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黔高民商初字第14号原告：兖矿贵州能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号世纪金源商务中心*号楼。法定代表人：姚秀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河，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告：安顺永峰煤焦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太平小区*****幢**号。法定代表人：张文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河，北京市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维霞，北京市晨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告：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南路*号世纪城龙兴苑*号楼。法定代表人：ＸＸ，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冰白，贵州跃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告兖矿贵州能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公司）、安顺永峰煤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峰公司）诉被告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圣公司）、北京金最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最公司）、沈阳东陶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陶公司）、ＸＸ、贾昌涛、潘刚、李延涛、第三人恒盛西南（北京）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公司决议及公司关联交易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2月13日受理后，金最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本院裁定驳回金最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金最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5）民二终字第413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兖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河，永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通河、蔡维霞，东圣公司、金最公司、东陶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冰白，李延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勋余到庭参加了诉讼，ＸＸ、贾昌涛、潘刚、恒盛公司经公告传唤未到庭。2016年11月17日，兖矿公司、永峰公司申请撤回对被告金最公司、东陶公司、李延涛、ＸＸ、贾昌涛、潘刚及第三人恒盛公司的起诉，本院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原告兖矿公司、永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中第3项和第6项决议内容无效。2、请求依法确认2013年12月23日以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名义作出的《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内容无效。3、请求判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兖矿公司、永峰公司与北京金最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最公司）、恒盛西南（北京）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均系被告东圣公司股东，原告兖矿公司是国有资本控股公司，被告东圣公司是国有资本参股公司。2013年12月23日，被告东圣公司董事会、股东会作出决议内容严重违反《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决议事项，被告东圣公司与金最公司、东陶公司据此签署合同内容严重违反《公司法》、《企业国有资产法》、《国有资产评估管理办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重大违法关联交易行为的《关于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致使被告东圣公司于2013年12月24日被金最公司以“股权转让定金”方式抽逃出资8000万元，直接损害了原告作为公司股东在东圣公司的合法股权权益。1、原告对被告东圣公司具有合法股东资格和地位，依法享有股东权益；2、被告东圣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中第3项和第6项决议内容违法，不具有法律效力。首先，形成该决议内容的决议案提交程序违法；其次，决议内容所涉及的交易标的股权，即拟收购的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隆公司）股权，没有依法进行股权价值评估；第三，东圣公司董事会没有将其作为重大关联交易事项进行专题审议，同时在进行表决时具有关联关系身份的ＸＸ、贾昌涛、潘刚、李延涛等人，不仅没有履行最基本的董事忠实义务进行表决回避，反而恶意串通，通过了该议案的表决。第四，就决议内容本身而言，东圣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第3项和第6项决议内容，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六条规定和《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二十三条规定，也明显超越了董事会的职权范围，该决议内容事项非经提交股东会作出决议，在法律上也应属于无效决议内容。3、被告东圣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召开程序违法，决议内容违法。首先，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召集召开程序违法。系由被告ＸＸ于2013年12月23日突击主持召开的东圣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所作出的《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其次，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内容违法：其一，决议内容所涉及的交易标的资产没有依法进行资产评估，违背了国务院91号令“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强制性规定。