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6）粤刑终1306号原公诉机关广东省韶关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ＸＸ，女，汉族，1977年6月6日出生于广东省南雄市，小学文化，无业，住所地广东省南雄市。2016年1月1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月23日被逮捕。辩护人宋福信、梁麟朗，均为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韶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ＸＸ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7月25日作出（2016）粤02刑初3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Ｘ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定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6年1月9日20时许，被害人郭某4在广东省南雄市南亩镇南亩圩芙蓉路82号华＊一楼华生饭店喝酒后回到二楼家中，与其妻子被告人ＸＸ发生口角，两人相互打斗、谩骂至23时方结束。次日3时许，郭某4再次去到ＸＸ睡觉的房间与ＸＸ发生争吵，并用手、蚊帐杆殴打ＸＸ。被打后，ＸＸ去到郭某4的房间，郭某4跟随ＸＸ进入房间继续殴打ＸＸ，还从梳妆台上拿到一根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去勒ＸＸ颈部，ＸＸ用一只手挡住，另一只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啤酒瓶砸郭某4头部，接着又用破损的啤酒瓶插郭某4头面部，然后趁机抢下郭某4手中的电源线勒住郭某4的脖子，至郭某4失去知觉。当天6时许，ＸＸ回到房间看郭某4时，发现郭某4已死亡随后ＸＸ打电话报警。经鉴定：郭某4系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到案经过，户籍材料，鉴定意见及被告人ＸＸ的供述等证据证实。原判认为，被告人Ｘ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ＸＸ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且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对本案发生有过错，被害人家属对ＸＸ的行为表示谅解，依法可对ＸＸ从宽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Ｘ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被告人ＸＸ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一审法院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属定性错误，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2、上诉人ＸＸ系初犯、偶犯，被害人存在过错，被害人的家属已对其谅解，一审法院量刑过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被害人郭某4与上诉人ＸＸ系夫妻，二人居住在南雄市南亩镇镇南亩圩芙蓉路82号二楼。郭某4常于酒后在家滋事而与ＸＸ吵架、打架。2016年1月9日20时许，被害人郭某4在其住处楼下的华生饭店喝酒后回到家中，与ＸＸ发生口角，继而相互打斗，经人劝阻后才平息。次日3时许，郭某4再次去到ＸＸ与其小儿子的卧室与ＸＸ发生争吵，并用手、蚊帐杆殴打ＸＸ。ＸＸ被打后，去到郭某4的卧室，郭某4跟随ＸＸ进入房间继续殴打ＸＸ，还从梳妆台上拿到一根笔记本电脑电源线去勒ＸＸ颈部，ＸＸ用一只手挡住，另一只手从梳妆台上拿起一只啤酒瓶砸郭某4头部，接着又用破损的啤酒瓶插郭某4头面部，并抢下郭某4手中的电源线后勒住郭某4的脖子，至郭某4失去知觉方才停止。