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2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桂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荣平（特别授权），江苏众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靖江市百盛金属构件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737848196F，住所地靖江市孤山镇北煤矿路18号。法定代表人：朱建中，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顾桂华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百盛金属构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劳动合同、工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2民初1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桂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起诉讼；2、一审已经认定顾作彬和孙伟杰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确认行为是违法的，被上诉人存在明显恶意，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劳动合同的签订、履行、解除应当由劳动者本人与用人单位进行，该行为不得代理；3、本案事实认定错误。百盛公司未到庭答辩。百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撤销2015年11月10日的《关于终止顾桂华劳动合同的决定》，不恢复百盛公司与顾桂华之间的劳动关系；2、百盛公司不支付顾桂华2015年3月1日至4月14日期间劳动报酬4820元、4月15日至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992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作彬系顾桂华父亲，孙伟杰与顾桂华系夫妻。顾桂华于2013年3月至百盛公司工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缴纳社会保险。2015年4月15日下午3时59分，顾桂华因诊断患直肠癌至靖江市中医院住院治疗，4月20日出院，医嘱有“转至外院进一步治疗”，5月3日转至上海长海医院继续治疗，经手术后于5月12日出院，医嘱有定期复查、出院带药、切口拆线自手术后两周、进行门诊复诊等。治疗期间顾桂华未上班，百盛公司继续为顾桂华缴纳了2015年5月、6月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2015年6月初朱建中上门探望，并提出因顾桂华不上班，厂里已经缴了两个月社会保险算作照顾，之后就应自己缴纳，顾作彬陈述身体原因不能上班，请求百盛公司代缴社会保险，朱建中表示同意商谈，后因顾桂华需卧床休息，约定由顾作彬去百盛公司处结算。2015年6月10日，顾作彬到百盛公司处，查看顾桂华2015年3月、4月的工资发放表，并分别签名，协商约定3、4月应结工资不领取，作为以后月份的社保费用届时多退少补，朱建中同时书写工资结付情况清单，载明“实际上班止15年4月15日，15年3月应结付（实发）工资计39.5班，额3295，4月应结付（实发）工资计20班，额1525，两月合计4820元。按双方确（约）定：企业社保事项解缴至15年6月，15年7月起由本人全额负责社保五项解缴（作挂靠企业垫交）。附：其本人申请一份”，落款处签名为“朱建中，顾作彬”。同时顾作彬向百盛公司出具书面申请，载明“职工顾桂华，因身体原因，不能来厂上班，自2015年7月1日起请厂方垫交原社保事项，资金由顾桂华本人负责不胜感谢，为盼”，签名为“申请人顾桂华，父顾作彬代”，该书面申请第二行“不能来厂上班”紧接的“故请辞”三字非顾作彬或者朱建中书写。之后百盛公司继续为顾桂华缴纳至2015年11月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2015年10月19日、11月9日顾桂华在上海长海医院门诊进行了化疗第七次、第八次。2015年11月17日，孙伟杰到百盛公司处，朱建中与孙伟杰商谈后，形成“顾桂华家属来厂结办其社保补款及要求解除关系事项”清单，载明“1、上班止15年4月；2、15年3月未领工资应为3295元，15年4月未领工资应为1525元，合计4820元；3、5-6月企业已垫交社保；4、15年7-11月企业已代缴5470元（每月总额1094×5个月）；5、尚应补额650元。另：止12月起代缴关系已除，应其先生要求，改由其个人自缴，相关社保手续亦已一并交其先生拿取走。”落款处签名为“朱建中，孙伟杰”。同日百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顾桂华交款650元，收款事由“止2015年11月交企业代垫社保款，企业交至2015年11月”，孙伟杰在收据上书写“病休不能上班”并签名。同日百盛公司出具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0日的《终止决定》，朱建中在空白《劳动合同解除（终止）报告表》上填写解除原因“合同期满不能胜任，不予延续”，孙伟杰在乙方（劳动者）意见栏内书写其身份证号码并签名，当日下午孙伟杰将《终止决定》和百盛公司出具的参保人员减少表，交至靖江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2015年11月19日顾桂华申请仲裁，要求撤销《终止决定》，恢复劳动关系；支付2015年3月1日至4月14日的劳动报酬和4月15日至12月31日的病假工资。次日，孙伟杰持顾桂华的职工养老保险手册至职介所，填写委托保管档案申请表，办理了档案托管手续，同时在留存的《终止决定》复印件上书写“放弃失业金”字样。2016年2月1日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靖劳人仲案字[2016]第38号仲裁裁决：一、撤销百盛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关于终止顾桂华劳动合同的决定》，恢复双方劳动关系；二、百盛公司支付顾桂华2015年3月1日至4月14日期间劳动报酬4820元，2015年4月15日至12月31日期间的病假工资9928元。百盛公司对裁决内容不服，致起讼争。顾桂华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靖江市2015年职工最低工资标准为1460元/月。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1、顾作彬代书申请、孙伟杰与朱建中结算行为效力如何确定；2、百盛公司作出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是否成立、程序是否正当；3、百盛公司主张用2015年3、4月份工资抵扣社保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4、2015年4月15日至12月31日顾桂华能否享有病假工资，如可以则病假工资标准如何确定。一审法院认为，1、顾作彬代书申请、孙伟杰与朱建中结算行为属于代理行为，对顾桂华具有约束力。根据民事法律有关规定，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顾作彬代书申请时确实没有提交书面的授权委托书，因顾桂华时患××需要休息，存在数日前朱建中曾上门探望提及社会保险代缴的事实，且顾桂华与顾作彬系密切联系的家庭成员，可以判断出顾桂华事先知晓并同意7月份起百盛公司先垫付社保费用然后结算返还的意见，且口头委托顾作彬代办所涉事项，故顾作彬前往百盛公司结算工资、出具申请，具有顾桂华的明确委托权限，此节从工资发放表上签名然未实际领取状况也可以印证，另根据申请前百盛公司已经正常缴纳了5、6月的社会保险费，可以进一步反映出双方进行协商后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顾作彬作证时陈述从未向顾桂华转告相关情况，显然与常情常理不合，不予采信。