其二，东圣公司股东会没有将决议事项作为重大关联交易事项进行专门审查。同时，金最公司与恒盛公司股东代表为了促成金最公司抽逃出资的违法关联交易，在召开并作出违法决议之当晚，一方面违反规定突击召开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另一方面，作为关联交易股东，不仅不对该决议事项进行必要回避，反而恶意串通积极参与表决。该决议的表决行为及决议内容严重违反《企业国有资产法》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二条及《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等规定，程序违法、内容违法，应属无效。被告东圣公司辩称：原告请求应予驳回。1、关于决议效力问题，董事会决议不具有违法性，是有效的，原告对程序也是认可的。关于股东会决议，是全部股东到场并一致同意且形成书面决议。上述两会即使存在程序上的瑕疵，也属于可撤销的决议，并不是无效，而撤销的时间是60天，原告行使撤销权的时间已过。2、法律并不禁止关联交易关系，关联交易能节约成本，本案东圣公司不是上市公司，其不受关联交易约束。企业资金是长期运转的，支付转让对价是正常的，不能认定流出资金就是抽逃出资，东圣公司收购海隆公司是合法有效的，应该继续履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营业执照、公司章程、东圣公司《首次股东会会议决议》、《股东会议事规则》、《关于董事会议事规则的议案》、《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兖矿公司是国有独资兖矿集团有限公司及其下属企业兖矿鲁南化肥厂与中国煤炭（海外）集团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台港澳与境内合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中兖矿集团有限公司持有兖矿公司51.37%的股权份额。永峰公司和恒盛公司均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金最公司是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月30日，兖矿公司、永峰公司、金最公司及恒盛公司共同签署《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出资协议书》、《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共同以货币出资方式投资设立东圣公司，注册资本二亿元，各股东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分别为：金最公司出资9000万元，股权比例45%；兖矿公司出资8000万元，股权比例40%；恒盛公司出资2000万元，股权比例10%；永峰公司出资1000万元，股权比例5%。根据新联谊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邹城分所出具的新联谊邹验字（2012）第001号《验资报告》，东圣公司注册资本已于公司设立时全额实缴到位。2012年3月6日，东圣公司领取了贵州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公司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ＸＸ。2012年3月25日，东圣公司召开首次股东会会议和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东圣公司股东会同日作出《首次股东会会议决议》，主要内容：1、金最公司委派陶林为公司股东代表、兖矿公司委派李士岗为公司股东代表、恒盛公司委派ＸＸ为公司股东代表、永峰公司委派张立文为公司股东代表；2、审议通过《股东会议事规则》；3、公司董事会由七名董事组成，包括金最公司委派的贾昌涛、邓长春、潘刚等三人，兖矿公司委派的李士岗、张贵山、颜士华等三人及恒盛公司委派的ＸＸ。并推举贾昌涛为东圣公司董事长。4、公司监事会由三名监事组成，包括永峰公司委派的张立文、金最公司委派的费湛、兖矿公司委派的孔庆书。并推举张立文为东圣公司监事会主席。东圣公司董事会同日作出《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主要内容为：选举、聘任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其中李延涛被聘任为东圣公司财务总监；审议通过了《关于董事会议事规则的议案》等公司文件；董事会授权李士岗全面主持公司工作，在授权期间，收购煤矿、托管经营、投资决策等事项，需形成完整方案，提交董事会研究决策。2013年12月1日，东圣公司董事会发出《董事会会议通知》。2013年12月23日，东圣公司召开了“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会议”。会议议程有六项：1、审议《东圣恒泰公司二〇一三年工作报告》；2、审议《东圣恒泰公司二〇一三年财务决算（预案）》；3、审议《东圣恒泰公司二〇一四年工作计划（生产、安全、技术指标）》；4、审议《东圣恒泰公司二〇一四年财务预算》；5、审议其他议案；6、形成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当日，东圣公司作出《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其中决议第3项内容为“审议并批准董事潘刚提交的《关于收购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议案》”；第6项内容为“一致同意由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负责组织收购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并代表东圣公司与相关方签订系列收购文件”。ＸＸ、李士岗、张贵山、贾昌涛、颜士华、潘刚等董事签名。同日，董事长ＸＸ主持召开了东圣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并作出《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东圣公司收购海隆公司，收购具体工作由ＸＸ负责组织实施，并授权ＸＸ代表东圣公司与相关各方签订相关文件。陶林、李士岗、ＸＸ、张立文作为股东代表签字。同日，金最公司（甲方）、东陶公司（乙方）与东圣公司（丙方）、海隆公司共同签署了《股权转让协议》，其中载明：海隆公司注册资本10000万元，金最公司持有海隆公司65%股权，东陶公司持有海隆公司35%股权，截止2013年11月23日，海隆公司负债52158.26万元。金最公司、东陶公司拟将其持有的海隆公司股权转让给东圣公司，东圣公司同意受让。股权转让款10000万元，为承债式转让，在协议生效后的3个工作日内支付股权转让定金8000万元；在协议生效后6个月内支付股权转让余款2000万元并负责使海隆公司能有资金归还债务。股权转让款支付完成且海隆公司归还其全部债务后，金最公司、东陶公司不再持有海隆公司股权。《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交易款项支付至金最公司账户。协议签订次日，东圣公司将8000万元定金汇入了金最公司账户。另查，决议作出期间，东圣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ＸＸ，是恒盛公司股东代表，亦是东陶公司法定代表人。