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豫民再5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洋洋，男，汉族，1990年10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伊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改军，河南首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九都路副**号。负责人：刘建军，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景隆，河南广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玉霞，女，汉族，1974年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育，男，汉族，1972年2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嵩县。再审申请人于洋洋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及一审原告吕玉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31日作出（2016）豫民申6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于洋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改军、被申请人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景隆及一审原告吕玉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洋洋申请再审称，一、交警部门认定申请人交通肇事逃逸错误，申请人有证据证明没有在发生事故后逃逸，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没有认真审查，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定案依据不当。二、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没有任何违反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即受害人不承担事故责任，申请人在事故发生后即便不离开现场，也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申请人在事故发生后因积极抢救伤员离开现场，并不能改变申请人应该负全部责任的事实，没有因此加重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三、即便申请人在事故发生后有逃逸行为，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中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也应无效，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书不能成为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的理由。1、免责条款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规定。2、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不能成为保险人免责的理由。综上，在商业三者险中，交通肇事逃逸的影响只及于事故发生之后，投保人只应对逃逸行为扩大损害的部分负责。保险人以肇事逃逸为由免除自己的全部赔偿责任，违反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保险人不能以此免除自己的赔偿责任。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辩称，一、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保险车辆豫Ｃ×××××肇事司机在事故发生后逃逸，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豫Ｃ×××××车辆肇事司机于洋洋在事故发生后逃逸，根据商业三者险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此种情形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根据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要依据保险合同，保险条款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上述保险条款的规定，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保险公司已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1）、从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已完成提示义务。保险单重要提示：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2)商业三者险条款中，将逃逸免责的情形用字体加粗的方式予以特别提示，答辩人已尽到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3）、保险公司已举证证明对保险条款尽到明确解释说明义务。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保险公司提交由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作为证据，投保单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投保人于洋洋在投保人声明签名。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本案投保人于洋洋在投保声明部分签名，应当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法律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三、保险人将“逃逸”发生交通事故作为免责的情形，不承担保险法及合同法规定的解释说明义务。四、“逃逸”是严重违法行为，如果判决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为其违法行为后果买单，等于鼓励违法，不利于道路交通安全，对人们的行为作出错误地引导，与立法目的相违背。如果逃逸的后果由保险公司承担，等于是鼓励逃逸，鼓励违法。五、逃逸行为导致侵权人负全责，加重了赔偿责任，属于扩大的损失，保险公司对此不应赔偿。根据事故认定书因逃逸而负全责。试想如果不逃逸，可能是次要责任或同等责任。之所以逃逸负全责，目的就是对其行为的制裁，所以应当由行为人承担。保险法也规定对于扩大的损失，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六、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证明力大于其他书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请求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吕玉霞述称，不管谁出钱其没有意见。2014年10月24日吕玉霞向一审嵩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3月23日17时20分许，在嵩县××坡乡曲里村路段于洋洋驾驶豫Ｃ×××××轿车自西向东行驶，其车前部与步行的马粉桃、吕玉霞、安玲相撞，造成吕玉霞等人受伤。故请求判令：1、于洋洋、保险公司赔偿吕玉霞各项损失212166.7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于洋洋、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3日17时20分许，在嵩县××坡乡曲里村路段，于洋洋驾驶豫Ｃ×××××号昊锐牌小型轿车由西向东行驶时，其车右前部与步行的马粉桃、吕玉霞、安玲相撞，造成马粉桃、吕玉霞、安玲受伤，车辆损坏，事发后于洋洋弃车逃逸。该事故经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后认定：1、于洋洋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降低车速，遇险时采取措施不当，且事发后弃车逃逸，其行为分别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造成此事故的直接原因，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2、马粉桃、吕玉霞、安玲无责任。吕玉霞受伤后，先被送往嵩县中医院救治，经诊断为：1、颅高压症；2、双侧视乳头水肿；3、腹部闭合性损伤；4、右侧眶壁骨折；5、面部外伤；6、右下肢外伤；7、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8、右眼钝挫伤；9、外伤性右眼瞳孔散大。由2人护理实际住院85天进行治疗，于2014年6月16日出院，医嘱：1、嘱院外继续口服药物治疗。2、适当进行功能锻炼，避免受凉，劳累，注意休息。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吕玉霞住院期间共花去医疗费40254.51元。吕玉霞的伤情于2014年10月10日经洛阳陇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证明其构成六级伤残，出院后需休息8个月左右，并支付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吕玉霞系农业家庭户口，现有兄弟姐妹4人，需抚养的人员有父亲吕柱成，1938年12月11日出生，母亲朱素兰，1943年7月10日出生，儿子王智龙，2001年8月1日出生，均属农业家庭户口。