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冀03民再8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鲁岳昌，男，1952年3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卢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平，河北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德春，男，1962年2月6日出生，满族，工人，现住河北省承德市隆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仲远，河北沙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卢龙县慧兴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卢龙县石门镇闫大岭店村北。法定代表人：高强，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河北晟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高强，男，1984年5月27日出生，满族，现住青龙满族自治县娄丈子乡后牛山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铁柱，河北晟秦律师事务所律师。鲁岳昌与魏德春、卢龙县慧兴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兴公司）、高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3）卢民初字第2380号民事判决。鲁岳昌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秦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鲁岳昌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冀民申字第25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鲁岳昌委托代理人罗贤平、魏德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仲远、慧兴公司及高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铁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鲁岳昌请求撤销本院（2015）秦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以及卢龙县人民法院（2013）卢民初字第2380号民事判决，驳回魏德春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公司法规定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确认，应当根据出资额、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出资证明书、工商登记等多种因素综合审查确定，其中签署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形式要件，出资是确认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参与公司决策是股东资格的表象特征。综合本案，彗兴公司初始出资只有董敏一人，本案魏德春及另一名股东马立生均只是挂名股东，并不具有股东资格，二人在慧兴公司并未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及承担过任何股东义务。公司章程、股东会议及其他重要文件上二人的签字一直由他人代签，且这种代签行为已形成惯例。所以综合本案，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将慧兴公司股权转让，并和鲁岳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实际股东董敏真实意思表示，且鲁岳昌已支付对价，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此股权转让已合法生效。而魏德春作为挂名股东，对涉案股权转让纠纷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却以上述协议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引起诉讼，恰逢实际股东董敏受刑事审判之际，有点趁火打劫的嫌疑。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再审请求。被申请人魏德春辩称，魏德春虽属挂名股东，但实际股东闫凤龙、闫凤海以魏德春名义出资13万元，具有实际股东资格，魏德春具有名义股东资格，有秦皇岛正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确认。鲁岳昌称慧兴公司系董敏一人出资设立依据不足。慧兴公司将魏德春12%股权转让给鲁岳昌属于无效行为。魏德春从未与鲁岳昌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有法源出具的鉴定意见。鲁岳昌认为魏德春的签字一直由他人代签，没有证据证明。原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15日，由他人实际出资以魏德春名义与董敏、马立生三人投资注册了慧兴公司，其中魏德春投资1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8.26%；马立生投资1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8.26%；董敏投资2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43.48%，并缴存慧兴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卢龙县支行开立的账户内。2010年1月18日，经秦皇岛正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确认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46万元。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股东董敏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43.48%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股东马立生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28.26%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股东魏德春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16.26%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股东魏德春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鲁岳昌。转让后，董敏、马立生、魏德春不再享有公司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同意免去董敏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经理职务；免去马立生监事职务。董敏、马立生、魏德春三人在该决议上签字。同日，以魏德春为甲方、鲁岳昌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乙方，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25万元，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转让款于2012年6月4日给付完毕，并由魏德春与鲁岳昌、慧兴公司签字盖章。