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69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施焯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学军，重庆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砚，北京市高朋（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龚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骏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焯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学军、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砚，被上诉人龚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晔、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0758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原审龚军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由龚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合同属性的界定存在明显的偏误，对卖方主体的认定存在根本性的错误。一审判决仅仅根据本案中《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有关签字方的文义表述，即将该法律关系确定为发生在合同签订方“骏东公司”与龚军之间的普通汽车销售关系，与事实存在明显的出入，也引发与相关规则的直接冲突。（一）一审认定与二手车交易习惯及相关规则不符。根据商务部制定的《二手车交易规范》的规定以及对二手车市场的调查，二手车交易分为“二手车经销企业收购后销售”、“经纪”、“拍卖”、“直接交易”等四种类型。对照本案，疑点显然存在。首先，骏东公司既没有二手车经销企业的主体身份也未对该二手车加以收购，本案不属于“收购后销售”的类型；其次，本案也不具有经纪和拍卖的相关形式和主体条件，当然不能归于经纪和拍卖的类型；最后，直接交易是针对车辆前、后所有人之间的、没有中介机构介入的交易形式，本案一审判决将“骏东公司”界定为卖方，但该卖方却并非二手车的车主，故本案自然也就不能归于直接交易的类型。（二）一审认定与本案特定的交易过程和事实不符。本案的事实其实十分清晰，即：施焯荣个人托付公司销售人员处理其旧车，龚军在骏东公司展厅从买新车到转而“想买一台便宜点的”、进而决定接受公司代他人处置的二手车，最后由骏东公司顺利操办了此件二手车交易。然而，一审判决却仅仅以《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文本中有关签字方的文字表述为单一的证据，完全漠视了审理中已经查明的施焯荣托付公司职员处置其个人名下汽车的事实，由此，人为割裂了形成该合同法律关系的事实链条，最终将本案引向了一个完全错误的结论，即：本案真正的二手车卖方却成为了一个置身事外的案外人。二、本案纷争中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属于典型的隐名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而第三人又知道受托人和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之规定，本案是一个典型的隐名代理。（一）委托销售二手车的事实客观存在且受托人（骏东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龚军）订立了合同。虽然施焯荣本人与骏东公司之间并没有签订形成文字的《委托代理合同》，但是，相关的事实及证据足以确认这一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客观存在。包括：1.委托人（施焯荣）委托处置个人车辆的意思表示和骏东公司协助处理该车的行为。证据包括：（1）施焯荣在庭审中的陈述和说明材料；（2）骏东公司销售经理朱俊的证人证言以及一审判决对朱俊证人证言的采信。2.法律行为的后果归属于委托人而非合同名义上的卖方。证据包括：（1）本案项下归属于施焯荣名下的汽车因《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发生转移并过户到龚军名下（《机动车登记证》、《机动车行驶证》）；（2）本案交易中的发票明确载明了二手车交易的买方系龚军，而卖方正是施焯荣个人；（3）本案交易的售车价款由骏东公司收取后，全额、一分不留地按照委托人施焯荣的意思进行了划转，名义上的卖方没有获取交易来的丝毫利益。3.骏东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签订了《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如果是施焯荣本人以卖方名义签订合同，则属于普通的委托代理以及相应的买卖合同，不产生隐名代理的问题。（二）受托人在授权范围内订立合同。受托人，即骏东公司严格按照施焯荣委托的事项进行有关二手车的处置，符合其本意，没有任何超越委托权限的项目，因此，本案合同项下的有关权利义务内容才能、也应该约束委托人，对施焯荣本人发生约束力。（三）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委托代理事项的存在。证据有：1.本案《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第一条开宗明义约定“骏东公司”售卖的是施焯荣个人所有的法拉利车，而非公司自身的车辆，也不是其他任何人的车辆；2.骏东公司销售经理朱俊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称：“2013上半年，龚军向我的销售顾问表达了买法拉利的意愿，因为价格的原因，想买一个便宜点的，正好我老板有一台车让我们帮他处置，就由我们协助进行了该车交易”。