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8民终4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太白湖新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计锋，山东德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国社，男，197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房祥民，济宁太白湖柏景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陈华伟，男，1971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太白湖新区。上诉人李伟因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5）任民重字第8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12月2日，被告陈华伟收取原告姜国社2万元，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现金贰万正”。双方拟定签订许庄镇3#楼给排水承包合同，原告交付被告陈华伟质保金2万元。2008年12月3日，被告李伟、陈华伟作为甲方与原告姜国社（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位于济宁市许庄镇甄庄村旧存改造3#周转楼给排水、采暖、电气工程发包给原告姜国社，总承包价为每平方米100元，合同第四条付款方式约定：工程安装兑房子的方式，房屋价格按照双方签订的房屋销售价格表执行……工程竣工验收后进行结算，付至总工程款的98%；保修金保修期满后返还。甲方留有总工程造价的2%保修金，一年保修期满后返还保修金；工程承包总价每平方米壹佰元，总建筑面积4933.6m2，总工程款计493360元。合同第十二条补充协议：3、本工程完工结算完，工程款及兑房款双方算账多退少补。4、本工程一次性包死价格，不再出现其他任何管理费用。5、乙方用沙灰找补墙洞，甲方不收取费用，楼室外主干排水管、水表井及化粪池属于甲方施工。房子每平方米平均贰仟贰佰元。李伟、陈华伟作为甲方先后在合同中签名、捺印。合同签���后，原告姜国社依约施工，并于2009年12月完工。工程完工后，被告未按约合同约定付款方式即以房子抵付工程款的房子履行付款义务，被告陈华伟陆续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2010年8月涉案房屋交付建设方，并上房使用。2013年12月6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二被告支付剩余工程款336910元。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向被告陈华伟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被告陈华伟为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原告提供承包合同、保证金收到条、由工地技术人员“房建华”签名的工程变更增加单，证明约定工程款493360元、保证金20000元、变更增加工程款53550元，合计566910元。本院于2014年5月23日作出（2014）任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认定被告李伟、陈华伟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与原告签订合同，应认定为共同发包人，原告施工工程合格，被告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被告收��保证金应予返还，原告提供的增加工程量清单中“陈华炜”签名不能核实，真实性不能确认，原告可补充证据后另行主张。遂判令：一、被告李伟、陈华伟支付原告姜国社工程款293360元；二、被告李伟、陈华伟返还原告保证金2万元；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被告李伟不服判决，提起上诉。上诉期间，陈华伟到庭接受法院调查询问，陈述称李伟系其工地工作人员，为其打工，其本人系项目经理，因当时其不在场由李伟代与原告签订合同，后由本人补签，认可收取原告保证金2万元，但仅承认欠原告工程款10万元左右。2015年8月19日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济民终字第1262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撤销（2014）任民初字第120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重审期间，庭前陈华伟到庭接受询问，称涉案工程系山东信昌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拆迁安置工程，其挂靠济宁济阳建筑公司并以工程项目经理的名义组织施工建设，并将其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认可原告施工事实，工程变更增加不予认可，增加工程款清单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承认拖欠原告工程款11万元。同时称，李伟系其雇佣的工作人员，因其未在本地，委托李伟代其先行与原告签订承包合同，后又补签，李伟也不是其合伙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如果原告能够提供欠条，同意分期还款；如果原告没有欠据，则以原告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拒绝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李伟、陈华伟在《工程承包合同书》中并列均以自己的名义作为发包方与原告订立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代理和委托合同行为。被告李伟辩称其系陈华伟代理人签订合同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李伟、陈华伟都是合同主体，是合同一方当事人。被告李伟提供的证据和陈华伟的陈述均能够证实和印证，本案合同所涉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确系陈华伟，挂靠济宁市市中区济阳建筑工程公司进行施工建设。根据我国有关建筑法有关规定，陈华伟借用由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施工，且以个人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原告个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原告施工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原告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涉案建设工程实际施工人为被告陈华伟，陈华伟对分包人即原告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原告依据合同约定价款、保证金收条主张被告陈华伟拖欠工程款金额28336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被告对原告垫资利息没有约定，且原告对无效合同的订立也存在一定过程，原告应自行���担工程款利息损失，原告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所涉《工程承包合同书》对被告李伟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伟与陈华伟存在合伙关系、支付过工程款，或是工程的实际承包施工人，故被告李伟对原告不应当直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但被告李伟应当明知发包人和承包人均没有相应资质，而一并签订无效合同，存在一定过错，对原告合理期待及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李伟对陈华伟拖欠原告工程款3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结算，被告陈华伟支付原告部分工程款，实质系对原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原合同对结算方式、结算期限的约定不再具有效力。