2012年9月，慧兴公司又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高强和任海华，并变更了工商登记。2013年魏德春得知该情况后，就开始找卢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要求撤销2012年6月4日作出的对慧兴公司的变更登记，未果。魏德春认为，慧兴公司在没有通知其本人的情况下，伪造股东会决议并与鲁岳昌以魏德春的名义签订将魏德春所持有股权的慧兴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鲁岳昌的协议，严重侵犯了魏德春的财产权益，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以魏德春名义与鲁岳昌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014年1月16日，经原审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鉴定中心出具了（京）法源司鉴[2014]文鉴字第3号文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该股权转让协议落款处魏德春签名字迹与样本上魏德春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原一审法院认为，他人实际出资并以魏德春为名义股东，与董敏、马立生组建慧兴公司，并不违反法律相关规定。在魏德春不在现场的情况下，慧兴公司由他人假冒魏德春的名义与鲁岳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得到魏德春的追认，因此该协议是无效的，所以对魏德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以魏德春名义与鲁岳昌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慧兴公司负担。鲁岳昌不服原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魏德春是名义股东，其利益如受损害应以实际股东董敏为被告。原审判决认定了是由他人实际出资以魏德春名义与董敏、马立生三人投资注册了慧兴公司。这一事实说明魏德春为名义股东。公司法解释三明显支持实际出资股东的利益，而不支持名义股东的利益。魏德春作为名义出资人以自己的利益受损为由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起诉实际出资人董敏。一审中曾提请法院调取公司成立时的缴款单，一审法院没有调取。这份缴款单上所有签名均为董敏所为，即董敏为实际出资人。（二）鲁岳昌与魏德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属实，如在工商机关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真实的魏德春签字，应以在工商局工作人员面前签字的魏德春为被告。本案中在工商局工作人员面前签字的魏德春可能侵犯了魏德春的姓名权、股东权。众所周知，工商登记包括设立登记、变更登记中股东签字均应在工商局工作人员核对身份后签字。鲁岳昌与魏德春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也是如此。如果魏德春在工商局的签字不属实，鲁岳昌也是无辜的。因为工商局工作人员作为专业人员都没有识别清楚，让鲁岳昌识别魏德春是否为本人实在难为了鲁岳昌。且本案中其他股东董敏、马立生与魏德春一起到达的工商局。综合当时股权转让的情况，应认定鲁岳昌受让魏德春的股权为善意。（三）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为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其内容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但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并没有关于“恶意串通”的内容。魏德春也没有提交有关鲁岳昌与谁进行了“恶意串通”的证据。鲁岳昌受让魏德春股份，属于善意，既然没有恶意串通，那么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就是错误。（四）本案属于侵权案件。侵权人可能为在工商局工作人员面前签字的“魏德春”。鲁岳昌不知道在工商局工作人员面前签字的魏德春是如何到场的，可能的原因有魏德春委托其去的，因为这个人手中拿着魏德春的身份证。也有可能是实际出资人找到魏德春，魏德春不愿意去，才出借了自己的身份证给实际出资人董敏。所以，本案表面属于股权转让纠纷，实质上可能为侵犯姓名权纠纷。法庭应对在工商局文档中所有的魏德春签字进行鉴定，是否为同一人所为。第二，一审法院审理违反民事诉讼法，一审原告魏德春的委托代理人任离江身份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在代理无效的情况下，整个庭审就失去了法律依据，应当重新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魏德春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魏德春答辩称：一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第一，魏德春为慧兴公司名义股东，闫凤龙、闫凤海为实际投资人是不争的事实。魏德春没有和赵伟新、鲁岳昌签订过股权转让协议，也没有参加过慧兴公司的股东会，更未在股东会议决议上签字同意将股权转让给赵伟新与鲁岳昌。慧兴公司在魏德春不知情的情况下以其名义作出股东会会议决议并和鲁岳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魏德春为维护实际出资人的权益以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为案由起诉鲁岳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鲁岳昌受让魏德春在慧兴公司的股权不属于善意取得。因为魏德春并没有和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鲁岳昌对与其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人并非魏德春本人是明知的。同时，魏德春根本没有和慧兴公司的原股东董敏、马力生一起到卢龙县工商局进行过工商变更登记，否则签名就不会是他人笔迹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鲁岳昌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判决认为，第一，他人实际出资并以魏德春为名义股东，与董敏、马立生组建慧兴公司，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并非名义股东与其他实际出资人之间的股东权益之争，鲁岳昌不能证明慧兴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实际是由董敏一人出资，法律对本案情形下名义股东的诉权亦无限制性规定；第二，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股东会决议中及魏德春与鲁岳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魏德春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均非其本人所签，鲁岳昌不能证明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为魏德春真实意思表示，也未得到魏德春的追认，一审判决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第三，魏德春一审时委托了两位诉讼代理人，鲁岳昌当时对委托代理人任离江的身份未提出异议，且魏德春委托的另一位代理人杨志勇为法律工作者，具备代理人资格，其代理行为有效。综上，鲁岳昌上诉理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妥，应予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鲁岳昌负担。