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3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滥坝镇白腻村。组织机构代码78977475-8。 法定代表人罗德云，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勺窝乡湖坝村中井煤矿，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勺窝乡湖坝大沙河。组织机构代码75537774-6。 代表人张兴凤，该矿执行事务合伙人。 上诉人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钰霖洗煤公司）与被上诉人纳雍县勺窝乡湖坝村中井煤矿（下称中井煤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井煤矿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5）黔纳民商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重审后，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6）黔0525民初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钰霖洗煤公司诉称：2011年8月18日,我公司与被告中井煤矿签订《煤炭订购合同》。之后，我公司于同年8月19日向被告打款100万元，8月30日打款30万元，11月21日打款20万元，我公司共计向被告打款150万元。2013年4月13日，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欠我公司款项为159万元，被告向我公司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约定，此款定于30天内还清，如到期未还，被告自愿承担每月1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和风险费。但被告未按借条约定偿还欠款。2015年3月18日，双方再次结算，在我公司作出巨大让步的情况下，双方协商一致，被告认可欠我公司2505840.00元，被告用煤向我公司抵偿欠款，被告向我公司发125万元的煤，抵100万元的欠款，直至抵完欠款为止。但被告未履行约定。我公司认为,被告所欠我公司款额,经双方多次结算认可,上述借条、协议都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被告应按约定履行。由于被告拒不支付我公司欠款，特提起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向我公司偿还欠款25058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2016年7月14日的庭审中，原告对其诉讼请求作了如下变更：签订合同时我公司向被告支付了150万元，由于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双方经结算被告愿意支付我公司违约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59万元，因为违约金和资金占用费不能并存，我公司主张100万元的违约金，减除被告已向我公司支付的150万元，剩余的100万元请求被告向我公司支付。 原审被告中井煤矿辩称：原告采用欺诈和胁迫的手段与我矿签订了合同，原告向我矿预付煤款150万元之后运走了我矿价值50余万元的煤，在我矿向原告供煤过程中，双方因煤的质量标准产生争议，我矿分三次打款150万元退还了原告预付的煤款。由于我矿不接受原告提出的质量标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罗德云就多次邀约多人到我矿上进行威胁，我矿不得不向原告写下借条。159万元虽有借条存在，但是借款还是违约金要有证据证明。2505840.00元没有实际依据，我矿不予认可。 原审经审理查明：被告中井煤矿为从事煤炭开采和销售的普通合伙企业。在吴寿銮、张小华经营期间，2011年8月18日，原告钰霖洗煤公司为需方与被告中井煤矿为供方签订《煤炭订购合同》(合同编号2011-8-01)。合同约定，合同签订5个工作日内，由需方预付100万元给供方作为订购供方所产原煤的订金，此订金1年后由供方返还需方；原煤规格为8㎝以上大块煤、3㎝-8㎝为三八煤、3㎝以下为粉煤（粉煤以下含的0.5㎝-3㎝为粒煤）；计价质量基数为灰份≤20％、硫份≤1.3％、水份≤6％；单价（供方井口场地价）为粉煤按300.00元/吨计价，增值税款由需方承担（下同），粉煤里面的0.5㎝-3㎝粒煤由供方在收到订金10日内提供场地，由需方自行安装分筛设备筛分，筛分后的粒煤按320.00元/吨计价，在合同期内粉煤（含粒煤）价格随纳雍电煤价涨幅，大块煤和三八煤随行就市；质量波动结算办法为灰份每降低0.1％加价1元，每升高0.1％减价1元，水份超标按增减重量计算，质量以双方在供方场地取样化验为准，如有异议，可到质监部门复验；付款方式为先款后货，每月26日前结算一次；合同有效期为3年，从双方签字之日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于同月19日向被告汇出100万元的预付煤款，同月30日原告再次向被告汇出30万元的预付煤款，同年11月21日，原告向被告汇出20万元的煤款。被告在2012年3、4、5月期间向原告供煤1841.55吨。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被告于2012年8月21日、10月22日、12月21日分3次每次向原告转账或汇款50万元，共计150万元用于退还原告向其预付的煤款。2013年4月13日，被告以借到原告人民币159万元，定于30日内还清，逾期自愿承担每月15万元的资金占用费和风险费为内容向原告出具了《借条》1张。被告中井煤矿转由赵忠友经营之后,2015年1月5日，原告钰霖洗煤公司为需方与被告中井煤矿为供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合同编号uI2015-2号)。双方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出于对合同内容的修改或补充意思双方订立了编号为uI2015-2号附1号、uI2015-2号附2号、uI2015-2号附3号三份《补充协议》。