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系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确认合同效力，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财产返还及赔偿损失的请求，才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原告请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的权利，应自合同确认无效后起算诉讼时效，故被告李伟、陈华伟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姜国社工程款283360元���二、被告李伟对上述陈华伟债务的30%即85008元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姜国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送达后，李伟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任民初重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李伟对陈华伟的债务的30%即85008元工程款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1、原审认定“被告李伟应当知道发包人与承包人均没有相应资质，而一并签订无效合同，存在一定过错，对原告合理期待及损失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本院酌定李伟对陈华伟拖欠原告工程3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定性错误。（1）上诉人在本案诉争的整个拖欠工程款纠纷中不存在任何过错。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陈华伟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是对事实的错误认定，是原审法院的自身主观推定。首先，在双方缔约前，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姜国社在签订合同前不认识，不存在任何的签订合同的事实前提。上诉人既不是被上诉人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负责人，也不是工程的合伙承包人。签订合同前上诉人也从没有和被上诉人洽谈过承建工程的相关事宜。合同签订前的洽谈都是被上诉人和陈华伟进行的。依据基本生活常识，被上诉人投资几十万元的工程，在签订承包合同之前，必然是对具体承建工程进行过充分的考察和了解。2014年1月13日法院对被上诉人的《询问笔录》也印证了，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对工程的发包方、承建方、具体承包施工人陈华伟是明知的。因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前的一切具体事宜均为参与更不知晓。其次，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及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审被告陈华伟绩涉案工程项目经理至始至终都陈述，2008年12月3日，被上诉人催促陈华伟签订合同，因陈华伟在外地，无法及时签字，就电话委托上诉人先代理他签上，事后，陈华伟又补签的自己名字，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一并签订的无效合同。上诉人系陈华伟的工作人员，在工程中的行为系受陈华伟指令的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陈华伟承担，上诉人不应担责。以上事实有陈华伟当时的司机张耿的证言证实。上诉人没有建筑工程专业知识，也未承包过工程，对工程领域不懂，作为在陈华伟的一名雇工，在工地帮忙时不懂得签订合同需要施工资质专业知识更不可能具备没有资质签订合同无效的法律专业知识。在签订合同时，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明知发包人和承包人均没有资质的认定系主观推定，没有任何证据支持该事实认定，也是违背基本生活常识的。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及陈华伟应当具有的注意义务而没有注意的认识义务强加给一个没有专业知识的工地普通员工身上，显然是违背常理的。上诉人只是为陈华伟打工，领取工资报酬，对工程谁是发包方、谁是承包方、是否需要施工资质、是否具有施工资质，这些问题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怎么可能应当明知均无资质的事实那？恰恰相反，被上诉人作为工程具体施工人必然知道自己没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必然明知陈华伟没有发包资质，也明知陈华伟借用济宁市市中区济阳建筑工程公司资质承建了山东信吕置业有限公司开发的许庄街道甄庄村旧村改造建设士程，仍然作为乙方与陈华伟作为甲方于2008年12月3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书》，二人均具有缔约过失重大过错，均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在合同具体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均未有任何参与。（2）原审法院基于主观推定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存在所谓的“过错”进而认定给被上诉人造成合理期待及损失所以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以上认定是对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首先，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前提不存在。赔偿责任的承担基于侵权或违约的事实，必然给无过错方造成损失，基于过错赔偿对方财产损失。本案是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产生拖欠工程款的纠纷。被上诉人诉请也是偿还拖欠的工程款，无论合同是违约还是无效，被上诉人所谓的损失就是基于投资该工程建设想要获取的工程款，所谓的合理期待即可得利益为利息损失。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两个基本事实：第一，本案所涉《工程承包合同书》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不应当直接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第二，被上诉人对无效合同的订立存在一定过错，自行承担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基于以上两个基本事实认定，可以得出两个必然结论：第一，被上诉人的损失及合理期待利益就本案来说就是索要的工程款及利息。第二，工程款损失由陈华伟承担支付义务。利息即合理期待利益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的期待及损失都已经得到了弥补，为什么在全部工程款的基础上，再得到30%的工程款那。