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商再终字第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市溧水中山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东庐集镇。法定代表人：汤雄，南京市溧水中山铸造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秦源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东庐集镇。法定代表人：杨令坤，南京秦源铜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私营经济园。法定代表人：陶安清，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孝宇，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江苏同心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永杰，男，汉族，1967年8月20日生，无固定职业。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宇，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杨，江苏朗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科杰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私营经济园润阳路1号。法定代表人：周晓炜，南京科杰电气设备有限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南京市溧水中山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山公司）、南京秦源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源公司）、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鑫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京科杰电气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杰公司）、濮永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宁商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9日作出（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3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山公司、秦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新，再审申请人安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孝宇、王玉新，被申请人濮永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玉宇到庭参加诉讼。科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鑫公司、秦源公司、中山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以再审申请人在两被申请人设立抵押权时尚未成为被申请人科杰公司的债权人为由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完全错误。被申请人濮永杰与科杰公司办理抵押时，再审申请人作为向科杰公司提供借款的借款人（见提供的2013溧商初字593号民事判决书），或作为替科杰公司担保贷款的保证人或反担保人[见一审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27、628、629号民事判决书]，均已因履行了相应责任而成为债权人。科杰公司与濮永杰在设立抵押时都知道科杰公司存在大量的其他债权人（包括三再审申请人），这点被申请人濮永杰在二审庭审时也已确认，且目前至原审法院起诉并申请执行科杰公司的债务就已达几千万元，两被申请人的抵押行为已客观上造成了科杰公司丧失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再审申请人行使撤销权既符合法律，也符合常理，理应支持。濮永杰辩称，一、濮永杰与科杰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其抵押权应得到法律保护。1.2010年4月起，濮永杰多次借款给科杰公司，2013年5月13日，濮永杰与科杰公司经对账重新签订了借款合同，确认了双方的实际借款关系，科杰公司同意以其所有房产二次抵押给濮永杰作为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被申请人的债权及抵押权应当得到法律保护。2.恶意串通需要双方有损害第三人的恶意，濮永杰在设定抵押权当时并不知科杰公司有其他债权人的存在，其设定抵押权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合法债权，主观上没有恶意，不构成恶意串通。二、再审申请人没有提出撤销权之诉的资格。在原审时再审申请人以债权人身份据以提出撤销权之诉的依据是原审（2013）溧商初字627、628、629号民事判决书。二审查明的事实表明以上三份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形成时间均在设定抵押登记的2013年5月17日之后，在抵押设定当时三再审申请人并非科杰公司的债权人，无法行使撤销权。综上，二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的请求于法无据。科杰公司未出庭亦未答辩。2013年5月31日，秦源公司、安鑫公司、中山公司向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科杰公司与濮永杰之间办理的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私营经济园润阳路1号房产抵押合同无效并撤销该抵押。2.诉讼费用由科杰公司、濮永杰负担。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原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科杰公司与濮永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科杰公司向濮永杰借款9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2月27日；科杰公司将坐落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1幢、2幢、3幢、4幢、5幢房屋及相应土地抵押给濮永杰。同日，科杰公司与濮永杰签订溧水县（南京市溧水区原称，下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双方在溧水县房地产抵押登记申请书中盖章、签字，并经审批。该抵押合同约定：科杰公司为上述借款将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1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2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3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4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5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房地产及其附着物、固着物抵押给濮永杰。2013年5月14日，科杰公司向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人民政府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濮永杰处理与该政府相关事宜。2013年7月5日，科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称2013年5月13日与濮永杰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已生效(2013)溧商初字第627号、(2013)溧商初字第628号、(2013)溧商初字第629号民事判决确认科杰公司分别欠秦源公司193.41168万元、安鑫公司505.75万元、中山公司168万元。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根据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27号、第628号、第629号已生效民事判决确认，科杰公司分别欠秦源公司193.41168万元、安鑫公司505.75万元、中山公司168万元，可以认定秦源公司、安鑫公司、中山公司均为科杰公司债权人。科杰公司承认，其与濮永杰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而科杰公司针对并未实际发生的借款合同，将其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1-5幢房地产及其附着物、固着物抵押给濮永杰，应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秦源公司、安鑫公司、中山公司作为债权人主张撤销科杰公司与濮永杰之间房产抵押行为，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据此作出（2013）溧商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撤销科杰公司将其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1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2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3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4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5幢[宁房权证溧变字第××、宁溧国用（2012）第01030、01031号]房地产及其附着物、固着物抵押给濮永杰的抵押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76200元，由科杰公司、濮永杰负担。濮永杰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安鑫公司于2013年6月17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177.3017万元，2013年7月26日分两笔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各200万元，2013年9月23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本息103.976983万元。中山公司于2013年5月24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50万元，2013年6月26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50万元，2013年7月31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县中小企业担保有限公司偿还50万元，利息未予偿还。