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13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国樟，男，1961年12月18日出生，美国国籍。 委托代理人：廖汝彪，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钦，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男，汉族，1959年8月22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王家团，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庆康，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劳玛斯特钻井系统（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永昌北路甲7号2层。 法定代表人：麦克（MikeBarnes），该公司总裁。 原审被告：陈玉金，女，汉族，1962年1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姜国樟因与被上诉人杨文及原审被告陈玉金、劳玛斯特钻井系统（北京）有限公司（下称劳玛斯特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榕民初字第1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国樟的委托代理人廖汝彪、林钦，被上诉人杨文的委托代理人王家团、肖庆康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文一审诉称：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欲拍得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部分房产（下称长城广场房产），请求杨文提供代理协助服务。2007年3月16日，姜国樟、陈玉金与杨文签订《委托协议书》，委托杨文代理协助竞买长城广场房产，约定成功拍得该房产后，按约定价与竞拍价差额支付信息、劳务服务报酬。 2007年8月29日，在杨文代理协助服务下，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成功拍得长城房产，但竞拍成功后未能及时按协议约定向杨文支付报酬。在杨文催讨下，姜国樟于2010年6月28日承诺还款，并出具《还款计划》一份，之后支付了部分款项，余款530万元（人民币，下同）至今未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一、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共同连带支付原告报酬530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0年6月28日起至还清日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日止148.135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姜国樟、陈玉金因购买福州市六一路长城广场一、二、三层房产一事，委托杨文代为谈判办理竞买。双方（姜国樟、陈玉金为委托人，简称甲方；杨文为受委托人，简称乙方）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一份《委托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竞买的标的建筑面积为13500平方米（实用面积为9520平方米），具体以房管局测定为准。二、本协议约定的由甲方支付的乙方报酬、竞买成交价在内，每平方米应不超过5200元，总金额为7020万元、拍卖佣金300万元，合计7320万元（不包括办证税费用、办证征税费用按国家法定为标准）。三、……。四、……。五、双方为了签订协议后能正常进展，在签订协议日，甲方出资100万元押在某律师事务所，双控为定金，乙方在一个月之内办理完整的事项评估报告拍卖成功。六、场内的所有设备（发电机、变压器、电梯等）金额为80万元。七、付款方式：拍卖行竞拍价评估数额6300万元（包括律师所的定金和拍卖佣金），由甲方待与拍卖行签订拍卖合同后直接汇入拍卖行指定的账户或法院指定的账户；委托竞买总金额减去拍卖成交价金额（包括律师所的定金和拍卖佣金），余款必须在竞拍前三天押在交通银行，甲、乙双方双控，双控金额为1100万元（包括场内设备金额），余款最后留100万元在银行待甲方办理证件时房管局收有关证件进行受理后，即可取清余款100万元。八、甲、乙双方签订委托书后，甲方应出资100万元押在某律师事务所，作为竞买标的物的定金。九、以上条例双方认可签字，在双方签订、押金手续办理完妥之日，乙方开始办理委托评估、竞拍程序；甲方不得后悔，如有违约，乙方不退还甲方的押金；乙方如果在一个月内不能够为甲方竞买到标的物，甲方无条件收回所有的定金。十、乙方必须协助甲方办理有关所有证件手续。十一、委托至签订购房竞拍书之时结束。杨文及姜国樟、陈玉金在该《委托协议书》上签名。2007年8月21日，姜国樟在前述《委托协议书》尾部添加“2007年8月21日补充修改，如生意做成功，按本协议付款，如不成功，风险自负”。 2007年8月29日，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以总金额6328.02万元（其中成交金额6202万元，佣金126.02万元）竞得长城广场一至三层商场，建筑面积8739.8平方米。2010年12月10日，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取得涉案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 2010年6月28日，姜国樟向杨文出具一份《还款计划》，内容：按福州市“六一”路长城广场委托协议书的协议，委托人姜国樟、陈玉金欠受委托人杨文办理信息费合计700万元整。