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0民再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宝泉路9号。法定代表人：谭先国，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哲，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上海路12号。法定代表人：刘治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莉，山东正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业银行）与被上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菁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15日作出（2007）威环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审判委员会审议决定，于2014年10月27日作出（2014）威环民监字第3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于2015年12月13日作出（2015）威环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商业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商业银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哲，被上诉人菁华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刘治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商业银行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菁华公司偿还商业银行借款本金568.46万元，偿还利息（568.46万元自1997年12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2、一审、再审、二审所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实际支出费、鉴定费、律师费等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菁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提字第90号民事调解书肯定了电报催收的特殊性，确立了基本裁判要旨为“债权人以电报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债务人仅简单否认收到，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确未收到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时任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副庭长的吴庆宝博士在其文章《诉讼时效中断司法认定（下）》中指出：“债权人将邮件或电报发出后，在正常情况下将由债务人收取，债务人作为该证据的持有人，根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中的近距离原则，也应由其对邮件和电报的内容负举证责任，而不能强求债权人对由债务人持有证据的内容进行举证。”因此，无论从理论还是司法实务中，电报催收的举证责任均在债务人一方；2、鉴定结论只能说明催收通知单上的印文与样本印文不一致，并不代表商业银行所出具的催收通知系虚假。经再审一审法院查明，菁华公司在公安机关并未有公章备案相关记录，这本身就涉及违法行为，菁华公司应当为各阶段印鉴使用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所谓的司法鉴定应当以催收通知单与公安局备案公章比对才能得出鉴定结论。而再审鉴定意见将催收通知书与借款合同、现用公章、工商档案留存材料样本进行比对，毫无意义。况且，三份样本之间是否一致也尚无定论，该事实关系到菁华公司印鉴是否具有连续一致性，或者各阶段是否更换过印鉴，以及是否存在印鉴造假等诸多问题。菁华公司辩称，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正确，商业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电报，且不论商业银行有无义务证实收报人是否收到，但从电报上收报人的住址姓名及电报内容看，该电报显然不是发给菁华公司的，内容也与本案无关，不能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关于催收函，鉴定结论已经证实催收函上的公章与样本公章不一致，商业银行不能证实催收函上的公章系菁华公司加盖。商业银行称催收函的公章与样本的比对毫无意义是不成立的，因菁华公司成立很早，公安机关未查到公章备案，不能说明菁华公司使用的公章是违法的，即使没有备案，菁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也有实际使用过公章，不影响鉴定样本公章的选取。样本中借款合同上的公章是商业银行认可的鉴定样本，样本中工商档案的公章也是商业银行申请调取的样本，故鉴定过程中样本的采取是合法的，至于三枚样本公章之间是否一致，与本案的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且商业银行称菁华公司另有实际使用的公章也应负举证责任，也是毫无事实根据的。因此，商业银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商业银行以菁华公司为被告向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1997年12月2日，菁华公司向商业银行借款568.46万元，于1998年7月1日到期，月利率千分之七点九二。借款到期后，菁华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商业银行多次索要未果，要求菁华公司偿还商业银行借款本金568.46万元及利息（568.46万元自1997年12月2日至菁华公司确实履行还款义务之日，按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1997年，威海市成立威海城市合作银行，同时，银行市5家城市信用合作社（包括威海市城市信用社中心社、威海市新威城市信用社、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社、威海市顺通城市信用社、威海市振兴城市信用社）自动解散，成为该行的分支机构，其债权债务转为该行的债权债务。1998年4月17日，威海城市合作银行更名为威海市商业银行。1997年12月2日，原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社与菁华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威海市兴海城市新月社借给菁华公司568.46万元用于购货。借款期限自1997年12月2日至1998年7月1日，月利率千分之七点九二，如遇国家调整利率，按调整后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贷款逾期，加息30%。合同签订后，原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社依照合同约定向菁华公司发放贷款568.46万元。但该笔借款到期后，菁华公司未偿还商业银行借款本息。威海市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与菁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至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符合有关法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原威海兴海城市信用社按照合同约定向菁华公司提供了贷款，菁华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偿还商业银行借款本金和利息。逾期不还，还应向商业银行支付逾期利息加罚息。判决：一、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偿还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68.46万元；二、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偿付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利息（568.46万元自1997年11月27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案件受理费38433元，实际支出费1500元，均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负担。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商业银行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菁华公司认为，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再审查明，1997年12月2日，原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社与菁华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威海市兴海城市新月社借给菁华公司568.46万元用于购货。借款期限自1997年12月2日至1998年7月1日，月利率千分之七点九二，如遇国家调整利率，按调整后的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如贷款逾期，加息30%。合同签订后，原威海市兴海城市信用社依照合同约定向菁华公司发放贷款568.46万元。