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6民终12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卫军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陕西鼎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邦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意，四川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联科技）为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新大弘）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广汉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川068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三联科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三联科技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培、被上诉人北新大弘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福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三联科技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北新大弘要求上诉人三联科技返还100万元保证金的诉讼请求”；2.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为“被上诉人北新大弘支付上诉人三联科技违约金300万元”。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为双方约定成立公司的出资方式违法没有法律根据，双方系约定各自独立成立公司，然后运行一年后进行股权置换，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一直没有依约成立资产公司，属于违约行为。2.原审认为被上诉人与他人开办展会的违约行为对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没有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我方的违约金主张没有法律根据。双方约定了明确的违约金条款，即使要调减，也应当由对方提出并证明违约金明显过高的事实，原审应当考虑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合同长达十年履行期限内上诉人预期利益等因素，而不能以上诉人没有提交经济损失的证据全部驳回上诉人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3.原判认为合同事实履行不能没有事实根据。4.原审既然认定100万元保证金系为合同十年履行的担保，在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时，就不应当退还。被上诉人北新大弘认为系上诉人违约，第一次展会办得极不成功，上诉人并以退场为由强行索取30万元，故应当解除合同。原告三联科技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被告2015年5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有效，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义务（至2025年5月7日十年期满终止）；2、依法判令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原告违约金30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7日，三联科技与北新大弘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了合作项目和合作期、成立合作公司、成立资产公司和运营公司的基础约定、违约责任等。三联科技依约设立了德阳三联北新会展有限公司，北新大弘依约支付了三联科技保证金100万元。2015年10月22日到25日，原被告成功举办了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曁欧亚工业博览会。北新大弘存在瑕疵未履行合同义务，故请求其履行合同义务。被告至今不以其所有的2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不少于7000平方米的财产设立资产公司。而且，北新大弘擅自与其他方合作举办了多次会展活动，给原告造成了损失，依照合同约定应赔偿违约金300万元。被告北新大弘在一审中辩称，合同无效，违约金请求应当予以驳回。原告方过错致使我方签订合作协议目的落空，有关诉请，有违公平正义，应当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合作协议签订了10年，合作协议内容就是要成立资产管理和经营公司，但原告在第一次开了博览会以后，就撕毁协议，原告方手里的保证金应予退回，在合作初期，产生了320万费用，应该由原告承担。反诉原告北新大弘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5年5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判令被反诉人返还收取的保证金、押金等共计130万元；3、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赔偿造成的经济损失1514168.00元；4、判令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北新大弘与三联科技在2015年5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对双方的合作事项进行了约定。北新大弘依约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后三联科技以中止合同相要挟，北新大弘又支付了押金等款项30万元。合同履行时，双方成立资产公司时三联科技出资不合法，其制博会、军博会、运营团队均不能作为公司的出资，因三联科技的原因致使合同不能履行。同时，三联科技未策划任何的展会，北新大弘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反诉被告三联科技在一审辩称，北新大弘无证据支持其事实主张，北新大弘与其他单位举办会展的证据说明北新大弘违约，应驳回其诉请。同时支付的30万元是会展扶持金，我方保留诉请其补齐扶持金的权利。