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执监442号申诉人（被执行人）：达州市汇鑫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达州市达县南外镇堰坝村***组。法定代表人：邓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富志杰，该公司法务部经理。申请执行人：资阳市陆柒柒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马鞍村十三社。法定代表人：刘七七，该公司董事长。达州市汇鑫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鑫公司）因不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川高院）（2015）川执复字第7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资阳市陆柒柒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陆柒柒公司）与汇鑫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成都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1日作出（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书，裁决：一、汇鑫公司向陆柒柒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二、汇鑫公司退还陆柒柒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三、本案仲裁费、实际损失鉴定费、可得利益损失鉴定费，总计986175元，由陆柒柒公司承担40%，即394470元，汇鑫公司承担60%，即591705元；四、上述款项品迭后，汇鑫公司应当在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陆柒柒公司11441705元。因汇鑫公司未履行裁决书确定的义务，陆柒柒公司于2014年1月21日向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达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年2月20日，汇鑫公司向达州中院书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理由是：仲裁裁决书认定陆柒柒公司取得行政机关颁发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并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即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是错误的，该裁决将非经营性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认定为经营性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行政许可，是偷换概念，是枉法裁决的行为；该公司与陆柒柒公司签订合同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液化天然气的生产、销售、天然气产品加工、销售（筹建），2011年4月26日才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双方均不具备履行合同的民事能力；如果强制履行上述合同，将破坏国家对运输危险化学品实行的强制行政许可制度和强制管理制度，妨碍社会主义法治的正确实施，扰乱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因此���该裁决是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决。达州中院审查后，于2014年6月30日，以（2014）达中执字第25号执行裁定，驳回汇鑫公司不予执行裁定仲裁裁决的申请。汇鑫公司不服，向达州中院提出异议。达州中院查明：陆柒柒公司与汇鑫公司于2007年4月6日签订了《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合同有效期为十年，该合同关于“违约责任”问题约定为一般性违约和根本性违约。合同签订后因汇鑫公司未履行，陆柒柒公司于2009年7月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汇鑫公司承担一般性违约，并要求赔偿6170万元的违约损失。经审理后，成都仲裁委员会2010年9月14日作出（2009）成仲案字第487号裁决，汇鑫公司向陆柒柒公司支付违约金1200万元，并承担相关费用。对此，汇鑫公司不服，以“陆柒柒公司隐瞒了车辆运输的实际运输量，车辆实际运输里程等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为由，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成都中院审理认为：汇鑫公司以“陆柒柒公司隐瞒了车辆运输的实际运输量，车辆实际运输里程等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理由不成立，裁定驳回其申请。该裁决生效后，陆柒柒公司向达州中院申请执行。2011年6月，达州中院将1200万元违约金执行到位。2012年1月29日，陆柒柒公司以“汇鑫公司根本性违约”为由，再次向成都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汇鑫公司向其承担1.2亿元违约赔偿责任。陆柒柒公司称：汇鑫公司在2010年7月3日正式投产后，并于2010年7月7日通知陆柒柒公司在2010年7月10日继续履行合同，到期后汇鑫公司依然未能履行合同，2010年8月13日陆柒柒公司通知汇鑫公司解除该运输合同。因汇鑫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并给陆柒柒公司造成损失。经仲裁庭审理后，2013年8月1日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即本案仲裁裁决。（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作出前，2013年4月25日汇鑫公司向资阳市交通运管局提出申请，称：由于资阳市交通运管局向陆柒柒公司违法颁发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使其获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并与汇鑫公司签订《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致使成都仲裁委员会作出（2009）成仲案字第487号裁决书，造成汇鑫公司损失1200多万元，要求收缴陆柒柒公司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并通知资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等。2013年5月20日，资阳市交通运管局以汇鑫公司与该行政许可无任何利害关系为由，作出了《关于达州市汇鑫能源有限公司撤销行政许可���请不予受理的决定》。随后，2013年6月14日汇鑫公司向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撤销资阳市交通运管局“关于对达州市汇鑫能源有限公司撤销行政许可申请不予受理的决定”，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资阳市交通运管局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交通管理局向陆柒柒公司颁发许可证前，陆柒柒公司尚未与汇鑫公司签订《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资阳市交通运管局与汇鑫公司不存在行政法律关系等。于2013年8月20日，作出（2013）雁江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驳回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陆柒柒公司于2007年3月23日在资阳市交通公路运输管理处取得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并于同月26日进行公司登记，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危险货物运输（2类）。汇鑫公司于2005年10月11日登记成立，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4月26日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2009年取得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液化天然气的生产、销售、天然气产品加工、销售（筹建）。2013年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是：液化天然气的生产、销售、天然气产品加工、销售。安全生产许可证有效期至2014年4月25日。达州中院审查认为，一、关于仲裁枉法裁决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六）项规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属于法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情形之一，但汇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本案中也无其他证据证实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二、关于《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达州中院在审查汇鑫公司的异议时，应严格按照上述规定进行审查。对于汇鑫公司提出的《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应属无效的问题，上述规定没有赋予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对仲裁裁决进行司法审查时应审查合同效力的职权。除前述理由已阐明本案仲裁不具有上述规定第（六）种情形外，汇鑫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仲裁裁决存在上述规定其他五种情形之一的。三、关于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汇鑫公司认为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是基于其认为《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如果强制履行《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将破坏国家对运输危险化学品实行的强制行政许可制度和强制管理制度，这亦不属前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审查的范���，理由同前。