该笔借款到期后，菁华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商业银行提供了下列证据：1、商业银行于1999年9月1日扣收利息的单据，载明商业银行扣收菁华公司利息64.34元；2、2000年3月17日商业银行通过电报发送催收函的证据；3、商业银行于2000年12月1日进行催收的催收通知单，上面有落款为菁华公司名称的公章及私章；4、商业银行于2002年5月22日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方式对菁华公司进行催收的报纸样本；5、商业银行于2002年9月1日进行催收的催收通知单，上面有落款为菁华公司名称的公章及私章；6、商业银行于2004年4月28日扣收菁华公司利息的单据；7、商业银行于2004年5月18日进行催收的催收通知单，上面有落款为菁华公司名称的公章及私章；8、商业银行于2006年5月17日扣收菁华公司利息的单据。菁华公司对商业银行的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认为，商业银行扣收利息的行为菁华公司并不知情，商业银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扣收过利息；菁华公司并未收到商业银行的催收电报，且从电报样本看，该电报并不是直接发给菁华公司，而是发给了德顺房地产；商业银行进行报纸公告催收，不符合有关规定，不能起到催收的效力。菁华公司对商业银行上述证据中的证据1、2、3催收通知单提出异议，认为未向其催收，催收单上的签章并不是菁华公司的签章。商业银行对此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将上述催收单中的印鉴与1997年12月2日借款合同中的印鉴、菁华公司使用中的印鉴、工商档案中的印鉴进行比对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鉴定意见，鉴定意见为：催收通知单上的印文与样本中的印文均不一致。再审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原审法院再审二审认为，商业银行与菁华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延期还款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照履行。双方在延期划款协议中约定了还款日期，即1998年7月1日。因双方明确约定了还款日期，商业银行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即还款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菁华公司主张权利。商业银行于1998年12月21日扣收利息后，虽主张于2000年3月17日通过电报发送催收函，但菁华公司否认收到了该电报，商业银行对此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商业银行主张于2000年3月17日通过电报向菁华公司发送催收函，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商业银行主张于2000年12月1日向菁华公司催收通知单，菁华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商业银行未向其催收，经鉴定催收通知单上的印文与样本中的印文均不一致，商业银行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菁华公司使用过该印鉴，故商业银行主张于2000年12月1日向菁华公司催收通知单，证据不足，不能成立。自商业银行于1999年9月21日扣收利息，至2002年5月22日通过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的方式对菁华公司进行催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商业银行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间对菁华公司进行过催收。故其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错误，应予撤销。判决：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07）威环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33元、实际支出费1500元，由威海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商业银行为证实其上诉主张提供了该行存档的，落款时间为2004年5月19日的证明一份，该证明中加盖了菁华公司的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刘治国签字，证实菁华公司使用过催收函中的公章。菁华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否认刘治国签字为其本人所签，并主张即使该公章与催收函中的公章一致，也同样不能证实为菁华公司公章。对该证据，本院认为，因菁华公司否认该证明中的印章为其加盖，且经再审一审鉴定三份样本公章与催收函中公章不一致，该证明中的印章不论与三份样本或催收函中公章是否一致，均无法证实催收函中印章为真实的，该证据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认定。本案再审二审过程中，商业银行在（2016）鲁10民再5号案件中申请对该案再审一审过程中作为鉴定比对样本的三份公章是否一致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6年8月2日出具鲁司鉴登字371001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的印章与菁华公司现使用的印章不一致；2、《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中的印章与菁华公司工商档案材料中的印章不一致；3、菁华公司现使用的印章与工商档案材料中的印章一致。经质证，商业银行对证据无异议，认为该证据可以证实菁华公司存在各阶段使用印章不一致的情况，其理应对各阶段印章使用情况承担举证责任。菁华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效力持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意见不能证实催收函中印章与菁华公司使用过的印章一致，只能证实菁华公司于1997年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后至2004年2月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治国之前更换过印章，但此后印章一直没有变化。菁华公司曾更换过印章，不能以此推定催收函上的印章就是菁华公司所盖。即使菁华公司2004年2月前印章使用情况不清，但此后再未更换过，商业银行提供的2004年5月催收函中加盖的公章也与当时菁华公司使用的印章不一致，且当时经营地址已变更为上海路5号，法定代表人已变更为刘治国，而催收函中仍为原法定代表人宋光，说明该催收函是虚假的。如果印章的真实性鉴定不足以否认催收函的真实性，菁华公司将保留继续申请对印章形成时间、文字形成时间及印章与文字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的权利。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商业银行提供的催收函是否真实有效，能否引起涉案借款法律关系诉讼时效期间中断，商业银行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由于菁华公司的印章未在公安部门备案，再审一审过程中对催收函中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时无法以公安机关备案印章作为比对样本，而将涉案借款合同的印章、现使用的印章及工商档案中的印章作为比对样本，但经本院（2016）鲁10民再5号案件依法委托鉴定，该案中三个作为比对样本的印章中，借款合同中印章与现使用的印章及工商档案中印章亦不一致。该鉴定意见可以证实菁华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曾使用过不同的印章。本案中，催收函中菁华公司的印章虽与再审一审用以鉴定的三份比对样本不一致，但不能即推定该印章为虚假。菁华公司作为印章的所有者和使用者，其印章未在公安机关备案且存在使用过多枚印章的情形，理应对各阶段使用不同印章的情况予以举证说明，对催收函中印章非该公司所盖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菁华公司未能对其各阶段印章使用情况予以说明亦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催收函中的印章系伪造。并且，从诉讼时效期间的立法本意看，诉讼时效相关制度的初衷并非消灭权利人的权利，而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这一请求权，以确保交易安全和社会秩序的稳定。菁华公司对其向商业银行借款并欠付款项的事实均无异议，商业银行在借款到期后也通过扣收利息、报纸刊登公告、电报催收等方式多次向菁华公司催收过借款，证实商业银行并未怠于行使其权利，并且商业银行通过上述催收方式完全可以产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的法律后果，没有必要通过伪造菁华公司印章这一既不合法也不经济的方式。再审一审仅以催收函中印章与三份比对样本不一致，对该催收函的真实性不予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商业银行在涉案借款到期后，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均向菁华公司进行了催收，其原审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再审一审以商业银行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商业银行上诉理由正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07）威环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8433元，由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菁华出口商品基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军辉审判员  姜 波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金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