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7民初21784号 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何京广，职务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晓颖，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孟庆源，职务主任。 委托代理人万梅，北京市惠诚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飞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晓颖，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万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诉称，2002年3月，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与上海真如镇房产开发公司为合作开发普陀区内的“中兴村”地块，共同投资设立了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2002年11月20日，本案原被告在普陀区真如镇招商办签订了《普陀区109街坊旧城改造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约定被告代表区政府协议转让“中兴村”109号街坊地块的土地开发、使用权，双方并就各自的职责、利润分配等事宜作出了约定。之后原告支付了人民币45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并根据协议做了大量的工作并将相关报告交由被告送区政府等相关部门审批，但被告迟迟没有给予准确答复，只要求原告耐心等待。2016年1月，原告在普陀区政府网站上查询得知上述地块已被区政府于2015年8月征收，致原被告间签订的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可行性。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依法签订并生效，应当得到法律的保护，原告已经按约履行了相关义务，现因被告之故导致协议无法履行，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原被告于2002年11月20日签订的《普陀区109街坊旧城改造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2、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土地出让金450万元及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2年12月10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辩称，1、根据政府有关批文，双方的合作关系在2004年年底已经终止，且2010年原告母公司与被告下属公司关于股权转让的纠纷再次确认了合同已经终止，在此后至今的十多年里原告没有主张退还钱款，本次诉讼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2、根据协议约定，原告需支付被告利润1000万元，支付时间是在签约后的3日内，故原告支付利润的条件已经成就，付款不以涉案项目的开发完成为前提条件。3、在原告支付利润的同时，被告已经根据约定履行了义务，如协助原告上报了改造地块的请示、取得了项目选址意见书等，后因原告自身的不作为，没有在有效期内申报可行性研究报告等，致协议无法履行，责任在于原告。综上理由，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2年3月10日，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甲方)与上海真如房产开发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开发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为普陀区市容、市貌及城市建设，甲乙双方决定对“中兴村”地块进行投资、开发、建设，就合作、开发的事项达成协议如下：1、项目地点为普陀区中山北路、岚皋路口的西北角，地块占地面积5513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旧城区改建项目住宅。2、合作内容：甲方作为项目开发的投资方，负责开发的全部资金。乙方作为项目的开发商，要利用自身的优势，做好协议规定的合作工作。双方根据各自的投入比例，取得相应的回报，合作的前期筹备工作，为正式组建注册项目公司，并以项目公司对“中兴村”项目进行全面的实施。3、双方并就各自的职责进行了约定。普陀区真如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方在协议书尾部加盖了印章。 2002年5月22日，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成立，注册资本1800万元，其中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1440万元，上海真如房产开发公司出资180万元，案外人谢炳镇出资180万元。 2002年11月20日，原告(乙方)与普陀区真如镇人民政府(甲方)签订《普陀区109街坊旧城改造项目开发协议书》(以下简称项目开发协议书)，约定根据普陀区政府、真如镇政府、普陀区计委、上海市房屋土地资源管理局、上海市发展计划委员会等政府、部门的文件，就109街坊开发建设有关事项，达成如下协议：一、项目地点为普陀区中山北路、岚皋路口的西北角，地块占地面积55130平方米，土地用途为旧城区改建项目住宅。二、合作内容：1、甲方作为一级地方政府，代表区政府协议转让“中兴村”109街坊地块的土地开发、使用权。2、乙方作为项目开发的投资方，负责开发该项目的全部资金，支付用于该项目的所有费用，并承担该项目的投资风险。3、双方根据比例，取得相应的回报，甲方得净利润的10%，乙方得净利润的90%。三、双方职责。甲方责任：1、协助乙方做好109街坊“中兴村”地块动迁的摸底、调查、费用计算等工作，并配合制定动迁方案、落实与区政府有关部门的动迁包干的协调工作。2、协助乙方做好：项目开工前应办理的工作，主要为：项建书的报批及批复、选址意见书及批复、规划许可证、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及批复、动拆迁许可证，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建设用地批准书，规划设计方案的认可、咨询、申报等工作，扩初工作的开展及召开建委对扩初方案的报告批复，施工许可证的办理及领取。协助乙方做好产品的销售及策划工作。3、(略)。乙方的职责：1、负责制定“中兴村”地块开发的整体规划及各阶段实施的具体措施。2、负责开发期间，向政府及政府各职能部门申报的各种文件、报告、报表及汇报工作。3、负责开发实施机构项目公司的日常管理和对外业务联系、产品保管、销售、财务成本的规范管理及项目开发的成本测算。4、(略)。四、双方得益：1、根据双方多次协商达成的内容：在“中兴村”地块开发建设的成本及收入的具体财务数据未确定的前提下，双方同意按净利润分配，甲方得10%，乙方得90%。2、“中兴村”的开发、建设享受新一轮旧改的优惠政策之一：营业税的退税指标归政府，乙方得退税部分(按总额70%的50%)。所得税的退税部分，按区计委的政策办理。双方另就违约责任、其他事项也作了约定。 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就上述协议中甲方得益10%利润内容，补充协议如下：1、本协议经区政府批准后，乙方按甲方得益10%的比例，应支付甲方1000万元。2、考虑到地块开发中的许多不确定因素，一致同意乙方支付给甲方得益10%的时间及比例如下：本协议生效后三日内，乙方支付450万元，规划许可证、土地许可证、建筑许可证办妥三日内支付550万元。 2002年12月9日，原告向被告支付450万元，被告以土地出让金的名义开具了收据。 