东圣公司董事潘刚，亦是金最公司法定代表人。东圣公司董事贾昌涛，亦是海隆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东圣公司董事、财务总监李延涛，同时兼任海隆公司财务总监。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东圣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第3、第6项内容及东圣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内容的效力。一、东圣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决议》第3、第6项内容系审议批准东圣公司收购海隆公司并授权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负责组织收购工作，东圣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内容系通过上述董事会决议内容。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的规定，本案应当审查上述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而决议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应当依据《公司法》、《民法通则》等有关效力性、禁止性规范来作出认定。二、公司对外投资，如果属于公司正常经营行为，司法不宜干预。但是本案中，金最公司既是东圣公司股东，又是东圣公司拟收购的海隆公司的控股股东；而海隆公司另一股东东陶公司，其法定代表人ＸＸ又是东圣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金最公司法定代表人潘刚、海隆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贾昌涛、海隆公司财务总监李延涛同时又均是东圣公司董事，故东圣公司董事会、股东会决议内容中关于收购海隆公司并授权ＸＸ组织收购工作的行为，属于公司关联交易，参与表决的董事及股东代表与决议事项有关联关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上述规定中的“不得”表述，对公司股东或者董事而言，属于禁止性规定，公司股东或者董事应当恪守。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股东应当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司制度的本质，滥用股东权利或者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东圣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中的关联交易事项涉及东圣公司部分股东及董事的个人利益，但上述东圣公司股东或者董事明知存在关联关系却不回避，并利用其股东或者董事的权利行使表决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禁止性规定。在决议作出当日，ＸＸ即组织东圣公司与金最公司、东陶公司和海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10000万元，东圣公司次日即支付定金8000万元，并约定在协议生效后6个月内支付余款2000万元且负责使海隆公司有资金归还债务。上述行为足以认定东圣公司具有关联关系的股东或者董事，在行使表决权时掺杂其个人的利益，损害了东圣公司及其他股东的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其决议内容应属无效。同时，东圣公司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中的关联交易事项涉及东圣公司部分股东及董事的个人利益，但东圣公司有关联关系的股东或者董事不但不回避，反而相互串通，利用其股东或者董事的权利行使表决权，促成决议事项的形成及实施，其行为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不能独立实施的；（三）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四）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五）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六）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四、原告关于决议内容所涉及的交易标的资产没有依法进行评估违背了国务院91号令“应当进行资产评估”的规定，故决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理由是上述规定系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此外，因原告诉请是确认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无效，故当事人关于董事会及股东会的召集程序或者表决方式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诉辩，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的规定，本案不予审理。另原告关于被告东圣公司根据董事会及股东会决议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致使金最公司以“股权转让定金”方式抽逃出资8000万元，损害了原告股东权益的主张，涉及另一法律关系，本案亦不予审理，各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董事会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第一届第二次董事会会议决议》第3项“审议并批准董事潘刚提交的《关于收购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议案》”和第6项“一致同意由公司法定代表人ＸＸ负责组织收购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工作，并代表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相关方签订系列收购文件”内容无效。二、确认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作出的《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收购贵州海隆矿业投资有限公司，收购具体工作由ＸＸ负责组织实施，并授权ＸＸ代表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相关各方签订相关文件”内容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贵州东圣恒泰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游小兰审 判 员  赵传毅代理审判员  陈 松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谭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