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2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主要负责人：阳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娟，女，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部新区龙骑渝士代驾服务中心。经营者：敖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正明，重庆树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希强。上诉人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下简称安盛保险重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部新区龙骑渝士代驾服务中心（下简称龙骑代驾中心）、陶希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盛保险重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改判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赔偿安盛保险重庆公司车辆维修费65908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损失。事实和理由：本案代驾合同中代驾方的主合同义务是将被代驾人及车辆安全送达目的地，龙骑代驾中心司机陶希强在履行代驾合同过程中违反交通法规发生交通事故，属于违约行为。同时，陶希强作为代驾驾驶员，在驾驶过程中违反交通法规造成交通事故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其侵权行为对保险标的造成了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安盛保险公司有权在保险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龙骑代驾中心请求赔偿的权利。龙骑代驾中心辩称，张望车辆由陶希强代驾，被保险人将车辆交给陶希强驾驶符合保险条款规定，车辆运行利益归属于张望。陶希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没有代位求偿权。另外，保险条款并没有免除将被保险人车辆交由其他人驾驶的赔偿责任。陶希强未作答辩。安盛保险重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连带赔偿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支付的维修费65908元；2.判令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赔偿从安盛保险重庆公司实际支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赔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张望酒后将其所有的渝AU**5车辆交由龙骑代驾中心服务人员陶希强驾驶，当晚22时00分，陶希强驾驶渝AU**5车辆行驶至长江大桥复线时，与杨棋驾驶的渝AS**7车辆及邓学兵驾驶的渝A3**5车辆发生追尾事故，造成三车损失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认定，陶希强对此次事故负全部责任。另查明，张望将渝AU**5小型轿车在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等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3月12日起至2015年3月11日止。2014年9月24日，安盛保险公司重庆公司赔付张望车辆损失保险金65908元。庭审中安盛保险重庆公司认可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张望与保险人建立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保险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的非免责事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被保险人责任范围，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鉴于机动车投保人抑或被保险人、车辆所有权人、车辆驾驶人不属于同一人现象为常态，因此，对于该合同条款约定的“允许的合法驾驶人”，不仅应当包括车辆借用人，也应包括车辆授意的合法驾驶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张望在酒后将车辆交由龙骑代驾中心的工作人员陶希强驾驶，而在代驾服务关系中，龙骑代驾中心虽以有偿方式履行服务义务，但其服务成果直接归属于张望，从这个意义上讲，尽管张望与龙骑代驾中心之间建立的代驾服务关系有别于雇佣、合伙或代理等关系，但两者存在经济上具有一致性利益，因此，龙骑代驾中心的工作人员陶希强为张望提供代驾，可以认定属于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故安盛保险公司重庆公司不得对龙骑代驾中心及陶希强行使代位求偿权。其诉请依法不予支持。同时，需要指出的是，在当前摒弃酒驾、倡导代驾，以及代驾服务行业日渐兴盛的情况下，将代驾人员纳入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范畴，对于提高社会文明，减少交通事故具有重要意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原告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几方面：一、安盛保险重庆公司对代驾人能否行使代位求偿权。本院认为：首先，如被保险人张望可以向代驾人求偿，则安盛保险重庆公司作为保险人即存在可代位求偿的基础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其中“第三者”应指保险人和被保险人以外的第三方，本案代驾人作为“第三者”在提供有偿代驾服务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车辆损失，并对此负全责，其行为已对被保险人张望构成侵权，张望享有向其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本案中存在可代位求偿的基础权利。其次，代驾人不具有“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其一，保险合同对“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是何法律地位未作约定。本案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发生的事故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安盛保险重庆公司亦基于此向被保险人进行了理赔，但不能由此推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具有被保险人的法律地位。其二，代驾人对投保车辆不具有本案保险的保险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本案保险的保险利益系被保险人张望基于其对涉案车辆即保险标的的所有权而享有的经济利益，代驾人显然不具有该等经济利益，即其不具有本案保险的保险利益，因此不能取得被保险人地位。再次，代驾人不属于法定不允许追偿的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非故意造成的保险标的损失请求代位赔偿。法律之所以作此限制，系因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其组成人员与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在经济上具有一定程度的共同利益，这种利益的一致性使得保险人向其追偿时减损了被保险人从保险金中获取的补偿，使保险对于被保险人的保障功能发生较大减损，有损于保险补偿原则。本案中，代驾人显然不属于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至于是否属于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本院认为，从条文文义来看，组成人员一般应当针对“组织”而言，本案被保险人系自然人，对“个体”显然难言组成人员；再者，从立法目的来看，如前所述，代驾人与被保险人对涉案车辆显然不具有上述程度的利益一致性，被保险人张望与代驾人基于涉案车辆仅存在代驾服务合同关系，保险人向代驾人追偿显然不会影响被保险人从保险金中获取的损失补偿，无损本案保险对被保险人的保障。因此，代驾人不应纳入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范围。最后，认可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允许车辆的保险人在赔偿被保险人损失后向代驾公司追偿，有助于推动代驾公司对代驾司机资质的严格审查和代驾行为的约束，促进代驾行业的健康有序发展；此外，代驾公司提供的代驾服务系有偿服务，以营利为目的，属于经营行为，由经营者自担经营风险更符合社会责任的公正分配，且该经营风险亦可以通过另行购买相应保险如代驾责任险等予以分摊、获得保障。综上，本院认为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有权对代驾人行使代位求偿权。二、如何确认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本院认为，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之间系雇佣关系，陶希强事发于执行代驾职务过程中，属于职务行为，应当由雇主龙骑代驾中心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一方在一定或不定期内为另一方当事人提供特定或不特定劳动且接受另一方当事人的安排指挥，并以此获取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虽然在本案中，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未签订书面的劳务合同，但根据龙骑代驾中心在二审期间的陈述，需要代驾服务的人系与龙骑代驾中心联系，然后再由龙骑代驾中心安排陶希强等代驾驶司机为顾客代驾，代驾驶结束后代驾费用也是由顾客直接付至龙骑代驾中心，再由龙骑代驾中心按一定比例分配给陶希强等代驾司机。由此可知，陶希强在代驾服务过程中必须接受龙骑代驾中心的统一管理，双方之间的收益分配亦由龙骑代驾中心制定，陶希强以其付出的劳动获取相应报酬，并无议价权，故龙骑代驾中心与陶希强符合雇佣关系的一般特征。因此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龙骑代驾中心。三、资金占用损失如何确定。本案中，因代驾人的侵权行为造成了被保险人张望的损失，安盛保险重庆公司则根据其与张望之间保险合同的约定向张望支付了保险金以弥补张望的相应损失，故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有权要求龙骑代驾中心向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该资金占用损失应以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支付的保险金65908元为基数，从安盛保险重庆公司支付保险金之日即2014年9月24日起计付至龙骑代驾中心向安盛保险公司重庆公司赔偿之日止。另，安盛保险重庆公司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付资金占用损失，本院认为其所主张的标准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根据，因此本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主张其资金占用损失。综上所述，安盛保险重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二款、第五款、第六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1966号民事判决；二、北部新区龙骑渝士代驾服务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维修费65908元，并以65908元基数从2014年9月24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向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计付资金占用损失；三、驳回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北部新区龙骑渝士代驾服务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47.70元，由北部新区龙骑渝士代驾服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胥 庆审判员 向 川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倪誉玲姚刚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