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27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晓芳。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体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平平。上诉人（原审被告）：麦香集团有限公司。代表人：何晓芳，董事。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赟。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原审被告：赵耀南。上诉人何晓芳、麦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麦香集团公司）、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称裕嘉印刷公司）、原审被告赵耀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何晓芳、麦香集团公司、裕嘉印刷公司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晓芳上诉请求：判决何晓芳无需返还裕嘉印刷公司预付款人民币671650元。事实及理由：何晓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违约。一、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裕嘉印刷公司与麦香集团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购机合同》第三点付款方式约定，裕嘉印刷公司在欧洲装机前应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给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代理开出信用证3000000元给欧洲的印刷机供应商。但上诉人经过多次催促，裕嘉印刷公司一直未按要求支付才导致欧洲印刷机供应商解除合同。二、根据2014年1月14日的《购机协议补充部分》第一点约定，裕嘉印刷公司到欧洲现场验机，并对所验机器的表示满意，在此过程中上诉人花费差旅费人民币73691元。三、裕嘉印刷公司主张由于设备使用年限已久，无法进口。但裕嘉印刷公司作为印刷经营企业，对印刷机进口的规定应当清楚，而且在裕嘉印刷公司与XX达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已写清楚印刷机的生产日期是2004年，该合同的第13点约定裕嘉印刷公司负有报检、申报检验的义务。裕嘉印刷公司与东莞XX公司签订合同第13点也约定裕嘉印刷公司负有报检、申报检验的义务，而且本案中裕嘉印刷公司没有提交海关的出具不能进口函件，因此不能认定是由于设备使用年限问题而导致不能进口，事实上是由于裕嘉印刷公司未支付1000000元而导致欧洲印刷机供应商解除合同。四、上诉人收取的购机款全部支付给了麦香集团公司，上诉人只是作为麦香集团公司的代表，委托收取了上述款项。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671650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麦香集团公司上诉请求：判决麦香集团公司无需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800000元。上诉理由与何晓芳所述理由的第一、二、三项相同。裕嘉印刷公司答辩称：一、涉案《购机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法履行的根本原因，是合同的标的物属于当时我国明令禁止进口的商品，原审被告没有提供合法合约的商品才导致该合同根本无法履行。二、原审被告指定的进口公司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及东莞市XX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均书面解除了与裕嘉印刷公司的进口代理协议，并明确指出解除协议的原因系原审被告提供的进口商品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无法顺利完成报关进口。因此，原审被告将裕嘉印刷公司没有按期支付信用证保证金作为裕嘉印刷公司违约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三、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及上诉状中提出欧洲供应商因裕嘉印刷公司未及时付款解除合同。但直至本次庭审，从未提交过任何欧洲供应商销售印刷机的相关合同或电子邮件等相关证据。四、原审被告在上诉状中所述的其对差旅费的支出既无证据亦无合同依据。关于差旅费，裕嘉印刷公司向原审被告支付的印刷机预付款80万元中，已经扣除了在欧洲实地考察时何晓芳向案外人许X福的借款1000欧元。上诉人裕嘉印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判令何晓芳、赵耀南对麦香集团公司向上诉人返还的预付款人民币80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及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准确认定上诉人支付人民币800000元预付款的方式以及被上诉人何晓芳实际收取该款项的关键事实。裕嘉印刷公司分三次支付了共计人民币800000元的预付款：第一次是在2013年12月11日由案外人许X福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280750元到被上诉人何晓芳个人账户；第二次是在2013年12月16日由案外人裕同（香港）印刷包装实业公司，开具了未填写收款人名称的港币150000元支票，据香港大新银行提供的兑付凭证表明，该支票由何晓芳以个人名义兑换了现金；第三次是扣除到德国查验印刷机期间被上诉人何晓芳向案外人许X福个人借款人民币9100元（1000欧元）后，案外人许X福在2014年1月15日通过个人账户支付人民币390900元到被上诉人何晓芳个人账户。原判决已经认定了何晓芳确认收取人民币800000元的事实，但仅仅查明了何晓芳个人账户收到的款项，对何晓芳既未否认也未提供证据反驳其兑现港币150000元的事实却没有提及，遗漏了重要案件事实，导致判决结果不恰当地减少了何晓芳的责任。二、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准确认定被上诉人何晓芳、被上诉人赵耀南是涉案合同的真正相对方，是合同履行期间唯一的受益人。两人利用麦香集团公司作为境外企业的特殊主体资格，个人收取应归属于公司的款项，却将债务全部推卸给公司，导致涉案合同无法履行时，利用法律漏洞、逃避法律责任，侵害上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何晓芳补充答辩称：收取的671650元已全部转给麦香集团公司，麦香集团公司已经用来支付给欧洲供应商作为购买涉案设备的定金，何晓芳收款的行为是代表麦香集团公司的职务行为，顶多只是借用银行账号的行为。