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再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冬，男，1975年12月26日生，彝族，大学本科文化，云南省永仁县人，事业单位职工，住楚雄市。 委托代理人连勇，云南精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茂荣，男，1967年10月25日生，汉族，大专文化，云南省永仁县人，楚雄监狱公务员，住楚雄市。 委托代理人杨晓宇，云南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申请再审人李冬因与被申请人李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楚中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2016)云23民申4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冬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连勇，被申请人李茂荣及其特别授权的委托代理人杨晓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7月2日，一审原告李茂荣起诉至楚雄市人民法院称，其与一审被告李冬系多年的朋友，李冬投资需要资金向其借款，其于2013年7月16日通过转账方式借款400000元给李冬，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还款期限届满后，经多次催要，李冬均以各种借口拒不还款。请求判令李冬偿还李茂荣借款400000元，诉讼费由李冬承担。一审被告李冬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承担还款义务；李茂荣提交的证据只是银行交易的凭证，而不是借款凭证，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其与真正的借款人之间是无偿的义务帮忙取款关系,其不属于借款方，也不属于用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和义务；根据借贷交易习惯，李茂荣如果真的借款给李冬，却没有向李冬索要借条，不符合交易习惯。李茂荣提起虚假诉讼，达到非法目的，请求驳回李茂荣的诉讼请求。 楚雄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3年7月16日，李茂荣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400000元转到李冬的账户，后李冬通过转账及现金的方式将400000元交付给证人陈维波。因证人陈维波未将400000元通过李冬转还李茂荣，也未将这400000元直接还给李茂荣，李茂荣遂向法院起诉，要求李冬偿还该笔款项。 楚雄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李茂荣提供的证据只能证实其将400000元转到李冬的账户，不能证实该款确系李冬向李茂荣所借款项，而李冬申请的证人陈维波已当庭证实该400000元系陈维波向李茂荣所借，故对李茂荣要求李冬偿还400000元款项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楚雄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楚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李茂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50元，由李茂荣承担(已交)。 李茂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李茂荣通过银行转账400000元给李冬。李茂荣和李冬是朋友，朋友之间借款不打借条符合情理，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二）李冬除陈维波的证言外无证据证明其主张，且不能排除李冬与陈维波之间是否有特殊利益关系或陈维波做假证。（三）李冬与李茂荣同去借的款。请求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李冬偿还李茂荣借款40万元，并由李冬承担本案诉讼费。李冬答辩称：（一）李茂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李茂荣提交的取款凭证不能证明李冬与李茂荣之间有民间借贷关系。（二）一审庭审中，陈维波己出庭作证他才是实际借款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上诉人李茂荣对一审认定的“后李冬通过转账及现金的方式将400000元交付给证人陈维波。因证人陈维波未将400000元通过李冬转还李茂荣，也来将这400000元直接还给李茂荣”有异议；被上诉人李冬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异议。对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二审将结合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评述，对无异议的其他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李茂荣为证明其主张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寻人告示、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辞退陈维波的决定文件1份，欲证明李冬与陈维波存在串通嫌疑，恶意将债务转嫁给无偿还能力的陈维波。2、证人张海祥的证言，欲证明李茂荣曾带李冬到其商贸公司借款，借款人是李冬，李茂荣用他的房产做担保，但公司要求二人的配偶也要签字，后因二人不方便配偶签字就没借成款。3、证人张正兴的证言，欲证明李茂荣带着李冬向其借款，因其不认识李冬而未借，最后李茂荣出具借条向其借500000元，至今未归还。 经质证，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李茂荣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内容，不予采信。