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9民终3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兰，女，1962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文香，滨海县滨海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轻国泰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岳阳市经济开发区康王工业园奇康路19号。法定代表人：姬俊彪，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春林，男，1965年2月15日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城陵矶办洪家洲会第2栋208号。法定代表人：陈小祥，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江苏双胜纸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射阳县黄沙港镇海港路28号。法定代表人：方能斌，该公司董事长。李佳兰诉江苏双胜纸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江苏双胜公司”)、中轻国泰机械有限公司(下称：“中轻国泰公司”)、杨春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3日受理后，经审理，于2015年4月8日作出（2014）射民初字第01730号民事判决。中轻国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盐民终字第01763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6日重新立案后，于2015年11月17日依法追加杨春林、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下称：“华鼎公司”）为本案被告参与诉讼，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本案判决，李佳兰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5）射民初字第0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佳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射阳县人民法院（2015）射民初字第015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轻国泰公司向李佳兰支付7万元工人工资；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杨春林的行为不构成代理中轻国泰公司错误，且擅自追加华鼎公司为被告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以中轻国泰公司与华鼎公司的合同和华鼎公司出具给杨春林的委托书复印件认定杨春林系华鼎公司的职工，杨春林的行为是代表华鼎公司的施工行为明显不当，且华鼎公司已于2015年6月1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李佳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轻国泰公司、华鼎公司、杨春林支付李佳兰承揽加工的工人工资7万元，不要求江苏双胜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7日，江苏双胜公司与岳阳国泰造纸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岳阳国泰公司”）签订造纸安装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江苏双胜公司将制浆造纸设备安装工程发包给岳阳国泰公司施工，工程造价为520万元，总工期为90日。承包范围包括：管道安装、非标制作、辅助设备安装、电器仪表安装等。2013年3月19日，岳阳国泰公司向江苏双胜公司发函，称：岳阳国泰公司整体并入被告中轻国泰公司，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由中轻国泰公司完全承继。自2013年起，公司所有业务、文件、资料、发票账号、税号全部使用新公司名称。2013年4月3日，杨春林以湖南中轻岳阳国泰（甲方）的名义与李佳兰（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对其承建的江苏双胜公司管道工程进行保温，管道保温工资金费用暂定为玖万元整；如发生其它项目，双方再协商另行计价。付款方式为货到付50%，余款由工程结束后一次性付清，乙方不开具发票，开收据收款。甲方负责乙方的辅助材料，同时提供电源及住宿。所谓“保温”，即是将保温材料包裹在管道外层，再用白铁皮包裹。合同签订后，李佳兰依约进行施工，杨春林向李佳兰支付2万元并于2013年4月19日立据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李佳兰保温工资柒万元整（70000）。岳阳国泰安装公司杨春林，2013.4.19”。另查明：2012年5月30日，华鼎公司与杨春林签订劳动用工协议书，华鼎公司聘任杨春林为项目经理，合同期限为自2012年5月30日起至江苏项目（双胜、隆亨纸业）安装工程结束止，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2400元/月，技能工资1200元/月，工地补助1200元/天，职务津贴1200元/月。2012年8月14日，岳阳国泰公司（甲方）与陈小祥（乙方）签订江苏双胜公司4800生产线工艺管道、电器仪表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岳阳国泰公司将与江苏双胜公司签订的“江苏双胜公司造纸安装承包合同”的工艺管道、电器、仪表安装工程的全部项目承包给乙方，承包总费用实行工程总包干，总包干价195.4万元。协议中约定：乙方须统一着“国泰安装公司”工装。陈小祥系华鼎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3月21日，江苏双胜公司向岳阳国泰公司付款10万元，江苏双胜公司出具的条据上盖有岳阳国泰公司财务专用章，经办人为杨春林。一审又查明：岳阳国泰公司于2013年1月21日向杨春林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授权委托书声明：我聂德波系岳阳国泰造纸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授权委托杨春林为我公司代表人，以本公司的名义前来江苏盐城射阳质监局办理江苏双胜纸业压力管道安装告知事宜，在办理过程中需要盖行政公章的地方可以用岳阳国泰造纸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章代替，我均予以承认。代表人无转委托。特此委托。代表人：杨春林性别：男年龄：47身份证号码：430602196502154038单位：国泰安装公司部门：国泰安装公司职务：项目经理”。该委托书落款处盖有岳阳国泰公司章印及岳阳国泰公司工程项目专用章章印。华鼎公司于2012年8月8日向杨春林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为：“本人陈小祥为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现委托杨春林负责江苏双胜项目技术管理和日常协调工作，兹有我公司在项目完成所需要办理的项目安装的技术监督和项目财务事宜。被委托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本公司的行为，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本公司将承担该委托人行为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特此委托代表人：杨春林性别：男年龄：47身份证号码：430602196502154038单位：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职务：项目技术主管”。