因此，无需对麦香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裕嘉印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裕嘉印刷公司与赵耀南、何晓芳、麦香集团公司签订的《购机协议》及《购机协议补充部分》；2、何晓芳、赵耀南、麦香集团公司共同向裕嘉印刷公司返还履行《购机协议》支付的预付款人民币680750元、港币150000元（合计人民币800000元），并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何晓芳、赵耀南、麦香集团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12月10日，裕嘉印刷公司与麦香集团公司签订一份《购机协议》，约定裕嘉印刷公司向麦香集团公司购买XX二手印刷机，交机时间为“欧洲2014年1月可交机，购机信用证开出后两个月，货到深圳口岸”。售价含安装、调试、海运、代理进口的费用合计人民币4000000元，该机以净机价人民币3000000元报关。付款方式为，签合同时裕嘉印刷公司付麦香集团公司购机预付款人民币400000元。麦香集团公司即安排裕嘉印刷公司到欧洲验机，所验机器达到正常效果，裕嘉印刷公司再支付人民币400000元。如所验机器达不到正常效果，裕嘉印刷公司有权要求换机或退款，差旅费由甲乙双方各自承担。欧洲装运前，裕嘉印刷公司支付人民币1000000元给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进口代理公司），进口代理公司开出银行信用证人民币3000000元支付欧洲印刷机供应商。设备运达中国口岸或信用证单据到达银行，由裕嘉印刷公司支付印刷机售价部分款人民币2000000元及印刷机相关的10%关税、17%增值税等进关费用。机器在裕嘉印刷公司厂房安装、调试正常后，裕嘉印刷公司即付机款人民币1000000元。机器运转3个月后，裕嘉印刷公司付余款给麦香集团公司。裕嘉印刷公司需全力配合麦香集团公司与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进口代理公司）办理进关手续、海外商检事宜。裕嘉印刷公司向麦香集团公司购买机器，麦香集团公司委托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出口，裕嘉印刷公司按麦香集团公司要求把购机款打入“XX达公司”账户，一切责任由麦香集团公司承担。协议并附有何晓芳的工商银行帐户及麦香集团公司的银行账户。2013年12月11日，裕嘉印刷公司通过案外人许X福的银行账户向何晓芳的上述工商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280750元；后又支付了其余涉案款项，何晓芳确认有人民币671650元支付到何晓芳的工商银行账户。2013年12月16日，麦香集团公司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裕嘉印刷公司交来的支票港币150000元，为购机部分预付款项。何晓芳确认共代麦香集团公司收取裕嘉印刷公司人民币800000元。2014年1月14日，裕嘉印刷公司和麦香集团公司签订一份《购机协议补充部分》，约定经双方共同到欧洲现场验机，裕嘉印刷公司对所验机器（机身号码：31040B）表示满意。裕嘉印刷公司第二次付款人民币400000元后，麦香集团公司应保证在2014年1月底前由“XX达公司”开出信用证，并保证信用证开出后两个月内机器到达深圳口岸，超出半个月后麦香集团公司需承担由此拖延给裕嘉印刷公司造成的损失费，以每天人民币6000元计算补偿给裕嘉印刷公司。2014年1月20日，裕嘉印刷公司与作为进口代理的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编号为XX；2014年1月26日，裕嘉印刷公司与XX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合同解除协议》，约定因涉案设备年限已久，导致合同的执行受阻，现对上述编号为XX的《合同》进行解除。2014年1月29日，裕嘉印刷公司与作为进口代理的东莞市XX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委托代理进口合同》。2014年2月16日，东莞市XX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发给裕嘉印刷公司一份《关于解除的通知》，称该公司作为设备进口代理人与裕嘉印刷公司以及付款单位于2014年1月29日在签订了《委托代理进口合同》，可经其了解，由于该设备年限已久，无法完成进口报关义务。为此，书面通知解除已签署的《委托代理进口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合同的相对方，麦香集团公司与裕嘉印刷公司签订《购机协议》及《购机协议补充部分》，在协议中甲方明确为麦香集团公司，被告赵耀南并非合同主体，何晓芳亦只是麦香集团公司的代表人，故合同的相对方应是麦香集团公司和裕嘉印刷公司。关于裕嘉印刷公司解除合同的诉求，从裕嘉印刷公司提交的裕嘉印刷公司与苏美达国际技术贸易有限公司、东莞市XX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合同及函件往来看，因涉案货物年限已久，无法完成涉案货物的进口报关，货物交付无法实现；且《购机协议补充部分》约定裕嘉印刷公司第二次付款人民币400000元后，麦香集团公司应保证在2014年1月底前由“XX达公司”开出信用证，并保证信用证开出后两个月内机器到达深圳口岸。故麦香集团公司作为负有交货义务的一方，就其交货不能，应付债务未能履行的责任。麦香集团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及时履行了交货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请求解除合同，故裕嘉印刷公司诉求解除合同，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何晓芳确认代麦香集团公司收取裕嘉印刷公司人民币800000元，何晓芳为麦香集团公司代表人，麦香集团公司应对其经营活动承担责任。故裕嘉印刷公司诉求麦香集团公司返还人民币800000元，属恢复原状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裕嘉印刷公司诉求利息，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何晓芳确认有人民币671650元支付到其的工商银行账户，何晓芳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将该款项支付给了麦香集团公司，麦香集团公司亦未确认已收到该款项，故何晓芳应在人民币671650元的范围内对麦香集团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赵耀南并非涉案合同主体，裕嘉印刷公司亦并未将款项支付给赵耀南，故裕嘉印刷公司诉求赵耀南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解除裕嘉印刷公司和麦香集团公司签订的涉案《购机协议》及《购机协议补充部分》；二、麦香集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裕嘉印刷公司预付款人民币8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3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三、何晓芳应在人民币671650元范围内对麦香集团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裕嘉印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40元，由麦香集团公司承担，何晓芳在人民币671650元范围内对麦香集团公司的上述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麦香集团公司、何晓芳当庭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1、收款收据（共4份）。