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71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绿城佳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宏程国际大厦2701室。法定代表人：李园，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志雄、陈煌锦，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伟华，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上诉人浙江绿城佳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伟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庞伟华于2015年1月4日至绿城公司工作。2015年5月19日，绿城公司人力资源相关人员以QQ传输文件形式将劳动合同文本交至庞伟华，后双方签署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庞伟华从事项目管理类岗位工作，合同期从2015年1月4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止，无试用期，月工资为39568元。2015年5月19日，庞伟华与绿城公司共同签署的《薪酬核定预算表》载明庞伟华的年度薪酬项目包括：基本工资470672元，绩效工资313781元（按半年及年度考核后发放），交通补贴35000元（发放形式：工资或实物），通讯补贴（发放形式：工资）、健康体检2000元等等。绿城公司的《员工福利一览表》规定了员工可享受的高温费、节庆福利、交通福利、通讯福利、健康体检等。其中，“交通福利”规定，本部公司副总经理及以上可享受“公司提供专车，全额报销费用”；本部中心、区域公司、项目公司总经理可享受“公司配车，费用包干3.5万元/年”；本部中心、区域公司副总经理，项目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助理可享受“公司配车，费用包干2.5万元/年”，发放形式为“实物福利、费用报销”。“通讯福利”规定，本部中心总经理及以上、区域公司总经理可享受“上限700元/月”，本部中心副总经理、区域副总经理、项目公司总经理可享受“上限600元/月”，首席经理、区域公司总经理助理、项目公司副总经理可享受“上限500元/月”，发放形式为“实报实销”或公司代缴。“健康体检”规定全体员工可享受2000元/人标准的体检，时间为每年4月、11月。2015年8月25日，绿城公司向庞伟华出具《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因您不同意服从公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工作地点的决定的原因，根据《劳动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公司决定从2015年8月25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庞伟华于2015年8月31日签收该通知书。绿城公司于2016年3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绿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有效，无需向庞伟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724元；二、判令绿城公司无需向庞伟华支付半年度绩效奖金156891元；三、判令绿城公司无需向庞伟华支付加班工资17215元；四、判令绿城公司无需向庞伟华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40589元。原审法院另查明，绿城公司按照每月基本月薪39568.25元、通讯补贴350元发放庞伟华工资。另外，绿城公司还依据《员工福利一览表》支付庞伟华过节费、高温费。绿城公司为庞伟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5年8月。庞伟华在绿城公司工作期间，于2015年1月25日、1月31日、2月1日、2月14日、3月8日、3月21日、3月22日、8月15日、8月16日这9个休息日进行加班。原审法院再查明，庞伟华曾以绿城公司为被申请人向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仲裁请求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2015年9月、10月、11月工资各40168.25元，补缴相应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同年度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部份441850.75元，同年绩效工资313781元，经济补偿金241009.5元，支付应报销费用4776元，车辆包干使用费35000元，同年过节费500元，同年1月份至11月份通讯补贴2750元，同年9月份高温费200元，同年体检费800元，加班费17215元，合计1178387元。2016年3月2日，杭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5]第518号仲裁裁决，裁决：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724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半年度绩效奖金156891元；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加班工资17215元；四、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部分140589元；五、本案司法鉴定费8160元，由被申请人承担；六、驳回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嗣后，绿城公司不服上述裁决，遂向原审法院起诉本案。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庞伟华表示对仲裁裁决第一至四项金额无异议，但同时还主张绿城公司支付2015年9月、10月、11月工资各39823元，补缴相应期间的社会保险费，2015年7月至11月的绩效工资130742元，支付应报销费用4776元，车辆包干使用费35000元，同年过节费500元，同年1月份至11月份通讯补贴2000元，同年9月份高温费200元，同年体检费800元。原审法院认为：绿城公司以庞伟华不同意服从公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工作地点的决定，故根据《劳动法》第四十条第（二）项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绿城公司认为庞伟华不服从公司管理的证据为庞伟华与其公司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庞伟华在上述记录中说“昆明项目难度太大，恐怕不能胜任，还是请本部领导另行考虑人员”，公司人员说“好的”，上述聊天记录实际是庞伟华与公司相关人员关于其调至昆明项目进行沟通、协商，并不足以证明其已明确拒绝公司调配，而且绿城公司对于庞伟华工作地点的调整始终未正式下文，绿城公司主张庞伟华不同意服从公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工作地点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因此，绿城公司以此为由解除与庞伟华劳动合同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应按规定向庞伟华支付相当于经济补偿标准二倍的赔偿金。