综上，从买方到骏东公司表达购车意愿到转而“想买一台便宜点的”、进而决定接受公司代他人处置的二手车，到托付名义上的卖方在杭州的二手车交易市场办理从施焯荣本人转移到龚军个人的汽车过户手续，综合上述情况来看，龚军本人已经充分了解该项托付事项，接受了该托付安排下的二手车交易。由此可见，龚军、骏东公司与施焯荣之间形成了隐名代理关系，骏东公司与龚军之间签订的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即施焯荣与龚军。三、一审判决关于骏东公司“签订合同时存在欺诈”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适用也明显不当。理由是：（一）主体认定和适用法律的错误。如前所述，本案系隐名代理，合同直接约束代理关系的委托人与第三人（施焯荣个人与龚军双方）等两个自然人，该二手车买卖系两个自然人之间的交易，因此，援引《二手车交易规范》中对专业销售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对销售者的进货验收制度，显属适用不当。退一步讲，即便考虑到骏东公司作为受托人加入、协助交易的因素，但必须申明的是，该公司是一家专门经销新车的公司，并非一家二手车销售和服务公司，二者的经营范围、技术和信息条件、承受的管制要求以及承担的法律义务均有显著的不同，简单地类比和适用也显然不妥。（二）事实推定不当。一审判决通过对公司股份关系和施焯荣本人任职关系（仅仅能够说明公司之间的关系）的考察，由此直接得出骏东公司作为关联公司应该知悉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及其维修等事实的结论，显然过于草率。即便在施焯荣作为该项交易委托人的前提下，上述认定也不恰当，毕竟不能要求公司的管理人员能够事无巨细地了解发生在公司业务上一切信息。至于作为一个合同卖方的注意义务来看，既然本案的龚军都在合同订立和交接汽车的时刻出现了疏忽，没有及时了解到事故发生的状况，为何这样的疏忽就不可能地发生在施焯荣本人？他毕竟也是接受该二手车的后手，而非肇事的事主。（三）即便退一万步讲，果真如龚军所言存在披露不全的情形，也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退一罚一”的规定。因为，施焯荣并非专门从事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即便考虑到骏东公司作为受托人加入、协助交易的因素，也应当明确该公司并非二手车交易的经营者，其注意义务与二手车交易的专业经销公司有着本质的差别，不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所加诸经营者的额外义务和责任。四、一审判决关于原物返还的处理意见不当。其一，本案所涉车辆已经使用两年多，买方除本案纠纷外从未对车辆性能等提出过异议，显然已经满足了其实际的需要，为其带来了实际的利益；其二，车辆属折旧相当迅速的产品，两年多时间后的车辆市值与当初买卖二手车时的售价已经相去甚远；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确立了根据相应的取得利益和实际损耗加以均衡的规则。故，一审判决在此案中适用“买方原物返还、卖方返还全额价款”的处理意见并不适当，造成新的不公平后果。龚军辩称，合同具有相对性，承担责任的只能是相对方，合同法属于债权法，而所有权属于物权法的范畴，骏东公司是否享有该车辆的实际所有权，并不是双方买卖合同成立的前提，也并不改变双方的主体身份，即使骏东公司不是车辆的所有权人，仍然是该车辆的出卖人。从整个该车的选车、订车、付款和售后质保业务主体来看，骏东公司都是在履行出卖人的合同责任，在整个交易中，也没有向龚军告知施焯荣与骏东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龚军从来不认识施焯荣，只知道骏东公司，如果龚军知道车辆是以施焯荣个人名义出售则不会购买。需要进一步指出的是购置汽车这样大宗的消费，并不适用隐名代理的关系。因为是否存在隐名代理关系必将是影响消费者消费决策，从而影响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重要因素，所以骏东公司关于隐名代理的上诉讼理由不能成立。龚军是在骏东公司的经营场所、经营时间与其销售人员洽谈之后达成的交易行为，他不可能提前预见到骏东公司没有二手车的经营资质，而且骏东公司无论是否具有二手车的经营资质，其都事实上从事了相关经营行为，本案明显是一个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理所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案涉车辆发生事故时候的占有该车的杭州俊逸公司以及负责维修车辆的俊飞公司和出售车辆的骏东公司三家公司的股东在一审庭审的时候已经认定为同一股东，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即施焯荣，而该法定代表人又是案涉车辆的原始车主，足以推断骏东公司有充足的渠道和便利条件知晓车辆维修的事实。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2.由骏东公司返还龚军购车款360万元；3.由骏东公司赔偿购车款的三倍即108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骏东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4日，龚军与骏东公司在骏东公司展厅即重庆市渝北区新南路168号法拉利展厅签订了《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合同号：CQJD-ESCO1130814)。合同载明：双方依据《中华人民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下，就二手机动车买卖事宜，订立本合同。第一条骏东公司依法出卖具备以下条件的二手机动车：车主名称：施焯荣；车牌号码：浙Ａ×××××;品牌：法拉利；厂牌型号FF6262CC轿车；养路费缴付有效期至/年/月/日；初始登记日期：2013年6月26日；行驶公里数：3145公里。车辆使用性质非营运，车辆状况：完好。第二条车辆成交价格及交验车，车辆成交价格为（不含税价）3600000元；车辆过户、转籍过程中发生的税费负担方式为龚军负责。龚军支付骏东公司购车预付款共计700000元。双方约定2013年8月31日前在骏东公司（地点）同骏东公司当面验收车辆及审验相关文件，并自验收、审验无误当日向骏东公司支付剩余车价款计2900000元。