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终2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中军，男，1953年3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毕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邱中秀，女，1955年6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毕节人，住贵州省毕节市。 委托代理人刘杰，系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注册号：522421000249286，个人独资企业，住所：七星关区学院路农校门口。 投资人，阮孝兰。 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因与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6）黔050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聂中军、邱中秀诉称，原告聂中军、邱中秀系夫妻关系。2015年4月20日晚，二原告次子聂鹏与聂艳菊、陈娥等人到被告处喝酒、唱歌，为聂艳菊庆祝生日，因陈娥的丈夫葛永前怀疑其妻子有外遇，于4月21日凌晨1时35分许，葛永前找到被告处，进入包房看见聂鹏等人与其妻子一起唱歌喝酒，便进包房捅了聂鹏胸部一刀，聂鹏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在未取得经营歌厅营业证照的情况下，擅自变更经营范围将茶室改为“KTV”经营，且未依法配备安保人员、未配备安全检查设备、未对进入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也未积极巡查所经营场所等漠视消费者安全的行为，是导致原告痛失爱子的间接原因。应当认定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应当承担原告次子聂鹏死亡赔偿的补充责任。一、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其次子聂鹏被害产生的死亡赔偿金450964.20元、丧葬费21407.50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2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3225.44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赔偿原告735597.14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辩称，一、原告诉请已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进行过审理、认定和判决，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一个诉请或一个损害后果经两次法律评价，违反“一事不二理”，属于重复诉讼，其诉请应予驳回。二、被告经营的茶室已经七星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发《营业执照》，具有合法经营资质，被告对原告亲属聂鹏的死亡不具有任何过错，依法不承担任何责任。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应依法责令原告追加葛永前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20日晚23时许，被告人葛永前的妻子陈娥应同事聂艳菊邀请，到毕节市七星关区学院路毕节职业技术学旁的兰新KTV与聂艳的叔叔被害人聂鹏等人一同给聂艳菊过生日，葛永前见其妻陈娥深夜不归，加之陈娥近期频繁晚归便怀疑陈娥有外遇，便出门寻找。4月21日凌晨1时35分许，葛永前找到学院路兰新KTV，进入包房看见聂鹏等与其妻在一起唱歌喝酒，便进包房内捅了聂鹏一刀后迅速逃离现场。聂鹏经送医院于当日凌晨2时许因抢救无效死亡。 贵州省毕节市人民检察院以毕检公—刑诉（2015）1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葛永前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9月29日向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被告人葛永前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经济损失785597.14元。2015年12月25日，本院作出了（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葛永前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罪名成立，应予确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葛永前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但所提部分诉求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和数额，故由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并结合被告人葛永前的赔偿能力酌情判赔。”（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判决主文载明：“一、被告人葛永前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葛永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经济损失人民币六万元（含葛永前之妻陈娥已支付27600元）。”被告人葛永前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对（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判决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9日作出的（2016）黔刑终1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定罪准确，量刑适当，民事赔偿合理，审判程序合法”，驳回了被告人葛永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的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葛永前应赔偿原告的6万元，二原告只获得27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补充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数个责任，造成直接损害的直接责任人按照第一顺序承担全部责任，承担补充责任的责任人在第一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且可能向第一顺序的直接责任人请求追偿的侵权责任形态。补充责任的承担具有顺序性，即在直接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补充责任人才在“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 基于以下理由，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应对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首先、葛永前进入七星关区兰新茶室KTV包房内杀害聂鹏，导致损害事实的发生，葛永前系本案民事侵权的直接责任人；其次、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超越经营范围、因聂鹏被杀害而产生损失与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未依法履行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再次、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葛永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经济损失人民币六万元（含葛永前之妻陈娥已支付27600元）”，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只获得27600元的赔偿，直接责任人葛永前赔偿不足，权利人聂中军、邱中秀求偿权受阻。 补充责任是两种责任的竞合，即基于直接侵权行为的直接赔偿责任和基于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行为的补充赔偿责任的竞合。补充责任并非一定是对全部的责任都承担补充清偿义务，在不同的情形下，其可能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份额是不一样的，这种份额与过错程度相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因第三人侵权导致损害结果发生的，由实施侵权行为的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有过错的，应当在其能够防止或者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经营者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应在其“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予以确定。综合聂鹏死亡原因力的大小，酌定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10%的补充赔偿责任。因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葛永前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中军、邱中秀经济损失人民币六万元”，权利人聂中军、邱中秀只获得27600元的赔偿，未获得赔偿的部分为32400元，故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应补充赔偿原告3240元（32400×10%）。 葛永前已负刑事责任，依照法律规定，原告诉请赔偿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于民事诉讼赔偿的范围。