同日6时许，ＸＸ回到房间看郭某4时，发现郭某4已死亡。当日11时42分许，ＸＸ打电话报警。经鉴定：郭某4系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证实上诉人ＸＸ系自动投案。2、广东省南雄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K4402820000002016010010现场勘验笔录、图、照片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中心现场位于南雄市南亩镇南亩圩芙蓉路82号华生美食二楼。在过道西北角房间内地面上距门框30厘米处有一具男性尸体。在房间地面上提取玻璃碎片12块；在房间内床上被子上提取一处血迹；在枕头上提取有一处血迹。在房内距离门框60厘米处提取一处血迹。在尸体头部地面处提取一处血迹。在房内提取电源线一根。在房间北面客厅空调顶部提取一把黑色手柄剪刀、一把银白色剪刀；在客厅提取一拖把。在过道北面房间提取一套粉红色带白色圆点的睡衣裤。在二楼天井面西侧有提取一根拖把木把。在过道西南处一个垃圾篓内提取玻璃碎片11块。3、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扣押ＸＸ的手机一部、钥匙一串、电源线一根。4、广东省韶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韶公（司）鉴（DNA）字（2016）第3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①ＸＸ睡衣及睡裤上血迹、主人房床上被子上血迹、枕头上血迹、郭某4尸体头部处地上血迹、东边墙上血迹、地上电脑电源线上血迹与郭某4血样的STR分型一致；②ＸＸ双手指甲擦拭物与ＸＸ血样的STR分型一致。5、广东省南雄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雄公（司）鉴（尸）字（2016）5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尸表检验：左颞部挫擦伤伴一创口，左颞顶部头皮有一皮下出血，左顶部皮下出血及挫擦伤，右颞顶部点状擦伤，后枕部有一挫裂创，左耳垂及耳背部挫擦伤。左额部青紫肿胀伴条状擦伤及散在点状擦伤，右额部点状擦伤，左额颞部挫擦伤，左眼球结膜点状出血，左面部散在点线状擦伤，左耳屏前颞部青紫肿胀，左下颌角后部挫擦伤，口唇部紫绀，右口角外侧及颏部右侧点状擦伤，右下颌下三角部擦伤。颈部前侧至左侧见一条状皮下出血伴皮肤表浅擦伤，经颈部左侧后变淡至消失，于颈部左侧皮下出血上方见一细条状皮下出血，项部有一横行细小条状皮下出血。死因分析：根据尸体检验，死者颈部有明显勒沟、左侧颈阔肌及左胸锁乳突肌出血，口唇部及双手指甲紫绀、左眼球结膜点状出血、双肺表面及心脏表面点状出血，分析认为郭某4系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检验意见：郭某4系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6、广东省南雄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雄公（司）鉴（损）字（2016）6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ＸＸ的损伤属轻微伤。7、证人郭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20时许，我和母亲ＸＸ、弟弟在客厅看电视，父亲郭某4在房间喊母亲进去后把房门关了，几分钟后就听见他们在里面吵架、打架，之后母亲出来客厅坐在沙发上，父亲也出来拿起茶几的玻璃打了母亲的腿一下，母亲就还手去撕父亲的手，父亲没拿稳玻璃掉在地上摔碎了。然后父亲又去拿茶壶扔母亲，还拿拖把打母亲，拖把都打断了。我母亲叫我和弟弟下楼，我下一楼跟饭店的老板娘说我父母又在打架，然后蔡老板上去劝架，把我父亲拉下一楼。我就上楼扫玻璃，母亲坐在沙发上，然后父亲又上来跟母亲打，蔡老板劝不了他们就走了。父亲叫母亲跪在地上，用拖把的棍子打她，打累了他就进房间睡觉了。