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256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萍萍，女，1947年9月17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学锋，北京市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珠，北京市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禹云龙，男，1947年3月14日出生。上诉人胡萍萍因与被上诉人禹云龙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3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萍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学锋、李宝珠，被上诉人禹云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萍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禹云龙向胡萍萍腾退争议房屋。事实与理由：1、本案争议标的为房屋使用权，并非独立权利。该使用权依附于北京市××区××××敬老院（以下简称××敬老院）会员资格，是会员权利下的附属权利。随着会员资格的站让，该使用权应一并转移。2、本案争议标的为房屋使用权，不属于家庭财产。胡××对该房享有独立的个人权益，其对个人权益进行处置，在法律上不需要征得禹云龙的同意。3、禹云龙并无××敬老院会员资格，仅是案外人胡××的陪同家属，不具有合法占有争议房屋的权利。4、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加入当事人各自主张的事实不当；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出现对当事人身份的张冠李戴、钱款数额认定的错误等。5、胡萍萍为胡××取得会员资格和争议房屋使用权支付了全部费用，该会员资格和房屋使用权经正当程序归属于胡萍萍名下。禹云龙无依据实际占有该房得到一审判决的支持，实际造成胡萍萍房、钱两空的后果，一审判决背离法律，显失公正、公平。禹云龙辩称，胡萍萍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胡××与××敬老院所签《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1）及胡××、胡萍萍与××敬老院所签《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存在漏洞。禹云龙是××敬老院正式会员。禹云龙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请求法院驳回胡萍萍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胡萍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我妹妹胡××与其丈夫禹云龙因感情不和而分居多年，为让自己的妹妹老有所居，我于2011年10月出全资280余万元，为胡××在××敬老院办理了会员资格，同时取得该院×号楼×单元××室房屋（即本案争议房屋）的居住使用权。胡××入住后因需长期在境外居住等原因，经协商，我与胡××于2015年7月到××敬老院办理了变更手续，将会员资格及房屋使用权变更至我名下。在胡××不在国内期间，禹云龙以胡××家属名义进入争议房屋居住，且在该房屋使用权变更后拒绝搬离，损害了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禹云龙腾退争议房屋并交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禹云龙与胡萍萍（系笔误，应为胡××）系夫妻关系。胡××（系笔误，应为胡萍萍）与禹云龙均认可胡萍萍与胡××系姐妹关系。2011年10月17日，××敬老院（院方）、××国际企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运营及管理方）作为甲方与胡××（乙方，即入会方）、禹×（丙方，即担保人）签订《北京市朝阳区××××敬老院会员入会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乙方按时足额缴纳会费及约定的各项费用，在规定的期限内拥有申请入住的养老房屋的使用权；乙方需向甲方缴纳的费用包括：1、入会费2万元；2、养老用房使用费：乙方申请使用公寓式养老用房，房号××（即本案争议房屋），总价格为2830885元；3、乙方（包括主卡及副卡持有人）需每年每人向甲方缴纳年度管理费200元。乙方办理入住手续时应交纳如下费用：1、应急情况保证金50000元，陪同乙方入住的家属中如有年满60岁的男性或年满55岁的女性，也需交纳应急情况保证金5万元/人，但每户收取该保证金不超过10万元；2、养老用房物业管理费；3、乙方入院养老期间实际发生的各项生活费用。就会员资格转让，协议书第10条约定：乙方自养老用房交房之日起满三年后可转让会员资格，乙方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将本协议约定乙方之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转由符合本院入住条件的第三方行使乙方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经甲方审核批准后，办理相应协议主体变更及养老用房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协议书的附件一为《养老房使用协议》，主要协议内容有：甲方同意在入会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向乙方提供敬老院内×号楼××号村落式/公寓式养老用房（即本案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并按双方约定期限办理相关入住手续，该养老用房建筑层数地上五层，建筑面积为156平方米。一审诉讼中，胡萍萍向法院分别提交胡××向××敬老院出具的两份《声明》，时间分别为2015年6月25日（以下简称声明1）、2015年6月26日（以下简称声明2）。该两份《声明》内容基本一致：本人系××××敬老院×号楼公寓××房（本案争议房屋）会员，因个人原因申请变更本人与贵院于2011年10月17日签约协议中由本人指定的丙方及承继人信息。即日起指定胡萍萍女士为协议中新的丙方（担保人）及新的承继人，请贵院协助办理有关变更手续。