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1民终1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69号。法定代表人：林凡坡，局长。委托代理人：李其军，男。委托代理人：高伟伟，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芬，女。委托代理人：焦瑞云，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以下简称日照国税局）与上诉人杨克芬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照国税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杨克芬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从杨克芬提供的2003年3月10日日照国税局人事科出具的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来看，诉讼时效应从该时间起算。杨克芬虽被刑事拘留，但于2006年2月16日被释放，即可主张权利，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根据双方的合同，奖励的前提是日照海景宾馆超缴利润，但日照国税局一直未收到杨克芬缴纳的利润，其无权主张奖励。退一步讲，即使杨克芬缴纳了利润，原审判决认定奖励的数额也存在错误。其一、双方约定指标利润为纯利润20万元，超缴利润部分，按照25%奖励杨克芬，计算利润时应扣除纯利润20万元，原审只扣除10万元不当。其二、杨克芬所得奖励款应扣除所得税。其三、本案不应以刑事案件中鉴定报告中的利润作为奖励依据，该鉴定报告与本案无关联性。杨克芬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杨克芬在承包经营期满后，一直不间断的催要奖励款，每年都去日照国税局索要，双方没有约定支付奖励款的期限，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杨克芬承包日照海景宾馆期间创造的利润，根据日照国税局的指示用于指定的事务，由日照国税局作出了处理。该利润所有权为国家，日照国税局具有管理权，在杨克芬2003年6月被剥夺人身自由后，宾馆所有财产都是日照国税局接管的。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实现纯利润20万元，上缴税后利润10万元，这只是指标要求，超缴部分应按照利润25%进行奖励。本案争议的是奖励款的数额，该兑现数额尚未确定，是否缴纳个人所得税及缴纳多少均与本案无关。原审的鉴定报告系日照市人民检察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日照国税局在原审质证时未有异议，亦未要求重新鉴定，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书符合法律规定。请求驳回日照国税局的上诉请求。杨克芬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双方虽在承包合同中未约定支付奖励款的时间，但承包期满后就应支付奖励款。日照国税局的人事科出具的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能够证明杨克芬自2003年3月就主张权利，原审认定利息自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错误。日照国税局辩称：日照国税局不应当承担责任，杨克芬主张的盈利不存在，原审法院支持杨克芬的诉讼请求错误，更谈不上利息的计算。请求驳回上诉。杨克芬原审诉称：2000年5月31日，杨克芬、日照国税局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杨克芬承包日照国税局所属日照海景宾馆，期限一年。合同约定了承包指标及奖惩办法为：营业额450万元，实现纯利润20万元，上交日照国税局税后利润10万元。为鼓励杨克芬多超多缴利润，合同约定超缴利润部分，按25%奖励杨克芬（详细内容见合同书）。合同签订后，杨克芬严格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承包期满后，日照国税局对杨克芬的经营情况进行了审计，杨克芬承包完成营业额781.3万元，承包兑现利润为71.47万元，可兑现奖金金额为178675元。但日照国税局审计后迟迟不给杨克芬兑现承包奖励款。2003年3月10日，日照国税局人事科向杨克芬送达了关于日照海景宾馆承包人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期间内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建议支付给杨克芬承包奖励款。但因当年6月杨克芬被日照市检察院以犯罪嫌疑人名义限制了人身自由。自此，杨克芬被依法起诉，指控杨克芬的犯罪事实经过一审、二审，后杨克芬申诉，最终日照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5月18日将侦查时收缴杨克芬的款项及利息归还杨克芬。因发生刑事案件，日照国税局也因此拖延支付给杨克芬承包提成至今。综上，杨克芬、日照国税局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日照国税局拖欠杨克芬承包奖励款至今不支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依法判令日照国税局支付杨克芬承包奖励款178675元，并赔偿杨克芬利息损失。日照国税局原审辩称：一、从杨克芬起诉的事实和理由看，杨克芬陈述双方于2000年5月31日与日照国税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由于日照国税局现任领导对此不知情，是否签订合同，合同如何履行在杨克芬提供相关证据后日照国税局再答辩。二、杨克芬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从起诉的事实和理由可以看出，杨克芬的承包经营期限如果属实，也仅到2001年5月31日，现杨克芬向日照国税局主张权利早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请求依法驳回杨克芬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5月31日，杨克芬、日照国税局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为完善经营企业管理机构，明确经营者的责、权、利，增强企业内部活力，提高经济效益，经日照国税局（甲方）与日照海景宾馆（乙方）共同协商签订本合同。一、合同期限，合同经营期限为一年，自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二、承包指标，乙方年实现营业额450万元，实现纯利润20万元，上缴甲方税后利润10万元。三、奖惩办法，1、乙方实现营业额450万元，全员发基本工资。纯利润上缴甲方后的剩余部分由乙方按现行财务制度分配。2、宾馆的正式职工，经市局批复，按国家政策规定增长的工资可抵减上缴利润指标。