第二天8时多，我爷爷、奶奶、大伯、大娘都过来了，我看见父亲躺在他房间地上，头上、脸上都受伤了，很多血，然后母亲报警了。我父母平时经常吵架、打架。8、蔡某证实，郭某4是我的房东，我租他房子的一楼开饭店。2016年1月9日18时30分许，我和郭某4等几个人在饭店吃饭喝酒，郭某4开了一瓶啤酒自己喝，然后提着剩下的半瓶啤酒上二楼了。20时许，郭某4和他妻子ＸＸ在二楼客厅打架，我上去后看见郭某4左手提着一个茶壶，右手按着自己的头说有点晕，ＸＸ右手拿着一块玻璃碎片。我就把郭某4拉下一楼劝他不要打架，过了两分钟，郭某4就上去二楼，我也跟着上去。刚上到二楼，郭某4跟ＸＸ又打起来了，我过去劝架，ＸＸ就说不关我事并叫我走开，我就下去一楼，就没有听到他们打架的声音了。次日2时多，我在三楼睡觉，被楼下“砰、砰、砰”的声音吵醒，我想应该是郭某4跟ＸＸ又在打架，过了十分钟左右没有响声了，我就继续睡觉。8时许，我妻子说郭某4死了，我起床听见郭某4的母亲在二楼哭，我经过二楼时看见郭某2及其妻子、郭某4的母亲等人。郭某4和ＸＸ平时比较经常打架。9、证人杨某证实，2016年1月9日20时许，我听到楼上有打碎玻璃的响声。几分钟后郭某4的大儿子跑下来说他爸妈在打架，我叫蔡某上去劝架，蔡某就把郭某4拉下一楼劝他。过了约半个小时，郭某4说他不闹事了并上了二楼。23时许，我上三楼晒衣服，这时郭某4的哥哥郭某2夫妇过来二楼跟郭某4、ＸＸ说话。次日8时许，我听到郭某4的母亲在二楼哭着说怎么打架打死人了。10、证人郭某2证实，2016年1月9日20时09分，我接到我老表刘其明的电话说我弟弟郭某4夫妇打架。22时30分许，我跟我妻子谢某去到郭某4家劝架，当时我看郭某4脸上被抓烂，有手指印，之后我和妻子在一楼喝了半个小时的茶就回家了。第二天7时03分，ＸＸ打电话给我说打死了郭某4，我就驾车搭载我父母和妻子去到郭某4家，看见郭某4躺在房间地上。约11时，ＸＸ打电话报警。ＸＸ说她们夫妇在3时许又打了一次架。郭某4和ＸＸ夫妻从2015年开始比较经常打架。11、证人谢某证实，2016年1月9日20时许，我丈夫郭某2说郭某4和ＸＸ打架，我们就过去劝架，郭某4说没事，我们就回家了。12、证人郭某3证实，2016年1月10日7时许，我儿媳谢某说ＸＸ打死了我儿子郭某4，我和妻子就跟郭某2夫妇一起去到郭某4家。10时许，ＸＸ说她报警了。13、证人刘某证实，2016年1月10日7时许，我大儿子郭某2过来说ＸＸ打电话给他，说将郭某4打死了。随后我们一起过去ＸＸ家。当时客厅有一把断了的拖把及玻璃碎，郭某4身上有血迹，房间地上还有一节碎了的啤酒瓶的上半部分。14、证人寇某证实，2016年1月9日18时许，我和丈夫陈某在蔡某的饭店跟蔡某、郭某4等人一起吃饭，郭某4喝了啤酒。15、证人陈某证实，2016年1月9日18时许，蔡华生（蔡某）请我夫妇以及郭某4等人一起喝酒。当晚蔡某打电话给我说郭某4跟他妻子阿芳打架，我就过去郭某4家，地上有一根被打断的拖把和水壶，郭某4左手背上有血迹，左耳朵附近有被打的痕迹，阿芳抱着小儿子坐在一旁，大儿子坐在阿芳的旁边。我劝郭某4要理智点，后我回家了。16、证人王某1证实，2016年1月10日上午，我女儿ＸＸ打电话给我说郭某4死了。郭某4好喝酒，脾气差，跟ＸＸ经常吵架、打架，2015年11月时ＸＸ差点因为吵架跳楼自杀。17、王某2、王某3（ＸＸ的姐姐、妹妹）证实，ＸＸ和郭某4的关系不好，经常吵架、打架，郭某4经常喝酒后辱骂ＸＸ。18、上诉人ＸＸ的供述，ＸＸ归案后对其与被害人郭某4因口角后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用电源线将郭某4勒至失去知觉的事实供认不讳。并供述，2016年1月9日19时30分许，郭某4提着半瓶没喝完的啤酒回到家，与我发生了争吵，并相互打斗。其间，一楼“华生美食”的蔡老板、郭某4的大哥郭某2、大嫂谢某还来到我家劝架。次日3时许，郭某4又来到我睡觉的房间与我发生争吵，并打了我一巴掌，我也打了郭某4一巴掌，郭某4还用挂蚊帐的不锈钢架打我左大腿和头。被打后，我就去到郭某4的房间，郭某4跟着我进入房间，并从梳妆台上拿到一根笔记本电脑的电源线，一边骂我一边用巴掌扇我脸，又用拳头打了两拳我腹部，还拿出那根电源线说要勒我的颈部，被我用一只手挡住，另一只手从梳妆台上拿起啤酒瓶朝郭某4的头部砸了一下，用力插他的头、面部三、四下，然后把啤酒瓶丢在地上。郭某4说这样会破相的，我没理他，从他手中抢到电源线往他的脖子绕了两圈，将他勒倒在地上，我双手用力抽电源线约30秒。