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云07刑终109号原公诉机关永胜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学良，小名杨火林，男，彝族，生于1967年8月11日，文盲，农民，云南省永胜县人，家住永胜县。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6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胜县看守所。委托辩护人张锡文，云南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友珍，小名友珍子，女，彝族，生于1970年11月4日，文盲，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家住永胜县。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12月9日被永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丽江市看守所。委托辩护人杨仲秋，丽江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凤华，男，彝族，生于1959年12月9日，初中文化，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家住永胜县。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5年12月28日被永胜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永胜县看守所。委托辩护人邢磊，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凤美，小名老六子，女，彝族，生于1975年1月19日，文盲，云南省永胜县人，农民，家住永胜县。因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于2016年1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丽江市看守所。委托辩护人李阳宁，国浩律师（昆明）事务所律师。永胜县人民法院审理由永胜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原审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涉嫌犯故意毁坏财物罪一案，于2016年8月12日作出（2016）云0722刑初9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全部证据材料，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书面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永胜县程海镇河口村委会金兰村村民小组于1994年为响应国家“村民致富、集体发展”的政策号召，主动争取，积极参与了永胜县计划委员会的龙眼树试验示范基地项目，全村通过集体组织、个人参与、抽签决定、口头协议方式，最终确定由17户村民承包经营龙眼树试验示范基地项目。其中，李某3以9.82亩土地，本案被害人罗某1以5.99亩土地参与该项目。原口头协议约定“龙眼基地收益承包经营农户占70%、村集体占30%，合同期限为龙眼树衰败止”，在项目实施二十余年过程中，龙眼树基地经营无果，导致约定效益无法实现。2014年4月，金兰村龙眼树试验示范基地项目承包人李某3和罗某1私下以口头协议方式与李唐约定了二人名下在新开站河(地名)南边的承包地和罗某1自行开挖土地16.08亩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及“合作经营”协议，并付诸实施。2014年12月，李唐在该地块施工，被村民阻止，发生纠纷。2015年1月16日，经程海镇纪委、综治办及河口村委会组织罗某1、李某3及金兰村农户代表进行调解，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的内容之一为：罗某1、李某3在纠纷未解决前不得进行除龙眼树管理以外的施工作业，在土地经营权未明确，未得到群众同意之前，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对该土地进行流转。2015年2月，李唐和罗某1不顾调解约定，以承包地经营权自由流转为名，在罗某1自行开挖地内种植美国山核桃树苗。2015年7月，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等人组织部分村民会议，提出了毁坏李唐在该地块种植的核桃树苗的意见。2015年7月25日上午9时许，金兰村村民一百余人采取折断、拔起、砍断方式毁坏李唐种植的美国山核桃树苗752棵、高压PVC水管及滴管等物。经永胜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鉴证所永发价鉴(2015)4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总损失为72980元。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组织村民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四被告人的行为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在共同犯罪中，四被告人均实施了组织、策划毁坏财物的行为，系主犯。鉴于罗某1和李唐等人违反双方协议，在争议地块中种植核桃树苗，对事件的发生有过错，可以对四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学良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被告人杨友珍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三、被告人李凤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被告人李凤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上诉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罪。