证据2、3与李冬、李茂荣的陈述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二人曾同去借款的事实，子以采信。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茂荣依据金融机构的400000元转账凭证向李冬主张债权，李冬认可实际收到该400000元并陈述其收到该笔款项之前与李茂荣之间无债权债务关系。二审中，证人张海祥、张正兴的证言也可证明李冬有借款的意向。李冬抗辩称转至其账户内的400000元并非其与李茂荣的借款，而是案外人陈维波向李茂荣的借款，因陈维波当时没有身份证和银行卡，过其账户再由其转交来证明400000元是李茂荣借给陈维波的款项。但对于该抗辩主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也无法证实已将该400000元全部转交陈维波，加之李冬本人与陈维波之间还有债权债务关系至今仍未还清，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在庭审过程中，李冬认可其与李茂荣同去向张正兴借款500000元，并认可该500000元有400000转至其卡内，结合本案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李冬一审提交的借款协议、借条以及张海祥、张正兴的证人证言，可确定李茂荣所主张的债权成立，李冬应向其归还400000元借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应予以纠正。李茂荣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作出（2015）楚中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李冬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李茂荣偿还借款4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共计10950元，由被上诉人李冬承担(与上述款项同时履行)。 申请再审人李冬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违反法定程序，在证据效力的认定方面全凭主观臆断，而不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进行认定。(一)被申请人李茂荣是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成立并生效的一方，根据《证据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李茂荣负有举证责任。而李茂荣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冬与李茂荣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就应当按照《证据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由李茂荣承担不利后果；(二)二审时李茂荣申请证人出庭不符合程序性规定。一审时李茂荣并未申请证人出庭，二审如果认为李茂荣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属于新证据，应按照《证据规定》第四十五条的规定通知李冬在合理期限内提交意见或者举证，但二审并未让李冬行使该权利。现李冬提交证人陈维波偿还李茂荣的借款和利息的汇款凭证等证据，证实陈维波才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三)二审审核证据时没有按照《证据规定》对双方出示的证据进行分析评判，导致认定的事实与客观实际相去甚远。李茂荣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正兴系李茂荣的债权人，由于李茂荣资金困难，李茂荣和张正兴的目标都是想尽一切办法把款追回来，两人之间是一种密不可分的相互配合关系，而李冬一审时申请出庭的证人陈维波在利益上与李冬不一致，其作证的后果是不利于证人自己的。综上，二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李茂荣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处正确；（二）李冬在一、二审及再审法庭上的陈述多处前后矛盾；（三）李冬从一审开庭时起就意图用虚构的事情来影响判决；（四）两份律师调查笔录、转账凭证、陈维波的录像自述都不能证明李冬的欲证事实。综上，李冬为逃避债务，通过虚构事实意图影响判决，寻找借口申请再审，其无理取闹的行为应得到法律的禁止。请求驳回李冬的再审诉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庭审中，申请再审人李冬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表示认可；对二审认定的事实表示不予认可。被申请人李茂荣对一审认定的事实表示不予认可；对二审认定的事实表示认可。经复述一、二审中各方所举证据，双方的质证意见与原审时一致。本院对一、二审所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李冬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楚雄市公安局东城派出所出警证明，欲证明2015年7月29日经派出所出警核实，李茂荣称自己与陈维波自2009年开始合作做生意，陈维波向自己借款220万元至今尚未还清，今天在市法院门口碰到陈维波，因还钱发生争执；（2）银行回单，欲证明李冬2013年7月16日转款21.4万元给陈维波妻子朱立菊；（3）律师询问陈亚祥、朱立菊的笔录各一份，欲证明陈亚祥证实：陈维波向李茂荣借钱，二人存在经济往来；朱立菊证实：其与陈维波系夫妻关系，陈维波用朱立菊的卡收过一笔钱，陈维波与李茂荣合作做事情；（4）转款凭条、农行交易明细清单各一份，欲证明陈维波与李茂荣存在经济往来，2013年9月17日陈维波转款3.5万元给李茂荣；2014年5月28日陈维波转款10万元给李茂荣；（5）农行转账情况说明，欲证明2013年9月17日陈维波转款3.5万元给李茂荣；（6）陈维波的书面证言及视频材料，欲证明陈维波与李茂荣存在借贷关系，李茂荣诉请由李冬归还的40万元，借款人是陈维波，而且陈维波曾向李茂荣出具过借条，并多次归还李茂荣该款利息；（7）陈维波与朱立菊的结婚证，欲证明陈维波与朱立菊系夫妻关系，李冬转到朱立菊卡上的21.4万元已给付陈维波。 