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青02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耀贤，男，回族，生于1948年10月1日，小学文化，海东市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德、崔荣俊，青海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马海福，系该村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成，青海知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耀贤因与被上诉人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10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耀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明德、崔荣俊，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海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1年5月22日，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马耀贤签订了林地承包合同，约定：“（一）洒力池村(以下简称甲方)与村民马耀贤(以下称乙方)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开发承包合同，具体种植什么苗木由村委会计划、安排，并由村委会负责销售，收入归马耀贤所有。马耀贤负责上交承包费，不承担其它费用；（二）承包林地面积为10.2亩，其中大沟边一块2.3亩，上河滩一块0.2亩，林地7.7亩，四址是东至水沟，西至河滩边，南至承包地边，北至洪水沟；（三）承包期限为三十一年，自二00一年四月一日至二0三二年四月一日止；（四）二00一年至二00六年期间，乙方开发治理不上交承包费，从二00七年开始每年按年度提前一年上交承包费，承包费为每年920元;(五)在承包期限如出现重大自然灾害时免交承包费；(六)在承包期间，乙方按合同规定开发治理，按合同规定交清承包费，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损失自负。甲方积极协助乙方治理，按时安排苗木栽种和销售，出现别人干预时，积极处理。甲方不得无故终止合同，否则引起损失时赔偿给乙方。甲方同意乙方子女继承该合同；(七)合同期满时，对林木经双方协商解决，在继续承包的前提下，乙方有优先权。”2001年5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青海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公证处对该合同进行公证，颁发了（2001）民证经字第114号公证书。2001年6月8日被告给原告交承包费1000元，2001年12月5日交承包费1000元，2006年6月27日原、被告达成预交承包费的补充协议，2006年7月6日被告按补充协议预交承包费9200元，被告共计交付11200元承包费。2016年3月24日原告召集村民开会表决由村委会给被告马耀贤下发通知，要求马耀贤于2016年3月28日前将承包地所附全部苗木上交村委会，由村委会负责销售。2016年3月25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马海福、洒力池村村支部书记张英存、马忠福、汪正英、张得福、张三喜四位社长给被告送达收回苗木和销售的通知。被告未按原告通知的时间提交苗木，双方发生纠纷，遂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未按约定交付苗木由原告销售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原、被告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第一条约定：“洒力池村（以下称甲方）与村民马耀贤（以下简称乙方）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开发承包合同，具体种植什么苗木由村委会计划安排，并由村委会负责销售，收入归马耀贤所有。马耀贤负责上交承包费，不承担其他费用。”原告于2016年3月25日给被告马耀贤送达了上交树苗由村委会负责销售的通知，被告未能按通知及时向原告提交树苗或协商处理，因原、被告签订合同方式为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其他方式，以其他方式订立的土地承包合同不具有社会保障功能，双方应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显然，被告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以原告送达的通知内容与庭审中出示的通知内容不一致进行抗辩，对此，本院经原告申请对证人制作的五份询问笔录和庭审中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原告给被告送达的2016年3月25日通知就是庭审中原告出示的通知，被告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被告同时认为合同约定的种植苗木品种由村委会安排并由村委会负责销售，收入归马耀贤所有是原告的义务，并非原告的权利，从法律权利与义务的关系看，权利和义务是相辅相成，不可分割的，合同约定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下，应遵守有约必守的原则，被告理应按通知向原告提交树苗，但被告拒绝提供苗木由原告负责销售，被告已违约。二、关于原告是否享有单方解除合同权利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从合同目的看，涉案土地由原告计划安排苗木的种植品种，并负责销售，被告响应退耕还林政策，达到涉案土地开发治理的目的，但现在双方已矛盾，被告不可能按原告的意见种植树苗品种，也不可能将树苗提交原告销售，庭审中被告表示对承包土地上的产品有自主销售的权利，剩余承包期间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此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关于被告是否按约定缴纳承包费的问题。从被告提供的票据进行计算，被告将承包费交至2018年，至于原告实际是否收到，是原告内部财务管理的问题，与被告无关，原告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原告召集会议要求被告交回承包土地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是原告法定代表人个人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体制。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从原、被告提供的林地承包合同看，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唯有原告的签章、原村主任和被告的签字，未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原告绝大多数村民均不知情，原、被告签订合同侵害了大部分村民的合法权益。原告提交的会议记录由村支部书记、村主任、四位村支委成员和三十余位村民参加，该会议记录能代表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行为，被告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但苗木的栽培和移植有季节性，被告应在2016年9月30日前将承包土地上的苗木及附着物自行处理后交回承包土地归原告使用。被告预交的承包费原告应予退还。被告辩解在承包土地上已投资385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不予采纳。