原审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5月7日，三联科技与北新大弘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在广汉北新国际机械城建会展场馆，长期举办不限于制博会、军博会的展会及对应网站，合作期为10年。双方拟先成立资产公司再运营公司作为履行合同的方式，约定资产公司的出资方式为北新大弘以约25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和不少于7000平方米房屋出资（以登记为准），三联科技以制博会、军博会、运营团队作为出资；运营公司约定对会展中心的运作进行约定，另约定由北新大弘向三联科技交纳100万保证金确保2015年的展会顺利举办和十年合作期内正常合作。违约责任约定在正常合作期内，合同一方未经对方同意与他方合作举办会展项目应赔偿对方违约金300万元。北新大弘于2015年5月8日、5月21日分两次向三联科技交纳保证金共计100万。三联科技陈述在2015年10月25日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曁欧亚工业博览会完成半个月后，其工作人员全部撤离。2015年10月22日到25日，三联科技在广汉北新国际机械城协办了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曁欧亚工业博览会。之后，北新大弘与其他公司举办熊出没大型人偶舞台剧、多啦A梦慈善公益玩偶巡回展、日式美食、游戏闯关、动漫、广场健身舞电视大赛等活动。原审认为，北新大弘、三联科技在本案中有两个事实，其一是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二是已经合作完成的2015年10月22日到25日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曁欧亚工业博览会。三联科技、北新大弘签订《合作协议》以举办会展为合同目的，拟先成立资产公司再成立运营公司作为履行合同的方式，约定成立的资产公司时三联科技以制博会、军博会、运营团队作为出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股东的出资方式应当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但是，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特许经营权或者设定担保的财产等作价出资”之规定，合同履行条款的协议违反法律规定，故三联科技请求确认合作协议有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合作协议》的履行有先后顺序，涉及无效部分的成立资产公司履行在前，成立资产公司是事实上的不能，故三联科技请求继续履行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北新大弘认为《合作协议》尚未履行，合作举办会展一次，三联科技就将其工作人员全部撤离，《合作协议》就事实上终止。原审认为，违约责任条款是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的条款，北新大弘与其他公司举办会展违约，但是，违约金是以损失为基础，三联科技应当举证证明其签订、履行合同受到的损失，其未举证证明损失，故本院不予支持。北新大弘提起反诉，认为三联科技成立公司出资违法且未进行任何会展的策划，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请求解除合同，原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事实上的履行不能，故北新大弘请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关于北新大弘请求退还押金130万元和会展中支付的费用1514168元，因100万保证金确保2015年的展会顺利举办和十年合作期内正常合作，2015年的展会已举办，《合作协议》已解除，故支持退还100万保证金，其他款项的退还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2015年5月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保证金100万元；3.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4.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本诉诉讼费154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反诉诉讼费1465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承担9657元，原告（反诉被告）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00元。二审查明如下事实：一、关于双方协商合作开办展会业务的事实：（一）合作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2015年5月7日，北新大弘（甲方）与三联科技（乙方）对在广汉合作建设广汉北新国际机械城会展业务达成协议，主要内容为：1.双方合作建设会展场馆，引进并长期举办包括但不限于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暨中国欧亚国际工业博览会（即前述制博会）、中国国际军民结合技术产业博览会&中国国际电子工业暨国防电子博览会（即前述军博会）。2.合作期限为十年。3.双方共同成立资产公司，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甲方持有公司75%股权，乙方持有公司25%股权，其中：甲方以自有的25亩土地使用权和该宗土地上不少于7000平方米的房屋所有权出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均应登记为资产公司，甲方投入资产超过注册资金部分列入资产公司资本公积。乙方以制博会和军博会展会品牌、乙方展会运作团队作为资源股，占股权总额的25%。4.双方共同成立运营公司，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乙方以现金持有公司75%股权，甲方以无形资产持有公司25%股权。合作期间甲方为运营公司免费提供相应的办公场所及员工宿舍。5.双方从运营公司成立之日起三年内以运营公司为主体向四川省、德阳市和广汉市争取展会扶持资金每年共计不少于300万元。少于部分由甲方补齐，超过部分30%划入资产公司，70%划入运营公司。6.乙方注入资产公司的无形资产包括制博会和军博会两个展会在四川省内以及双方共同开拓的川外其他省市区新的区域的举办权和经营权，资产公司成立以后这两个品牌在四川省内及双方协商一致后共同开拓的其他地方（除西安）的举办权和品牌所有权以及一切知识产权均归资产公司。双方并对两个公司的职位设置、业务开展、场馆的使用管理等作了“基础约定”。