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民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悦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祥宏路*号泰嘉*座201。组织机构代码：56056702-1。法定代表人：伍立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捷，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伯生，重庆名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气体压缩机厂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上桥东风新四村*号。组织机构代码：20305529-8。法定代表人：王学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幸立，重庆公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浙江悦瑞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浙江悦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气体压缩机厂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重庆气压机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渝高法民申字第012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浙江悦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捷、刘伯生，被申请人重庆气压机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幸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江悦瑞公司申请再审称，1、要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驳回重庆气压机厂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二审判决认为“即使涉案设备在安装验收合格后出现质量问题，也只涉及到被上诉人（重庆气压机厂）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并不影响上诉人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可以通过另案解决。上诉人关于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无须中止审理”。但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的，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以支持”的规定，因此根据该司法解释，若重庆气压机厂交付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怠于履行义务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的，重庆气压机厂主张申请人支付20万元质保金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且申请人已就设备质量问题而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正在审理中。本案中，二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向重庆气压机厂付款条件成就，且申请人关于案件应当进行质量鉴定或者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应当组织诉讼双方当事人进行质量鉴定，而一审法院拒不进行质量鉴定，属于程序违法。被申请人重庆气压机厂辩称，要求维持二审判决。事实和理由：本案争议问题是货款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的问题。按照合同约定，余下货款及质保金已经具备支付的条件，追索的是货款并非质量追责。货款纠纷与质量纠纷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货款支付条件具备就应当支付，至于质量问题，合同约定可另行解决，况且再审申请人就质量问题已经另行起诉。原告重庆气压机厂的一审诉讼请求：1、浙江悦瑞公司给付重庆气压机厂欠付的货款80万元；2、浙江悦瑞公司赔偿重庆气压机厂逾期支付货款60万元给重庆气压机厂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以6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罚息标准，从2012年10月26日货款开始支付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3、浙江悦瑞公司赔偿重庆气压机厂逾期支付质保金20万元给重庆气压机厂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以2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罚息标准，从2013年10月2日（质保金到期时间实为2012年7月27日，起诉时时间算错，自愿放弃部分损失）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2011年11月22日，浙江悦瑞公司作为买方，重庆气压机厂作为卖方，签订合同编号YR－2011－01《产品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一、产品名称、型号、规格、数量、总价等：卖方供给买方活塞式空气压缩机四套，合同总价200万元。二、交付条件：见技术协议。三、质量保证：1、卖方保证所提供的货物完全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标准的要求。2、卖方所提供的货物是全新的、未使用过的、并符合本合同规定的质量、规格和性能。3、卖方保证本合同的货物自买方场内验收完毕（以双方共同签署的验收合格文件为准）之日起，质保期为12个月，人为因素损坏的除外。六、交货时间、地点：在买方保证首付款履约的前提下，卖方需在2012年3月5日前交付完毕。交货地点：杭州市桐庐县方埠镇。十、验收及索赔：1、如果发现到货规格、数量或质量与本合同规定不符，买方有权要求更换货物并向卖方索赔，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及买方由此遭受的损失由卖方承担。4、货物到达买方指定地点后，买方有义务安排在45天内展开安装调试，如45天内买方未进行安装调试，从第46天起3个月视为安装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的款项。十三、付款方式以及发票：1、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总货款的30%作为合同首付款。2、卖方将货物按要求到达买方指定地点后进行货物的数量签收完成，签收后一周内支付总货款的30%，买方归还卖方交付的履约保证金人民币5万元整。同时卖方必须将本合同全款等额的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交付买方。3、卖方按时交货并在买方指定地点内验收合格后，验收合格日起90天内向卖方支付总货款的30%。4、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上述合同签订后，浙江悦瑞公司以其项目土建交工时间由于天气原因有所延期为由，要求重庆气压机厂延期交货，经双方沟通，重庆气压机厂于2012年6月7日发货，浙江悦瑞公司于2012年6月11日收到重庆气压机厂交付的货物，并签署了《产品验收送货单》。重庆气压机厂曾于2012年10月2日对所供设备进行回访维修，客户代表ＸＸ在《重庆气体压缩机厂有限责任公司售后服务单》上签字确认。2012年5月16日，重庆气压机厂开具给浙江悦瑞公司2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浙江悦瑞公司在使用设备过程中因出现故障，曾于2012年12月21日、2013年8月15日制作函件要求重庆气压机厂派人维修。截止2013年10月31日，浙江悦瑞公司尚欠重庆气压机厂货款80万元，浙江悦瑞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对欠款事实予以盖章确认。2014年2月20日，重庆气压机厂以多次向浙江悦瑞公司催收欠款未果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浙江悦瑞公司收到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后，先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后又于2014年4月23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并于2014年7月15日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递交了《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重庆气压机厂交付给浙江悦瑞公司的4套空气压缩机进行质量鉴定。又将《司法鉴定申请书》向一审法院（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提交了一份。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且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原告已按合同约定和被告的要求于2012年6月11日向被告交付安装了空气压缩机，履行了合同义务。因双方在合同第十条第4款中约定了“货物到达买方指定地点后，买方有义务安排在45天内展开安装调试，如45天内买方未进行安装调试，从第46天起3个月视为安装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的款项”，而案件审理中双方并未举证证明被告在货物到达后45天内安排了安装调试，则从被告收货第46天起应视为产品安装验收合格，3个月内即2012年10月26日前被告就应支付所欠货款中的60万元。再结合合同第十三条第4款“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的约定，被告所欠货款中的20万元质保金应于2013年7月27日前支付。