2015年3月18日，双方将原吴寿銮、张小华经营被告中井煤矿期间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的借款本金159万元及计算的利息945840.00元（以借款本金159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3日至2015年3月18日止期间24个月为借款时间，按月利率2.4％计算），即本息共计2505840.00元和原告向赵忠友预付的煤款280万元及被告向原告供煤2096.68吨的煤款1029469.88元作为结算内容进行结算。经结算，被告欠原告4276370.12元。双方制作了《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单》并盖章认可。同日，双方针对结算内容的其中部分原吴寿銮、张小华经营期间的借款本息2505840.00元的还款方式协商，由被告用煤向原告抵偿欠款，被告向原告发125万元的煤，抵100万元的欠款，直至抵完欠款为止。双方制作了《关于中井煤矿和钰霖洗煤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结算的补充说明》并由经办人赵忠友、罗德云签字且加盖原、被告公章认可。之后，赵忠友经营的被告中井煤矿仅履行完毕了双方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和《补充协议》，向原告销售了价款为280万元的煤炭，而对《关于中井煤矿和钰霖洗煤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结算的补充说明》未予履行。 原审认为：原告钰霖洗煤公司与被告中井煤矿签订的《煤炭订购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向被告预付合同约定的订金，并按合同约定向被告预付了煤款，应认定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于2012年3、4、5月期间向原告供煤1841.55吨，应认定被告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后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被告单方擅自于2012年8至12月分3次退还原告订金及预付煤款150万元之后，不再履行合同，被告行为构成违约，应当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在双方未明确约定违约责任内容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原告若要求被告承担违约责任，就应当举证证明因被告违约致使其遭受了损失及损失的内容。原告虽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但在作出判决前，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因被告违约致使其遭受了损失及损失的内容，故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于2013年4月13日向原告出具《借条》是否认定系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结算依据的问题。原、被告签订了《煤炭订购合同》之后，双方对合同存在实际履行的情况，后因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被告擅自退还原告订金及预付煤款之后，不再履行合同，双方对履行合同的情况进行结算符合情理。原告主张，因被告未履行合同义务，经双方结算，被告愿意支付原告违约金1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59万元，共计159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借条》系双方结算产生的凭据。被告主张，159万元虽有借条存在，但是借款还是违约金要有证据证明。由于双方对《借条》的性质意见存在分歧，原告应对自己的主张负有证明义务，但在作出判决前，原告未能提供佐证证明被告于2013年4月1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系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结算依据，且根据经济往来双方日常结算习惯，通常结算后出具的凭条及内容一般为欠条及剩余欠款额度，而非以借条方式呈现，故原告认为被告于2013年4月1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系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结算依据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告只能根据该《借条》内容通过另案诉讼向被告主张债务清偿。 关于《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结算单》、《关于中井煤矿和钰霖洗煤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结算的补充说明》中所涉2505840.00元金额性质的认定。2505840.00元的数据来源于原吴寿銮、张小华经营被告中井煤矿期间出具给原告的《借条》中的借款本金159万元及计算的利息945840.00元之和。在赵忠友经营被告中井煤矿期间，2015年3月18日，双方虽将该数据列入与原告向赵忠友预付的煤款280万元及被告向原告供煤2096.68吨的煤款1029469.88元作为结算内容进行了结算，但不能改变该数据历史来源款项本身的性质，且认可人赵忠友在经营被告中井煤矿期间又未履行双方订立的《关于中井煤矿和钰霖洗煤公司于2015年3月18日结算的补充说明》，故原告以该数据作为被告与其最终的结算数据的主张，不予采纳。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47.00元，由原告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中井煤矿至今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未验收合格，不能正常生产经营，不能出具销售凭证，只能出产少量工程煤。