在合作协议的说明部分第四条双方约定：甲方独立出资成立资产公司，乙方独立出资成立运营公司，一年后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股权比例在资产公司和运营公司中互换。股权互换前，甲方和乙方均按本合同第二章（即前述第3、4条内容）约定的股权比例享有资产公司和运营公司的股权，即甲方持有资产公司75%股权，乙方持有资产公司25%股权；甲方持有运营公司25%股权，乙方持有运营公司75%股权。合同签订后，北新公司向三联科技支付100万元保证金。2015年10月15日，三联科技在广汉市北新机械城出资100万元成立了德阳三联北新会展有限公司。但北新大弘没有设立资产公司。（二）关于合同内容查明的其他情况：1.三联科技在西安连续多年举办制博会和军博会。2.三联科技拟作为出资的制博会、军博会系其举办的展会名称，在举办每一次展会时向相关部门申请，没有证据表明该制博会具有产权的特征，更没有证据表明这两个展会只能由三联科技主办。3.庭审中，三联科技承认对制博会军博会没有知识产权，但强调是以其作为专业会展公司的经营能力作为出资。二、关于双方第一次合作举办制博会的事实1.2015年10月22日至25日，双方在广汉北新机械城举办了中国西部国际装备制造业博览会暨欧亚工业博览会。2.三联科技在筹备期间收取了北新大弘30万元（9月29日20万元、10月19日代付10万元），其辩称收取的根据是双方合作协议中“三年内，所有从政府等第三方获得的会展相关扶持资金少于300万元时，差额由甲方补齐”的约定。北新大弘称系三联科技以退场为要挟被迫给付。3.本院在庭审中要求三联科技提供其为承办第一次制博会所花费费用的证据。该公司提交了225万余元的费用单据，但绝大部分系公司员工的工资、出差费、报销单等等。4.本院在庭审中要求三联科技提供第一次制博会的经济效益的证据，但该公司没有提供。北新大弘称效益非常差。5.在第一次展会完成半个月后,三联科技撤离广汉。6.2015年11月20-29日，北新大弘分别与其他单位举办了“哆啦A梦公益玩偶巡回展”、广汉市“珠江银行杯”健身舞（操）电视大赛、“熊出没缤纷王座大型人偶舞台剧”等活动。上述活动均未与三联科技合作。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作合同纠纷，双方拟以各自在专业方面的优势开展合作，但在履行之初即发生纠纷，一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另一方认为合同无法履行，双方均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结合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双方的合作合同存在内在矛盾以及缺乏长期合作合同的必备条款1.双方约定共同出资成立资产公司和运营公司，且约定了各自的股权，但在合同“说明”的第４条又规定公司各自独立出资，一年后股权置换。这两个条款的内容并非一致，完全改变了约定。通常，合同中说明部分是对条款的进一步解释，而非改变合同主要条款的约定，对此双方没有一致的解释。2.三联科技在合同中一再强调其享有制博会、军博会知识产权并以此作为对资产公司２５％股权的出资，在庭审中又明确表明对此没有知识产权或者类似于产权的权利，但主张在合同中的表述系因其在会展业务方面的丰富经验作为资源出资。本院认为，三联科技在合同中明确表述为以制博会、军博会品牌出资，但并没有所谓的品牌权利，以此作为出资显然系误导。同时，三联科技的出资还有“展会运作团队”，但并没有对此作明确说明，故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无法确定，运作团队实质系其职工群体，如何作为出资没有法律根据。3.如果三联科技主张的制博会、军博会、展会运作团队是资产公司的出资，那么又与合作合同说明第4条约定的双方独立出资，一年后股权置换的内容不一致。根据该条的规定，三联科技取得资产公司25%的股权系其以运营公司25%股权置换而得，并无另需出资的必要。4.双方拟合作的模式是北新大弘将其7000平方米的展馆交由三联科技运营，虽然双方对具体的合作作了“基础约定”，但不足以确保合同明晰到能够履行的程度。比如双方并没有对展馆的使用费作出进一步约定，故在双方发生纠纷后更无法达成一致。二、双方第一次合作即产生互不信任的因素，导致继续合作的困难1.按照约定，三联科技应当以自己在展会方面的经验独立开展业务，包括费用的承担。但却向北新大弘索取了30万元。虽然其辩称系根据合同约定的“扶持资金”所得。但根据约定，扶持资金系“双方协力”，并“以运营公司为主体”申请，但三联科技却在拟合作项目尚未取得收益的情况下，直接从合作方索取，明显有违商业诚信。2.本院要求三联科技提交第一次展会的经济效益指标，但其却拒绝提供，本院认可被上诉人主张效益差的事实。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内容主要条款相互冲突，条款没有细化到足以支持十年的合作，且在第一次合作即发生纠纷。作为合作合同，不可能预见到所有的情况和问题，双方的互信是支撑合同得以履行的必要条件，鉴于此，应当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上诉人三联科技在会展运营中没有展示出专业水准且有违诚信，被上诉人北新大弘在合作过程中对于发生的问题不积极主动解决，反而是在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很快自行开办了其他活动，双方对纠纷的发生均有责任，鉴于双方处于合作之初，双方均没有做出较大投入，故均不支持相互追究违约责任的主张。但考虑到三联科技系从西安远赴广汉开展业务，并且按照约定开办了公司，协办了第一次展会，必定有相当的成本付出和机会丧失，故酌情返还50万元保证金较为适当。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汉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二、维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上诉人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50万元。四、驳回上诉人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被上诉人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400元，由上诉人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657元，由被上诉人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二审22800元，由上诉人西安三联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1400元，被上诉人四川北新大弘置业有限公司承担11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畅审判员 江 黔审判员 毛文婷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晓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