骏东公司应在收到车价款后向龚军交付车辆及相关文件，并在三日内协助龚军办理完车辆过户、转籍手续。（注：双方约定分期付款的，可在付款时间及车辆交付等问题在第六条中约定）相关文件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文件：保修卡、说明书、道路救援卡。第三条双方权利义务，1.骏东公司应保证对出卖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置权，且该车符合相关规定能够依法办理过户、转籍手续。2.骏东公司应保证向龚军提供的相关文件真实有效及其对车辆状况的陈述完整、真实，不存在隐瞒或虚假成分。3.龚军应按约定时间、地点与骏东公司当面验收车辆及审验相关文件，并按约定支付价款。4.骏东公司收取车价款后，应开具合法、有效的收款凭证。5.车辆交付后办理过户、转籍过程中，因车辆使用发生的问题由骏东公司和龚军共同负责。第四条违约责任，1.第三人对车辆主张权利并有确实证据的，骏东公司应承担由此给龚军造成的一切损失。2.龚军未按约定支付车价款的，应每日按未交车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3.骏东公司未按规定交付车辆及相关文件的，应每日按车价款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4.因骏东公司原因致使车辆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办理过户、转籍手续的，龚军有权要求骏东公司返还车价款并承担一切损失；因龚军原因致使车辆在规定期限内不能办理过户，转籍手续的，骏东公司有权要求龚军返还车辆并承担一切损失。第五条合同争议的解决方法，本合同项下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当事人协商或申请调解解决；协商或调解不成的，依法向重庆市人民法院起诉，或按另行达成的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提起仲裁。第六条其他约定事项：1.该车质保期至2015年12月26日。本合同一式三份，买方一份，卖方一份，备案部门一份。本合同在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生效后，双方对合同内容的变更或补充应采用书面形式，作为本合同的附件。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8月23日，骏东公司销售部经理朱俊代表骏东公司与龚军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交付，并签订了《车辆交接书》。《车辆交接书》载明：2013年8月23日，骏东公司和龚军在重庆渝北区新南路168号龙湖水晶郦城K15法拉利暨玛莎拉蒂汽车展示厅进行验收与交接，双方确认：1.骏东公司交付给龚军的汽车品牌及型号规格为：法拉利458Ttalia，龚军经过验收，认为符合双方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工厂号：F1478，发动机号：F136FB178015，车架号：ZFF67NHE5C0183498),同意接受。2.随车文件清单如下：道路救援卡、说明书、保修卡。3.下列车辆项目完好无损、运转正常（1）外观及漆面；（2）内饰；（3）转向；（4）制动；（5）手刹；（6）离合器；（7）排挡；（8）仪表；（9）灯光；（10）反光镜；（11）轮胎及备胎；（12）雨刮器；（13）发动机；（14）空调；（15）门窗；（16）电动天窗；（17）电动电线;(18)CD;(19)收放机;(20)点烟器;(21)钥匙及遥控器;(22)千斤顶;(23)随工具;(24)警示牌。双方的补充事项：无。4.里程表显示数3145公里。5.其他交接事项：为客户提供初步的使用培训和讲解注意事项。6.本合同为骏东公司与龚军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合同编号：CQJD-ESC01130814)及补充协议的重要组成文件，与该汽车买卖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7.本车辆交接书签订之后，车辆的风险责任由骏东公司转移给龚军。本交接书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龚军接收涉案车辆后使用至今。另查明：涉案车辆出厂日期为2011年9月1日，该车于2013年1月28日在浙江省杭州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领取了浙Ａ×××××临时牌照，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为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置时间为2012年7月19日，并由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5日向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投保了商业险。2013年1月29日，孙德培驾驶涉案车辆在杭州市×××路行驶时，因车辆失控撞上路中央隔离带导致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后由杭州骏飞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维修，产生维修费409200元，经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核损后向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款4094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出险车辆信息表载明：新车购置登记年月：2012-07-19，承保时新车购置价：4211600元，实际价值4059982.40元，报案时整车参考价3880000元，报案时实际参考价3740320元。2013年7月26日，涉案车辆在浙江省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办理了车辆转移登记，由施焯荣转移登记至龚军名下，转移前的原登记车牌号为浙Ａ×××××，转移后的新登记车牌号为渝Ａ×××××，转移登记原因为买卖。