理由是：1、金兰村村民在履行了完全正当的程序均无法解决的情况下，有权捍卫集体土地不被侵害、侵占，是李唐强行在金兰村的集体土地上铲除了县级机关样板林（一级保护区），强行种上核桃苗，但一审判决把真正犯罪的李唐说成是被害人，把真正受害的金兰村民说成是犯罪人。2、村民拔苗的行为是集体行为，不能推在没拔过一棵苗的杨学良、李凤华身上。3、一审判决确认被毁核桃苗的经济价值72980元缺乏依据，核桃苗90%都还存活。4、一审判决不提抓捕村民是拔苗之后近六个月，村民正在向市委上访途中的事实。抓捕村民的真正目的是为了阻止村民上访。5、18号地块是被罗某1非法转让后，由李唐开挖的，罗某1未开挖过，而判决认定是罗某1的“开挖地”。上诉人杨学良的辩护人张锡文的辩护意见是：本案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对金兰村村民不理性的维权行为，只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处理。1、18号地块是金兰村集体土地，是被罗某3、罗某1、李唐非法转让后，李唐毁坏天保林植被非法种植核桃树，村民才拔、折非法种植的树苗，本案犯罪客体不存在。2、永胜县发改局价格鉴定程序、内容不合法。金兰村村民毁坏的财物数额较小，情节轻微，属一般违法。3、金兰村村民因土地使用权纠纷而产生的侵权纠纷，不是刑事案件。4、上诉人杨学良没有参加开会，也没有能力组织村民，当天他去放羊了，没有参加拔树。上诉人杨友珍的辩护人杨仲秋的辩护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主要理由是：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杨友珍等人组织、唆使、鼓动村民故意毁坏李唐种植的核桃树苗；二、永胜县发改局价格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科学、不真实；三、本案的发生，是金兰村村民的土地被非法转卖，李唐违反协议，强行种植核桃树的情况下的自力救助，具有正当性；四、本案的侦查、起诉阶段程序有瑕疵。上诉人李凤华、李凤美的辩护人邢磊、李阳宁的辩护意见是：上诉人李凤华、李凤美的行为不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理由是：1、本案“被害人”侵权违法行为在先，村民为了维护正当的合法权益，不能认定有毁坏财物的故意。2、罗某1、李唐之间土地使用权流转的行为无效，不受法律保护，非法种植的核桃树属非法财产，也不受法律保护。3、财产损失指财产的毁灭或损坏，本案先不谈价格鉴定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单纯的价格鉴定不能作为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证据。4、很多国家在立法中设置了公民的情急自救行为予以免责，我国的这项制度被称为正当防卫。本案中，罗某1、李唐无视各方已达成的协议，强行铲除县级机关样板林，强行施工，强行种植核桃树，是违法行为，也是对金兰村的侵权行为。面对已发生的侵权行为，在向政府等有关部门投诉无果的情况下，村民维权自救，其目的是正当的，其手段是合法的，其行为是克制的、理性的，而又是可怜和无奈的。避害自救是人的先天本能，当公民将此权利让渡给政府，而政府又不能提供保护的话，无异于将公民赤裸裸地置于野兽面前。所以，金兰村村民的民事自救行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二审过程中，上诉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及其辩护人未向本院提交有实质证明力的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如下法律事实：1994年，永胜县人民政府扶持龙眼种植项目，经召开村民大会，永胜县程海镇河口村委会金兰村村民将新开站河以南分户管理的荒地整合成17块，经抽签由李某3、罗某1等17户承包种植龙眼树，并口头协议约定，龙眼基地的收益，承包经营农户占70%，村集体占30%，合同期限为龙眼树衰败止，尔后，17户村民种植了131.48亩龙眼树，其中李某3种植了9.82亩，罗某1种植了5.99亩。除了种植龙眼树的土地外，相邻或周边仍有部分荒地未开发利用。2014年2月，河口村委会村民李唐与罗某1、李某3达成土地流转协议。协议约定（双方不提供书面资料）：李某3土地10.74亩，按每亩2万元流转给李唐，罗某1土地23.3亩，按每亩3万元流转给李唐，李唐支付了土地流转款。村民小组长罗某3参照“龙眼基地的收益，承包经营农户占70%，村集体占30%”的口头约定，收取了两户土地流转款中的27.45万元，并以自己的名义存入银行。2014年12月，李唐开始在从罗某1户流转来的土地上施工准备种植核桃树。金兰村村民提出疑问，罗某1、李某3、李某5将土地流转的事及罗某3收取了27.45万元的事告知了村民。金兰村村民以罗某1、李某3无权转让龙眼基地的土地及集体土地，要求收回土地为由，向有关部门信访、上访。2015年1月16日，程海镇纪委、综治办、河口村委会组织罗某1、李某3及农户代表李凤金、罗政、李秀春等对金兰村土地纠纷进行调解，达成《金兰村土地纠纷调解协议》。协议内容为：1、双方可以就土地经营权属问题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或者请求人民法院判决；2、罗某1、李某3在纠纷未解决前不得进行除龙眼树管理以外的施工作业；3、现有龙眼树由罗某1、李某3进行管护，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毁坏；4、该地块已产生的土地流转款由罗某1、李某3全额退还给流转人，在土地经营权未明确、未得到群众同意之前，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对该土地进行流转。