直接赔偿责任与补充赔偿责任的竞合，并不是狭义的请求权竞合，补充赔偿责任与直接责任是补充关系，权利人总计获得的赔偿最多与直接责任人造成的全部损失等值。上述生效判决已经确定聂鹏死亡产生的各项物质损失总额为6万元，而原告诉请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补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总额735597.14元已超过6万元，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一事不再理”系当事人的诉权已经用尽。所谓“一事”是指同一当事人，就同一法律关系，而为同一的诉讼请求。补充赔偿责任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权利人聂中军、邱中秀请求葛永前承担赔偿责任及请求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两次诉求是基于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其诉讼理由也并不相同。同时，补充赔偿责任制度不会产生双重受偿，补充赔偿责任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在履行了判决确定的义务后，还可以起诉直接责任人葛永前，行使追偿权。因此，原告诉请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不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被告辩称“原告诉请已经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进行过审理、认定和判决，原告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一个诉请或一个损害后果经两次法律评价，违反一事不二理，属于重复诉讼，其诉请应予驳回。”的主张不能成立。 聂鹏被杀害而产生的损失，已经上述生效判决予以确定，直接责任人葛永前赔偿不足及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事实已经查明，追加葛永前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已无法律意义。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补充赔偿原告聂中军、邱中秀因聂鹏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人民币324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聂中军、邱中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5元（缓交），减半收取5577.50元，由原告聂中军、邱中秀承担5000元，被告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577.50元。 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受害人聂鹏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在未取得经营歌厅营业证照的情况下，擅自变更经营范围将茶室改为“KTV”经营，且未依法配备安保人员、未配备安全检查设备、未对进入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也未积极巡查所经营场所等漠视消费者安全的行为，是导致原告痛失爱子的间接原因。应当认定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判只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不当，显失公平；原判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认定的6万元作为经济损失总额不当，因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适用的是刑诉法，只计算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 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二审未作答辩。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无新的事实、证据。 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本案10%的责任是否适当？二、原判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认定的6万元作为经济损失总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之子聂鹏在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处消费时被葛永前捅了一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本案的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关于原判判决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本案10%的责任是否适当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存在以下过错：1、未取得经营歌厅营业证照的情况下，擅自变更经营范围将茶室改为“KTV”经营；2、未根据《娱乐场所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娱乐场所应当与保安服务企业签订保安服务合同，配备专业保安人员；不得聘用其他人员从事保安工作。”的规定配备专业保安人员。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的补充责任。即应在第一责任人无力赔偿、赔偿不足、或者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在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本案，直接侵权人葛永前已被判处无期徒刑，现正在服刑，故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已经确定聂鹏死亡产生的各项物质损失总额为6万元，现上诉人只得到27600元的赔偿，未获得赔偿的部分为32400元，该部分赔偿款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补充责任。原判判决被上诉人只赔偿上诉人3240元（32400×10%）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原判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认定的6万元作为经济损失总额是否适当的问题，因本院（2015）黔毕中刑初字第16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刑终12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均认定聂鹏死亡产生的各项物质损失总额为6万元，上述两份裁判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且本案被上诉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故原判以6万元作为本案的赔偿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提出受害人聂鹏死亡的原因是被上诉人在未取得经营歌厅营业证照的情况下，擅自变更经营范围将茶室改为“KTV”经营，且未依法配备安保人员、未配备安全检查设备、未对进入人员进行安全检查，也未积极巡查所经营场所等漠视消费者安全的行为，是导致原告痛失爱子的间接原因。应当认定被告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原判只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不当，显失公平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10%的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即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未获得赔偿的32400元； 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提出原判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认定的6万元作为经济损失总额不当，因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适用的是刑诉法，只计算直接经济损失，不包括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项目的上诉理由，因6万元是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直接侵权人葛永前应赔偿的数额，被上诉人承担的是补充责任，即上诉人未获得赔偿的部分，因此，上诉人要求重新计算本案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上的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6）黔0502民初751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赔偿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因聂鹏死亡而产生的各项损失人民币32400元，限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履行。 三、驳回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155元（缓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77.50元，共计16732.50元，由上诉人聂中军、邱中秀承担6732.50元，由被上诉人七星关区兰新茶室承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会 审 判 员  殷 勇 代理审判员  丁晓燕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