2015年6月25日，××敬老院作为甲方、胡××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1），约定变更后的丙方（即担保人）与承继人均为胡萍萍；变更后的丙方（即担保人）、承继人享受并承担与原丙方（即担保人）、承继人相同的权利与义务；协议书及其配套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不变。将府敬老院、胡××与胡萍萍（变更后丙方）在该协议上签字。禹云龙认可补充协议1的真实性，称不知此事（胡萍萍起诉后知悉）。一审诉讼中，胡××提交胡××向××敬老院出具的另一份《声明》（以下简称声明3），内容为：本人系××××敬老院×号楼公寓××（本案争议房屋）会员人胡××女士，现因本人长年在国外生活居住，所以无法继续履行会员人的责任和义务。现申请将会员人的资格转给原承继人胡萍萍女士。胡萍萍女士已符合贵院会员人的入院资格可承担做为贵院会员人的一切责任及义务。请贵院协助办理一切相关手续。声明3未注明签署日期。2015年7月7日，××敬老院作为甲方、胡××作为乙方、胡萍萍作为丙方及案外人张×作为变更后的丙方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2），约定2011年10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的乙方变更为胡萍萍，丙方变更为张×，承继人变更为张×。原乙方胡××的会员资格终止，不再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变更后的乙方即胡萍萍成为甲方新会员，承继原乙方所享有的会员资格权利并承担相应义务；协议书及其配套协议中的其他条款不变，继续履行。胡萍萍称其分别交纳了长期养老用房使用费2830885元、入会费2万元、应急保证金10万元，会籍管理费400元（2人×200元/人）、预收水电费1000元，并提交了若干张××敬老院出具的收据予以佐证，收据上的交款人系胡萍萍。对上述款项，禹云龙称不清楚具体金额，但认可全部费用系由胡萍萍转账支付给××将老院，其中有38万元（笔误，双方均确认应为36万元）系其转账给胡萍萍后由胡萍萍交付给××敬老院的，剩余的259元（笔误，双方均确认应为259万元）系其与胡××向胡萍萍的借款，为此禹云龙和胡××先后向胡萍萍出具了借条。胡萍萍不认可其与胡××、禹云龙具有借款关系，亦不认可二人有出资，但认可胡××出具过借条，因胡××后将会籍转移给其，故其并未收取该借条；认可收到禹云龙女儿禹×的转款38万元（笔误，双方均确认应为36万元），称其中10万元是应急保证金，剩余的是委托其装修涉案房屋的费用。禹云龙称装修费用是由其支付的，并提交了装修押金收据、装修订货单、委托协议书及转款凭借等予以佐证。关于涉案房屋的交付与实际占有使用情况，禹云龙称其自2012年1月16日从物业处取得涉案房屋的钥匙后一直占有使用涉案房屋；胡萍萍称2011年年底到2012年装修期间系由胡萍萍占有，从2012年年初由禹云龙占用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胡萍萍依据其现为协议书的主体主张占有物返还，应就其曾占有涉案房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胡萍萍并未占有涉案房屋，故胡萍萍要求禹云龙腾退涉案房屋缺乏依据。另外，禹云龙基于与胡××的夫妻关系，对胡××通过与××敬老院签订协议书的方式获得的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享有利益，胡××在未经禹云龙同意的情况下变更了协议书的主体，对禹云龙不发生法律效力。判决：驳回原告胡萍萍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确认胡萍萍并非争议房屋占有人，其以占有物返还纠纷起诉不当。经释明，胡萍萍的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不变更诉讼案由及诉讼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庭审后，胡萍萍书面表示坚持其诉讼请求及上诉请求，但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以法院认定为准。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确定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判决书中出现的笔误，本院经审查已纠正，当事人均予认可。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补充协议1的真实性问题一审诉讼中，胡萍萍称声明1与声明2内容一致，××敬老院收取了声明1，没有收声明2，补充协议1真实有效。禹云龙确认该两份声明的书写系胡××笔迹。二审诉讼中，禹云龙称胡萍萍在一审中原提交的证据为声明2，该声明签署于2015年6月26日，而补充协议1签署于2015年6月25日，后胡萍萍的代理律师另补交声明1，认为依据声明形成的补充协议1真实性存疑。根据补充协议1所载内容，该协议已确认胡××向××敬老院提出变更丙方、承继人并更改《××××会员申请表》中承继人的信息，声明1足以印证补充协议1中上述确认的合理性。禹云龙在一审诉讼中对声明1的真实性不持异议，现以声明2同时存在，且声明2签署日期与声明1签署日期不一致为由质疑补充协议1的真实性无依据。根据举证、质证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确认补充协议1中约定内容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关于补充协议2的真实性问题一审诉讼中，禹云龙对声明3的真实性认可，对补充协议2中××敬老院公章的真实性认可，对胡××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禹云龙提交胡××护照签证页复印件用以证明2015年6月30日胡××已离境，而补充协议2的签署日期为2015年7月7日，质疑补充协议2的真实性及效力。胡萍萍称胡××实际签字的时期为2015年6月26日，因急于出国所以提前签署，主张补充协议2真实有效。二审诉讼中，禹云龙主张补充协议2存在明显的造假性质。根据声明3内容，胡××将××敬老院会员资格转给胡萍萍的意思表示是明确的。该意思表示并体现于补充协议2中。禹云龙在已经确认声明3的真实性，确认将府敬老院公章真实性的情况下，仅以胡××在补充协议2中的实际签字日期并非该协议所注明的签字日期为由，主张补充协议2虚假无依据。胡××转让会员资格的意思表示真实，并已得到××敬老院的确认，本院确认补充协议2约定内容系协议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三、关于会员资格转让的效力问题禹云龙提出涉案会员资格转让、变更过程不规范。禹云龙认为：禹×是协议书中的丙方（担保人），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签订时禹×未到场极不规范、极不正常。根据协议书关于会员资格转让条款，乙方（胡××）转让会员资格并无需要通知丙方或取得丙方同意的约定。