该款将于本日先付70万元，余款由租金抵扣（用长城广场一、二、三层房产租金）。 2010年6月28日，案外人吴兴伟受姜国樟委托向杨文指定的谢雪金银行账户转账20万元；同年6月30日，劳玛斯特公司受姜国樟委托向杨文指定的福州市鼓楼区优群建材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汇款90万元。 2010年9月6日，姜国樟向杨文传真一份付款情况说明，认为按约定金额计算，杨文方报酬应不超过818万元，其中500万元是案外人陈清、陈锋等人份额，此款不再通过杨文转付，直接支付给陈玉金、案外人陈锋等人，且已于2007年全部支付完成，并按杨文指示支付给了案外人郭连生20万元，所以应支付给杨文的金额为298万元（818万元-500万元-20万元）。2007年已按杨文指令付130万元（孙杨虹），2010年6月又支付4笔共170.5万元（谢雪金3笔共80.5万元，福州市鼓楼区优群建材有限公司90万元），实际多支付2.5万元。杨文对该传真件未作答复。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2月1日，杨文向一审法院起诉陈玉金、姜国樟，要求其二人支付拖欠的佣金800万元及利息。同年11月10日，杨文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08年11月11日作出（2008）榕民初字第9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文撤回对陈玉金、姜国樟的起诉。 2012年5月17日，杨文向一审法院起诉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要求支付报酬630万元及利息。同年10月31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杨文自述2010年6月28日姜国樟出具《还款计划》后还款170.5万元，即转账给谢雪金（杨文妻子）80.5万元，转账给福州市鼓楼区优群建材有限公司90万元；出具《还款计划》前还款130万元。2012年11月25日，杨文以需再搜集新证据为由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5日作出（2012）榕民初字第26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文撤回起诉。 2014年10月24日，杨文以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未按《还款计划》约定还款，尚欠余款530万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共同还款。 一审法院认为：姜国樟是美国公民，本案系涉外合同纠纷案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项、第三条第（一）项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纠纷的准据法。 本案中，杨文与姜国樟、陈玉金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内容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姜国樟在涉案《委托协议书》尾部添加“2007年8月21日补充修改，如生意做成功，按本协议付款，如不成功，风险自负”，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陈玉金对该添加内容予以认可，故该添加内容对陈玉金没有效力。依涉案《委托协议书》约定，杨文应在一个月内即2007年4月16日前协助办理涉案房产竞买手续并拍卖成功，而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涉案房产在2007年8月29日才竞买成功。因此，杨文要求陈玉金支付委托办理事项的报酬，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姜国樟因在2007年8月21日已作出“如生意做成功，按本协议付款”的意思表示，现姜国樟就涉案房产竞买成功，应依约支付杨文报酬。姜国樟辩称杨文没有完成委托事项，涉案房产竞买的单价、面积与协议约定严重不符，杨文无权收取报酬，该辩解与其在涉案《委托协议书》中的承诺不相符，且姜国樟在2010年6月28日还向杨文出具《还款计划》。因此，姜国樟辩称杨文无权收取报酬的理由不成立。姜国樟提出《还款计划》是受杨文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写下的，但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计划》虽载明“委托人姜国樟、陈玉金欠受委托人杨文办理信息费合计700万元整”，但陈玉金并未在该《还款计划》上签名确认，现无证据证明陈玉金对该事实予以追认。因此，《还款计划》的义务应由姜国樟自行承担。姜国樟在出具《还款计划》后已向杨文支付170.5万元，目前尚欠529.5万元（700万元-170.5万元）依法应予偿还。涉案《还款计划》未明确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杨文诉请姜国樟从出具《还款计划》之日（2010年6月28日）开始计付利息，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玛斯特公司与杨文之间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杨文诉请劳玛斯特公司共同连带支付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文虽曾就本案事实提起过两次诉讼并分别向法院申请撤诉，但并不妨碍其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姜国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文报酬人民币529.5万元。