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26民终10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洪玉，女，1965年12月5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光祥，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海影，女，1993年5月28日生，壮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1，女，2011年11月24日生，壮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某2，男，2015年3月2日生，壮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广南县人，住广南县。冯某1、冯某2法定代理人：黄海影，系冯某1、冯某2母亲。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传伟，云南君山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北市区万宏路裕康花园E2幢2号。法定代表人：李浩荣，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廷文，男，1970年8月1日生，壮族，农村居民，云南省富宁县人，住富宁县。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盛华，云南玉泉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1、冯某2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升公司）、黄廷文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及上诉人共同代理人姚传伟，被上诉人共同代理人韦盛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1、冯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两被上诉人应当连带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抚养人生活费共179712.9元。1.一审认定受害人冯某3与两被上诉人是运输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错误。本案事实是：2015年9月24日，冯某3受雇于两被上诉人从事运输石沙、水泥等工程用料，在所有运料工作过程中，冯某3是受两被上诉人指派和支配的，从一审庭审及证人证言来看，冯某3的工作流程是受黄廷文的工作人员指派，即交给冯某3配货单，冯某3根据配货单到砚山兴建水泥厂运输水泥，并且配货单上的运输量是被上诉人要求一次运输的量。冯某3及其他运输公司与景升公司存在长期雇佣关系，双方在时间上形成较为稳定的关系，取得报酬的方式比较固定，并且每一次外出运输材料都是在公司特定人员指派下按照公司规定的特定程序完成一项业务，在运输过程中运输的时间、起始地点、运输目的地和运输业务内容都是在公司特定人员和程序规定下完成的，货车司机在整个过程中只是起到在公司安排下从特定地点驾驶车辆到另外一个特定地点的操作业务，其运输业务是在公司组织下完成的，每次运输的物品种类、运输过程都受到公司的监督管理，在整个过程中其完成的工作并不具有独立性、自主性，是按公司的意志完成特定的劳务，所以一审认定冯某3在工作过程中具有人身独立性、不受两被上诉人指派错误，仅根据运输工具是由冯某3自己提供来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错误。2.一审认定本案为运输合同关系不合理，因冯某3未曾挂靠任何一家具备运输承揽业务资质的运输公司，也未曾与两被上诉人签订任何运输合同，冯某3是以个人形式，在被上诉人的指派下从事运输业务，形成长期稳定的支配关系，冯某3的工作内容是两被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项目的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所以，冯某3与两被上诉人是雇佣关系。二、两被上诉人对冯某3因严重超载导致交通事故死亡存在过错。1.根据一审证人证言，两被上诉人每次要求冯某3从事运输业务的运输量是固定的，是必须一次就要完成的，在运输水泥过程中配货单上的运输量为一次性运输量，如果一次运输不完，该配货单就要作废，但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事实错误。2.在广南县交警对黄廷文的询问笔录中也体现了被上诉人对冯某3严重超载是知情的，是受两被上诉人指派的，所以两被上诉人应对冯某3的死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景升公司、黄廷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得当，恳请二审法院给予维持。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1、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景升公司、黄廷文连带赔偿其因冯某3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299521.5元（死亡赔偿金：8428元/年×20年=164840元；丧葬费：3223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冯某144395元、冯某258055元，共计299521.5元）的60%，即179712.9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杜洪玉系死者冯某3母亲，原告冯光祥系死者冯某3父亲，原告黄海影系死者冯某3妻子，原告冯某1、冯某2系死者冯某3子女。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广南县乡村道路硬化底圩乡弄茂至石尧项目工程承建人，被告黄廷文系该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口头约定：冯某3自2015年9月24日起对弄茂至石尧项目工程所需的沙、水稳和水泥等材料提供运输服务，运输车辆由冯某3提供，运费按照运输材料的数量计算，运输具体事宜由被告黄廷文及其管理人员负责与冯某3联系。2015年10月21日，被告黄廷文的管理人员梁定户电话联系冯某3到砚山县兴建水泥有限公司运输水泥至底圩工地，当日冯某3从家里驾驶云Ｈ×××××号车前往砚山县运输水泥。次日，冯某3驾驶云Ｈ×××××号重型自卸货车载43000kg（核载12780kg）水泥返回底圩乡，行至弄茂至石尧K8+700M路段时，车辆驶出路面翻滚，致使冯某3当场死亡，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广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后认定冯某3驾驶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过错，认定冯某3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冯某3与二被告之间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雇佣合同是指雇员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劳务活动，雇主支付报酬的合同。雇佣关系主要表现为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由雇主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支付劳动报酬，所提供的劳动是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中，死者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口头约定在广南县乡村道路硬化底圩乡弄茂至石尧项目工程中运输沙、水稳、水泥等材料，但工地上没有材料运输时冯某3即回自己家中，虽然运输事宜由被告黄廷文及其管理人员通知联系，但冯某3是否选择运输由自己控制，故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之间并不存在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其次，冯某3是以自己提供车辆在广南县乡村道路硬化底圩乡弄茂至石尧项目工程中运输沙、水稳、水泥等材料，其并不依靠被告黄廷文来提供工具或设备来完成运输工作。最后，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口头约定运费是按照运输材料的数量来结算。综上，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之间并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冯某3经过被告黄廷文及其管理人员的通知后，驾驶其自己所有的车辆按照约定将沙、水稳、水泥等材料运输到约定的地点，运费按照运输材料的数量来计算，故冯某3与被告黄廷文之间符合运输合同的特征，而被告黄廷文系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广南县乡村道路硬化底圩乡弄茂至石尧项目工程的负责人，故黄廷文与冯某3签订的合同应由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综上所述，冯某3与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建立的是运输合同关系。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其与冯某3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的观点，予以采纳。