriferAG一审答辩称：一、编号为EB-10574的合同既无CaloriferAG的名称和盖章，也无任何人签字；此外，双方也从未就买卖合同相互约定仲裁条款，因为其他的涉案合同是双良公司与一个名称为CALORIFERHEATTRANSFERLtd的公司签订的，CaloriferAG并非这些合同的当事人。在买卖合同中以CaloriferAG名义签字的签字人AndreasKeller没有代表CaloriferAG签字的权力，因而这些买卖合同对CaloriferAG并无法律约束力。双方仅是通过默示行为订立了合同，但并不代表同时默示订立了仲裁协议，仲裁条款只能以书面形式作出。二、即使上述第一点没有得到确认，双方之间的仲裁协议也无效。买卖合同第15条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机构，英文表述为“theArbitrationcommissionforarbitrationinShanghai”,中文表述为“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均无法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且双方之间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因此，该仲裁条款无效。综上，请求驳回双良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本案涉及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应首先明确准据法的适用。本案当事人未约定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所适用的准据法，但约定的仲裁地在中国上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涉外仲裁协议的效力审查，适用当事人约定的法律；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但约定了仲裁地的，适用仲裁地法律；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也没有约定仲裁地或者仲裁地约定不明的，适用法院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仲裁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审查仲裁协议的效力。一、涉案仲裁协议依法成立。理由是：因为仲裁协议是以仲裁条款的形式约定于涉案合同中，故判断涉案仲裁协议是否成立即应当审查涉案合同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本案中，涉案合同第16条适用法律约定：“本合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法律进行解释”，因此，本案合同是否成立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进行审理。CaloriferAG依瑞士联邦法律，主张在涉案合同上的签字人AndreasKeller没有代表CaloriferAG签字的权力，瑞士联邦法律中亦无公司章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的首部看，涉案合同的签字地点即为CaloriferAG，Elgg；在合同尾部的签字页，买方下部盖有带有CaloriferAG公司名称和地址的印章；在合同的附件中，英文条款中也多次出现了CaloriferAG公司名称，且在实质上约定了CaloriferAG应承担的合同义务；并且CaloriferAG认可其公司已经履行了涉案合同项下的实质条款。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CaloriferAG认可AndreasKeller曾是CaloriferAG的员工，CaloriferAG并未举证证明其公司将AndreasKeller无权签字的信息告知双良公司，作为善意相对人，AndreasKeller在CaloriferAG公司印章处签字，双良公司有理由相信AndreasKeller有权代表CaloriferAG在合同上签字。因此，可以认定AndreasKeller的代理行为有效，CaloriferAG与双良公司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至于CaloriferAG主张的编号为EB-10574的合同并无任何方的签字或盖章，一审法院认为，在该合同无双方当事人签字或盖章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就该合同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并据此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在该合同项下缺乏产生争议的基础，一审法院不予理涉。二、涉案仲裁协议合法有效。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机构名称不准确，但能够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的，应当认定选定了仲裁机构。涉案合同系中英文双语合同，中英文条款应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根据中文条款，双方约定的“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比上海现行有效存立的仲裁机构“上海仲裁委员会”仅多了一个“市”。据此，可认定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是上海仲裁委员会。虽然上海市确实还存在着上海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及中国海事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等不同的仲裁机构，但如果双方约定的是除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之外的其他几家仲裁机构，则文字的表述不可能为“上海市仲裁委员会”，因此，将双方约定的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从文字和逻辑上理解为上海仲裁委员会，而非上海市的仲裁委员会，更具有合理性。并且，英文条款中“theArbitrationcommissionforarbitrationinShanghai”，虽然有别于上海仲裁委员会的惯常翻译，但与中文条款的意思并不冲突，逻辑上也没有歧义。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书面约定，能够确认合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机构为上海仲裁委员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书面合同中约定了有效的仲裁条款，本案合同纠纷应通过仲裁方式解决。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裁定：驳回CaloriferAG的起诉。CaloriferAG上诉称：1、CaloriferAG与双良公司没有订立涉案书面买卖合同，故不存在涉案仲裁条款。首先，双方已签订《合作合同》，无须单独订立本案的买卖合同，单个买卖合同是由于商业船运或内部会计等原因才予以书面化的，在以书面形式反映单个买卖合同的数月之前，合同内容已经开始履行。通常由双良公司提供书面化的文件，CaloriferAG只在最后的签字页签字。