并查明：于洋洋于2013年9月26日对豫Ｃ×××××号车在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交强险保险限额为122000元，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限额为200000元（系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1年。本次道路交通事故发生，是在该车被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作出（2014）嵩民三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豫Ｃ×××××号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玉霞医疗费5000元、护理费11390元、误工费13132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残疾赔偿金10178元，共计6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洛阳市分公司在豫Ｃ×××××号车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吕玉霞医疗费3525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850元、残疾赔偿金91458.59元，共计129263.1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吕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00元，鉴定费1200元，共计2700元，由于洋洋负担，吕玉霞预交不退，待执行时一并清结。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不承担129263.1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吕玉霞、于洋洋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提出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庭审中，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于洋洋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弃车逃逸，构成交通肇事逃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作为驾驶员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这既是法律的义务，也是作为司机的基本道德要求，于洋洋弃车逃逸违反法律规定。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后，于洋洋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该事故责任认定书能够作为认定于洋洋弃车逃逸的依据，原审判决依据事故认定书确认于洋洋肇事逃逸，属于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的免责事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该部分责任依法应由于洋洋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法院予以纠正。该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洛民终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三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河南省嵩县人民法院(2014)嵩民三初字第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于洋洋赔偿吕玉霞医疗费35254.5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850元、残疾赔偿金91458.59元，共计129263.1元，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履行完毕；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该院予以维持；二审受理费2885元，由于洋洋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事实除与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法调取了嵩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于洋洋交通肇事案件的卷宗材料。2014年4月4日于洋洋在接受调查中称，发生交通事故前他们几个人在饭坡乡曲里村一个小广场喝酒，他们喝了有七八罐啤酒，因为其是开车的，所以朋友们就没有叫其喝酒。感觉事发前其驾驶的车速不快，自动档车，事发路段路况良好，晴天。当时三个人都被其撞倒在道路右边的麦地里，其和其同行的朋友，将伤者扶到他们同行另外的一辆轿车上往医院送，其本人没有打电话报案，没有拨打120电话，就也乘坐了朋友的车到陆浑路口下车，乘坐一辆客车往伊川方向去了，路上给其哥哥于志峰打了电话，没有敢往家里回，一直在外面呆着。2014年3月23日，交警对于洋洋哥哥于志峰调查，于志峰称，其接于洋洋一个电话，于洋洋说：“在嵩县陆浑水库附近发生了一起车祸，你过来顶替驾驶员”，在车上于洋洋又打电话说，叫其在古城路口等着，有人过去接。有俩个人接到后在车上对其说“在嵩县陆浑水库那，车碰住了仨人，人没啥事，送到嵩县中医院，车也有保险，全险，没啥事，给你一万元，到医院给伤者交点医药费，并顶替一下司机。”交警问于志峰：“车是谁开着？”其说：“车是我开着来。”问当时事故事发情况，答不上来，迫于压力之下，坦白了事发时车不是其驾驶的，是来顶替驾驶员的。在嵩县中医院于洋洋给其打电话说“是我们自己家的车，是全保险，顶替一下没事。”2014年3月24日，交警调查伤者安玲，其称，对方将他们三个人抬到对方另外的一辆车上往医院去，当车行驶到库区桥北路口时，对方将车停下，外边的一个人把车门打开说：“肇事驾驶员跑了”，车上的人没说啥接着就把他们送到嵩县中医院。伤者安玲、吕玉霞、马粉桃在调查中称，事发时天气晴天，路况很好，肇事车速很高，吕玉霞、马粉桃二人在医院醒来后没有看见对方驾驶员。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取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经质证于洋洋诉讼代理人认为，于洋洋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在现场的行为并没有造成保险公司损失的扩大，也没有对其造成额外的经济负担，因此，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对卷宗中现场图和照片证明，事故发生后现场保留了发生事故时的状态，没有影响交警对交通事故责任的划分。公安交警询问于洋洋、于志峰的笔录与事实有部分情况不符，因为他们均系第一次经历此事，精神紧张所致。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质证认为，现场勘验笔录肇事人是否在现场一栏，显示为否，证明于洋洋不在现场，公安卷宗笔录29页显示，有一人说肇事驾驶员跑了，证明于洋洋并没有把伤者送到医院；对于志峰的调查笔录，于洋洋给于志峰打电话让其顶替驾驶员，证明于洋洋有意隐瞒事故的发生经过；公安机关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和事故认定书相互印证，证明因于洋洋肇事逃逸对其进行处罚，于洋洋对处罚决定也是认可的，并未提出复议。事故认定书证据充分，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马粉桃诉讼代理人质证后，不发表意见。本院再审认为，关于于洋洋发生交通事故后是否存在弃车逃逸的问题，有公安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书予以认定，于洋洋诉称发生交通事故后，其协助受害人去了医院，之后进行筹钱，没有逃逸，交警部门认定逃逸是错误的。但于洋洋并未在法定期限内对交通责任认定书申请复议，结合公安卷宗中对包括于洋洋在内的多人调查内容，公安机关作出的交通责任认定书认定事实客观真实。于洋洋在再审中未提供足以推翻原审认定事实的证据，其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是否应该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的中保财险洛阳分公司是否应该赔偿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的部分，应根据双方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确定。商业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审时于洋洋对投保单及商业三者险条款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免责理由不成立。本案事故发生后，嵩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书认定于洋洋驾驶机动车行驶时未降低车速，遇险时采取措施不当，且事发后弃车逃逸，根据合同免责条款约定内容，保险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于洋洋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洛民终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韦  贵  云代理审判员 郝  明  亮代理审判员 周  慧  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朱昱龙（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