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6民终7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启东市名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戴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健健，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启东新城自来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施海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法，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顺青，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启东市名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流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启东新城自来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来水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启东市人民法院（2019）苏0681民初41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名流物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费用由自来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供水合同无效。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我公司并非最终用户，无义务向自来水公司结算费用，我公司无与自来水公司订立供水合同的主体资格。我公司本意是取得二次供水，代业主出面与自来水公司订立供水合同，合同相对方实际是自来水公司及业主。一审中自来水公司提供的单位用水户变更户名申请表是空白表格，仅在签名处有我公司盖章，该表格中的“未结清水费由新户主支付给供水人”属于霸王条款且未向我公司作明确提示，该条款无效。2、我公司按物业管理有关规定未向业主收取任何额外费用，非受益人，原审判决我公司承担给付义务有违公平原则。3、用水接水申请书中明确案涉水费属二次供水，根据江苏省供水管理条例相关规定，供水单位负责对供水设施维护。自来水公司既然承认最终用水户提供的是二次供水设备，理应对此有维护义务。自来水公司未履行该义务，我公司承担清理水箱的义务，为此要求在水费中扣除相关费用，自来水公司未予理睬，一审法院未支持我公司关于供水设备维护引起的费用也有误。因此对于我公司支出的各项费用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4、所谓违约是基于供水合同有效及我公司是用水户而作出的臆断，自来水公司不能足额收取水费其自身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支持自来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不合理。 自来水公司答辩称：1、我公司根据名流物业公司申请将水表变更到名流物业公司名下，向该两个水表供水，名流物业公司加压后供给业主并收取水费，因此双方之间形成供用水合同关系。2、我公司供水，名流物业公司应当支付水费，且名流物业公司也认可其向业主收取了水费。3、物业合同第五条规定，地下水泵即本案二次供水的加压泵的维修、运营是由名流物业公司承担，则相关漏水损失及抄表人员费用应由名流物业公司承担。且我公司收取的水费与名流物业公司向业主收取的水费之间有差价，该差价可以支付相关费用。4、名流物业公司拖欠水费应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按照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不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自来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名流物业公司支付拖欠水费171509.46元；2、名流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暂计388164.79元（以拖欠月份应缴水费为本金，自应缴费之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利率千分之五计算）；3、诉讼费由名流物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东新城自来水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启东市自来水总公司。 城市花苑高层业主委员会与名流物业公司签订《物业管理协议书》一份。约定：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0日由名流物业公司为小区提供物业服务；物业费为住宅楼1.3元/月；小区内所有设施设备（电梯、地下泵房、消防……）及公共场所的维修、维保均由名流物业公司负责协调解决；泵房、水箱等年终各清洗一次…… 2017年12月28日，名流物业公司向自来水公司申请将城市花苑原启东某物业公司名下用户水表（××,××,××,××,××,××,××,××）变更至名流物业公司名下，名流物业公司填写了《单位用户水表更户名申请表》，该表明确未结清水费由新户主支付给供水人。同日，名流物业公司向自来水公司填写了用户接水申请书，申请用水性质二次供水，名流物业公司在申请书载明的“同意遵守《城市供水条例》《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及《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的各项规定，现申请接水，今后如有违章发生，愿按有关规定处理。合同内容详见反面”文字上盖章。《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约定用水方应在接到水费通知单十五日内缴清水费，逾期未交的，供水方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向用水方收取水费违约金，逾期支付期间，违约金按日按欠费总额的0.5%计算。 嗣后，双方各自履行合同义务，截止自来水公司起诉之日，名流物业公司未交水费部分用水情况如下：                            10049092水表用水情况表                               序号                       抄表日期                       水量（立方米）                       按3.15元/立方米计算的水费金额（元）                               1                       2016-12-8                       1479                       4703.22（以3.18元/立方米计算）                               2                       2017-6-5                       8149                       25669.35                               3                       2017-7-5                       1461                       4602.15                               4                       2017-8-6                       1801                       5673.15                               5                       2017-9-6                       1683                       5301.45                               6                       2017-10-4                       1409                       4438.35                               7                       2017-11-6                       1496                       4712.4                               8                       2017-12-6                       1300                       4095                               9                       2018-6-7                       434                       1367.1                               10                       2018-7-5                       1305                       4110.75                               11                       2018-8-4                       1437                       4526.55                               12                       2018-9-5                       1443                       4545.45                               13                       2018-10-5                       1575                       4961.25                               14                       2018-11-6                       1315                       4142.25                               15                       2018-12-4                       1379                       4343.85                               16                       2019-1-4                       1397                       4400.55                               合计                                               29063                       91592.82                               10049093水表用水情况表                               序号                       抄表日期                       水量（立方米）                       按3.15元/立方米计算的水费金额（元）                               1                       2016-12-8                       1298                       4127.64（以3.18元/立方米计算）                               2                       2017-6-5                       7274                       22913.1                               3                       2017-7-5                       1328                       4183.2                               4                       2017-8-6                       1638                       5159.7                               5                       2017-9-6                       1527                       4810.05                               6                       2017-10-4                       1268                       3994.2                               