原审法院先是认定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继而又认定承担工程款30%的赔偿责任，最终第二项判决却是判令上诉人承担支付工程款30%的连带民事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方面及法律关系存在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其次，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一般会产生损害赔偿的责任但不是必然性。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陈华伟支付工程款已经全部弥补了被上诉人的损失。就不存在依据该条规定再让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原审法院在证据认定及采信上存在错误，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审法院在判决陈华伟承担支付工程款的基础上，再判决上诉人对工程款的30%再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有悖民商法基本法理，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依据民法法理及司法审判实践，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连带责任是连带债务关系中数个债务人向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一种形式。因此，连带责任需具备民事责任的一般构成要件，即：连带责任人主观上须有过错；行为须具有违法性；须造成损害事实；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须存在因果关系。《民法通则》规定，承担连带责任，须由当事人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基于无效合同连带责任产生的前提是无效合同。连带责任确定后，依债务人承担责任的先后顺序不同，可将连带责任划分为一般连带责任与补充连带责任。一般连带责任的各债务人之间不分主次，对整个债务无条件地承担连带责任。债权人可以不分顺序地要求任何一个债务人清偿全部债务。如合伙、半紧密型联营、代理关系等。补充连带责任须以���带责任中的主债务人不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为前提，从债务人只在第二顺序上承担连带责任。具体到本案，上诉人与陈华伟不是工程发包的合伙人，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存在产生连带责任的法理要求，不符合司法判决中有关14中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更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起诉己超过两年法定的诉讼时效。涉案工程于2009年12月完工交付，于2010年上房，保证金于2008年12月2日交于陈华伟，陈华伟称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对账结算并出具欠条。被上诉人于2013年12月6日起诉要求偿还下欠的士程款和保证金均超过2年诉讼时效，不应受支持。建筑工程转包合同无效之后，当事人之间对于工程价款未做结算���实际施工人提起索要工程款之诉，其请求权是否适用诉讼时效。在双方一直未对工程进行结算，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金额并不明确，付款期限也不明确，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无效之后要求另一方支付工程价款属于债权请求权，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本案中依据被上诉人的起诉可以看出，对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且拖欠数额是明确具体的。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从知道应当知道权力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应当依据欠条时间来计算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套用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广西北生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海市威豪房地产开发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畜产进出口北海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对诉讼时效的审判观点是错误的。综上所述，本案应当依法改判由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在审理查明事实之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姜国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陈华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状。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的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书》时均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没有相应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陈华伟挂靠在济宁市市中区济阳建筑工程公司，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其作为承包人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上诉人，对于拖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陈华伟应承担给付责任。本案上诉人虽然没有实际承包涉案工程，但是其以发包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对于该无效合同，其虽然不承担直接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但是其应承担过错责任��一审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合理期待及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应予支持。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无效合同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且双方在一、二审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对工程进行了结算，在此情况下，诉讼时效从合同确认无效后起算，应予维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情合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李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阿梅审 判 员  王衍琴代理审判员  张 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黄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