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再21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宗柱。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三余镇人民路39号。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幸福南路158号。法定代表人：马力，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第三人：王恒模。再审申请人王宗柱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卓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强公司）、江苏佳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德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王恒模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9日作出（2015）民申字第12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宗柱申请再审称：（一）王宗柱与卓强公司的单个借贷关系意思表示真实，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借款协议有效，而第三人王恒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合法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且主体也不同。（二）债权转让协议同样系王宗柱与卓强公司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三）卓强公司承建佳德公司颐景华庭二期工程项目早已竣工，在符合结算条件的情况下，王宗柱取得授权结算���受让的债权已经确定，即使工程款结算不足以给付王宗柱的债权，卓强公司依法应对第三人无论是职务行为或挂靠债务负全部偿还义务。二审法院认定债权转让所涉600万元基础债权属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范围，系事实认定不清致适用法律错误。综上，王宗柱请求撤销二审裁定，依法裁定本案再审。王宗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卓强公司立即支付王宗柱工程款828万元及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佳德公司在未结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卓强公司、佳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王宗柱通过银行转账等方式出借给王恒模600万元。2012年3月，双方经结算，王恒模向王宗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本公司承建颐景华庭二���工程，现因资金周转困难，向王宗柱借款600万元，月息二分五，用于购买工程所用的建筑材料，于颐景华庭二期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付清本息，若到期不归还，自愿承担每天一万元罚款至还清为止。借款人王恒模（盖有卓强公司印章），2010年4月21日”。2012年10月2日，王恒模与王宗柱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王恒模挂靠卓强公司承建佳德公司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项目，因王恒模施工中资金困难而向王宗柱借款累计828万元，现因王恒模无力偿还借款，欲将其对卓强公司和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828万元转让给王宗柱抵债。现王恒模与王宗柱达成协议如下：一、王恒模将其对二债务人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中828万元从本协议签字生效之日转让归王宗柱享有，并书面通知二债务人债权转让的情况；二、为方便王宗柱向二债务人主张受���债权，王恒模于本协议签字生效当日向王宗柱出具授权委托书；三、在上述受让债权没有得到全额变现前，王恒模仍对王宗柱原借款债权承担还款责任；四、王恒模应当积极配合王宗柱向二债务人主张受让债权，否则视为受让债权无法实现，王宗柱可以向王恒模主张原借款债权；五、上述受让债权全部得到变现之日，王宗柱对王恒模享有的原借款债权随之消灭。同日，王恒模出具一份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将上述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宗柱的事实，请二公司接到通知后直接向王宗柱支付828万元，该款届时从工程款中扣除。同日，王宗柱与王恒模签订授权委托书，载明：王宗柱代表王恒模与卓强公司、佳德公司结算确认颐景华庭二期全部工程款，并代表王恒模签字领取颐景华庭二期工程款（以828万元为限）。2012年11月29日、12月20日王宗柱以特快专递形式分别向卓强公司、佳德公司邮寄债权转让协议书及通知。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均已签收。2012年9月26日，王恒模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8日被逮捕。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至2012年王恒模以做工程为由，以高息为条件，共计借款4794.03万元，其中包括2010年4月至2011年5月向王宗柱借款600万元。该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3)宿城刑初字第038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恒模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王恒模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四十万元；对王恒模违法所得予以追缴，退还本案被害人。另查明，2010年5月21日，卓强公司（委托代表人陆永生签字）与佳德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卓强公司承建佳德公司开发的颐景华庭二期土建及安装工程。合同价款44602515.8元（含门窗、消防、涂料）。2010年7月1日，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分公司负责人陆永生签字）与王恒模签订承包协议书（挂靠项目部），约定卓强公司将中标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项目安排给王恒模进行内部目标责任制承包，王恒模已对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条款及工程造价予以确认。协议主要条款包括：卓强公司统一办理发包方的工程款往来和结算手续，所有工程款全部汇入卓强公司在宿迁设立的账户，卓强公司配合王恒模办理当地主管部门规定的各种手续，并负责工程质量、安全、工期、财务及队伍管理等检查和管理工作；项目承包负责人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必须严格履行，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负责工程的全程管理，按工程造价总额的2%上缴卓强公司管理费。2013年1月22日，王宗柱以王恒模转让其828万元工程款债权为由，向一��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是：1.王恒模对卓强公司是否享有工程款债权，债权的数额是多少；2.王宗柱主张的债权转让能否成立；3.如果王宗柱主张的债权转让成立，佳德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争议焦点。从王恒模与卓强公司宿迁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以及卓强公司与佳德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内容看，卓强公司承接佳德公司发包的颐景华庭二期工程后，又将工程交由王恒模全面履行，王恒模在施工中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由卓强公司从佳德公司领取工程款后再扣除相应的管理费后支付给王恒模。王恒模虽然名义上是卓强公司颐景华庭二期项目部的负责人，但其与卓强公司之间并无人事隶属关系，且佳德公司只认可签订合同的相对人系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只与卓强公司结算工程款，因此，不论王恒模��卓强公司之间是挂靠还是转包关系，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以及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系两个独立的合同关系，结算工程款是按照两个独立的合同分别结算的。截至目前为止，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就涉案工程未确定审计造价，也未就卓强公司领取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目前尚无法确定佳德公司是否尚欠卓强公司工程款以及工程款的数额。即便该二公司之间确定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因卓强公司与王恒模之间尚未单独结算，且王恒模主张后期工程由卓强公司垫资施工，故仅以佳德公司与卓强公司之间的造价审计结论也无法确定王恒模应得工程总价款数额。况且，本案中王恒模并不主张与卓强公司结算工程款，且王恒模主张其以卓强公司的名义对外欠款已达3000万余元，已经超出所剩未领的约1000万余元工程款。在债权转让协议中，王恒模虽然确定将其对卓强公��、佳德公司享有的工程款债权中828万元转让给王宗柱，但卓强公司、佳德公司在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并未确认差欠王恒模的工程款在828万元以上。因此，在王宗柱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恒模对卓强公司、佳德公司享有超出828万元的债权，且卓强公司也不认可欠付王宗柱工程款的情况下，本案目前无法确定王宗柱所主张的转让债权数额。关于第二、三争议焦点。债权转让中的债权应当是明确具体的债权，如上所述，王宗柱所谓的王恒模转让的工程款债权并未明确，且王恒模在本案中主张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实为王宗柱逼迫所写，故本案的债权转让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定，判决驳回王宗柱的诉讼请求。王宗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卓强公司立即支付王宗柱工程款828万元及利息，佳德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为，从王宗柱与王恒模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看，之所以约定将王恒模的828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王宗柱，系基于双方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借贷关系，而根据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3)宿城刑初字第0388号刑事判决，该600万元被认定为王恒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范围，且应当通过追缴王恒模的违法所得的方式予以受偿，而非通过本案债权转让的方式提起民事诉讼。因此，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对于王宗柱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宿中民初字第00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宗柱的起诉。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在王恒模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的侦查、起诉和审理、执行过程中，并没有对案涉工程债权采取强制措施，亦没有将该工程债权追缴后返还受害人。因此，相关受害人认为自己的权利未在刑事程序中得到保护，可以依法提起民事诉讼。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二审裁定驳回王宗柱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综上，王宗柱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004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 判 长  王展飞代理审判员  孙 茜代理审判员  叶 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魏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