2015年初，普陀区人民政府作出了《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关于同意中兴村、兰凤新村地块旧城区改建房屋征收范围的批复》，确定了中兴村地块旧城区改建征收的范围。 另查明，2010年6月，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2010)普民二(商)初字第657号诉讼，要求第一被告上海真如房产开发公司将其所持有的第二被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10%的股权归还上海广鸿房地产有限公司，之后，被告就上述请求表示同意，本院出具了民事调解书。 审理中，双方确认本案协议涉及的地块已经被政府征收，没有再继续履行的可能性。 为证明各自履行了约定义务，原告提供房屋土地权属调查报告书、中兴村户籍、人口统计表、中兴村住宅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普陀区政府及市区两级政府的职能部门就中兴村旧城改造项目的部分回函、批复等，证明自己在签约后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后因被告未能按约协助申报相关的文件并获得相应的许可证、批复等，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则认为原告的证据反而证明了在签订协议之前，被告已经协助原告完成了对中兴村地块的摸底、调查、费用计算等工作，被告并向区、市相关部门报批送审了开发“中兴村”地块的请示，获得了政府部门的回函、批复，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被告又协助原告进一步取得了项目开发的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计划审核意见书、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等，证明被告依约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项目未能开发是原告在获得的相关批复有效期到期时没有主动申请延期至批文失效。 就协议是否终止的争议事实，被告表示虽然没有以书面形式通知原告解除协议，但根据市计委(2002)353号《关于“中兴村”旧区地块建设商品住宅项目建议书的批复》的相关内容，涉案项目建议书批文自批准之日起至可行性研究报告批复，有效期为2年，届时若可行性研究报告未获得批准又未申请延期的，本项目建议书批文即失效，故据上述文件内容推断，至2004年9月20日，因原告自身原因致批文失效，协议已经无法履行。同时，原告母公司于2010年提起的股权转让之诉也明确了被告退出了项目公司，故合作关系终止不再履行。原告则不同意被告的观点，认为根据协议所有的批复文件均由被告出面取得，所以被告下属公司才会在项目公司中参股10%，因被告从未通知原告项目无法履行，故原告以为合同会一直履行，直到2016年初自行从政府公开网站上得到地块被征收的信息，故协议没有被终止过。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双方签订的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效力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两份协议的内容及形式无违反法律之处，故上述两份协议有效。现就各方争议的焦点分析如下：1、对450万元的性质认定及支付条件的理解。根据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450万元是双方合作开发“中兴村”旧城改造项目取得的相应回报，即净利润，故属于收益性质。关于支付条件，被告代表政府向原告转让的是“中兴村”旧城改造项目地块的土地开发、使用权，众所周知，从土地开发、转让直到住宅小区房屋的建成，是一个周期较长的过程，且涉及政府多个部门的审核批准，客观上存在不确定因素，这从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内容也能体现，也正是因为存在这种不确定的因素，双方就钱款的支付达成一致，即签约后3日内支付450万元，规划许可证、土地许可证、建筑许可证办妥3天内支付550万元，本院认为，上述约定仍属于对支付方式的约定，即提前支付部分钱款，该约定并不能改变钱款属于收益的性质。通常收益是在项目完成之后进行分配，而不是提前进行分配，否则，一旦项目产生亏损，在双方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一方只享有收益而不承担亏损就有违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合理、等价有偿的原则，综上所述，对被告主张的被告获得450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无需返还的意见不予采纳。2、协议是否已经终止履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协商一致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由于双方在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没有约定解除权，故如有一方欲行使解除权，只能行使法定解除权。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没有以明确的书面形式通知原告，只是以某些行为、事件来推断协议解除合作关系终止，故被告行使解除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双方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一规定的其他情形，故对被告辩称的合作协议已经终止的意见不予采纳。需要说明的是，审理中，双方均强调对方在履行协议中存在不作为之处，但从协议约定的各方职责以及各自提供的证据分析，双方确履行了各自的部分义务，现由于双方对向政府部门申报材料的主体、途径存在争议且约定本身不明确，故本院对此无法认定。3、关于诉讼时效。基于协议没有解除，且涉案地块于2015年被政府征收，原告在此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对被告就此的相关意见也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于2002年11月20日签订的《普陀区109街坊旧城改造项目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 二、被告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政府真如镇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京厦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支付的人民币450万元及其相应的利息(以人民币450万元为计算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02年12月10日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42800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1400元，由被告负担(原告已预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 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郑雪凝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九十一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二）合同解除；（三）债务互相抵消；（四）债务人依法将标的物提存；（五）债权人免除债务；（六）债权债务同归于一人；（七）略。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