秦源公司于2013年5月27日代科杰公司向溧水在城信用社偿还本息193.41168万元。根据宁房他证溧字第267**号他项权证记载，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定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3年5月17日。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中山公司、秦源公司、安鑫公司在一审中依据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27号、第628号、第62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行使科杰公司债权人权利，但根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定抵押权登记时间为2013年5月17日，中山公司、秦源公司、安鑫公司成为科杰公司债权人的时间均在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定抵押权之后，也即案涉抵押权设定时，该三公司尚未成为科杰公司债权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即抵押权设立时“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条件，其据此行使撤销权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也不能据此认定濮永杰与科杰公司在设定抵押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综上，上诉人濮永杰的上诉主张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因二审中当事人提交新的证据致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发生改变，实体处理结果也应予以纠正。本院二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南京市溧水中山铸造有限公司、南京秦源铜业有限公司、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6200元，合计152400元，由南京市溧水中山铸造有限公司、南京秦源铜业有限公司、南京安鑫铜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确认了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再审中，为了证明濮永杰在与科杰公司签订抵押合同时知道其有巨额债务，中山公司、秦源公司、安鑫公司提供了濮永杰在本院二审庭审中的陈述，濮永杰向法庭陈述：“周晓炜是从其父亲手中把企业接下来的，××危，后死亡，企业便由周晓炜接下来，但是由于公司负有巨大债务，周晓炜也被公安机关控制，安鑫公司通过关系把周晓炜保出来，对周晓炜说所有东西应当由我们来掌握，因此周晓炜把公章以及其他材料交给了安鑫公司，这个时候周晓炜根本不敢去报案，因为其躲之不及”。濮永杰质证认为，我与科杰公司设定抵押的时候并不知道科杰公司对外有债务，后来周晓炜被安鑫公司控制以后才知道科杰公司对外有债务的。再审中，本院组织濮永杰与安鑫公司（科杰公司的账簿由安鑫公司代为保管）就濮永杰与科杰公司、周大庆（原科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还款的情况进行对账。濮永杰出具银行凭证证实从2010年1月至2012年12月共汇款给周大庆1786.5万元。安鑫公司质证意见：该凭证真实，但无法分清是科杰公司还是周大庆的借款，从科杰公司账上反映周大庆转给公司950万元。安鑫公司提供科杰公司账册反映从2010年至2012年共还款给濮永杰1371.55万元。濮永杰质证确认收到科杰公司1047.3万元。濮永杰还提供了一份银行交易记录，该记录显示濮永杰汇给梁燕（梁燕是科杰公司的出纳）100万元。濮永杰认为汇给梁燕的100万元实际上是周大庆的借款，是周大庆要求濮永杰汇到梁燕的账号上。安鑫公司对此质证确认是梁燕收款，但无法证明是科杰公司使用。再审另查明，科杰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周大庆于2013年3月因病死亡。2013年4月10日，经原南京市溧水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科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大庆变更为周晓炜。2014年7月7日，原告濮永杰起诉至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要求科杰公司、周晓炜归还借款1050万元，该案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14年8月1日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科杰公司、周晓炜归还原告濮永杰借款共计1050万元，分别于2014年8月6日前给付200万元；2014年8月30日前给付250万元；2014年10月30日前给付25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给付350万元。如被告科杰公司、周晓炜有任一期款项未按时足额给付，则原告濮永杰有权就全部未受偿款项申请强制执行，被告科杰公司、周晓炜还需加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自2012年6月25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8％以实际欠款本金数额为基数计算）；二、如被告科杰公司、周晓炜未按时足额履行上述（一）项付款义务，则原告濮永杰有权对位于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润阳路1号1幢至5幢房产进行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屋所得价款在920万元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本案受理费84800元，减半收取42400元，由原告濮永杰负担21200元；被告科杰公司、周晓炜负担21200元。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日作出（2014）鼓商初字第122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1年1月14日，周大庆以科杰衡器公司（科杰公司前身）名义向安鑫公司借款100万元，2011年7月27日，科杰衡器公司向安鑫公司借款150万元。2012年3月29日，科杰衡器公司变更为科杰公司。2013年2月22日，科杰公司向安鑫公司借款20万元。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依据上述事实判决：科杰公司、周晓炜归还安鑫公司270万元及利息。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02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科杰公司在2012年1月至2012年8月向原告隋永宁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500万元，但原告隋永宁实际出借的数额为4834000元。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31日判决：科杰公司偿还隋永宁借款本金4834000元及利息。另外，安鑫公司提供了（2013）溧商初字第598号、（2013）溧商初字第614号、（2013）溧商初字第615号、（2013）溧商初字第616号、（2013）溧商初字第685号、（2013）溧商初字第687号、（2013）溧商初字第611号生效民事判决，证明科杰公司对外有多个债权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中山公司、秦源公司、安鑫公司请求撤销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立的抵押合同是否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规定：“债务人有多个普通债权人的，在清偿债务时，债务人与其中一个债权人恶意串通，将其全部或者部分财产抵押给该债权人，因此丧失了履行其他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害的其他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抵押行为”。本案中，中山公司、安鑫公司、秦源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明确陈述安鑫公司于2011年起借款270万元给科杰公司，并提供了（2013）溧商初字第593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证实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立抵押时至少安鑫公司的债权人身份已经存在；本院再审亦查明，科杰公司与濮永杰签订涉案房地产抵押合同时，科杰公司存在多个债权人。关于科杰公司与濮永杰签订涉案房地产抵押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本院再审认为，濮永杰作为与科杰公司存在多年借贷关系的出借人，应当对科杰公司的经营状况有基本的了解，在本案二审庭审中，濮永杰也认可，周晓炜接手科杰公司时，其知道科杰公司对外负有巨额债务，且濮永杰在长时间向科杰公司出借大额款项时，并未要求签订借款抵押合同，直到2013年5月科杰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周大庆死亡后，科杰公司负债累累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才与科杰公司签订房地产抵押合同，以科杰公司全部房地产为其2010年至2012年期间出借给科杰公司的款项设定抵押，双方的抵押行为明显存在恶意，该抵押行为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债权不能获得清偿，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中山公司、秦源公司、安鑫公司据此请求撤销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立的抵押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正当，其申请撤销濮永杰与科杰公司设立的抵押合同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再审予以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再审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宁商终字第29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3）溧商初字第626号民事判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6200元，合计152400元，由南京科杰电气设备有限公司、濮永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文审判员 陈红旗审判员 李 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