同时，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执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成都仲裁委员会（2012）成仲案字第17号仲裁裁决的内容是金钱给付，汇鑫公司承担的是违约责任，陆柒柒公司根据该裁决要求汇鑫公司给付金钱，达州中院驳回汇鑫公司的不予执行申请，执行该仲裁裁决不违背社会公共利益。2015年7月1日，达州中院作出（2014）达中执他字第9号执行裁定，驳回汇鑫公司的异议。汇鑫公司不服，向四川高院申请复议，理由与其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和异议理由基本相同。四川高院认为，一、关于（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是否属于枉法裁决。陆柒柒公司即使没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对外签订的合同是否当然无效，应当看该合同违反的行政法律法规���属于管理性规定或是效力性规定。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违反的是行政法规中的管理性规定，仲裁裁决确认合同有效更符合法的基本原理。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的是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规定，以此认定（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属于枉法裁决，实际上是把法律认识上的分歧等同于故意枉法行为，太过牵强。二、关于执行审查权的审查范围。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但认定仲裁员枉法裁决必须具备的前提：一是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员有枉法裁决行为，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认定；或者是仲裁员的行为被有权机关确认违法或者违纪，属于枉法裁决。本案中，汇鑫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员有枉法裁��的行为，也无有权机关确认仲裁员的行为违纪、枉法裁决。基于这样的认识，即使（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涉嫌枉法裁决，也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审查权的审查范围，更不能在执行异议、复议审查程序中，直接认定仲裁裁决枉法。三、关于执行该裁决是否违背公共利益。本案中可以确认陆柒柒公司持有《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是否持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存在疑问。但有一点可以明确，即陆柒柒公司持有两证中任意一证，则具备运输危险货物的能力和资格，均不存在运输危险货物危及公共安全、导致公共利益的损害。不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违背的是道路交通管理规定，不涉及公共利益的问题。四川高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5）川执复字第70号执行裁定，维持（2014）达中执他字第9号执行裁定��驳回汇鑫公司的复议申请。汇鑫公司不服四川高院（2015）川执复字第7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四川高院和达州中院的相关执行裁定，不予执行成都仲裁委员会（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理由是：一、案涉《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运输的标的物是危险化学品，属于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范畴，国家对从事危险化学品运输实行强制许可制度，陆柒柒公司未依法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法不得从事道路危险化学品运输经营活动，汇鑫公司签订《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时，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行政许可，不具有签订《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二、汇鑫公司提交的仲裁裁决、陆柒柒公司的《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汇鑫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陆柒柒公司代理人的代理词及法律、法规、规章，足以证明仲裁员枉法裁决。三、陆柒柒公司不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其从事道路危险化学品运输经营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及行政法规、规章等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四川高院混淆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与持《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签订、履行《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的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2007年在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充分发挥民商事审判职能作用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提供司法保障》精神，如果违反地方性法规或者行政规章将导致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以损害公共利益为由确认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是��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执行该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关于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是否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问题在审理仲裁案件特定条件下的贪污受贿，是指仲裁员在仲裁案件的过程中有非法接受当事人财物或其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徇私舞弊，是指仲裁员为了牟取私利或为了报答一方当事人已经或承诺给予自己的某种利益，在仲裁案件时弄虚作假的行为；枉法裁决，是指仲裁员在仲裁案件时玩忽职守，无原则迁就一方当事人，颠倒是非，曲解法律甚至故意错误适用法律的行为。人民法院认定仲裁员有上述违法行为必须有确凿证据，申诉人在向本院申诉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仲裁员有上述行为，该主张因缺乏证据证明而不能支持。二、关于执行该仲裁裁决是否违背社会公共利益问题根据《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管理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道路运输管理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和《交通行政许可实施程序规定》进行审查后，向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经营申请人发放《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向非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申请人发放《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可见，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经营申请人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非经营性道路危险货物运输申请人取得《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后，即可从事危险货物运输工作，两证的区别在于持证人能否从事运输经营活动。2007年3月23日，资阳市交通公路运输管理处向陆柒柒公司颁发了《道路危险货物运输许可证》，表明陆柒柒公司具备运输危险货物的能力和资格。不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而从事经营性运输活动，违反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的有关规定，依法应给予行政处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故无论陆柒柒公司是否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均不影响其可以运输危险货物。此外，（2012）成仲案字第17号裁决仅就汇鑫公司违约给陆柒柒公司造成损失的赔偿问题作出了裁决，未涉及《液化天然气运输合同》继续履行的问题，且该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因此，汇鑫公司关于执行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申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汇鑫公司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诉理由不成立。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达州市汇��能源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审 判 长  于 明代理审判员  刘少阳代理审判员  杨 春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