因庞伟华的工资高于所在地职工平均工资的三倍，且其对于仲裁裁决确认的赔偿金金额并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庞伟华于2015年8月31日收到绿城公司出具的《合同解除通知书》，绿城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已成立，而庞伟华并未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且其关于在2015年8月31日之后仍继续工作的证据并不充分，故原审法院对于庞伟华主张的2015年9月至11月的工资、过节费、高温费、通讯补贴及补缴社会保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绿城公司未与庞伟华及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成立，绿城公司应向庞伟华支付2015年2月4日至2015年5月18日的二倍工资。因庞伟华每月基本月薪为39568.25元，经计算，二倍工资应为118704.75元（39568.25*3.5）。庞伟华与绿城公司共同签署《薪酬核定预算表》，现绿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述预算表约定庞伟华的年度薪酬中还包括绩效工资313781元，按半年及年度考核后发放。现因绿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导致未对庞伟华进行半年度、年度绩效考核，其责任应由绿城公司承担。依据庞伟华在绿城公司实际工作时间，绿城公司还应支付的绩效工资为209187元（313781/12*8）。上述《薪酬核定预算表》中还约定庞伟华的年度通讯补贴为7200元，即每月600元，以工资形式发放，而绿城公司每月已支付庞伟华的通讯补贴为350元，故绿城公司还应补发庞伟华2015年1月至8月的通讯补贴为2000元（250*8）。《薪酬核定预算表》中约定庞伟华的年度交通补贴为35000元，以工资或报销形式发放，庞伟华还陈述2015年4月13日、2015年6月15日绿城公司通过网银转账的3202元、2522元系绿城公司以报销形式发放的车辆包干费。绿城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系公司为其报销的出差费用，但缺乏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依据庞伟华的实际工作时间，庞伟华可获得的交通补贴为23333元（35000/12*8），因绿城公司已以报销形式发放5724元（3202+2522），故绿城公司还应发放17609元（23333-5724）。案涉《薪酬核定预算表》与《员工福利项目一览表》均规定庞伟华作为绿城公司员工每年可按2000元/人的标准享受健康体检福利。现因绿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庞伟华主张下半年健康体检的损失800元，符合约定及情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庞伟华在绿城公司工作期间，存在休息日工作的事实，绿城公司未安排合理补休，应当向其支付加班工资。现庞伟华对于仲裁裁决确认的加班工资17215元无异议，而该金额并不高于法定标准，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鉴定费8160元，系绿城公司在仲裁阶段提出鉴定申请所致的费用，因鉴定结果与绿城公司的主张并不一致，该笔费用应由绿城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3日判决：一、绿城公司支付庞伟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5724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绿城公司支付庞伟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18704.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绿城公司支付庞伟华绩效工资20918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绿城公司支付庞伟华通讯补贴2000元、交通补贴17609元、健康体检损失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五、绿城公司支付庞伟华加班工资172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六、仲裁阶段鉴定费8160元，由绿城公司负担；七、驳回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庞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5元，由绿城公司负担。宣判后，绿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庞伟华虽于2015年11月4日入职工作，但是于2015年5月19日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依此判决绿城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绿城公司认为与事实不符，庞伟华入职后，双方于第一时间签订了劳动合同。虽然庞伟华出具一份《关于庞伟华用工情况的说明》，已证明劳动合同是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事实，但是，实际上绿城公司从未对外出具过这份证据，从内容上来看，这份《说明》像是行政运营中心就庞伟华情况向上级领导汇报法律风险，然而这份《说明》缺少说明人，显然与常理不符，而且在庭审过程中，庞伟华也未明确说明到底是谁出具的，庞伟华是如何得到的，因此，绿城公司认为，这份证据不应被认定。退一步来说，即使双方的劳动合同是2015年5月19日签订的，绿城公司也不承担支付二倍工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从2015年1月4日起开始计算。即使绿城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与庞伟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双方在未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仍维持劳动关系，并且最后达成一份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权利义务均全面规定的劳动合同，已经以双方的努力对无劳动合同约束的状态做了最好的救济。一审法院的判决显然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对一份表达双方真实意思且不违法的合同效力进行干涉，变相鼓励不诚信行为，不利于劳动关系的稳定。二、绿城公司依法解除劳动合同，且一审法院裁判超过庞伟华仲裁请求范围。首先，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庞伟华与绿城公司的《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地点约定如下：“乙方声明，明确知悉甲方的主要业务分布在全国范围内而不在甲方所在地，并同意甲方根据工作需要在劳动合同期限内安排乙方到同一或不同城市（工作地点）工作，乙方对此无异议。