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5民终21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宜昌市夷陵区邓村乡（萧氏茶产业科技园）。法定代表人：肖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嫚，湖北三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北楚星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枝城镇化工路。法定代表人：曹传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传强，湖北启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都市鑫鸿华太阳能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十里铺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吴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湖北峡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吉安，宜都市鑫鸿华太阳能有限公司职工。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萧氏茶叶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湖北楚星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星公司）、被上诉人宜都市鑫鸿华太阳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鸿华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都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嫚、被上诉人楚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传强、被上诉人鑫鸿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伟、罗吉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萧氏茶叶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宜都市人民法院（2015）鄂宜都民初字第02263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并非票据的合法权利人，不具备主张票据追索权的主体资格。依据《票据法》第四条第二款的明确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在票据上签章，并出示票据。”《票据法》第三十条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时，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上述立法旨在区分票据与货币，票据虽具备无因性和流通性，但其性质是权利记载凭证。一审判决书第4页中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否定了上诉人的一审答辩，是适用法律不当。该司法解释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这一条规定是对被背书人自行将自己的名称记载在票据上的行为的法律效力的认可。但本案争议的票据，其背书转让的先后顺序是：湖北萧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泰亨商贸公司-海利外贸公司-中化化肥公司-北京兴宜公司-安徽六国化工公司-坤达商贸公司。票据上两个被上诉人都没在背书栏中记名，两个被上诉人也都没有举证其是以合法途径从票据上记载的权利人手中转让取得的票据。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楚星公司是票据的合法权利人是适用法律不当。二、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在庭审时变更诉请为行使票据追索权，但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追索权已明显超过法定时效。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在民事诉状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判令被告从2014年1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在一审开庭过程中，被上诉人请求变更诉请为行使票据追索权。《票据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票据权利在下列期限内不行使而消灭：（三）持票人对前手的追索权，自被拒绝承兑或者被拒绝付款之日起六个月；（四）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三个月。”但该承兑汇票在2013年12月30日到期后长达两年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一直未向上诉人主张票据追索权，早已超过了法律明文规定的三个月的再追索期间。依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其针对上诉人的票据权利已经消灭。三、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楚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享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抗辩权，一审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依照票据法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和第三十一条的规定，对持票人提出下列抗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欠缺法定必要记载事项或者不符合法定格式的；（二）超过票据权利时效的；（三）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四）以背书方式取得但背书不连续的；（五）其他依法不得享有票据权利的。”本案事实符合上述第（二）、（三）款的明文规定，一审法院针对上诉人的判决直接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且仅凭上诉人是公示催告申请人就直接判决支付义务于法无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内容无任何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楚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楚星公司与鑫鸿华公司间存在着真实的票据借用关系，是经过支付合理对价取得的案涉承兑汇票，当属票据的合法持有人；一审中，楚星公司诉讼请求一直都是要求判令萧氏茶叶及鑫鸿华公司赔偿200万元及利息，并无上诉人所说的变更诉讼请求的意思表示；除权判决并不影响相对权利人或利害关系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因为上诉人因除权判决获得了票据的相应价款，而损害了合法持有人楚星公司的利益，故楚星公司有权利主张赔偿，不存在时效问题。