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6民终34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陶堰镇浔阳路*号。法定代表人：潘林法。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骏，浙江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耀富，男，196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万昌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杨耀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2民初3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万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骏，被上诉人杨耀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昌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08年8月12日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为杨耀富向金筱芳的借款提供担保，杨耀富对此予以确认，证明其具有请求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代为偿还该借款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之后2011年8月10日，在杨耀富未还款的情况下，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在该借据上作出“要求将上述借款延期还款至2011年12月30日前，并由我单位保证归还”的承诺，是沿袭其作为保证人的义务。一审判决认为“未有证据表明被告（杨耀富）作出过要求万昌分公司代为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是明显违背本案客观事实的错误认定。二、案涉借款的债务人为杨耀富，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仅是债务代偿人，而非共同债务人，万昌公司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连带偿还责任”，而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作为共同债务人的共同还款责任”。万昌公司与杨耀富已形成事实上的代偿债务法律关系，作为借款债务人的被上诉人杨耀富，理应返还该50万元代偿款及其相应应的利息。三、依据担保法第六条、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保证人作出保证担保，仅需债权人接受即可，并不需要征得债务人认可。如前所述，由于债务代偿人向债权人作出代偿债务之承诺，所产生的实际效果与保证担保的实际效果是相同的，因此，在认定债务代偿人与债务人之间是否形成事实上的代偿债务法律关系时，理应参照上述规定，即不应将“是否征得过债务人同意认可”作为考虑因素。更何况，在本案中，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2011年8月10日作出的相关承诺，既不加重借款债务人杨耀富的负担，也不损害借款债务人杨耀富的任何利益。四、在借据本身已明确约定出借款应付至借款人指定的第三人账户，且前案之生效判决（2012）绍商初字第1291号、（2012）浙绍商终字第943号已认定“出借人金筱芳已依约交付出借款，杨耀富作为借据所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已达到该借款合同之合同目的”，本案一审判决却认为“原告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全由被告使用或有被告获利”，这一认定明显不合法理逻辑、违背客观事实，且和前案生效判决结论矛盾。五、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指定了汇款账户却陈述不清楚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不符合常理”。对此，上诉人认为，首先，借据本身明确约定出借款应付至借款人杨耀富指定的第三人（即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账户，由此足以表明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作为借据指定收款的第三人，处分由出借人金筱芳所予交付的该笔出借款，具有完全合法的根据和正当的理由。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根本无必要再就资金具体用途作出说明，亦无必要就该节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借据所涉借款的流向细节，既不影响借款人杨耀富在借据所涉借款合同中的合同利益的实现，也不影响杨耀富作为借款债务人之地位的认定，也不影响上诉人作为债务代偿人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明显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杨耀富辩称:一、根据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万昌公司自愿代杨耀富偿还债务，是上诉人单方面向金筱芳作出的意思表示，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应视为其与金筱芳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上诉人自愿偿还债务并非受杨耀富委托，与杨耀富无关。二、万昌公司依法应当承担的责任于2011年8月10日发生变化。基于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身份由保证人变更为共同债务人，上诉人所承担的责任在性质上为连带偿还责任即共同还款责任，而不是保证责任。且在案涉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所作的承诺实际上损害了杨耀富的利益，导致杨耀富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受阻。三、鉴于上诉人承担的责任不是保证责任而是共同还款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款项必须基于双方之间的约定或者法律规定。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其与杨耀富之间达成代偿合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包括口头合同)，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代偿款，既无双方约定，也缺乏实体法依据。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在2008年8月12日出具的借据中以保证人的身份进行担保，是基于债权人金筱芳的要求，并非被上诉人杨耀富要求其提供担保，且保证人提供担保仅需债权人同意即可，而无需借款人同意，因此，上诉人主张杨耀富在向金筱芳借款时已与上诉人达成代偿合意，与事实不符。同时，上诉人所称与杨耀富已形成事实上的代偿债务法律关系，与生效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不符。四、关于连带债务人内部追偿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7条规定，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其应当承担的份额。本案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连带债务人，应当平均分担债务，在上诉人仅履行了其应当承担的份额即50万元而并未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上诉人就其应当承担的份额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判决认定连带债务人之间可基于公平原则考虑获利比例、款项使用比例等情况确定内部分担比例，也是不符合民法通则第87条的立法规定及连带责任的性质。五、关于案涉借款受益人的问题。退一步讲，即使连带债务人内部责任承担，需要考虑获利及款项使用等情况，被上诉人杨耀富也只是名义上的借款人，而并非真正的获利或者款项使用者，上诉人才是案涉借款的使用人或者受益人。上诉人所称，杨耀富作为借款人，已达到借款合同的目的，因此案涉借款的受益人为杨耀富。显然，上诉人混淆了借款合同目的实现与案涉借款受益人的概念。就案涉借款受益人而言，应该从款项实际使用及获利等情况进行考量，借款合同目的实现并不能说明杨耀富就是案涉借款受益人。本案中，被上诉人杨耀富所指定的汇款账户是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账户，此后，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擅自将款项汇入其指定的江苏宿迁苏源热电有限公司，虽然不影响金筱芳向杨耀富交付借款的合同目的，但显然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才是款项的实际使用者或者获利者，且其还侵犯了被上诉人杨耀富的财产权益，导致被上诉人杨耀富徒有借款人之名，而并未实际使用借款或者获利。万昌公司于2016年4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杨耀富立即向万昌公司返还代偿款本金人民币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4年9月1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借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耀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8月12日，金筱芳与杨耀富签订一份借据，约定杨耀富向金筱芳借款100万元，于同年9月12日前归还，如逾期归还，自愿按未归还部分每天千分之二付违约金，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期限为两年，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委托出借人将借款汇入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原名绍兴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的账上，并由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和宿迁长江热电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担保。