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9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远章，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委托代理人：张圣雄，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代代，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弘泰实业发展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二环路北三段388号东二区802室。法定代表人：王典弘，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杨媛，四川法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远章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弘泰实业发展总公司（以下简称弘泰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远章的委托代理人张代代、弘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远章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24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弘泰公司要求程远章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的主要事实与理由是：原判仅凭单方主张认定事实，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程远章仅收到10万元，并未实际收到130万元。弘泰公司要求程远章返还诉讼代理费已超过诉讼时效。弘泰公司辩称，恳请维持原判。弘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弘泰公司与程远章签订的委托合同无效；2、返还弘泰公司已支付给程远章的代理费140万元；3、诉讼费由程远章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弘泰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弘泰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请求法院确认原程远章双方签订的委托合同于2010年11月15日解除；2、因合同目的未能实现，要求程远章返还已经收到的诉讼代理费140万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0年4月21日，宏泰公司与程远章签订委托合同，约定因弘泰公司与四川省广汉市蜀光实业有限公司投资纠纷，经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2）德民初字第50、51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川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等判决，现该案已进入执行阶段。弘泰公司已被德阳中级法院查封10处房产，为缓解并最终终止执行及该案的申诉等诉讼和非诉讼服务事宜，弘泰公司委托程远章完成上述相关诉讼或非诉讼服务。双方自愿协商，订立以下条款：一、程远章接受弘泰公司的委托为弘泰公司代理所涉纠纷提供诉讼或非诉讼服务的代理人；二、弘泰公司委托程远章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三、如程远章因故不能履行职务时，程远章应另行委托其他代理人继续担任代理人执行代理事务，并最终完成第一阶段、第二阶段代理事务；四、若程远章无故终止代理，依约收取费用全部于代理终止的次日退还弘泰公司；如弘泰公司无故终止，程远章依约所收费用不予退还；五、费用计算和付款方式1、第一阶段代理事务费用：金额150万元（包括报酬、差旅费等全部费用），于本协议生效后当日内支付100万元，程远章即开始工作。弘泰公司付款100万元费用之日起60日内，程远章第一阶段工作成果与任务得到弘泰公司认可后，弘泰公司即向程远章支付剩余50万元费用。若程远章在前述30日内的期限经积极工作后未能取得前述工作成果，则程远章退还实际收取费用的50%给弘泰公司（50万元）。但因弘泰公司不配合程远章工作使得不能取得前述工作成果的，则程远章不退换实际收取弘泰公司费用。第一阶段任务目标：将本案提级到德阳地区以外的法院执行。2、第二阶段代理事务费用：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川民终字第4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弘泰公司义务（金额6600万元）标的的8%确定，任务目标：以德阳中院或其他法院所查封弘泰公司的房产被全部解除查封，并不再被执行。具体事项由原程远章双方另行签订代理合同；六、本合同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委托合同签订后，程远章于签订合同当日向弘泰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收到成都市弘泰实业发展总公司支付蜀光公司投资纠纷案，代理事务费用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收款人程远章。2010年5月31日，程远章再次向弘泰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成都市弘泰实业发展总公司与广汉蜀光公司投资纠纷案代理事务费用人民币叁拾万元（小写300000元），收款人程远章。2010年6月11日弘泰公司通过其公司出纳周启蓉在建设银行的账户向程远章322700381950167181的账户转款人民币10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140万元。2012年6月5日，德阳市旌阳区法院以（2009）旌法执字第728-35号执行裁定书将弘泰公司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房产所有权及其对应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进行了转移。弘泰公司与程远章双方均认可委托合同中约定的的阶段性任务明确未能实现。2010年11月5日，弘泰公司向程远章发函，该函载明：我公司于2010年4月21日同你签订了《委托合同》，我公司并为此向你预付了140万元的费用。然时至今日，因你仍未能按照约定完成代理服务事项，我公司决定终止同你的合作，请你收到此函后7日内将你从我公司收取的相关费用退还我公司。2015年3月6日，成都市金牛区公安分局北巷子派出所出具证明，因弘泰公司与程远章之间的委托纠纷，弘泰公司委托孙某于2014年7月16日以程远章存在合同诈骗为由到其所报案。2014年7月18日，该所接报警登记表载明：程远章称与弘泰公司发生合同纠纷，弘泰公司称要对程远章进行骚扰为由，到我所备案。弘泰公司、程远章的报案北巷子派出所均未立案侦查。同时查明，2010年4月21日，弘泰公司出纳周启蓉通过其成都银行的个人账户取款100万元，该金额用途注明为差旅费；2010年5月31日，弘泰公司出纳周启蓉通过其成都银行的个人账户取款33万元，该金额用途注明为差旅费。合同解除后，弘泰公司称为了让程远章返还代理费，分别于2012年6月11日、2014年4月30日通过公司员工孙某当面向程远章发函，该函载明要求程远章退还140万的代理费用。对该证据程远章表示并未收到，且弘泰公司提交的系复印件也不予认可。弘泰公司申请了证人孙某出庭证明向程远章要求返还代理费的事实。弘泰公司为了印证已实际支付给程远章140万元的代理费事实，提交了公司内部支款通知（便签书写）及公司员工的证人证言，对该证据真实性程远章均不予认可，但弘泰公司、程远章双方均不对公司内部支款通知的证据形成时间提起司法鉴定。