被告逾期付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因合同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损失的计算方法，原告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罚息标准计算，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原告起诉时将逾期付款起算时间算错，自愿放弃质保金部分2012年7月27日至2012年10月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违约损失，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并未损害被告的权利，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1、被告给付原告欠付的货款80万元；2、被告赔偿原告逾期支付调试款60万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以6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2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3、被告赔偿原告逾期支付质保金20万元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该损失以2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3年10月2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但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以此为由拒付货款不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合同的约定，故被告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2152号民事判决，1、浙江悦瑞公司给付重庆气压机厂货款80万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2、浙江悦瑞公司支付重庆气压机厂逾期付款违约损失，该损失以6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2年10月26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以20万元为本金，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3年10月2日开始计算至本金付清日止，均限与货款本金一并支付。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3、驳回重庆气压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38元,减半交纳6419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419元由浙江悦瑞公司负担。浙江悦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适用双方关于“视为安装验收合格”的约定；2、上诉人付款的条件是否具备；3、本案是否有必要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以及本案是否有必要中止审理。现二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一、本案是否适用双方关于“视为安装验收合格”的约定。上诉人认为：1、上诉人在2012年6月11日收到涉案设备后，在45天内安排了安装调试，只是被上诉人未能调试成功。2、即使上诉人未在45天内安排调试，但2012年10月2日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对涉案设备进行调试是事实。既然涉案设备已经经过实际安装调试，便不能再适用“视为安装验收合格”的条款。二审法院认为：1、《产品买卖合同》约定，货物到达买方指定地点后，买方有义务安排在45天内展开安装调试，如45天内买方未进行安装调试，从第46天起3个月视为安装验收合格，并支付相应的款项。根据该约定，其适用的条件是买方未在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45天内安排安装调试。2、上诉人声称其在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45天内安排了安装调试，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在被上诉人否认该事实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约履行前述义务并无不当。3、上诉人未在货物到达指定地点后45天内安排安装调试，符合双方关于“视为安装验收合格”约定的适用条件。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在此之后有没有实际调试行为，并不影响该约定条款的适用。上诉人关于只要有实际安装调试行为就不应当适用“视为安装验收合格”约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付款的条件是否具备。《产品买卖合同》约定，“验收合格日起90天内向卖方支付总货款的30%”，“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上诉人在2012年6月11日收到涉案设备，由于其未在收到设备后45天内安排安装调试，故应当在收到涉案设备第46天起的3个月内即2012年10月26日前支付30%的货款即60万元。并在视为安装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即2013年7月27日前支付10%的货款即20万元。至被上诉人起诉之时，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早已具备。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约支付货款并依法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同时提到，即使涉案设备“视为安装验收合格”，上诉人也可因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暂不支付货款。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买方付款的条件是安装验收合格后的一定时期内。在该时期内，上诉人应当按约支付货款，否则即为违约。即使涉案设备在安装验收合格后出现质量问题，也只涉及到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并不影响上诉人的付款义务。上诉人可通过另案解决（事实上，上诉人已就该问题向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上诉人的前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本案是否有必要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以及本案是否有必要中止审理。如前所述，涉案设备在安装验收合格后是否存在或出现质量问题，只涉及到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与上诉人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无关。故本案没有必要对涉案设备进行质量鉴定。同理，既然涉案设备在安装验收合格后的质量问题与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无关，则上诉人就质量问题提起诉讼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二审法院无须中止审理。上诉人关于本案应当进行质量鉴定或者应当中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8元，由浙江悦瑞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审庭审中，浙江悦瑞公司提交了《关于重空空压机维修的紧急联系函》、《关于W-10/100型空压机维修联系函》，拟证明：1、2012年8月，涉案机器虽经重庆气压机厂调试但并未验收合格；2、直到2013年8月15日，涉案机器经重庆气压机厂多次修理，仍旧存在各种故障；3、浙江悦瑞公司就涉案机器的故障排除事宜，一直都在与重庆气压机厂联系、沟通，但重庆气压机厂并未及时解决；4、证明涉案机器未在浙江悦瑞公司指定的地点验收合格过，浙江悦瑞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剩余30%货款以及10%质保金。重庆气压机厂质证称没有收到上述函件，浙江悦瑞公司也未提交重庆气压机厂对该函件的回复，对其关联性不认可。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浙江悦瑞公司是否应支付60万元货款和20万元的质保金。本案中，重庆气压机厂与浙江悦瑞公司签订的《产品买卖合同》约定，“验收合格日起90天内向卖方支付总货款的30%”，“剩余10%货款作为质保金，验收合格后一年内支付”。浙江悦瑞公司在2012年6月11日收到涉案设备，由于其未在收到设备后45天内安排安装调试，故应当在收到涉案设备第46天起的3个月内即2012年10月26日前支付30%的货款即60万元。并在视为安装验收合格后一年内即2013年7月27日前支付10%的货款即20万元。重庆气压机厂起诉之时，浙江悦瑞公司应依照合同约定具备了付款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期间，浙江悦瑞公司提交了《关于重空空压机维修的紧急联系函》、《关于W-10/100型空压机维修联系函》，凭此证明涉案设备存在产品质量问题，但重庆气压机厂辩称没有收到此函，浙江悦瑞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重庆气压机厂收到相关函件的证据，故不能达到其举证的目的。浙江悦瑞公司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但未举示出足以证明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存在质量问题的证据。本案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现已查明浙江悦瑞公司已就质量问题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虽然有待该案就质量问题作出结论，但并不影响本案浙江悦瑞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故涉案设备在安装验收合格后的质量问题与浙江悦瑞公司的付款义务无关。综上所述，浙江悦瑞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0312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兴华审 判 员  彭四川代理审判员  马艳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