7                       2017-11-6                       1343                       4230.45                               8                       2017-12-6                       1178                       3710.7                               10                       2018-7-5                       924                       2910.6                               11                       2018-8-4                       1317                       4148.55                               12                       2018-9-5                       1288                       4057.2                               13                       2018-10-5                       1375                       4331.25                               14                       2018-11-6                       1155                       3638.25                               15                       2018-12-4                       1215                       3827.25                               16                       2019-1-4                       1230                       3874.5                               合计                                               25358                       79916.64                自来水公司在抄表当月向名流物业公司送达交费通知单。2018年12月，自来水公司向名流物业公司发出告用水客户书，称名流物业公司合计有213231.21元水费未交纳，要求在12月29日至31日前至营业大厅交清所欠费，后名流物业公司交纳5万元，自来水公司将该5万元冲抵了欠交的水费，该部分水费，未在本次主张的水费中。 根据启发改【2016】96号文件，启东市自来水市区水价第一阶梯到户居民生活用水水价为3.15元/立方米，在此之前，居民非阶梯式用水到户价格为3.18元/立方米。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供水合同是确定供水法律关系的基础。名流物业公司与自来水公司签订的供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已形成了明确的供用水合同关系，名流物业公司为用水人，理应承担相应水费。 关于自来水公司诉请名流物业公司支付水费是否存在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用水人负有交纳水费的义务。自来水公司与名流物业公司存在明确供水合同（案涉欠费总表××、××均已更名至名流物业公司名下），且目前名流物业公司实际已向大部分相关终端用水业主收取水费。2017年1月1日，名流物业公司入驻城市花苑小区后，曾向自来水公司交纳了总表××、××号所欠的部分水费。其亦以实际行为履行了部分供水合同约定的支付水费的义务。故而自来水公司向名流物业公司按照启东当地指导性水价标准，根据案涉总表实际用水示数收取剩余所欠水费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结合当事人庭审陈述、自来水公司提供的用户用水清单、水表欠费清单等，可以确认名流物业公司尚欠自来水公司水费合计171509.46元。 关于名流物业公司拒交水费的事由是否合理的问题。名流物业公司认为，根据《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第十七条之规定，“居民用户的二次供水设施，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后，由供水单位负责运行、维护、管理”，本案城市花苑小区二次供水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的费用应由自来水公司承担，其已承担的该项费用应在水费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江苏省城乡供水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供水单位在接收二次供水设施时，建设单位应当按照二次供水设施运行、维护和管理的指导性收费标准，与供水单位协商承担的具体费用”。实际上，并未有证据表明本案自来水公司接收了城市花苑小区内二次供水设施，自来水公司也未与相应建设单位、业主、物业公司就相应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费用达成协议。《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物业管理区域内，供水、供电、供气、供热、通信、有线电视等单位应当向最终用户收取有关费用。物业服务企业接受委托代收前款费用的，不得向业主收取手续费等额外费用。”《物业管理条例》是规范物业管理活动的法规，并不能直接导致本案供用水关系主体的自动变更，也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供用水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该条款并不禁止物业服务企业承担水费。故而，对名流物业公司拒交水费的相应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自来水公司诉请违约金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建设部2004年11月29日关于修订《城市供水价格管理办法》的通知，《城市供水价格管理办法》（计价格[1998]1810号）第三十条中“接到水费通知单15日内仍不交纳水费的，按应交纳水费额每日加收5‰的滞纳金”的规定已删除。该条文的删除契合了供水企业公益与适当盈利的性质和要求。因此，自来水公司主张按日千分之五收取违约金并无相应法律法规依据。自来水公司与名流物业公司之间签订的《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系自来水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且对具体涉及双方权利义务的条款并未有当事人签字，现名流物业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应予以调整，而自来水公司并未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诉请标准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考虑到案涉供水实际终端用户系小区普通民众及供水公司的性质、特殊地位，以及自来水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存在诉请标准的损失，一审法院认为自来水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其造成的损失，故而酌情支持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因案涉所欠水费发生在各年不同月份，自来水公司虽然主张从应缴费之日开始计算违约金，但其主张违约金的实际开始时间为用水月份后的两个月之后开始计算，未计息时间长于“接到水费通知单十五日”，主张合理，予以支持。综上判决：名流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自来水公司水费171509.46元及违约金（以8830.86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48582.45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785.35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832.85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111.5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432.55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942.85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805.7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367.1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021.35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675.1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602.65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9292.5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780.5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171.1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275.0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上均按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二、驳回自来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等。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案涉供用水合同效力如何认定；名流物业公司应否向自来水公司支付相应水费及违约金。 本院认为，名流物业公司与自来水公司签订的供用水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违法悖规之处，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名流物业公司主张其仅是代理行为，并非实际用水人及合同相对方，且《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未盖章，故案涉供用水合同无效。但本案合同所涉城市花园小区的二次供水区域，自来水公司现阶段尚不具备直接向小区业主收取水费的条件，且名流物业公司已实际向业主收取了水费，故案涉供用水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仍然为名流物业公司。同时，《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为用户接水申请书的配套材料，该申请书也载明“同意遵守《自来水接入、使用合同》……的各项规定，……合同内容详见反面”，名流物业公司在水表变更户名申请表及用户接水申请书中加盖公章，表明其对相关内容均清楚明知且认可，故名流物业上述主张，本院碍难采信。此外，单位用户水表变更户名申请表中约定“未结清水费由新户主支付给供水人”系双方合意的结果，名流物业公司也曾支付过部分欠缴的水费，现名流物业公司主张该条款无效，亦缺乏依据。自来水公司供水后，名流物业公司应承担水费给付义务，其拖欠水费，已然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名流物业公司给付水费并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当。名流物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二次供水设备已通过验收并已移交给自来水公司，亦未能证明其与自来水公司就二次供水问题另有约定，故其以自来水公司未尽义务为由拒交水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名流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6元，由上诉人启东市名流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卓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二〇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