程远章为了证明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来往北京的机票电子行程单及交通食宿费用票据，弘泰公司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查明以上事实有《委托合同》、领条、《（2009）旌法执字第728-35号执行裁定书》、《函》、银行转款单、银行取款单、报警证明、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弘泰公司于2010年11月5日向程远章发函的行为足以视为解除其与程远章之间的委托合同，且双方对于解除合同这一事实均不持异议，一审法院对合同已经解除予以确认。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在合同解除情形下，程远章是否应当返还代理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在委托合同中明确约定了未能取得前述约定的工作成果，则退还相关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现委托合同中约定的阶段性任务已明确未能实现，故程远章应按照合同约定退还费用。在应当返还相应代理费用前提下，对弘泰公司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之规定，弘泰公司从解除合同至2012年11月22日期间，向程远章主张权利即可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虽然程远章抗辩其并未收到弘泰公司于2012年、2014年向其当面发函，但结合证人证言及报警记录，能够侧面印证因双方之间的委托纠纷，弘泰公司并未放弃向程远章主张权利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证人孙某陈述其一直向程远章催款的证言予以采信。因此即使程远章并未在弘泰公司送交的主张权利文书中签字，依据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虽未签字、盖章但能够以其他方式证明该文书到达对方当事人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的情形”，可以视为弘泰公司尽到了向程远章提出了返还款项要求，诉讼时效已经中断，因此一审法院对程远章提出的返还代理费的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采信。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为程远章应返还代理费的具体金额。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于程远章实际收到代理费的金额分歧巨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程远章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本案中的身份更是有别于普通公民，系弘泰公司诉讼或非诉讼事务的委托代理人，因此更应当清楚并知晓书写领条带来的法律后果，其签署领条而非欠条的行为能够视为其对收到相应款项的自认。其次程远章抗辩先出具领条以后再收钱系弘泰公司要求，且符合商业惯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较大金额的款项，在未领到实际款项前提下就先行出具领条确认需要建立在双方有深厚的合作基础，或是有长期业务往来的前提下。但结合本案无法证实双方间符合该类情形。若如弘泰公司所称在首次出具领条就未收到100万元前提下，又再次未领到款就向弘泰公司出具收到30万元的领条，与常理不合。再次，弘泰公司提交了周启蓉的银行取款证明，该取款时间、取款金额、取款人与程远章签署领条中载明收到的时间、金额及程远章认可收到的10万元的转款人均能吻合，能够形成证据锁链，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弘泰公司确已向程远章交付了130万现金和10万元银行转账。同时虽然程远章对弘泰公司提交的公司内部支款手续不予认可，但并未申请对其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亦未举出其他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程远章实际收取弘泰公司140万元代理费的事实予以采信。但委托合同约定为“程远章经积极工作未能取得约定工作成果的，退还实际收取费用的50%给弘泰公司（50万元）。”弘泰公司以程远章未积极工作故未取得约定成果为由主张全部返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弘泰公司并无证据证明程远章并无积极工作，因此主张全部返还的理由并不成立。委托合同对于返还的具体金额约定为实际收取费用的50%，同时括号备注50万元，对此应当结合合同整体条款，根据合同目的予以解释，该50万元仅是针对的不存在第二次付款即首次付款100万的50%，退还费用应当以实际付款140万元的50%确定，即70万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弘泰公司与程远章签订的《委托合同》于2010年11月15日解除；二、程远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弘泰公司返还已经收到的诉讼代理费70万元；三、驳回弘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弘泰公司负担4350元，程远章负担435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弘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程远章是否应向弘泰公司返还70万元，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本案中，弘泰公司与程远章均确认案涉委托合同于2010年11月15日解除，并发函要求程远章在收到函后7日内退还委托费用，故程远章应向弘泰公司返还款项的最后期间应为2010年11月22日，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0年11月23日起开始计算2年，即于2012年11月22日到期。但因2012年6月11日、2014年4月30日弘泰公司均委托其员工孙某向程远章当面发函，要求其返还款项，故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4月30日起重新计算，弘泰公司于2015年3月1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程远章关于一审法院只凭弘泰公司一面之辞即判断诉讼时间期间中断、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主张，因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程远章是否应向弘泰公司返还70万元的问题。程远章上诉主张，其虽然向弘泰公司出具了2份领条，载明领到款项100万元、30万元，但弘泰公司并未向其实际支付，其仅收到弘泰公司通过银行的转款1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程远章的该项主张与其分别于2010年4月21日、同年5月31日出具的领条内容相矛盾，且领条内容与弘泰公司取款凭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程远章已收到该130万元款项证据充分，程远章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委托事务未完成，案涉委托合同已解除，一审判决程远章返还一半委托费用即70万元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程远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程远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云霞审判员  陶田源审判员  刘冠男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