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1民终48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恒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桔林乡四宝街25号A座2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42601821971。法定代表人：张天。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晨晖，福建万得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华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104国道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782166725U。法定代表人：熊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日华，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上诉人福建恒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华源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5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恒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凯松、廖晨晖、被上诉人华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日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恒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此前从未与上诉人进行结算，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指出被上诉人的《结算单》及《结算函》未经上诉人盖章确认，也没有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名，完全是被上诉人事后单方制作的材料，上诉人此前也并未收到这些所谓的结算材料。事实上被上诉人始终没有按程序与上诉人进行结算或对账，上诉人因考虑到被上诉人可能存在资金压力，本着诚信原则先行支付了一些货款，其中包括2016年2月4日和2016年2月5日两笔共计50万元货款，该两笔货款转账单中载明“青洲村综合服务大楼混凝土款”是事实，但该款项并不是依据《结算单》和《结算函》进行支付。一审法院仅凭“青洲”等字样就主观臆断，认为两者相互吻合，并认定“恒景公司系依据《结算单》及《结算函》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既没有充足的证据支持，也不符合实际情况，系认定事实错误。如前所述，《结算单》和《结算函》为被上诉人单方制作的材料，并非真正的结算材料，其上签名的郑铭、郑桂端二人既不是上诉人公司人员，也与讼争工程无关，该二人完全不具备任何有权代表被上诉人进行收货或结算的表象，不是表见代理。一审判决关于“表见代理”的论断完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事实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因双方尚未进行结算，货款数额尚未明确，上诉人也不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剩余货款285961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是错误的。本案讼争货款至今没有进行结算，所以青洲综合服务大楼项目中商品砼的使用量及价款目前仍然没有确定，且未能结算完全是被上诉人一方没有进行配合导致的，现被上诉人仅凭其单方制作的材料主张货款完全没有依据，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但一审法院无视事实和上诉人的答辩，仅凭被上诉人所谓的证据就对商品砼货款进行认定，显然错误。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的“剩余货款285961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是错误的。华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答辩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郑铭、郑桂端具有代理上诉人对账结算的权限，其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郑铭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上诉人应依据郑铭、郑桂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向答辩人支付全部货款。1、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商品砼购销合同》第五条“结算方式”约定：桩基部分月结70%，待桩基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80%货款。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为按月结算，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均是逐月对账结算，符合上诉人与答辩人关于结算方式的约定。郑铭代表上诉人收取答辩人供应的货物并进行对账确认后，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货款，以实际付款行为参与双方合同的履行，两者行为相互印证，上诉人和郑铭在答辩人供货期间从未提出任何异议。2、上诉人第一笔的付款时间及金额与郑铭签认的结算单确认的金额高度一致，付款比例符合合同约定，足以证明上诉人系依据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向答辩人支付货款。2013年8月郑铭向答辩人签认的结算单中记载“使用方量为610.5立方，当期货款192918元，本期应付135042.6元”，按合同约定上诉人应于次月支付70%的货款即135042.6元（192918元×70%=135042.6元）。上诉人于2013年9月向答辩人支付的上月（2013年8月）的货款金额为130000元，该金额与135042.6元高度一致。在双方仍有交易的情况下，取整支付符合财务交易习惯。郑铭对账结算金额与上诉人两笔付款金额高度吻合，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是依据郑铭确认的结算单付款。3、上诉人汇入款项的答辩人银行账户信息与答辩人在郑铭确认的结算单中提供的账户信息一致，上诉人向答辩人提供给郑铭的银行账户转款支付货款的行为证明上诉人系依据郑铭的结算单支付货款。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认可支付货款110万元，支付方式均为银行转账，汇入答辩人的账号“35×××39”，开户行为“中国建设银行”，郑铭在2014年6月份之前签字确认的每期结算单左下角均有答辩人提供的银行账号信息“开户银行：建设银行；账号：35×××39”，上诉人汇入的账户信息与答辩人在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提供的账户信息一致。这一致的信息足以证明上诉人通过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支付货款，也证明郑铭无权代理的行为构成其具有代理权限的表象。4、郑桂端签字确认的《结算函》中载明的“青洲村综合服务大楼工地”与上诉人承接的工程名称及上诉人付款至答辩人账户时备注的款项用途相一致。郑桂端签字确认的金额与上诉人支付货款的金额及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中确认的金额相一致。二、上诉人称其派人员对账签收答辩人货物，却拒不提供签字确认人员信息，也拒不向法庭提交对账结算单据，其对商品砼使用数量有异议，但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对工程量进行确认，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对签订合同及供应商品砼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承认使用答辩人供应的商品砼，仅对使用的数量不予认可。上诉人没有任何依据地辩称双方没有结算，并归责于答辩人。若上诉人对郑铭签字确认了数量、价款的结算单不予认可，则其有义务对其使用混凝土的数量、供应时间进行举证。一个历时三年的工程，没有进行任何结算，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从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上诉人应按郑铭、郑桂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支付货款，并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华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恒景公司偿还华源公司货款共计2859619.50元，并支付利息250693.00元（从2015年1月1日起算至起诉之日止，此后的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恒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30日，华源公司（乙方、供方）与恒景公司（甲方、需方）签订一份《商品砼购销合同》。