华鼎公司在落款处盖章。本案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19日向双胜公司高管蒋巨松就岳阳国泰公司安装制浆制造设备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解，其陈述：杨春林在岳阳国泰公司的项目中是项目经理，负责整个安装，江苏双胜公司与岳阳国泰公司有不少往来收据都是他签的。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关系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承揽合同，理由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从本质上讲，建设工程合同属于承揽合同，而二者最大的区别在于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而本案中李佳兰所承揽的管道保温工程并非《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建设工程的范畴，故杨春林以湖南中轻岳阳国泰的名义与李佳兰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2、关于杨春林以岳阳国泰公司名义与李佳兰签订的合同以及向李佳兰出具的欠条性质如何认定，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李佳兰承揽管道保温工程的报酬应由谁支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虽无代理权，但由于本人的行为，造成了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其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与善意第三人进行的，由被代理人承担法律后果的代理行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一是客观上须有使第三人相信代理人有代理权的情形，二是第三人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即第三人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而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本案中，李佳兰与杨春林签订合同以及杨春林出具欠条时，杨春林均未提供过岳阳国泰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合同及欠条上也无岳阳国泰公司的印章，李佳兰提供的有杨春林作为岳阳国泰公司代理人在江苏双胜公司领款的条据也是在诉讼前才从江苏双胜公司获取，并且杨春林作为岳阳国泰公司代理人领款也仅有这一次。李佳兰陈述因杨春林身着的工作服、帽子、使用的工具上均有中轻国泰公司的标志、且江苏双胜公司的领导均知道杨春林为中轻国泰公司的员工才放心在工地做工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李佳兰仅凭穿着、业主的认知，就在杨春林未提供岳阳国泰公司的委托书或者其他能够证明其为岳阳国泰公司的项目经理的证据的情况下就轻易的相信杨春林能够代表岳阳国泰公司并与其签订合同，缺乏应有的谨慎，其并不构成善意第三人。杨春林以岳阳国泰公司名义与李佳兰签订的合同以及向李佳兰出具的欠条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其法律责任不应当由中轻国泰公司承担。管道保温工程系岳阳国泰公司分包给华鼎公司工程的一部分，杨春林系华鼎公司派驻在江苏双胜公司工程现场的负责人，其将管道保温工程分包给李佳兰施工系职务行为，因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华鼎公司承担。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佳兰支付报酬7万元；二、驳回李佳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150元，由岳阳华鼎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华鼎公司于2015年6月17被吊销，目前企业状态为吊销未注销。二审再查明，陈小祥与岳阳国泰公司签订江苏双胜公司4800生产线工艺管道、电器仪表安装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服从岳阳国泰公司管理，代表公司处理与业主方的一切事物，制作各种技术资料和技术文件、整理总结各项检修记录和建议报告；办理各种工作交接记录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春林以岳阳国泰公司名义与李佳兰签订的合同以及向李佳兰出具的欠条的行为是履行华鼎公司职责的职务行为还是构成对岳阳国泰公司的表见代理。本案中，杨春林均是以岳阳国泰公司的名义与李佳兰签订合同以及向李佳兰出具欠条，并未使用华鼎公司的名义。杨春林也未向李佳兰陈述其是华鼎公司的负责人或向李佳兰出具过华鼎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李佳兰亦不知晓杨春林与华鼎公司之间的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杨春林是华鼎公司派驻在江苏双胜公司工程现场的负责人，其将管道保温工程分包给李佳兰施工系职务行为明显不当。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杨春林实际并没有代理岳阳国泰公司的权利，但因杨春林在案涉工地工作时其工作服、安全帽等均具有岳阳国泰公司的标志，且岳阳国泰公司与陈小祥的工程承包协议中约定服从岳阳国泰公司管理，代表公司处理与业主方的一切事物。另外，江苏双胜公司的高管认为杨春林系岳阳国泰公司安排在案涉工地负责安装的负责人，也明确表示不知晓岳阳国泰公司是否另行进行了分包或订立加工承揽合同。且，杨春林曾代表中轻国泰公司在射阳县质量技术监督局办理江苏双胜公司压力管道安装告知事宜，并代表中轻国泰公司在与江苏双胜公司往来结算款的结算收据中签字确认。综上，可以认定杨春林以岳阳国泰公司的名义与李佳兰签订合同并出具欠条时，李佳兰有理由相信其行为可以代表岳阳国泰公司。由于岳阳国泰公司的债权债务又由中轻国泰公司承继，故中轻国泰公司应承担向李佳兰支付报酬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李佳兰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5）射民初字第01550号民事判决；二、中轻国泰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佳兰支付报酬7万元；三、驳回李佳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15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150元，由中轻国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中轻国泰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东审判员 谢超亮审判员 秦广林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刘 湘附录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第二百六十三条定作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报酬。对支付报酬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定作人应当在承揽人交付工作成果时支付；工作成果部分交付的，定作人应当相应支付。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