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0民终2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维扬区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史可法东路8号。负责人：庄林森，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周博，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裕顺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贵宇商业广场2幢1层127号。法定代表人：董长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王瑞，江苏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志明，江苏盛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道俊，男，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灌南县。委托代理人卢星宇，江苏海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扬州市溢滨新型建材厂，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八里镇镇*排涝站。投资人吴永连，该厂总经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维扬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维扬支公司）与被上诉人扬州裕顺配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顺公司）、原审被告朱道俊、扬州市溢滨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溢滨建材厂）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扬开商初字第00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维扬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安监局文件，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朱道俊和死者陈某共同造成，间接原因是裕顺公司场地施工以及裕顺公司和阿波罗公司的管理不到位。即便是直接原因，朱道俊也不应承担全部责任。2、本案是雇主行使追偿权，裕顺公司自身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应将全部责任转嫁至第三人。3、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死者陈某受伤后在医院途中已经死亡，故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这三项损失并未实际发生、不应当支持。裕顺公司答辩称：1、本案中，陈某的死亡系朱道俊驾驶车辆致死，与陈某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的侵权人为朱道俊，与他人无关，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应当是侵权人朱道俊以及保险人人保维扬支公司。至于安监局依职权所做的调查和处罚，是对本次事故行政责任和社会影响进行追究，是行政行为，与本案无关。2、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作为雇主的裕顺公司在此次事故中无过错，朱道俊及人保维扬支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却极力躲避其应承担的义务，裕顺公司主动采取医疗救助等措施，安抚死者家属，避免了社会矛盾的进一步扩大。裕顺公司已就陈某死亡的费用进行了赔偿，依法可以向第三人追偿。3、人保维扬支公司称陈某在受伤途中已死亡与事实不符。陈某被朱道俊的车辆砸伤后，裕顺公司立即呼叫救护车，并送至医院抢救，在医院抢救无效后才死亡。医院抢救当然产生了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道俊答辩称，对人保维扬支公司上诉所称的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同，朱道俊不应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朱道俊虽对本次事故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根据安监局的调查报告，死者陈某及裕顺公司在事故中也有过失，裕顺公司在回填土上摊铺碎石，但未进行机械夯实，是造成本次事故根本性、致命性的原因；裕顺公司在施工中安全管理不到位，未能安全有效地指挥调度工程车辆也是事故不可忽视的原因。故一审法院认定朱道俊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溢滨建材厂未发表意见。裕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9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7时50分，裕顺公司的雇员陈某在扬州阿波罗蓄电池有限公司污水池建筑工地上工作时，被朱道俊驾驶的苏Ｋ×××××号混凝土搅拌车在倒车过程中侧翻压伤，后送苏北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5年9月19日，陈某的丈夫崔庆龙、长女崔福燕、次女崔娟（甲方）与裕顺公司（乙方）及案外人扬州阿波罗蓄电池有限公司（丙方）达成三方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一次性赔偿甲方各项费用合计92万元，上述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该事故所产生的全部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在抢救和处理事故过程中等所产生的所有费用，此次赔付费用为最终费用（此费用不包含乙方所花费的抢救费用，抢救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此款在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先给付甲方10万元；余款82万元由乙方在收到丙方给付的工程款后的一个工作日内给付72万元，同时乙方将余款10万元作为预留履约保证金，经过甲方同意，暂时保存在甲、乙双方共同指定的第三方处，待乙方保险追偿案件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给付甲方。协议签订后，裕顺公司现金支付崔庆龙、崔娟、崔福燕10万元，并由崔庆龙、崔娟、崔福燕出具收条一张。2015年9月25日，裕顺公司法定代表人董长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崔庆龙银行账户汇款72万元，并由崔庆龙、崔娟、崔福燕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扬州裕顺配套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9月19日调解协议兑现款捌拾贰万元整”。庭审中，裕顺公司认可，上述82万元的收条中的10万元在扬州市开发区八里派出所。另查明，陈某1955年2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时陈某60周岁，其近亲属现有丈夫崔庆龙（1953年7月21日出生）、长女崔娟（1977年5月30日出生）、次女崔福燕（1979年5月6日出生）。事故发生前，陈某与崔庆龙系扬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八里镇瓜东村拆迁户，属失地农民。事故发生当天，朱道俊驾驶的苏Ｋ×××××号混凝土搅拌车系承运溢滨建材厂的混凝土运送至事故发生地，该车核载吨位为10.765吨，实载7立方混凝土（约16吨多），属于严重超载。苏Ｋ×××××号混凝土搅拌车系朱道俊个人所有，在人保维扬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特种车辆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其中特种车辆保险条款第十二条第（三）项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增加免赔率5%。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扬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取了《裕顺公司“9.16”车辆伤害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裕顺公司作为雇主，在向雇员陈某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侵权人追偿。关于溢滨建材厂是否应当与朱道俊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溢滨建材厂与朱道俊系运输合同关系，非雇佣关系，溢滨建材厂系托运人，朱道俊系承运人，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给第三人造成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溢滨建材厂对于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溢滨建材厂与朱道俊均认可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双方虽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事实上形成了运输合同关系。其次，裕顺公司主张溢滨建材厂与朱道俊系雇佣关系证据不足。雇佣关系是一方提供劳务，另一方支付报酬。雇主对雇员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雇员对雇主提供的劳务往往具有联系性。本案中，事故车辆系朱道俊个人所有，车辆保险亦由其个人投保，其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朱道俊不仅提供劳务，同时还提供了运输工具即车辆，该运输活动显然非溢滨建材厂的业务或经营活动。关于本起事故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朱道俊在未确保现场施工人员安全的情况下，驾驶超载车辆进入施工现场，未检测路基状况，未注意观察路面，应当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维扬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对朱道俊因本起事故对受害人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朱道俊系超载驾驶，按照特种车辆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当在商业险范围内扣除5%的免赔。关于人保维扬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及时得到赔偿，促进交通安全。