其中EB-10574号合同草案，既无当事人签字也没有盖章，更能证明双方合同草案的实质内容是通过默示行为订立的，并未经过CaloriferAG的合法形式同意。其次，在合同上签字的DraganPopovic仅有集体签字权，而AndreasKeller在涉诉合同签署期间，没有代表CaloriferAG的签字权。最后，CaloriferAG实际履行了书面买卖合同中的实质义务，应视为双方通过默示行为签订的合同，而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也不存在仲裁协议。2、即使认定双方存在仲裁协议，该仲裁协议也是无效的。书面合同的仲裁条款英文版本约定“theArbitrationcommissionforarbitrationinShanghai”，是指位于上海的任何仲裁机构，中文版本约定“上海市仲裁委员会”指向也不明确，因此书面合同的中英文版本均未约定明确的仲裁机构，涉案仲裁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根据中文条款认定双方明确约定上海仲裁委员会作为仲裁机构是错误的。双方在《合作合同》中明确约定争议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上海分会解决，而书面合同是为了实现《合作合同》的目的而订立的，根据合同目的解释，也不应认定双方在本案中约定了上海仲裁委员会作为仲裁机构。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是否成立作为审查仲裁协议是否有效的前提，违反了仲裁条款的独立性原则。其次，一审法院适用中国法规制CaloriferAG的行为能力错误。对于CaloriferAG的行为能力问题，应适用登记地法律，CaloriferAG在瑞士登记，根据瑞士法律涉案合同上DraganPopovic和AndreasKeller的签字对CaloriferAG没有法律效力，且瑞士法律中不存在公司印章的规定，合同中加盖CaloriferAG的印章并不对该公司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4、一审法院程序错误。首先，一审法院曾要求CaloriferAG提供相关案件事实和法律的材料，但在CaloriferAG答复前即作出了本案裁定。其次，一审法院无故取消庭审，且未告知CaloriferAG，损害了CaloriferAG的诉讼权利。故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本案由一审法院审理。双良公司答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1、涉案合同成立，且CaloriferAG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首先，CaloriferAG已自认签署了涉案合同，且履行了合同相关权利义务，即使合同签署前双方已经开始履行，也不影响涉案合同的成立。《合作合同》只是对双方合作模式的概括性约定，并不包括具体买卖合同的安排，具体的货物买卖由双方另行签订涉案合同予以明确，涉案合同的争议也应根据该合同中约定的仲裁条款予以解决。其次，涉案合同的签署信息中明确载明买方为CaloriferAG，并加盖了该公司公章。涉案合同的第一页“买方”的地址与CaloriferAG提供的商业登记册所显示的地址相同。再次，无论在涉案合同上签字的人是否有签字权，涉案仲裁条款对CaloriferAG均有法律效力。关于DraganPopovic和AndreasKeller的签字权，CaloriferAG从未告知过双良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双良公司一直与两签字人进行协商和谈判，有理由相信二人有权代表CaloriferAG。2、双方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本案应由上海仲裁委员会管辖。涉案合同同时采用了中英文表述，中文和英文内容应相互补充，统一理解，中文约定“上海市仲裁委员会”，该约定虽有瑕疵，但可以明确仲裁机构为上海仲裁委员会，英文约定“theArbitrationcommissionforarbitrationinShanghai”可以翻译为上海仲裁委员会，与中文约定并不冲突，因此，根据文字和逻辑，将双方约定的仲裁机构理解为上海仲裁委员会更具合理性。3、在双良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查并取消开庭符合法律规定，程序并无不当。且一审裁定依据的事实充分，并未侵犯CaloriferAG的诉讼权利。本院认为：CaloriferAG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理由如下：首先，CaloriferAG与双良公司之间达成了仲裁协议。涉案仲裁协议的表现形式为涉案合同中的仲裁条款。除EB-10574号合同外，CaloriferAG与双良公司均在涉案合同落款处签字，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就涉案合同纠纷的解决达成仲裁协议并无不当。CaloriferAG主张其与双良公司之间未达成仲裁协议的主要理由是，DraganPopovic及AndreasKeller无权代表其在合同上签字，并且EB-10574号既无双方签字也没有盖章，双方没有形成书面合同。本院认为，CaloriferAG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根据CaloriferAG在上诉状中的陈述，本案争议项下的合同，其与双良公司合同的签订“通常由双良公司提供书面化的文件，CaloriferAG只在最后的签字页签字”。本案中，EB-10574号合同虽然没有双方签字盖章，但双方均按约履行了合同项下的义务，且履行过程中未对仲裁协议提出异议，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就相关仲裁条款达成一致意见。至于其他经过双方签字的合同，DraganPopovic及AndreasKeller代表CaloriferAG在涉案合同上签字之后，双方也是按合同的约定履行的，CaloriferAG从未对上述两人的签字权提出异议。这表明CaloriferAG对DraganPopovic及AndreasKeller代表其签署涉案合同是明知且认可的。其在本案纠纷发生后提出DraganPopovic只有集体签字权、AndreasKeller不具有签字权，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涉案仲裁协议可以确定具体的仲裁机构。本案仲裁条款存在中、英文两个版本，但未约定以哪个版本为准。其中文本明确约定由“上海市仲裁委员会”仲裁；英文本“theArbitrationcommissionforarbitrationinShanghai”的表述虽不够明确，但结合中文本将英文本的仲裁机构理解为上海仲裁委员会，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选择的仲裁机构为上海仲裁委员会，并无不当。此外，CaloriferAG在上诉中提到的案件事实和法律材料以及一审法院无故取消开庭等问题，均涉及案件的实体审理，不属于管辖权异议案件审理的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上，CaloriferAG与双良公司之间存在有效的仲裁协议，涉案争议应提交仲裁机构仲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CaloriferAG的起诉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王天红审 判 员  陈 亮代理审判员  鲍颖焱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刘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