该合同第三条约定：恒景公司向华源公司购买规格分别为C15-C50号、抗渗、抗折、细石、水下等型号商品混凝土，其中C15价格为270元/m3，C20价格为280元/m3，C25价格为290元/m3，C30价格为300元/m3，C35价格为310元/m3，C40价格为325元/m3，C45价格为345元/m3，C50价格为375元/m3。合同第五条约定结算方式：桩基部分月结70%，待桩基完成后一个月内付清80%货款，其余20%待封顶后一个月内付清；桩基上部按月结70%以此类推待工程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尾款。该合同还就双方的责任与义务、违约责任等条款作了明确约定。合同尾部甲方处盖有恒景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恒景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天的私章，乙方处盖有华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华源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熊伟的私章。合同订立后，华源公司严格遵照合同约定履行供货义务，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华源公司出具《结算单》20份，累计供应商品砼12389立方米，货款共计3509619.50元，在20份《结算单》上客户确认处有“郑铭”签名，盖有华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5年7月9日，华源公司向恒景公司发出《结算函》，内容为：“至2014年12月31日为止，砼总方量12389方，总砼款3959619.50元，已付砼款450000.00元，尚欠砼款3509619.50元；……”，甲方处有“郑桂端”的签字，乙方处盖华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另查明，恒景公司向华源公司付款情况：恒景公司于2015年12月21日偿还华源公司货款15万元，2016年2月4日偿还30万元，2016年2月5日偿还2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华源公司与恒景公司签订的《商品砼购销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故各方应依据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华源公司提交案外人郑铭、郑桂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及《结算函》主张其已依约向恒景公司交付商品砼并经双方结算。恒景公司对此抗辩称，郑铭、郑桂端并非其公司员工，其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及《结算函》不能作为证明华源公司已交付讼争商品砼并且双方已结算的依据。但一审法院注意到，恒景公司于2016年2月4日、2月5日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50万元，该电子转账凭证上用途载明“青洲村综合服务大楼混凝土款”，与案外人郑铭签字确认的《结算单》上的工地名称“青洲”、案外人郑桂端签字确认的《结算函》上写明的“承接贵公司青洲村综合大楼工地商品混凝土项目”相互吻合，可以认定恒景公司系依据《结算单》及《结算函》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案外人郑铭、郑桂端签字的行为对于华源公司而言已经形成郑铭、郑桂端有权代表恒景公司收货并与华源公司结算的表象。郑铭、郑桂端的签收及结算行为均构成表见代理，案涉商品砼数量及货款金额已经双方结算并由郑铭、郑桂端在《结算单》及《结算函》上签字确认，华源公司有权依据《结算单》及《结算函》要求恒景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859619.50元。恒景公司的抗辩，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抗辩无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恒景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全部货款，违反了合同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恒景公司应赔偿因逾期付款给华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本案中，因双方在《商品砼购销合同》上约定的结算方式为工程封顶后两个月付清尾款，而华源公司提供的A3号证据《结算函》的内容说明双方在工程完毕后再行结算确认的时间为2015年7月9日，因此华源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只能从2015年9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对于华源公司所主张利息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恒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2859619.5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2859619.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从2015年9月1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683元，减半收取计15841.50元，由华源公司负担1003元，恒景公司负担14838.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恒景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明资料：1.案外人郑桂端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2.郑桂端的证人证言，拟共同证明郑桂端挂靠恒景公司购买讼争混凝土，被上诉人明确知悉郑桂端与案涉工程的关系，讼争买卖合同实际上是郑桂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被上诉人华源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承诺书》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被上诉人否认收到《承诺书》，并认为《承诺书》不能证明郑桂端与讼争工程的关联，且《承诺书》系郑桂端单方意思表示，与被上诉人无关；对证明资料2郑桂端的证言认为，讼争工程是由上诉人中标的，项目负责人是张振兴，该工程并非由郑桂端承接，郑桂端作为个人没有承接及承包工程的资质，郑桂端没有任何签订讼争买卖合同的证据，本案合同相对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审查，本院认为，《承诺书》及郑桂端的证言可以证明郑桂端系讼争混凝土的实际购买人，但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明确知悉该情形，以及讼争买卖合同系郑桂端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讼争《商品砼购销合同》体现合同甲方（需方）为恒景公司，合同乙方（供方）为华源公司，合同上加盖了双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各自法定代表人的私章，恒景公司亦通过公司账户向华源公司支付货款，款项用途体现为“青洲村综合服务大楼混凝土款”，与合同约定的工程项目名称“青洲村综合大楼”相吻合，足以证明华源公司与恒景公司之间形成商品砼买卖合同关系。恒景公司辩称其与华源公司之间尚未结算货款，案外人郑铭、郑桂端既不是恒景公司人员，也与讼争工程无关，无权代表恒景公司出具结算材料，但恒景公司又于二审期间提交案外人郑桂端出具的《承诺书》并申请郑桂端出庭作证，拟证明郑桂端挂靠恒景公司购买讼争商品砼，系讼争商品砼的实际购买人和使用人，这不仅与其前述抗辩自相矛盾，且反而能够证明讼争《商品砼购销合同》项下欠付的货款金额为2859619.50元。在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恒景公司所声称的华源公司明知案外人郑桂端系讼争商品砼实际购买人的情况下，对华源公司来说，与其签订《商品砼购销合同》的是恒景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也是恒景公司，华源公司向恒景公司主张支付欠付货款2859619.50元，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恒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3元，由上诉人福建恒景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代理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刘 琳（2016）闽01民终4899号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