混凝土泵车属于特种车辆，主要用于工程作业，其在道路以外工程作业区行驶，应属正常使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厅曾在“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使用问题的复函》中认为，对用于起重的特种机动车在进行作业时的责任事故，可以比照使用该条例。保监会属于保险业监督管理机关，保险公司应当按照复函意见比照适用交强险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商业三责险是建立在交强险基础上，对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超过交强险各分项限额部分损失的赔偿，因此，无论发生交通事故或安全生产事故，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限额内对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进行赔偿。对裕顺公司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发生代为赔偿陈某近亲属的各项损失及数额，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结合裕顺公司提供的医疗费发票2张，一审法院查核认定陈某的医疗费为1214.52元；2、营养费，裕顺公司主张20元/天，计算1天，应予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裕顺公司主张20元/天，计算1天，应予支持；4、误工费，裕顺公司主张按照2014年江苏省房屋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3252元/年，即146元/天，计算1天，应予支持；5、护理费，裕顺公司主张80元/天，计算1天，应予支持；6、死亡赔偿金，根据裕顺公司提供的扬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八里派出所及扬州市八里镇瓜东村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陈某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失地农民，其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结合事故发生时陈某的年龄，一审法院认定其死亡赔偿金为686920元（34346元/年×20年），对裕顺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要求按照2015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173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雇主承担雇主责任后，向侵权人或第三人进行追偿，应当以其实际赔偿为限，事故发生后，裕顺公司作为雇主已按照2014年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对受害人进行了赔偿，追偿时也只能按照上述标准主张，故对裕顺公司要求按照37173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裕顺公司主张140802元（23467元/年÷3人×18年），一审法院认为，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崔庆龙不属于本案的被扶养人，陈某生前，崔庆龙与陈某系夫妻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夫妻有相互扶养的义务。但是，夫妻间的扶养关系不同于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关系，婚姻法规定的抚养、赡养义务是法定的单方义务，而夫妻间在生活上相互扶助的义务是基于婚姻的效力而产生的，且要有事实上需要扶助为前提。本案中，陈某在事故发生时已经年满60周岁，其生前也未形成对崔庆龙事实上的扶助，且无证据证明崔庆龙已丧失劳动能力，另外，崔庆龙尚有两名成年子女，均可以对其尽赡养义务。综上，对裕顺公司主张代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对于裕顺公司代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9、丧葬费，裕顺公司主张30891.5元，按照2014年江苏省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年，计算六个月，裕顺公司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10、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裕顺公司主张3000元，其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到死者家属在死者抢救期间及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为2000元；11、财物损失，裕顺公司主张600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故不予支持；12、交通费，裕顺公司主张1200元，其虽未提供票据，但考虑到死者家属在死者抢救期间及为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综上，裕顺公司作为雇主应对雇员陈某的近亲属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赔偿总计772292.02元。对于裕顺公司超过法院认定的损失而实际赔付的金额，应当视为裕顺公司自愿赔付。裕顺公司作为雇主向第三人追偿应当以法院认定的损失为限，并在各方当事人赔偿责任范围内进行追偿。人保维扬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11374.52元（医药费1254.52+营养费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元+护理费80元+死亡赔偿金6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对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人保维扬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应赔付627909.63元【（死亡赔偿金626920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46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95%】；朱道俊应赔付33047.87元【（死亡赔偿金626920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146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000元）×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人保维扬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裕顺公司739284.15元。二、被告朱道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裕顺公司33047.87元。三、驳回原告裕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0元、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朱道俊负担11943元，原告裕顺公司负担2327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无出入，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人保维扬支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具体金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确定的上诉人人保维扬支公司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及具体金额并无不当。其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朱道俊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无不当。朱道俊是车辆的驾驶员，对车辆具有直接和完全的控制能力，车辆能否行驶、如何行驶，均由其自身决定，不受他人影响。朱道俊具有驾驶特种车辆的从业资格，应当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车辆的装载和行驶，对道路能否通行等具体情况应当进行观察并准确把握，以防事故的发生。本案中，朱道俊驾驶的特种车辆严重超载，对车辆通行条件等具体情况疏于观察和把握，直接导致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朱道俊辩称裕顺公司施工现场没有夯实、死者陈某没有及时避让都不是其推卸责任的理由。关于人保维扬支公司认为应根据安监局调查报告所分析的原因来认定本案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安监局的调查报告虽区分了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但安监局调查报告的目的是为了实施行政处罚，从而加强安全生产的有效管理，其对事故原因分析是从安全生产管理的角度出发，认定企业或管理者是否存在安全生产管理的责任。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人身损害侵权，安监局的调查报告并不是认定本案侵权责任的依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案情确定相应的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故对人保维扬支公司的该理由不予支持。二、原审法院对本案因侵权对死者家属所造成的损失进行了具体分析和依法认定，并无不当。关于人保维扬支公司认为死者陈某受伤后在医院途中已经死亡，不应发生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的理由，本院认为，出警证明、医疗费票据等相关证据均能证明，事故发生后，裕顺公司及时呼叫救护车，并由急救车将陈某送至医院进行抢救，既然抢救肯定会产生相应的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并无不当，本院对人保维扬支公司的该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人保维扬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因无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扬州市维扬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松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陈少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陆昱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