关于被告黄廷文对冯某3的死亡结果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被告黄廷文作为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职工，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法律后果。针对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冯某3的死亡结果是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问题，冯某3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自己驾驶云Ｈ×××××号重型自卸货车的核载量是知晓的，且冯某3已经取得与该号车相符的驾驶资格证，应当清楚机动车的安全操作规范，但其在明知所载货物明显超过云Ｈ×××××号车的核载重量仍执行运输水泥作业且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车辆导致发生本次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广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验后认定冯某3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冯某3应当对自己所作出的行为负责，作为托运人的被告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冯某3的死亡结果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请求二被告连带赔偿五原告因冯某3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79712.9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方主张被告黄廷文每次报给兴建水泥厂的货物均要求驾驶人员必须一次性运输完毕，但原告方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原告方的这一主张观点，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冯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原告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冯某1承担。经二审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冯某1针对其上诉提交了下列证据：1号《产品销售明细表》一张，以证明受害人冯某3超载是黄廷文安排运输的；2号与新建水泥代理商广南海纳贸易有限公司负责人秦思远的《对话录音》，以证明黄廷文将需要的43吨水泥呈报给海纳公司，海纳公司又呈报新建水泥公司，而黄廷文是明知受害人超载的事实，但其并没有阻止，黄廷文应当承担责任。景升公司、黄廷文质证认为：对1号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黄廷文叫受害人冯某3一次拉43吨水泥的事实；2号证据的来源、形式均不合法，没有经被录音的当事人确认，也没有两个无利害关系的人在场见证，不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录音中也没有反映出杜洪玉等要证明的内容。本院认为：1号《产品销售明细表》上仅载明有发货时间、客户名称、数量等信息，并没有任何黄廷文要求一次性运完43吨水泥的内容，故不能证明杜洪玉等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号《对话录音》，该证据来源不合法，本院不予采信。景升公司、黄廷文二审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认为：杜洪玉等一审提交的广南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在本案事发后对黄廷文所作的《询问笔录》里，黄廷文在回答“此事故中所载的水泥有多重？”时称“我们安排他拉40吨，他拉了43吨。”，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经过二审审理，本院另查明：事发当天，黄廷文安排冯某3运40吨水泥。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受害人冯某3与景升公司、黄廷文之间属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二、景升公司、黄廷文是否应对冯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受害人冯某3与景升公司、黄廷文之间属运输合同关系还是雇佣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运输合同是指承运人将托运人的货物安全运送至指定地点交付收货人，并由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运费的合同，该类合同中交付的是劳动成果，即承运人只需安全将货物送达即可获得报酬，而雇佣关系中雇员提供的是劳务，其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受雇主指挥命令和监督，劳动工具也由雇主提供，雇员的报酬一般以工作时间长短为依据，较固定。本案已查明：①冯某3获得的报酬（运费）是按其所运输货物的数量来结算，即冯某3只需将货物安全运到目的地就可获得报酬；②运输车辆是冯某3自己提供，杜洪玉等一审提供的证人王某陈述车油是自己承担；③在无货物运输时冯某3就开车回家，而杜洪玉等一审提供的证人冯义雄陈述当时梁定户（黄廷文的管理人员）也喊其去拉，但冯义雄因运费每吨要降5元为105元一吨而没去拉，后才问冯某3，冯某3就去拉，所以，冯某3有权决定是否去拉，即冯某3并不受景升公司和黄廷文的支配管理。综上，冯某3与景升公司、黄廷文之间属运输合同关系。二、关于景升公司、黄廷文是否应对冯某3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公安交警部门已认定冯某3发生事故的根本原因是其驾驶货车载物超过核定载质量和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冯某3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因事故车辆核载12780kg、实载43000kg，而黄廷文认可当天是安排冯某3运40000kg（40吨）水泥，故黄廷文对车辆超载存在一定过错，又因“超载”已被认定为事故原因之一，所以黄廷文对造成事故也就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黄廷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同时冯某3喜作为有驾驶资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超载危险的情况下仍为了自身利益而冒险超载，并在行使中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最终酿成事故冯某3喜应对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及本案实际，本院酌定冯某3喜自行承担85%的责任，黄廷文承担15%的责任。其次冯某3喜因死亡造成的合理损失为：①死亡赔偿金164840元（8242元/年×20年）；②丧葬费32231.5元（64463元÷2）；③被抚养人生活费102450元（其中冯某1丹44395元=6830元/年×13年÷2人冯某2豪58055元=6830元/年×17年÷2人）；以上三项合计299521.5元。第三，双方当事人对黄廷文系景升公司在广南县底圩乡弄茂至石尧乡村道路硬化建设项目工程的负责人均无异议，故黄廷文安排指冯某3喜运输货物的行为属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景升公司承担，杜洪玉等要求景升公司和黄廷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根据前述确定的责任比例和查明冯某3喜的合理损失，景升公司应赔偿杜洪玉等冯某3喜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为44928.2元（299521.5元×15%）。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生命权纠纷。综上所述，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豪冯某1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赔偿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豪冯某1丹冯某3喜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4928.2元；三、黄廷文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四、驳回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豪冯某1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杜洪玉、冯光祥、黄海影冯某2豪冯某1丹负担595元，由云南景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比照二审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唐 丽审判员 陈登荣审判员 张 祺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文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