同日，以杭州市机动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为开票单位开具了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该发票上载明的卖方为施焯荣、买方为龚军，备注栏载明：杭州诚宇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网络发票号33334361456425281GB19824(O)。2013年12月26日，骏东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杭州骏意汽车销售公司两次分别电汇3259642元、340358元，合计360万元，载明的用途为往来款。另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的公司注册登记材料显示：骏东公司、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杭州骏飞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均为运天（香港）有限公司及CTFLuxuryGoods(China)Limited，法定代表人均系施焯荣。一审庭审中，骏东公司对龚军已支付购车款360万元未提出异议。龚军陈述，2015年春节，龚军经朋友提醒所购车辆存有维修痕迹后，遂向保险公司查询得知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并经维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卖方的确定问题；2、骏东公司在销售涉案车辆时是否存在欺诈；3、骏东公司应否支付惩罚性赔偿金。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逐一评述如下：一、本案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卖方的确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主体是指在合同法律关系中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人。合同具有相对性，即主体、内容、权利义务的相对性，合同关系是仅在特定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首先，从本案龚军、骏东公司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内容看，该合同载明骏东公司系卖方、龚军系买方，骏东公司依法出卖车主为施焯荣的涉案车辆。合同第三条载明骏东公司应保证对出卖车辆享有所有权或处置权。合同第六条载明该车质保期至2015年12月26日，合同的其他条款均是针对龚军和骏东公司履行合同即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约定，并未针对车主施焯荣约定合同权利和义务。该合同编号CQJD-ESC01130814的“CQJD”即被告公司名称“重庆骏东”的拼音缩写。骏东公司也按照合同约定向龚军交付了车辆并协助办理了过户。根据该合同载明的以上内容可以确定本案买卖合同卖方系骏东公司。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条明确规定了物权变动原因与结果区分原则之规定精神，即合同归合同法调整，物权变动归物权法规制的原则。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买卖合同是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所有权转移是物权变动之结果，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有无所有权或者处分权，并不影响作为原因行为的买卖合同，故本案中买卖标的物即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为施焯荣，并不影响龚军和骏东公司就涉案车辆签订买卖合同，亦不因此改变买卖合同的主体。最后，骏东公司交付的二手车买卖发票载明卖方为施焯荣仅是龚军和骏东公司就买卖合同的履行方式的合意，同样不能据此改变买卖合同主体。骏东公司以涉案车辆原始登记在施焯荣名下、骏东公司出具的发票载明的卖方为施焯荣而抗辩本案合同的卖方为施焯荣非骏东公司，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本案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的卖方依法应认定为骏东公司。二、关于是否存在欺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销售商在出售二手车时，车辆是否发生过交通事故对购买人是否购买以及确定购买价格均具有重大影响，且普通消费者也只能对车辆的外观项目是否完好、运转是否正常进行检验而客观上无法对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及其程度进行检验，因此销售商应当向消费者明示而不得隐瞒。我国商务部于2006年制定并实施的《二手车交易规范》规定了销售者应将《车辆信息表》作为销售合同附件，《车辆信息表》设置有“交通事故记录次数/类别/程度”栏、“重大维修记录时间/部件”栏，上述规定说明二手车交易中，销售商负有将交易车辆的交通事故及维修情况以书面形式明确告知对方的义务。同时，龚军、骏东公司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也明确约定骏东公司应保证对车辆状况的陈述完整、真实，不存在隐瞒或虚假成分，因此如实告知车辆是否发生过事故也属骏东公司的合同义务。综上，骏东公司负有将知晓或应当知晓的车辆发生的事故及其程度明确告知龚军的法定义务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骏东公司系专业的汽车经销商，其有义务也有能力对车辆是否发生重大维修进行检验。