协议签订后，金兰村村民并未将纠纷提起仲裁或诉讼，罗某1、李某3也未将土地流转款退还李唐。2015年2月中旬，李唐以与罗某1“合作”为由，在罗某1转让的土地上种植了核桃树苗。2015年7月，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等人以各级政府未解决土地纠纷及所反映的其他问题为由，积极参与、组织召开村民会议，提出了集体毁坏李唐种植的核桃树苗的意见。2015年7月25日上午9时许，金兰村村民一百余人采取折断、拔起方式毁坏李唐种植的美国山核桃树苗752棵、高压PVC水管及滴管等物。经永胜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鉴定所永发价鉴(2015)4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认定，以2015年7月28日为基准日，被拔起、折断的核桃树苗752株，每株成本85元，共63920元，PVC管损失2760元，滴灌设施损失6300元，三项合计72980元。后经永胜县林业局实地调查，到2016年6月14日，被毁核桃树苗嫁接口以上萌发510株，嫁接口以下萌发72株，共582株。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经一审庭审过程中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情况说明；2、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户口证明；3、抓获经过说明；4、现场勘验笔录及现场照片；5、永发价鉴（2015）45号价格鉴定结论书、情况说明；6、程海镇党委《关于罗某3违纪问题的审理报告》及处理决定；7、2015年1月16日，金兰村土地纠纷调解协议。8、丽江蓝石测绘科技有限公司面积测算图及表；9、永胜县林业局2016年6月14日《调查情况说明》；10、罗某1、李唐陈述；11、同案被不起诉人杨某3、李某6、李某7、李某8、谭某2、李某9、罗某5琴、李某10、李某11、杨某4、罗某6、李某12、赵某供述；12、证人杨某1、谭某1、罗某2、李某1、罗某3、杨某2、罗某4、张某、李某2、李某3、林某、郭某、刘某1、刘某2证言；13、上诉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的供述与辩解。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经审理，本院认为，金兰村村民对集体土地使用权纠纷不是采取正当、合法的途径寻求解决，而是采取毁坏财物的不当行为，其行为具有刑法上的违法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学良、杨友珍、李凤华、李凤美积极组织、参与、实施对李唐种植的核桃树苗及管护设施进行毁坏，经济损失达72980元，其行为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毁坏财物罪。在共同犯罪中，四上诉人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对全部损失承担刑事责任。四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没有证据证明四上诉人起了组织、指挥作用”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杨学良和李凤华提出的“没有参与拔树”的辩护理由成立，但并不影响定罪量刑。四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李唐、罗某1等违法在先，村民的行为是私力自救、属正当维权、是自卫行为，不是犯罪行为”、“李唐种植的核桃树系非法财产，不受法律保护”的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永胜县发改局价格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依法定程序作出的，四上诉人及其辩护人认为不真实、不客观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四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反映的罗某3、李唐、罗某1等人的其他问题不属于本院在本案中审查的范围，本院不予评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鉴于罗某1和李唐等人违反由程海镇政府组织争议各方达成的协议，在争议地块中强行种植核桃树苗，对事件的发生有过错，被毁坏的核桃树苗有部分已萌发，可以对四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虽已考虑了从轻处罚情节，但对四上诉人的处罚仍过重，可依法予以改判。故此，经合议庭评议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本案的危害后果、犯罪情节，本着“罪、责、刑”相适应的司法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胜县人民法院（2016）云0722刑初92号刑事判决。二、被告人杨学良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三、被告人杨友珍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四、被告人李凤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五、被告人李凤美犯故意毁坏财物罪，免予刑事处罚。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向红审判员  李炳祥审判员  徐兴莲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蒋 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