经质证，李茂荣一方对李冬提交的证据（1）、（2）、（4）、（5）、（6）、（7）的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李冬欲证明的事实。对证据（3）认为陈亚祥、朱立菊未出庭作证及质证，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李冬提供的证据（1）至（7），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能相互印证待证实的部分，予以采信。 被申请人李茂荣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农行查询报告、借条，欲证明李茂荣与陈维波有其他经济往来；（2）寻人告示、姚安县人社局文件，欲证明陈维波在一审开庭前就被辞退，无财产、无工作。 经质证，李冬一方对李茂荣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合法性表示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李茂荣的主张，相反能证明李茂荣与陈维波有经济往来。本院认为，被申请人李茂荣提供的证据（1）、（2）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对能相互印证待证事实的部分，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李茂荣与李冬及案外人陈维波系朋友。李茂荣与陈维波自本案案发前就已认识，双方互有经济往来。陈维波自认其向李茂荣借款400000元，由李茂荣转到李冬账户后，其已收到李冬交付的该400000元，并表示其愿意赔付李茂荣该款。同时查明，陈维波于2015年6朋30日被所在单位姚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辞退。 本院再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的规定，本案中李茂荣向李冬主张归还借款，李茂荣一是应当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证明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的事实；二是应当提供李茂荣实际向李冬交付了出借款项的证据，证明李茂荣实际履行了交付出借款的义务。李冬抗辩其与李茂荣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承担还款义务，李冬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李冬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后，李茂荣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 本院中，李茂荣一审时提供的证据“银行卡取款凭条”，能够证实李茂荣通过银行转款将400000元转到李冬账户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该款项的用途确系李冬向李茂荣所借款项。李茂荣二审时申请出庭的证人张海祥的证言，能够证明李茂荣、李冬曾去借款，但未借成；证人张正兴的证言，则证明向张正兴借款的借款是李茂荣；故证人张海祥、张正兴的证言，不能证明李茂荣与李冬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李茂荣在再审时提供的农行查询报告、陈维波出具给李茂荣的金额为115000元的借条，能够证明李茂荣与陈维波之间互有经济往来，陈维波于本案案的前曾向李茂荣借款。因此，李茂荣在本案一、二审及再审中所举并经质证由法院所采信的证据，能够证明李茂荣通过银行转款到李冬账户400000元、李茂荣与陈维波之间互有经济往来、陈维波于本案案发前曾向李茂荣借款，而不足以证明李茂荣与李冬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或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李冬一审时申请出庭的证人陈维波当庭所作的证言和书面证言，以及李冬在再审时提供的证人陈维波的书面证言及视频光碟，能够证明陈维波自认李茂荣转到李冬账户的400000元系陈维波向李茂荣所借的款项，李冬已通过转款及现金方式全部交付陈维波，陈维波表示愿意赔付李茂荣该款。李冬在再审时提供的出警证明、银行回单、转款凭条、农行交易明细清单、农行转账情况说明、律师询问陈亚祥和朱立菊的笔录等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综合证明李茂荣与陈维波之间有经济往来及借贷法律关系。因此，李冬在本案一审、再审中所举并经质证由法院采信的证据，能够证明李冬与李茂荣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综上所述，申请再审人李冬于其与李茂荣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有相应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成立，应予支持。被申请人李茂荣向李冬主张归还借款400000元，李茂荣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李茂荣承担不利的后果。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处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楚中民二终字第1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5）楚民初字第1654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合计10950元，由被申请人李茂荣承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文先 审 判 员  刘亚丽 代理审判员  余红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戴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