证明上诉人何晓芳与裕嘉印刷公司人员同去欧洲查看设备，何晓芳共计支出差旅费人民币73691元，考察时裕嘉印刷公司有二人，麦香集团公司只有何晓芳一人，裕嘉印刷公司应分担相关费用；2、香港XX电子贸易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14日出具的证明以及香港恒生银行的户口结算清单。证明该公司受何晓芳委托将共计HKD796236元分三次存入麦香集团公司在香港恒生银行的帐户。上述材料未经认证。裕嘉印刷公司质证意见为：1、对何晓芳支付差旅费人民币73691元不予认可。欧洲实地考察的费用裕嘉印刷公司付了一部分，何晓芳也付了一部分，何晓芳应当提供向收款方支付费用的银行往来流水。2、第二份证据是由香港XX电子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首先，香港XX电子贸易有限公司的主体资格无法证明，在中国大陆以外出具的证据没有公证，不具有合法性。其次，证明记载港币326976元是2013年11月12日支付的，但是涉案《购机合同》于2013年12月10日签订，案外人许X福在2013年12月10日支付了280750元，从时间上看，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第三，案外人许X福在香港设立的裕同公司开具了一张15万元支票，这张支票的收款方是空白的。但这张支票经香港大兴银行确认，裕嘉印刷公司也拿到兑付凭证，是由何晓芳兑付了15万元港币的现金。所以，该证明是虚假的，与本案没有关系。二审期间，本院对形成于香港地区的证据应履行的法定手续进行了当庭释明,指定上诉人何晓芳应于2016年4月15日前（注：二审开庭日期为2016年3月15日）提交办理认证手续的相关证据，但上诉人何晓芳至今仍未提交。对当事人二审提交证据证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何晓芳支付差旅费的事实。何晓芳仅提交了支出差旅费的收款收据，没有相关银行凭证予以印证，上述款项是否已支付以及确因本次交易而支付，证据显然不充分。故依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何晓芳支付了差旅费。另一方面,何晓芳在一审期间未就差旅费的给付提出请求,二审中裕嘉印刷公司对此亦不认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即使支付了差旅费的事实存在，何晓芳也应另行起诉。2、关于何晓芳的举证能否证明其收取款项后已向麦香集团公司交付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是在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形成的,应当履行相关的证明手续。何晓芳没有正当理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上述证据。二审当庭提交的香港XX电子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香港恒生银行的户口结算清单等形成于香港，没有办理法定的证明手续。且本院释明以后，在指定的期限内何晓芳仍然不能办理证明手续，故上述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不能认定麦香集团公司已收到了何晓芳给付的涉案款项。本院依据当事人在一审期间的举证、质证，另认定以下事实：1、麦香集团公司是依据香港《公司条例》于2009年9月10日在香港注册的有限公司，公司类别为有股本的私人公司。法定股本HKD1000000，公司董事、唯一股东均为何晓芳。其丈夫赵耀南为经理。2、2013年12月11日、2014年1月15日，许X福分两次付给何晓芳工商银行帐户9558884000000252XXX人民币280750元、390900元,共计人民币671650元。3、2013年12月16日,裕嘉印刷公司委托案外人交给麦香集团公司一张港元15万元的大新银行空白支票。麦香集团公司在支票复印件空白处写了收据，内容为：兹收到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交来上述支票港币壹拾伍万元,此款为购机部分预付款项。加盖了麦香集团公司印章,由赵耀南签名。收据交给了裕嘉印刷公司。后何晓芳向大新银行兑付了上述支票。4、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于2013年4月公布的《不予备案的进口旧机电产品目录及适用范围》（二）涉及安全、卫生、环境保护的进口旧机电产品第69项为：制造年限超过10年的印刷机。5、裕嘉印刷公司与麦香集团公司2013年12月10日签订的《购机协议》第一条约定，机器详情：Year2004。交机时间：欧洲2014年1月可交机,购机信用证开出后两个月,货到深圳口岸。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港买卖合同纠纷，纠纷发生于中国内地，原审法院有权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的有关规定，当事人没有选择合同所适用的法律，本案合同争议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公司股东何晓芳对公司的权利、义务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即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成文法以及法庭判例所确定的司法原则。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裕嘉印刷公司请求解除涉案买卖合同是否符合法定条件；麦香集团公司的股东何晓芳是否应对本次交易中所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耀南是否应对本次交易中所形成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在涉外买卖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确保货物符合国家的进口要求并对货物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是卖方的基本义务，无论买方是否到实地考察过货物，或对货物作出过何类评价均不能免除卖方的上述义务。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旧印刷机，属于涉及安全、卫生、环境保护等公共利益，国家不予备案进口的旧机电产品，即不允许交易的货物，麦香集团公司对上述规定应当明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法规、行政法规禁止或限制转让的标的物,依照其规定。