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签订时禹×是否到场不影响补充协议效力及相关会员资格转让效力。禹云龙同时认为：通过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的履行，胡萍萍将同时取得两套养老房屋居住资格，胡萍萍为规避相关问题，隐瞒已取得一套养老房居住资格的事实，在补充协议中所提供的家庭住址为原住址，属于明显的造假。因协议书并无关于会员取得养老用房使用权数量的限制，胡萍萍在两份补充协议中填写其原住址的行为亦不影响相关协议效力。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本院确认涉案会员资格转让行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行为合法有效。四、关于禹云龙的会员身份问题胡萍萍称禹云龙并非××敬老院会员。禹云龙则称敬老院为家庭式养老机构，按照一家一户的模式养老，且其持有会员副卡，并交纳应急情况保证金等相关费用，是××敬老院的正式会员。根据协议书名称（《北京市××区××××敬老院会员入会协议书》）、该协议关于会员的定义与解释（会员：本协议所指”会员”为长期会员，在本协议中以”乙方”表示）及该协议关于”陪同乙方入住的家属中如有年满60岁的男性或年满55岁的女性，也须交纳应急情况保证金”的约定，禹云龙并未申请××敬老院会员资格，并非协议书签约主体，也不是协议书约定的会员。禹云龙基于胡××的会员身份取得会员副卡，是协议书约定的陪同会员入住的家属。禹云龙主张其为××敬老院会员无依据。五、关于相关费用的交纳主体问题双方确认胡××取得涉案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使用权的费用系胡萍萍转账支付。胡萍萍认为其为出资人。禹云龙认为其中有36万元系其转账给胡萍萍后由胡萍萍交付给××敬老院的，剩余的259万元系其与胡××向胡萍萍的借款，即出资人是禹云龙、胡××，并因该出资形成对胡萍萍的债务。胡萍萍不认可其与胡××、禹云龙具有借款关系，亦不认可二人有出资。一审庭审中，胡萍萍的代理人认可胡××出具过借条，但因胡××后将会籍转移给其，故胡萍萍未收取该借条。根据相关支付凭证，本院确认涉案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使用权的费用系胡萍萍实际交纳。根据一审庭审陈述，胡萍萍的代理人承认胡××曾就此向胡萍萍出具欠条，故应当认定上述款项的支付主体为胡××。胡××因胡萍萍实际交纳上述款项的事实与胡萍萍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以欠条的方式予以确认。因胡××与禹云龙系夫妻关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胡××以个人财产承担该债务，在无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本院确认涉案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使用权的费用的支付主体为胡××、禹云龙。二审查明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敬老院会员资格及养老用房使用权转让发生的纠纷。胡××通过与××敬老院签订协议的方式，取得敬老院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的使用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胡××所享有的争议房屋使用权并非物权，该权利系胡××依据其与××敬老院、××国际企业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所签协议书并支付相关费用取得，为合同权利。胡萍萍上诉主张争议房屋使用权并非独立权利，该使用权依附于敬老院会员资格，是会员权利下的附属权利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根据协议书约定内容，胡××所享有的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使用权为协议书当事人的个人权利，具有独立性。胡××与禹云龙系夫妻关系，现无证据显示胡××以个人财产承担因胡萍萍实际交付相关费用而形成的债务，但即使该费用可以确定为胡××以其与禹云龙的夫妻共同财产支付，在法律并无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夫妻一方以夫妻共同财产取得的合同权益并不必然属于夫妻共有，并不能改变上述合同权利依据合同约定为个人拥有的性质。夫妻共同出资仅在该权利变现时形成夫妻对所得价款共有的事实，不影响个人合同权利的归属和行使。胡萍萍关于胡××对该房享有独立的个人权益，胡××对个人权益进行处置，在法律上不需要征得禹云龙同意的上诉主张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禹云龙基于与胡××的夫妻关系对争议房屋使用权享有利益，胡××在未经禹云龙同意的情况下变更协议书主体对禹云龙不发生法律效力，缺乏依据。本院予以更正。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合法有效，涉案会员资格及争议房屋使用权转让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效力应予确认。禹云龙并非协议书约定的会员，其以陪同会员入住的家属身份居住于争议房屋，现争议房屋使用权随会员资格转让而发生主体变更，禹云龙继续使用该房屋无依据。根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1、补充协议2，胡萍萍享有的合同权利以占有、使用争议房屋为目的，该合同权利具有物权属性，禹云龙占有争议房屋的行为已构成对胡萍萍合同权利的侵害。胡萍萍起诉请求法院判令禹云龙腾退并交付争议房屋与法有据。综上所述，胡萍萍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33950号民事判决；二、禹云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北京市××区××××敬老院内×号楼××号养老用房腾空并交付胡萍萍。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禹云龙负担（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禹云龙负担（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谷绍勇代理审判员     向玗代理审判员  熊 静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 记 员  李 峥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