鑫鸿华公司辩称，鑫鸿华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因鑫鸿华公司交付给楚星公司的案涉票据，是支付了合理对价的合法有效的票据，在一审中已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被上诉人楚星公司在一审中的主要诉讼请求是针对上诉人对票据申请除权判决而要求的赔偿，这一事实与鑫鸿华公司不存在任何关联。基于上述两点理由，请求驳回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鑫鸿华公司的诉请。楚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萧氏茶叶集团、鑫鸿华公司赔偿票据款损失200万元并从2014年1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由萧氏茶叶集团、鑫鸿华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楚星公司与鑫鸿华公司签订“银行承兑汇票借用协议书”，约定由楚星公司向鑫鸿华公司提供2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借用期限为30天，到期后，鑫鸿华公司将承兑汇票归还给楚星公司。2013年5月28日，楚星公司将4张银行承兑汇票（合计金额200万元）交付给鑫鸿华公司，同年7月29日，鑫鸿华公司向楚星公司归还2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一张，汇票号码314××××5151，出票人湖北萧氏茶业股份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出票金额200万元，出票日期2013年7月5日，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1月4日。楚星公司取得该票据后，未在被背书栏记载自己的名字，此后，该票据先后背书转让给湖北大江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化化肥有限公司、北京兴宜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安徽六国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坤达商贸有限公司。2013年12月30日，宜昌坤达商贸有限公司在银行办理该汇票到期托收时被告知银行承兑汇票已被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承兑银行因此拒绝付款并出具退票理由书，宜昌坤达商贸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书面通知其前手要求退票。此后，该汇票被依次向各自的前手退票。当楚星公司向鑫鸿华公司提出退票时被拒绝，楚星公司据此诉至本院。同时查明：1、2013年8月21日，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以“因保管不善于2013年8月18日遗失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为由，向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同年11月26日，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对该汇票作出除权判决。2、2013年12月，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被宜昌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吸收合并，2014年1月6日，宜昌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萧氏茶业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1、楚星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2、楚星公司能否向萧氏茶叶集团及鑫鸿华公司行使再追索权？3、楚星公司行使再追索权是否超过时效？一、关于楚星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从楚星公司取得该票据的基础法律关系看，其是与鑫鸿华公司在履行银行承兑汇票借用协议中通过出借等值的银行承兑汇票取得的，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2013年7月29日，楚星公司取得该票据时，该汇票为有效票据，此后，楚星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湖北大江化工集团有限公司，转让时，未在被背书栏处记载楚星公司的名称。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九条规定“依照票据法第二十七条和第三十条的规定，背书人未记载被背书人名称即将票据交付他人的，持票人在票据被背书人栏内记载自己的名称与背书人记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楚星公司具有合法持票人的条件，萧氏茶叶集团辩称楚星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楚星公司能否向萧氏茶叶集团及鑫鸿华公司行使再追索权的问题。票据法规定，汇票到期被告拒绝付款的，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汇票到期日前被拒绝承兑的，持票人可以行使追索权。被追索人清偿债务后，可以向其他汇票债务人行使再追索权。发生追索权的实质要件是汇票到期前后被拒绝付款。票据具有无因性、文义性和独立性的特征，源于票据流通的特殊需要，法律保护合法持有人的票据权利。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生效的除权判决也不能对抗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合法持票人在规定的期限内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除权判决，行使付款请求权。生效的除权判决在未被撤销时否定合法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当无异议，但票据法并未明确规定除权判决同时否定合法持票人的追索权，否则，在合法持票人不能通过票据基础法律关系向相对方主张赔偿时（如本案中鑫鸿华公司对楚星公司履约适当），其遭受的票据款损失将得不到救济。因此，合法持票人因客观原因在付款请求权不得实现时，有权通过行使追索权保护其权益。本案中，在承兑银行以汇票被人民法院判决除权为由向最后持票人宜昌坤达商贸有限公司出具退票理由书后，持票人逐次向其前手主张退票，楚星公司接受其后手湖北大江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的退票后，即与湖北大江化工集团有限公司形成债务往来。楚星公司向其前手鑫鸿华公司主张退票被拒绝，才争执成讼，楚星公司正是在行使追索权的过程中与鑫鸿华公司及萧氏茶叶集团发生纠纷，本院认为，从行使追索权的实质要件和票据本身的法律特征来看，楚星公司有权向其前手及再前手和相关票据债务人主张追索权；三、关于楚星公司行使再追索权是否超过时效的问题。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四项规定，持票人对前手的再追索权自清偿日或者被提起诉讼之日起3个月。