麦香集团公司试图将国家不允许进口的货物出卖给裕嘉印刷公司，显然涉案买卖合同是不应当履行、事实上也不可能履行的合同。麦香集团公司违反了卖方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裕嘉印刷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索还已向卖方给付的款项。二、关于何晓芳是否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麦香集团公司是由何晓芳担任董事、唯一股东，依据香港法律在香港注册的有限公司。正如一审法院所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麦香集团公司而不是何晓芳个人。就一般情形而言，有限公司的债务应由公司而非股东个人承担责任。但股东的特权并非没有限制，当股东控制公司,使公司为其个人所用,则股东必须为公司的行为负个人责任。上述原则不仅是中国内地《公司法》所规定的条款，香港法庭的判例亦确定了同样的司法原则，香港公司注册处颁布的《有关公司董事责任的非法定指引》更在当事人申请公司注册时明示了这些规则，即董事（股东）如果不履行其义务，应在民事或刑事诉讼中负法律责任。本案上诉人何晓芳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自己收取了本应属于公司的货款，而将债务推卸给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足以认定其作为股东滥用了公司的有限责任，对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实际损害，应对公司在涉案法律关系中所形成的债务负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从双方签订的《购机合同》内容看，虽然出售货物的是麦香集团公司，但指定的收款人既有麦香集团公司也有何晓芳本人；合同履行过程中，何晓芳通过其在工商银行深圳海王支行的帐户直接收取了裕嘉印刷公司的预付款，买方交付的15万元港币的支票，亦由何晓芳本人向香港大新银行兑付了现金。其在二审中所提交的材料不能证明收取买方的款项后付给了麦香集团公司，按照证据规则，应认定何晓芳直接占有了本应归属于麦香集团公司财产。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在涉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麦香集团公司与其唯一股东何晓芳之间，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没有清晰区分，公司与股东的人格和财产混同，公司成为了股东何晓芳的另一个自我，何晓芳已实际成为了本次交易的相对方之一。另一方面，麦香集团公司或何晓芳未举证证明公司在中国内地或香港有独立的可以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财产，麦香集团公司所负债务难以实际履行，公司没有足够的财产弥补债权人损失。股东何晓芳滥用公司法人人格的行为客观上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三、关于赵耀南是否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滥用公司法人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责任人应限定在公司法律关系的特定群体之中，即必须是该公司之握有实质控制能力的股东。赵耀南是公司的经理管理人员，不是公司的股东，即使其利用职务之便滥用法人人格以谋私利也不能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故裕嘉印刷公司主张赵耀南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未查明部分事实，判决结果不恰当减轻了股东何晓芳对公司债务应承担的责任，将债务总和认定为人民币80万元也不精准，本院应一并予以纠正。裕嘉印刷公司的上诉请求大部分成立。该公司在起诉状中仅请求对方支付从起诉之日而不是从实际付款之日起的利息，属于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应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一、第四项（即：解除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公司和麦香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购机协议》及《购机协议补充部分》；驳回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5）深前法涉外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即麦香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预付款人民币800000元及利息；何晓芳应在人民币671650元范围内对麦香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麦香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人民币671650元及利息、港币1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准，自2015年3月1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四、何晓芳对麦香集团有限公司应返还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人民币680750元及利息、港币150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麦香集团有限公司、何晓芳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85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40元由麦香集团有限公司、何晓芳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麦香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850元，何晓芳负担人民币10516元，深圳市裕嘉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00元，其余1467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最 久审判员 高 江 南审判员 邱 明 演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李缓（兼）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年修订）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