同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的所有人系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并由杭州骏飞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完成了车辆的维修，而骏东公司与上述两公司股东完全一致，其后登记的车主施焯荣也系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综合上述情况，骏东公司应该知悉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及其维修等事实。因此，骏东公司对于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事实，应当（进行标注）明确告知龚军。对于骏东公司辩称的车辆经龚军检验确认车辆状况完好后予以了验收，龚军已经取得了所购车辆的实际使用利益，没有影响合同目的实现，骏东公司未进行过虚假陈述，不构成欺诈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骏东公司系独立法人，其应当知道涉案车辆系事故车且应当进行告知的情况下，未告知龚军，应推定其主观上具有故意隐瞒涉案车辆系事故车的事实，因车辆发生了事故影响购买人作出购买车辆的意思表示及购买价格，车辆不影响使用也会给买受人造成损失，影响买受人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故骏东公司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法应认定骏东公司在与龚军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时存在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规定，骏东公司在与龚军签订《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时存有欺诈，龚军有权请求撤销协议，同时龚军也是在获知涉案车辆发生过交通事故的信息后一年内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龚军主张撤销龚军、骏东公司之间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依法应予支持。合同被撤销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龚军和骏东公司均负有互为返还义务，骏东公司依法应当向龚军返还购车款360万元，龚军因合同而取得的涉案车辆处于正常使用期间，可以返还原物，龚军在返还车辆时应当使该车外观良好，具有通常的使用性能。三、骏东公司应否支付惩罚性赔偿金问题。因骏东公司的欺诈行为发生于双方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即2013年8月14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其行为责任应适用合同成立当时的法律规定，即应适用1993年10月31日发布、1994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称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一倍”，故骏东公司应当根据该规定，向龚军进行惩罚性赔偿，赔偿的金额为龚军购买涉案车辆价格的1倍即360万元。龚军主张适用2013年10月25日修正，2014年3月15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的规定，与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骏东公司辩称龚军非为生活消费所需而购买涉案车辆，但未举证证明，不予采信。对于其辩称的本案应适用《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而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观点，显然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龚军与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签订的《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二、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龚军购车款3600000元，原告龚军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牌号为渝Ａ×××××法拉利ZFF67NHE小型轿车（车架号码：ZFF67NHE5C0183498）；三、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次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龚军赔偿款3600000元；四、驳回原告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200元，由原告龚军负担46000元，被告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62200元。二审期间，骏东公司新举示了杭州市二手机动车交易综合服务现场照片和杭州市二手车流通行业协会印制的空白《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等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骏东公司在二审期间所举示的证据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已经存在，骏东公司非因客观原因逾期举证且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本案基本事实的目的，故本院对骏东公司在二审期间举示的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结合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所举示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以及施焯荣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本案所涉法拉利轿车系施焯荣从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取得并于2013年6月26日注册登记至施焯荣名下。