3、承包人向甲方交纳风险金3万元。乙方完成营业额指标和上缴的利润指标，承包人月工资3000元，其他福利待遇与正式职工一样；完不成利润指标，缺少部分从风险金中扣补，直至扣完为止。4、甲方鼓励乙方多超多缴利润，乙方超缴利润部分，按25%奖励承包人。四、其他事宜，1、甲方每季度对乙方进行一次考核；2、宾馆的全面管理、正常的营业性费用开支、招聘和辞退临时用工、调整内部人员，由乙方全权负责……上述合同签订后，由杨克芬承包日照海景宾馆。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承包期内奖励未支付杨克芬。2003年3月10日，日照国税局人事科出具《关于日照海景宾馆承包人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承包期内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该意见的主要内容：为加强日照海景宾馆的经营管理，2000年5月，市局聘用杨克芬为日照海景宾馆总经理，并实行承包制，承包期为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签订的承包指标为“营业额450万元，实现纯利润20万元，上缴甲方税后利润10万元……，甲方鼓励乙方多超多缴利润，乙方超缴利润部分，按25%奖承包人”，承包期满后，经审计：1、承包人完成营业额781.3万元，净利润54.3万元。2、因经营承包兑现，承包期间承担的2000年6月1日前的费用17.17万元，视为承包兑现利润。其中：工资费用8.12万元，营业成本费用4.07万元，在建工程转营业成本费用4.98万元。3、承包兑现利润为71.47万元，减应缴所得税23.59万元，减税后兑现利润47.8万元。根据合同约定和审计情况，可兑现奖金额9.45万元（47.8万元减10万元的25%），建议予以奖励。该意见书未有杨克芬签名。同时查明：杨克芬自2002年4月16日起担任日照税务干部培训中心副主任兼日照海景宾馆副总经理（主持工作）。2003年6月12日因涉嫌贪污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6日被逮捕。2004年1月19日，莒县人民法院作出（2004）莒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判决杨克芬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后杨克芬上诉至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04年6月22日作出（2004）日刑终字第1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驳回杨克芬上诉。杨克芬对（2004）日刑终字第14号刑事裁定书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06年2月16日作出（2005）鲁刑再终字第6号刑事判决，一、撤销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04）日刑终字第14号刑事判决和莒县人民法院（2004）莒刑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二、杨克芬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二个月。三、追缴杨克芬贪污得款44320元。2015年5月18日，日照市人民检察院退还杨克芬因涉嫌刑事犯罪所缴款项本金8万元，并支付杨克芬利息48224.25元，共计128224.25元。在审理上述刑事案件期间，由日照市人民检察院于2003年9月24日委托日照正阳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日照海景宾馆包括自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在内至自2003年1月1日至2003年5月31日的经营情况进行分别鉴定。2003年9月29日,该所作出日正阳会鉴定字（2003）6号鉴定报告，报告记载：对日照海景宾馆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的经营情况分别鉴定。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的账面经营情况合计如下：营业收入7813839.53元，营业成本3508734.89元，营业税金及附加429761.17元，营业费用1624782.27元，管理费用1586428.61元，财务费用3785.16元，营业外收入144455.82元，营业外支出3391.20元，利润801412.05元。庭审过程中，杨克芬主张，因对涉案刑事案件一审、二审判决不服，一直申诉再审。（2005）鲁刑再终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下达后，杨克芬一直要求日照市人民检察院退还交的款项，期间亦一直向日照国税局主张权利索要奖励款,并提交录音资料予以证实。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支付奖励金额178675元及利息，并主张利息自2001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起，计算方式按五年一整存计算，总计本息为293037元，利息为114362元。日照国税局对杨克芬主张奖励数额及利息均不予认可。日照国税局认为，杨克芬主张的奖励款数额确定后才能主张利息，且合同中未约定支付期限，故杨克芬主张利息及计算方式无法律依据。原审认为：杨克芬、日照国税局经平等协商建立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受到保护。杨克芬、日照国税局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对于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支付奖励款1786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问题。首先杨克芬向日照国税局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杨克芬因涉嫌刑事犯罪自2003年6月12日因涉嫌贪污被刑事拘留，至2006年2月16日作出（2005）鲁刑再终字第6号刑事判决书期间，杨克芬人身自由一直受限制期间无从向日照国税局主张权利。根据杨克芬所诉奖励款数额较大，杨克芬主张因承包日照国税局企业未获得奖励款一直向日照国税局索要亦符合常理。且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奖励款的期限，且未超出二十年诉讼时效，故杨克芬于2015年7月20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日照国税局应向杨克芬支付奖励款的数额问题。