当时郭某4仰卧倒在地上，两眼闭上，没有任何反应，之后听到小孩哭，我就解开电源线丢在旁边，关上门过去小儿子房间，之后我洗干净手并换了睡衣就带小儿子睡觉。6时多，我起床后发现郭某4死了，就打电话告诉我父亲王某1和郭某4的大哥郭某2。11时多，我就打电话报警自首。我和郭某4平时经常吵架，他喝酒后就会发酒疯。我们夫妻感情还可以，有时打架我会还手对打，有时我没有还手任由他殴打。ＸＸ指认了其作案时穿的衣服、作案现场及作案工具电源线。19、户籍证明，证实ＸＸ的身份等基本情况。20、入所健康检查表，证实ＸＸ体检未发现明显异常。21、一审辩护人提交并由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南雄市南亩镇南亩社区居民委员会及上诉人ＸＸ的邻居赵某、罗某、肖某出具的证明，证实郭某4对ＸＸ有家暴行为，ＸＸ于2015年10月欲跳楼自杀。其中，赵某、罗某证实：“郭某4对ＸＸ长期以来进行严重的家暴，其中一次是2015年10月中旬，郭对王拳脚相加，迫使王欲跳楼自杀，被我们二人与肖某劝阻。且听邻居说郭某4长期酒后有打骂ＸＸ的行为。”另外，罗某还证实：“案发当晚八时许，郭某4与ＸＸ打架，我和蔡某去劝阻。”肖某证实：“我看见郭某4与ＸＸ经常吵架，经常酒（后）打架，造成家庭暴力，其中一次是2015年10月中旬，ＸＸ想跳楼自杀，被我、罗某、赵某劝阻。”22、郭某3、刘某（被害人郭某4的父母）出具的《关于ＸＸ失手伤害丈夫一案量刑恳请书》，请求对ＸＸ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ＸＸ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所提理由，经查：1、ＸＸ在用电源线勒住被害人郭某4的颈部，致郭某4失去知觉后离开案发现场，尸体检验鉴定意见证实郭某4系被勒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ＸＸ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其应当意识到勒颈的行为会致人死亡，但其在用电线勒住郭某4的颈部致郭某4失去知觉后，并未采取救助措施，客观上造成了郭某4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应当构成故意杀人罪。2、ＸＸ系初犯、偶犯属实。虽然证人王某2、王某3证实郭某4有辱骂ＸＸ，证人赵某、罗某及ＸＸ本人证实郭某4长期殴打ＸＸ，但证人郭某1、蔡某、郭某2、王某1、王某2、王某3均证实ＸＸ与郭某2经常吵架、打架，没有明确证实ＸＸ被殴打的事实，且郭某1、蔡某、陈某还证实案发前的当晚ＸＸ与郭某4是打架，因此，认定ＸＸ被长期殴打一节的证据不足，不予确认；但证人郭某1、王某1、王某2、王某3、赵某、罗某、肖某及ＸＸ均证实被害人郭某4经常于酒后生事，王某2、王某3还证实郭某4酒后常辱骂ＸＸ，赵某、罗某及ＸＸ本人还证实郭某4长期殴打ＸＸ，因此，可认定郭某4经常酒后滋事引发二人吵架、打架，故郭某4对本案的发生有较为严重的过错。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ＸＸ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常于酒后滋事引发家庭矛盾，对本案的发生有较为严重的过错，被害人家属对ＸＸ的行为表示谅解，故可酌情对ＸＸ再予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重。上诉人ＸＸ及其辩护人要求改判，可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刑初39号刑事判决中的定罪部分；二、撤销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2刑初39号刑事判决中的量刑部分；三、上诉人ＸＸ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旭烜审判员  连辉海审判员  陈志翔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尚海博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