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一、本案所涉《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是谁。首先，本案所涉《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明确载明卖方为骏东公司。其次，从合同内容看合同的权利义务均是直接约束的骏东公司和龚军。再者，龚军作为买受人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价款且骏东公司在其上诉状中自认该价款是由其收取的。此外，《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中所载“骏东公司依法出卖具备以下条件的二手机动车：车主名称：施焯荣”只是对买卖标的物相关情况所进行的描述，不能仅以此就认定是施焯荣委托骏东公司向龚军出售其所有的车辆；骏东公司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龚军知晓骏东公司是受施焯荣委托与龚军签订买卖合同的。最后，根据龚军的陈述，其所选择的交易对象是骏东公司，如果龚军知道车辆是施焯荣个人出售则不会购买。综合以上几点，足以证明本案所涉《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的出卖方为骏东公司。二、本案是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的是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适用该法的前提是买卖双方应为消费者和经营者。首先，龚军称其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法拉利轿车的，现又无证据证明龚军购买该车是用于生产经营，因此龚军在本案的买卖关系中具备消费者身份。其次，骏东公司是专门的汽车经销商，并是法拉利品牌轿车的经销商。而龚军欲购买的也是法拉利轿车，其也是前往骏东公司的法拉利展厅选购车辆的，最终骏东公司也是以自己名义向龚军出售本案所涉法拉利轿车的。因此龚军有理由相信骏东公司是本案车辆的经营者。而骏东公司是否具备二手车经营资质并不当然影响其经营者身份的认定。最后，骏东公司称其未在本次交易中盈利，故其不是经营者。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经营者是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的人，其在某次交易活动中的盈利状况并不能作为认定其是否是经营者的唯一标准；另一方面，骏东公司收取了龚军支付的价款，其以往来款的名义向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360万元款项并不能证明其在本次交易中的盈利状况。综上，本院认为龚军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法拉利轿车的消费者，而骏东公司是向龚军提供商品的经营者，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作出裁判并无不当。三、骏东公司向龚军提供商品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首先，龚军在骏东公司处购买的法拉利轿车曾出过重大交通事故且骏东公司未向龚军人披露该情况是客观事实。其次，一方面骏东公司作为汽车经销商负有对其销售的车辆进行检查验收的义务，其也有能力对车辆是否发生重大维修进行检验；另一方面，该车发生事故是在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拥有该车期间，事故发生后是由杭州骏飞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的维修，施焯荣是从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取得该车并于2013年6月26日注册登记至施焯荣名下，最后该车经由骏东公司出售给龚军，而骏东公司、杭州骏意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杭州骏飞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均为运天（香港）有限公司及CTFLuxuryGoods(China)Limited，法定代表人均系施焯荣。综合以上情况可以认定骏东公司至少应当知道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并进行维修的情况。最后，即便骏东公司不具备二手车经营资质，也不能免除其作为经营者向消费者如实告知车辆真实状况的法定义务。因此，骏东公司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车辆曾发生过重大交通事故并进行维修的情况下，未如实向龚军告知这一足以影响消费者是否选择购买该车或接受现有价格的重大信息，其行为已构成欺诈。最后，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判决骏东公司向龚军返还购车款360万元，并由龚军向骏东公司返还其所购车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骏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200元，保全措施申请费5000元，共计113200元由重庆骏东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胥 庆审 判 员 向 川代理审判员 钟 慧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倪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