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马耀贤于2001年5月22日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二、被告马耀贤于2016年9月30日前返还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林地及耕地10.2亩；三、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9月30日前返还被告马耀贤预交的承包费20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马耀贤负担。马耀贤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民和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被上诉人要求统一销售苗木的真实动机为提前解除合同制造借口。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28日，以村民大会决议的名义未经法定程序作出的决议是非法决议，该会议的召开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上诉人自从承包该土地后，历届村委会没有给上诉人传达过种植什么苗木的相关计划和安排，一直都是上诉人自主经营；即便上诉人将苗木挖出交予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是无法销售。第二，发包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统一销售苗木，原判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诉求，缺乏事实根据。苗木统一由村委会销售的约定仅是村委会的一项义务，非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被上诉人辩称，第一，承包合同约定苗木由村委会统一销售，往届村委会没有主张过该权利，并不能说明现任村委会就不能主张，在村委会主张该权利时，上诉人的行为构成违约，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违约是正确的。第二，上诉人承包的土地是林地，属于村集体所有，国家有项目，村里要修建广场和村委会办公室需要土地，没有别的土地可用，将该土地收回是为了广大村民的利益，并不是为了私利。原判正确，请求维持。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洒力池村委会2001年4月20日的公告一份，申请证人马军、张宝清出庭作证，以证明在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前，将合同内容进行了公告；村委员没有安排过苗木种植，上诉人的经营方式是自种自销。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公告一份不是新证据，无法证明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不能说明是否张贴；证人一审时未到庭，二审出庭不符合规定，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提供2015年洒力池村委会《解除合同函》一份，以证明证人张宝清知道解除合同的事实，张宝清的证言不属实。对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应当结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是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06年3月24日，洒力池村召开村两委会议，决议向马耀贤下发通知，要求其按照合同将承包地所附全部苗木上交村委会，由村委会负责销售，若马耀贤逾期不履行，收回承包地。该土地收回后，用于修建文化广场及村委会办公室等项目，让广大村民收益。这一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记录、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及政府推动项目的相关政策予以证实。通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诉辩主张，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但是，如果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当事人显失公平，利益失衡，则应当允许对合同做出变更或解除。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是基于适应国家对农村公共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需在案涉土地上建设村文化广场、村委会办公室等公共设施而提出的，该情况在双方签订林地承包合同时是无法预见的，这一状况使得该合同赖以存在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其次，从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目的来看，是为了本集体成员公共利益的需要，在主观上实属善意，并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再次，随着国家对农村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项目的推进，村集体公共设施建设用地量增加，本案被上诉人经村两委会研究，计划将本案涉及的土地用于建设村文化广场、村委会办公室等公共设施，作为被上诉人若继续履行合同，将使该计划无法实现，村集体公共利益受损，导致合同双方利益关系失衡，有违公平原则。因此，被上诉人提出的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原审以上诉人违约、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适用相应法律判决解除合同不当，本院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马耀贤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一审判决确定于9月30日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应当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之第一项；二、变更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之第二项“被告马耀贤于2016年9月30日前返还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林地及耕地10.2亩”为“上诉人马耀贤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承包的林地及耕地10.2亩”；三、变更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青0222民初619号民事判决之第三项“原告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9月30日前返还被告马耀贤预交的承包费2000元”为“被上诉人民和回族土族自治县巴州镇洒力池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返还上诉人马耀贤预交的承包费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用100元，由上诉人马耀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海审判员 霍成伯审判员 马秀英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李庆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