乙方同意服从甲方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工作地点的决定。”庞伟华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在签订该合同时，对合同的内容应具有普通人的注意义务和预见能力，已经预见到工作地点可能会根据经营管理需要调整到其他城市。因此，公司变更工作地点不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其次，庞伟华自述，其工作职责为主持并管理各地项目工程，显然在履行劳动合同时其工作范围是跟项目走的，随时随着项目的进展进行工作地点的调整，并且其是认可该工作方式的；再次，绿城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已经与庞伟华多次沟通关于调整工作地点的事情，但是庞伟华拒绝履行。因此，绿城公司认为，绿城公司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是合法合理的，不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况且从仲裁裁决书可以看出，庞伟华申请仲裁时并未要求绿城公司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法院的判决已超出诉请范围。三、绿城公司不存在拖欠绩效工资问题。庞伟华提供证据《项目薪酬明细表》，以证明绿城公司拖欠绩效工资。但这份明细表不是劳动合同的附件，也未经双方签字确认，更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工资报酬适用的是“8-2”级别，因此，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绿城公司承担支付相应的绩效工资的裁判与事实不符。四、绿城公司不存在拖欠通讯补贴、交通补贴及健康体检损失，一审判决错误。（一）庞伟华系公司的副总经理，根据公司福利待遇，其享受的费用包干费用是2.5万元/年，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5万元/年，且交通福利“备注”栏注明“公司未配置车辆的，可按月均包干费报销交通费用”，也就是说，公司未为庞伟华安排车辆的，庞伟华才享受该福利，但是实际上，绿城公司已经为庞伟华配置车辆，且截至至今，庞伟华仍占有车辆未归还。因此，庞伟华实际上不符合享有包干费的条件，因此，绿城公司不应承担该笔包干费。（二）根据福利政策，庞伟华享有的通讯福利上限为600元/月，且以实报实销或公司代缴方式享有，但是庞伟华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实际通讯已经超过600元/月以上。（三）根据福利政策，健康体检是以体检的形式进行的，且是每年4月或11月，而2015年公司的体检是安排在11月，而2015年8月，公司依法解除了庞伟华的劳动合同，因此，其无法享受公司的健康体检福利。五、绿城公司没有安排庞伟华加班，不存在拖欠加班费一说。首先，庞伟华提交证明其存在加班事实的证据是“加班申请单”，但是该申请是否被批准，并无证据证明；其次，姓名栏的签名潦草，无法看出是庞伟华申请，因此，绿城公司认为，庞伟华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支持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庞伟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针对绿城公司的上诉，庞伟华答辩认为：1、说明是绿城公司出具的，内容应该由其负责。2、绿城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该给与庞伟华赔偿。3、绿城公司是刻意不发放年度绩效考核，责任应该由其承担。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举证期限内，庞伟华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绿城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记账凭证和申请单，拟证明庞伟华在2015年1月份向绿城公司申请领取备用金20000元，且庞伟华至今未完全归还的事实。上述证据材料经出示，庞伟华发表意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备用金庞伟华已经全部归还，具体可以查阅公司会计凭证，庞伟华去石家庄出差的差旅费已经冲抵了此备用金。本院经审核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负有举证的义务，其举证不能的，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绿城公司虽主张其与庞伟华建立劳动关系后即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以证实其说，原审法院对此节问题处理并无不当。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庞伟华应当服从绿城公司关于工作地点调整的安排，但本案中，绿城公司并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其已经做出调整庞伟华工作地点的决定并通知庞伟华，故绿城公司以庞伟华不服从公司根据经营管理需要合理调整其工作职位、岗位、工作地点的决定为由与庞伟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庞伟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原审审理中，庞伟华向原审法院提交《薪酬核定预算表》，该预算表上加盖有“浙江绿城佳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的印章，原审法院以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据此判决绿城公司向庞伟华支付相应的绩效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交通福利的问题，根据绿城公司的福利制度，本部中心、区域公司、项目公司总经理享有“公司配车，费用包干3.5万元/年”，其发放形式为“实物福利费用报销”，备注中载明：“……2、当期车辆里程超过6万公里的，包干费经批准可适当调整……”，据此，对绿城公司关于配备车辆即不符合享有包干费条件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根据《薪酬核定预算表》，庞伟华的通讯补贴为7200元/年，发放形式为“工资”，故原审法院对通讯补贴的处理亦无不妥。庞伟华享有2000元/人/年的健康体检福利，因绿城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庞伟华主张下半年健康体检损失8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庞伟华主张加班工资，提交的证据虽名为“加班申请表”，但该申请表上有“浙江绿城佳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行政运营中心的印章”，备注中载明“盖章后有效”，故原审对加班工资的处理亦属正确。综上，绿城公司上诉意见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浙江绿城佳园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为民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