本次再审时，鲁岳昌提交了从卢龙县工商局调取的一组证据：1.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２.董事、监事、经理信息，3.2009年11月16日股东会会议决议，4.2009年11月16日监事任职文件，5.2010年11月16日法人代表任职文件，6.法定代表人信息，7.慧兴公司章程，8.矿山承包合同。以此证明魏德春系挂名股东，不具备实际股东资格，并未行使过股东权利承担任何股东义务，公司章程和股东会决议及其他重要文件的签字一直是董敏代签，已形成惯例，本案诉争的股权转让的签字由董敏代签，符合一贯做法，应合法有效。魏德春质证称，上述证据董敏的签字明显和魏德春的签字不同，并非一直由董敏代签。魏德春在公司成立后，一直参与经营，即使存在代签的情况，在涉及股权转让时，也应由本人签字。彗兴公司、高强质证称，这组证据恰好证明魏德春作为名义股东从没参加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从未享有股东权利承担履行股东义务。魏德春提交下列证据：一、1.张臣与闫凤海签订的《购买矿山协议书》，2.2010年4月15日、8月6日收款收据各一张。证明魏德春方实际出资人闫凤龙、闫凤海从张臣处受让了闫大岭铁矿经营权，通过张臣缴纳了补偿费。保证金，并与董敏设立慧兴公司的事实。二、2011年7月28日收据、2010年8月6日罚款收据、2011年1月17日收条、1月25日收条、2011年3月2日收条、2011年3月9日收条、2011年6月30日收条、2011年6月7日收条、2011年7月28日1710元收条、2011年7月28日200元收条、2011年10月5日收条、2011年7月4日收条、2011年7月28日650元收条、2011年7月8日24000元收条、2011年7月28日14200元收条、2011年7月28日3万元收条、2011年9月7000元收条、2011年8月31日收条、2011年9月2日5000元收条、2011年9月2日500元收条各一张。上述证据证明慧兴公司经营过程中，魏德春方缴纳了相关费用，结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足以证实魏德春方为慧兴公司的股东。鲁岳昌质证称，证据形式不合法，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彗兴公司、高强质证称，同意鲁岳昌的质证意见，补充说明的是，这些证据来源不是魏德春，证明不了魏德春参与了慧兴公司的经营管理。本院依法对董敏进行了询问，董敏称慧兴公司是其一人出资设立的，当时只是借用了魏德春的身份证，以后的任何事情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魏德春认为自己出资了应拿出证据来。当时是由丁守中办理的交款、工商登记，我的名字是本人签的，股权转让是在工商局大厅办理的，当时是赵伟新找的人顶替魏德春签的字，我不认识。鲁岳昌质证称，董敏的询问笔录说明慧兴公司由董敏一人出资设立，魏德春、马立生并未实际出资，二人只是挂名股东，董敏有权决定慧兴公司的股权转让，挂名股东并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股权转让与魏德春无关。魏德春质证称，董敏所说不真实，其不享有全部股权。魏德春是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是闫凤龙、闫凤海二人。董敏曾向昌黎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公司全部股权为自己所有，被法院驳回。结合提交的收据及收条，足以证明我方实际出资。彗兴公司、高强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作出如下认证，鲁岳昌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应予采信。魏德春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但不能证明是闫凤龙、闫凤海二人出资，由魏德春作名义股东，与本案并无关联，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2010年1月15日，由他人实际出资借用魏德春的身份证，以魏德春的名义与董敏、马立生三人投资，由丁守中作为代理人办理慧兴公司的设立手续。其中股东会会议决议和公司章程均记载魏德春出资1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8.26%；马立生投资1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8.26%；董敏投资20万元，占注册资金的43.48%，并缴存慧兴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卢龙县支行开立的账户内。2010年1月18日，经秦皇岛正扬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书确认已收到全体股东缴纳的注册资本（实收资本）合计人民币46万元。2012年6月4日，慧兴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股东董敏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43.48%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股东马立生将其所持有的占本公司28.26%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他人以魏德春名义将登记在魏德春名下的占本公司16.26%的股权转让给赵伟新；他人以魏德春名义将登记在魏德春名下的占本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鲁岳昌。同日，他人以魏德春为甲方、鲁岳昌为乙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转让款于2012年6月4日给付完毕，并由他人以魏德春名义与鲁岳昌、慧兴公司签字盖章。2012年9月，慧兴公司又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高强和任海华，并变更了工商登记。另查明，魏德春再审时陈述，慧兴公司成立之初在办理工商登记时他人借用其身份证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从公司成立到股权转让这段时间，除了生产会、安全会参加过，没有参加过公司的其他会议，出资人并非其本人。本院认为，他人借用魏德春的身份证并出资设立了慧兴公司，魏德春并未参与过公司的设立、股东会会议、公司章程的制定、选举监事和法定代表人等，上述会议文件文本中魏德春的名字并非魏德春本人所签，均系他人代签。虽然慧兴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记载魏德春出资13万元，占注册资金的28.26%，但魏德春本人认可自己只是出借了身份证，未实际出资，魏德春再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实际出资人是闫凤龙、闫凤海二人。魏德春、闫凤龙、闫凤海不是该部分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因此他人以魏德春名义签字与鲁岳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未侵犯魏德春的财产权，这种代签行为也符合慧兴公司的惯例。故鲁岳昌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秦民终字第943号民事判决以及河北省卢龙县人民法院（2013）卢民初字第238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魏德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魏德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冠军代审判员 可小平代审判员 张子栋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杨 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