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再23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大东吴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三里桥路685号。法定代表人：吴仲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学民，浙江本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港区乍王公路东侧、煤库北侧。法定代表人：叶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良，浙江国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健，北京市雄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浙江海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中横港路99号。法定代表人：汤季中，该公司董事长。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汤季中。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杨建建。再审申请人浙江大东吴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嘉兴市乍浦恒泰联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以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海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盛公司）、汤季中、杨建建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浙商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32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经本院提审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7日对本案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大东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华、徐学民，恒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正良、姜健参加了询问。海盛公司、汤季中、杨建建经合法传唤未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东吴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037号民事裁定述明“若汤季中的行为将来被依法判决有罪，大东吴公司还可以以生效刑事判决作为新证据，再次申请再审”。现汤季中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已经二审终审判决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再次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无效；2、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中，失实部分请求予以更正；3、改判大东吴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事实及理由：（一）汤季中以海盛公司名义借款3000万元，已被浙江省湖州市中级法院（2015）浙湖刑终字第135号刑事裁定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该借款合同依法属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作为担保的从合同当然无效。（二）终审判决认定的借款利率失实。首先，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汤季中的借款是“以高息为条件”，而原判认定的月1%并非高息；其次，刑事侦查查明，借贷双方虽然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1%,但三方事先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3%，真实的出借人叶道根、借款的中间介绍人胡志芳、借款人汤季中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都承认实际约定的月利率是3%；再次，介绍人胡志芳、出借人叶道根、借款人汤季中三方一致承认，已按月利率3%在八个月内支付和收到了利息650万元。据此，终审判决认定月利率1%失实，请求按照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三）主合同债权人与债务人双方串通，骗取担保。经公安机关侦查查明，借、贷双方及介绍人在大东吴公司提供担保前的借款洽谈时，即已约定借款的利率为月3%。为了骗取大东吴公司的担保，在制作好提交给大东吴公司的书面借款合同上，约定的月利率却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债权人和债务人双方串通，骗取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大东吴公司不承担责任。（四）债权人向大东吴公司隐瞒了其出借资金是来自银行的贷款、并属于高利转贷的违法真相。首先，该笔出借款的利率为月3%，属于高利贷；其次，借款人已在八个月内按月利率3%支付了650万元的高额利息。因此，出借人不但客观上具有高利转贷的行为，而且在主观上具有转贷谋利的故意，其行为构成高利转贷罪，且获取的是巨额非法利益。出借人不但向大东吴公司隐瞒了出借资金来自于银行贷款的真相，还隐瞒了高利转贷严重违法犯罪的真相，其隐瞒行为属于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第二项的规定，担保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恒泰公司未进行书面答辩，在再审询问时称，（一）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担保合同也有效。1、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申字第2037号民事裁定，已对本案借款资金的来源、用途以及恒泰公司是否经常出借资金等方面分别予以查实，最终以此认定借款合同应不作无效处理的判定并无不当；且恒泰公司正常经营运输业务，并非专业经营借贷、投资业务的公司。2、刑事法律规范只是对犯罪行为进行规制，并不直接调整私法行为，其本身并不规定私法行为的效力，故刑法规范中的强制性规定不能简单直接的援引作为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认定借贷合同的效力。讼争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3、从维护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的角度分析，将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相交叉的民间借贷合同认定为无效，会造成实质上的不公平，即容易引导担保人逃避自己在担保过程中因过失、错误所带来的责任。（二）由于本案中民事判决生效在前，刑事裁定生效在后，从关于刑民交叉的相关法律规定来看，应维护本案二审判决的既判力。（三）大东吴公司不仅在促成涉案借款的过程中作用显著，而且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受益人。1、在本案中，恒泰公司作为善意的债权人，之所以签署了涉案的借款合同，就是因为有大东吴公司提供的担保。大东吴公司自愿作为担保人，可以推定其已充分了解担保行为的后果，并愿意承担担保责任。2、大东吴公司客观上是涉案借款的实际受益人。恒泰公司于2011年4月12日将借款汇入海盛公司银行账户，海盛公司于次日将其中2880万元汇入由杨建建为负责人的湖州聚贤楼招待所，2011年4月13日湖州聚贤楼招待所又将其中1920万元汇入杨建建个人账户，杨建建再通过银行本票将1920万元汇入浙江中奥特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奥公司），中奥公司于2011年4月25日将其中1000万元作为购房款汇入大东吴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同时，大东吴公司也认可收到中奥公司购房款共计200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大东吴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再审查明：大东吴公司再审时提交新证据为，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9月15日作出的（2015）浙湖刑终字第135号刑事裁定书。该刑事裁定书载明，汤季中、海盛公司及中奥公司均为该刑事案件的被告人。其中，海盛公司以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被判处罚金45万元，中奥公司以骗取票据承兑罪被判处罚金20万元，汤季中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骗取贷款、票据承兑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50万元，扣押汤季中涉案财产，依法予以追缴，对犯罪所得继续予以追缴，并发还被害人。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湖刑终字第13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部分犯罪事实为，2011年4月8日，被告人汤季中以海盛公司的名义，以资金周转为名，以支付高额利息为条件，向恒泰公司借款3000万元，已归还650万元；2011年1月至11月间，被告人汤季中在担任海盛公司、中奥公司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实际负责人期间，用上述公司的名义，以提供虚假购销合同、资产负债表、损益表等资料的手段，骗取银行贷款。该刑事裁定书列举了具体的骗取行为，同时列举了海盛公司、中奥公司的犯罪事实。本院再审认为，刑事案件确认的犯罪事实涵盖本案民事案件争议的事实，即恒泰公司将讼争款项由银行借出后，又出借给海盛公司，并由大东吴公司、汤季中、杨建建为借款提供担保。所借款项部分用于支付汤季中、杨建建设立的中奥公司购买大东吴公司的房产。基于此，本案所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应重新审理认定，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查明，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如合同无效，应结合案件事实，对当事人过错责任作出审理认定。同时，已经支付的650万元应当如何认定，如何折抵利息或者本金，应在重审时一并查明，并依法处理。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浙嘉商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浙商终字第66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 判 长  姚爱华审 判 员  贾劲松代理审判员  姜 强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