2011年8月10日，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在上述借据上签字盖章作出承诺：“要求将上述借款延期还款至2011年12月30日前，并由我单位保证归还。”2012年7月30日，杨耀富起诉金筱芳要求解除2008年8月12日出具的借款100万元的借据。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原绍兴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26日作出（2013）绍平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杨耀富不服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9日作出（2012）浙绍商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出具借据后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委托出借人将借款直接汇入江苏宿迁苏源热电有限公司；2008年8月19日，金筱芳委托绍兴市富利达物资有限公司将100万元汇到宿迁苏源热电有限公司。2013年2月7日，杨耀富向万昌公司出具承诺一份，载明：“沭阳电厂工程尾款到金筱芳一案终结后再结算工程款，如发生牵及到我本人纠纷，愿承担责任，包括民工工资及其他材料款由我负责。”2013年4月2日，案外人金筱芳起诉本案万昌公司和杨耀富，要求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10月25日，绍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绍平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金筱芳要求杨耀富偿还借款本息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判决万昌公司支付金筱芳借款本息，并驳回金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万昌公司上诉后，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0日作出（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在主债务及保证责任期间均已到期且杨耀富未予偿还的情况下向金筱芳作出的还款承诺，实际上是对到期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应视为其与金筱芳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自愿代杨耀富偿还债务的法律关系，而金筱芳向杨耀富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为其最后一次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其起诉杨耀富要求还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最终判决杨耀富与万昌公司共同归还金筱芳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后金筱芳就上述生效裁判确定的借款本息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并出具执行通知书。2014年5月27日至2014年8月15日，杨耀富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支付执行款共计50万元。2014年9月12日，金筱芳向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申请结案，称该案全部执行完毕。同日该院就上述执行案件填写的结案审批表记载，实际执行标的100万元，结案时间2014年9月12日。金筱芳确认万昌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通过转账支票、汇款等形式向其支付（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案件履行款5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本案万昌公司自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陆续向金筱芳支付款项共计50万元，现其于2016年4月8日向该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杨耀富关于万昌公司未支出50万元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万昌公司认为其分公司向金筱芳书面承诺偿还债务，与杨耀富之间构成口头上的代偿债务的合同关系。然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还款承诺应视为其与金筱芳之间形成的新的债权债务关系，现未有证据表明杨耀富作出过要求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代为偿还债务及愿意偿还代偿款项的意思表示。杨耀富出具的承诺书记载：“沭阳电厂工程尾款到金筱芳一案终结后再结算工程款，如发生牵及到我本人纠纷，愿承担责任，包括民工工资及其他材料款由我负责。”，其中并未涉及到代偿借款的内容，即该承诺书也不能证明万昌公司、杨耀富之间存在代偿借款的合同关系。综上，万昌公司认为双方存在代偿的口头合同，证据不足。（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并认定，万昌公司与杨耀富对金筱芳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债务人之间在没有合同约定和相应法律规定情况下，还可基于公平原则考虑获利比例、款项使用比例等情况确定内部分担比例。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杨耀富，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又作出偿还承诺，但款项最终汇入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指定的相应账户，万昌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全由杨耀富使用或由杨耀富获利，同时其分公司指定了汇款账户却陈述不清楚该款项的实际用途，不符合常理。综上，万昌公司要求杨耀富偿还5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昌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4400元，由万昌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虽然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在2008年8月12日出具借据时系以保证人的身份，但其在主债务及保证责任期间均已到期且杨耀富未予偿还的情况下向金筱芳作出的还款承诺，实际上是对到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而非一般意义上的提供担保，应视为其与金筱芳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自愿代杨耀富偿还债务的法律关系”。据此可知，万昌公司与金筱芳之间并非保证合同关系，本案不适用担保法及担保法司法解释关于保证人追偿的规定。万昌公司基于其向金筱芳所作承诺，承担部分还款责任后，要求杨耀富返还代偿款，主要理由是其与杨耀富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代偿合同关系。对此，本院同意一审判决的论述，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杨耀富曾委托万昌公司代偿案涉债务。杨耀富于2012年7月30日起诉认为，金筱芳未按约定履行其义务已使其当时出具借据的目的落空，要求解除双方2008年8月12日订立的借款合同关系，从一个侧面印证杨耀富不可能委托万昌公司代偿该笔借款。万昌公司虽然在起诉时将本案案由界定为合同纠纷，但其主张的事实和理由始终强调其代偿借款使杨耀富受益，而杨耀富未返还相应的代偿款，隐含有杨耀富不当得利的意思。为实质性解决纠纷，本院对此亦予以审查。本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是为了调整民事主体之间无法律原因的财产变动，以一方得利，一方受损为前提。本案所涉借款虽系杨耀富所借，但约定汇入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的账户，后根据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要求汇入案外人处。正如本院（2013）浙绍商终字第1132号民事判决所言，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实际上取得了款项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即借款的利益实际由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所享有。万昌公司的代偿行为虽然从表面上来看，使杨耀富免除了还款义务，但考虑到借款实际由万昌公司下属分公司使用和处分的事实，从一般社会观念来看，杨耀富并未从万昌公司的代偿中受益，故不构成不当得利，万昌公司要求杨耀富返还代偿款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万昌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柳雪松审 判 员  彭丽莉代理审判员  ＸＸ斌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