其利用双方有过原煤买卖交易及上诉人公司的信任，欺骗上诉人公司于2011年8月18日签订合同，骗取定金及预付款为己用。事情败露后经多次交涉，中井煤矿才于2012年8月至12月分三次退还订金及预付煤款150万元，但因该合同不能履行，给上诉人造成重大损失。2、重大损失包括资金占用费，贷款扩建洗煤公司后无煤可洗造成资源浪费及对第三方构成违约，维护上诉人公司正常运行产必然产生的水电、人工工资等大量费用。经双方多次协商，达成由中井煤矿双倍支付100万元定金及资金占用费59万元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于2013年4月13日以借条形式向上诉人公司承诺在30日内还清该笔赔偿款。双方对前述内容已达成合议，无需对具体损失再举证，该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3、因中井煤矿未履行以上违约赔偿约定，再次违约，双方于2015年3月18日双方再行结算，确认中井煤矿欠钰霖洗煤公司款项为2505840.00元（159万元及利息945840.00元），双方签章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或胁迫情形，上诉人根据该约定主张违约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并未主张返还借款，原审认为上诉人只能根据《借条》内容通过另案诉讼主张债务错误。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未作答辩。 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请求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主张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井煤矿于2011年8月18日签订的《煤炭订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应恪守合同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依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支付订金及预付煤款150万元，被上诉人中井煤矿分别于2012年3月至5月期间向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交付1841.55吨、价值55余万元（以合同约定最低计价计算）的煤炭，后因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争议，被上诉人中井煤矿分别于2012年8月至12月退还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订金及预付煤款150万元，以退款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 此后，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持被上诉人中井煤矿出具的借条及结算单，以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未归还约定欠款为由，请求被上诉人中井煤矿归还款项2505840.00元，后自愿放弃借条金额中的59万元，请求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支付借条金额中的违约金100万元。首先，就涉案借条的发生、借款金额159万元的组成及由来，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提交的诉状、上诉状以及在数次庭审中的陈述各不相同，存在诸多不一致之处，且该借条内容并无双方确定被上诉人中井煤矿因违约行为应支付违约金或赔偿金的明确表述，在被上诉人中井煤矿不认可借条系双方清理违约行为而形成、所载金额系违约赔偿金的情况下，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将之作为双方协商确定违约金及数额的内容载体，继而请求支付违约金的事实依据不足。其次，双方2011年8月签订的合同对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及计算方法并无明确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对因违约责任应承担的损失赔偿的范围、可得利益的求偿额度作出明确限定。在无证据证实双方已对合同违约责任进行清理的情况下，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中井煤矿的行为构成违约、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额度，且主张的违约金数额应与被上诉人中井煤矿违约责任所造成的损失额度相当，且不超过被上诉人中井煤矿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因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以其举证不能未支持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退一步说，如涉案借条确为双方清理违约责任的内容记载，被上诉人中井煤矿虽未明确请求调整违约金标准，但其否认借条内容的真实性、要求对方出示159万元为违约金依据及以“中井煤矿为什么要打这么多钱给你”的表达方式，本质上主张己方不应承担过高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之规定，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亦应举证证明其因被上诉人中井煤矿违约行为产生的实际损失及具体额度。所以，上诉人钰霖洗煤公司请求被上诉人中井煤矿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主张，不能获得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7.00元，由上诉人水城县钰霖洗煤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雄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