虽然日照国税局主张即使支付应按《关于日照海景宾馆承包人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承包期内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中虽载明可兑现奖金额9.45万元，但该意见并未有杨克芬签字认可，杨克芬不予认可，故日照国税局认可支付奖励款数额是否对杨克芬具有约束力应审查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利润部分应扣交所得税部分，而日照国税局自行对利润部分再扣除应缴所得税不符合合同约定，原审不予支持。根据鉴定报告记载：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的经营情况营业收入7813829.53元，扣除各项费用，利润801412.05元。该鉴定报告系在处理杨克芬涉嫌刑事犯罪过程中经有资质鉴定部门作出，应予认定。根据合同书约定并结合该鉴定报告，杨克芬营业额及利润均已超额完成，杨克芬应得利润计算方式应为：利润801412.05元扣除合同约定应交的利润10万元，超交利润应为701412.05元，该数额的25%，应为175353.01元（701412.05元×25%），原审对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支付承包奖励款175353.01元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支付利息问题。因杨克芬、日照国税局双方在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奖励款期限及逾期支付利息的标准，故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支付利息应自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杨克芬支付奖励款175353.01元。二、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杨克芬支付奖励款利息（以175353.01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本案杨克芬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74元，由杨克芬负担73元，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负担3801元。二审中，日照国税局提交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鲁国税办[1996]10号《关于泰安等四个培训中心管理问题的通知》,证明涉案日照海景宾馆属于山东省国家税务局，日照国税局没有收到利润，不存在支付奖励的义务。杨克芬对该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案涉日照海景宾馆的财产及利润均由日照国税局全权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日照国税局与杨克芬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杨克芬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未在合同中约定奖励款的给付期限，故杨克芬可随时主张，日照国税局也可随时履行义务。因此，杨克芬要求日照国税局给付奖励款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日照国税局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日照国税局应否给付杨克芬奖励款及奖励款数额的问题。日照海景宾馆所有权人虽系山东省国家税务局，但山东省国家税务局全权委托日照国税局进行管理，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鲁国税办[1996]10号《关于泰安等四个培训中心管理问题的通知》中亦明确记载省局不提取管理费，不参与利润分成，在杨克芬因涉嫌贪污被刑事拘留后，日照国税局接管了该宾馆。故日照国税局关于未收到杨克芬缴纳的利润，杨克芬无权要求奖励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日照国税局人事科出具的《关于日照海景宾馆承包人2000年6月1日至2001年5月31日承包期内奖励兑现问题的意见》未有杨克芬签字确认，杨克芬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依据日照市人民检察院处理杨克芬涉嫌刑事犯罪案件时委托鉴定的鉴定报告中的利润数额计算杨克芬应得的奖励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合同约定“实现营业额450万元，实现纯利润20万元，上缴甲方税后利润10万元，甲方鼓励乙方多超多缴利润，乙方超缴利润部分，按25%奖励承包人”，该乙方超缴的利润应为扣除企业所得税后的利润，双方约定应为按税后利润的25%奖励承包人。原审对奖励款的计算方式错误，应予纠正。根据当时的税率规定，年应纳税所得额超过10万元的企业，按33%的税率征收企业所得税。根据合同书约定并结合该鉴定报告，杨克芬营业额及纯利润、税后利润均已超额完成，杨克芬应得利润计算方式应为：扣除企业所得税的税后利润536946.07（利润801412.05元企业所得税801412.05元*33%），减去合同约定应交的税后利润10万元，超交税后利润为436946.07元，该数额的25%，应为109236.52元（436946.07元元×25%）。日照国税局关于该承包奖励款应扣除纯利润20万元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承包奖励款应扣除所得税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问题。因日照国税局、杨克芬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支付奖励款期限及逾期支付利息的标准，原审判令日照国税局自杨克芬向法院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日照国税局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上诉人杨克芬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上诉人杨克芬支付奖励款109236.52元及利息（以109236.52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20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驳回杨克芬本案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7748元，由上诉人山东省日照市国家税务局负担4736元，杨克芬负担30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玉国代理审判员  李晓艳代理审判员  刘丽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徐文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