同理，根据数月后结算清单、孙伟杰当庭证言等证据，孙伟杰至百盛公司与朱建中结账，特别是应百盛公司要求补交650元行为，足以判断其继续履行先前约定，且顾桂华间隔5月余从未主动表示异议，足以说明顾桂华知晓顾作彬、孙伟杰的代理行为。百盛公司表示12月后不再垫付社保费用，孙伟杰拿到终止决定后即申请办理档案托管缴费，以防中断缴费保持顾桂华可以继续享有医疗保险待遇，基于孙伟杰与顾桂华的夫妻关系，社保经办机构并未审查书面委托手续，显然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孙伟杰有权代表顾桂华处理相关行为，苛求行为人随时持有并出示书面授权委托书，也不符合现实生活中通常交往的实然状况。2、终止劳动合同的决定实际是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书面文件。本案中，6月10日申请上“故请辞”字样非顾作彬书写，且文字内容中未包含顾桂华主动辞职的意思，仅朱建中自己记载称请辞，故百盛公司认为申请系顾桂华主动辞职的报告属于误解，则顾桂华因病未上班然劳动关系依然存续。另根据朱建中和孙伟杰陈述，终止决定形成日期并非落款的11月10日，故不存在百盛公司单方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和行为；双方之间一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视为已经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来并不存在合同期满的说法，且最终文本基于同日签署的结算清单并综合双方意见而成，从内容可以确认一致意图实为停止劳动，显然属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从当日清单也可以判断该终止决定事实上是之前申请的延续结果。顾桂华认为终止决定系百盛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误解，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与同意解除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存在背离矛盾，此节也可以从孙伟杰当日进行备案随即办理托管行为得到印证，虽显示百盛公司在整个解除劳动关系过程中具有知识和地位优势，但是不影响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效果，基于诚实信用原则，百盛公司主张不撤销终止决定和不恢复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百盛公司主张用2015年3、4月份工资抵扣社保费用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工资支付的相关规定，劳动者患病停止劳动，且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分配制度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病假工资或者疾病救济费，且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国家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百盛公司直至孙伟杰上门结算前，从未明确要求顾桂华提供病历资料便于了解病情，顾桂华多次治疗并无不当，故顾桂华应当享有2015年4月15日至11月17日期间的病假工资，由于百盛公司没有相应规章制度，则标准不低于该年度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即1168元/月。同时，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的规定，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给劳动者病假工资的，必须同时承担应当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故百盛公司主张用2015年3、4月份工资抵扣社保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不撤销百盛公司作出的《关于终止顾桂华劳动合同的决定》，百盛公司与顾桂华之间的劳动关系自2015年11月17日起解除。二、驳回百盛公司不支付顾桂华2015年3月1日至4月14日期间工资4820元、2015年4月15日至12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9928元的诉讼请求。三、百盛公司支付顾桂华2015年3月1日至4月14日期间工资4820元、2015年4月15日至11月17日期间病假工资8176元，合计12996元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本案受理费10元，由百盛公司负担（百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交至一审法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中查明，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3日向百盛公司邮寄送达靖劳人仲案字[2016]第38号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百盛公司是否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起诉讼的问题。经庭审查明，靖江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2月3日向百盛公司邮寄送达靖劳人仲案字[2016]第38号仲裁裁决，一审法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本案，故百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定期限。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百盛公司并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起诉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顾作彬代书申请、孙伟杰与朱建中的结算行为是否属于代理行为的问题。根据我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顾作彬代书申请、孙伟杰的结算行为并非我国法律所规定的不得代理民事法律行为，故顾作彬、孙伟杰有权代理进行代书申请及代为结算的民事行为。顾作彬代书申请以及孙伟杰与朱建中结账时虽未提交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结合当时顾桂华患××需要休息，且顾桂华与顾作彬、孙伟杰均系密切联系的家庭成员，可以判断顾作彬前往百盛公司结算工资、出具申请以及孙伟杰与朱建中的结算行为均具有顾桂华的明确委托授权。上诉人所辩称的表见代理构成的前提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本案中顾作彬代书申请、孙伟杰与朱建中的结算行为均系有权代理的行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此外，上诉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结合本院庭审调查情况，本院对此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顾桂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顾桂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卫平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