二、驳回杨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269元，由杨文负担12990元，姜国樟负担46279元。 一审宣判后，姜国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黄见春、陈锋、郑江、陈清的500万元介绍好处费与本案没有关联，对姜国樟提交的证据3、7、8、10、11不予采用，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确认保证书》的内容及2009年3月17日鼓楼区人民法院《谈话笔录》、2010年8月5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询问笔录》等证据可以证实，杨文的报酬中包含案外人黄见春等的好处费。杨文系通过陈玉金、黄见春等人介绍后与姜国樟签订讼争合同，其对《确认保证书》是知情并认可的。黄见春、陈锋、郑江已向陈玉金主张150万元好处费，该权益已经生效判决确认，陈清的350万元亦已支付，故应将该500万元从杨文的报酬中予以扣除。二、虽然姜国樟于2007年8月21日作出“如生意做成功，按本协议付款”的意思表示，但杨文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按照协议约定，其无权收取报酬。一审法院仅以涉案房产竞买成功即认定姜国樟应支付报酬系认定事实错误。三、《还款计划》系杨文纠结地痞流氓以暴力胁迫姜国樟作出的，与事实严重不符，并非姜国樟的真实意思，一审法院将该《还款计划》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文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由杨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杨文答辩称：姜国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500万元支付给案外人的好处费与本案无关，且姜国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出具《还款计划》是受到了胁迫。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因姜国樟系美国公民，本案属涉外民商事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纠纷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姜国樟是否应当支付报酬给杨文及应当支付的金额。根据姜国樟的上诉理由分析认定如下：一、关于案外人黄见春、陈锋、郑江、陈清的500万元好处费。《委托协议书》是姜国樟、陈玉金与杨文于2007年3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但并未约定部分报酬支付给案外人黄见春等。《确认保证书》系陈玉金与黄见春等4人签订，杨文并未在《确认保证书》上签名。鼓楼法院的《谈话笔录》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询问笔录》中也没有体现该500万元好处费与《委托协议书》中约定的报酬有关联。在姜国樟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杨文指示姜国樟或陈玉金将部分报酬支付给案外人黄见春等的情形下，该500万元好处费与案涉《委托协议书》约定的报酬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故不能从中扣除。二、关于《还款计划》的效力。2010年6月28日，姜国樟向杨文出具《还款计划》，载明按《委托协议书》，姜国樟、陈玉金欠杨文办理信息费合计人民币柒佰万元整。该款将于本日先付柒拾万元整，余款由租金抵扣等。《还款计划》签订后，姜国樟向杨文指定的谢雪金账户支付3笔款项合计80.5万元，委托劳玛斯特公司向杨文指定的福州市鼓楼区优群建材有限公司账户汇款90万元，合计支付170.5万元。姜国樟主张该《还款计划》是受胁迫作出，但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相反，姜国樟在出具《还款计划》后的付款行为可以证明该《还款计划》是姜国樟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关于《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姜国樟、陈玉金与杨文之间签订关于购买长城广场房产的《委托协议书》，约定相关权利义务。姜国樟主张杨文没有依约履行代为办理评估报告、参与竞拍、办理证件等义务，且成交单价大大高于协议约定，已构成违约。但是姜国樟于2007年8月21日在该《委托协议书》末尾签注“2007年8月21日补充修改，如生意做成功，按本协议付款，如不成功，风险自负”。2010年12月10日，姜国樟、劳玛斯特公司、陈玉金取得案涉房产的房屋所有权证书。结合姜国樟后续出具《还款计划》及支付款项的行为，可以认定姜国樟在《委托协议书》末尾的签注是对协议条款的变更，且姜国樟已经认可杨文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合同目的业已实现，《委托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成就。姜国樟应当依据《委托协议书》及《还款计划》的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对双方确认已经支付的170.5万元予以扣除，判令姜国樟支付报酬余款529.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姜国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269元，由上诉人姜国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董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