楚星公司在接受其后手湖北大江化工集团有限公司的退票后，即向前手鑫鸿华公司提出退票，本案诉讼中，鑫鸿华公司亦未提出时效抗辩，只是基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抗辩自己并未违约，表明楚星公司向鑫鸿华公司及萧氏茶叶集团行使追索权并未超过法定期限。本案所涉票据因原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申请公示催告并导致宣告票据无效，原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凭除权判决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是造成楚星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付款请求权丧失的原因，楚星公司向其前手鑫鸿华公司行使追索权的同时要求萧氏茶叶集团支付汇票金额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四项、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萧氏茶业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湖北楚星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汇票金额200万元，并从2014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宜都市鑫鸿华太阳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11400元，由萧氏茶业集团有限公司和宜都市鑫鸿华太阳能有限公司各负担57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向湖北萧氏茶叶股份有限公司支付576万元贴现款的财务凭证，证明汇票开出之日湖北萧氏茶叶股份有限公司向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贴现了之后在西陵区法院申请挂失的5张汇票，其中包括本案的涉案汇票，5张汇票总金额为600万元，贴现的金额是576万元。证据二、2014年1月6日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收到上述票据兑付行支付的600万元以及2014年1月8日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将上述600万元款项尽数转给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的银行转账凭证，宜昌萧氏茶食品有限公司已向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返还600万元的汇票兑付款。两个证据共同证明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是真正的失票人，本案涉案票款并不在上诉人手中，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没有返还款项的法定义务。楚星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应该在一审法院提交，而且上诉人与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之间的往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根据上述证据显示票据贴现款收款人与之后向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转账的付款人并不一致，且仅有转款凭证无法证明转账的实际用途，故上诉人萧氏茶叶的举证无法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楚星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依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非经背书转让，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可见背书转让并非票据合法转让的唯一途径，楚星公司虽未经背书转让取得案涉承兑汇票，但因其与鑫鸿华公司间存在着真实的票据借用关系，案涉票据是其经过支付合理对价得来的，且楚星公司在公示催告申请之前已持有该票据，排除其主观上明知存在效力瑕疵仍受让票据的可能性，故楚星公司当属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楚星公司的诉请是基于票据追索权还是侵权责任，其票据追索权是否已过行使期间。根据一审庭审记录显示，楚星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将起诉状中第一条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二被告返还200万元承兑汇票”变更为“要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票据款损失200万元及利息”，其余不变，并未涉及楚星公司主张求偿所基于的法律关系变更，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主张的楚星公司在一审庭审时变更诉请为行使票据追索权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且楚星公司已在二审庭审中指出萧氏茶叶系恶意挂失票据，明确了其诉请应是基于侵权责任而主张的赔偿。关于票据追索权行使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没有人申报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申请人的申请，作出判决，宣告票据无效。判决应当公告，并通知支付人。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可知除权判决一旦作出，票据宣告无效，票据追索权同样不复存在，故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关于票据追索权行使期间的抗辩均不能成立。三、萧氏茶叶集团是否系恶意挂失票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条的规定：“汇票以背书转让或者以背书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的，必须记载被背书人名称。”据萧氏茶叶集团述称，转让票据给宜昌辰易贸易有限公司时票据上只有背书人签章，该空白背书的行为并不符合票据法相关规定，而萧氏茶叶集团明知系空白背书的承兑汇票而将其挂失并最终获取票据款，可预见到的是在挂失后该票据仍具有流通可能性从而给后手持票人造成无法兑付的风险，故萧氏茶叶集团对此后果的发生存在着主观故意，其行为应当认定为恶意挂失票据。四、萧氏茶叶集团应否赔偿楚星公司主张的相关损失。由于萧氏茶叶集团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导致人民法院对案涉票据作出除权判决，由萧氏茶叶集团获得了票据利益，从而使得楚星公司作为合法持票人的票据权利丧失，经济利益受到侵害，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故楚星公司作为真正权利人可以依据侵权之债主张公示催告申请人即萧氏茶叶集团对其损失进行赔偿。综上所述，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萧氏茶叶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昊审判员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