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士焕。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春英。上诉人程士焕因与被上诉人董春英排除妨害、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2日作出的(2016)苏1204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程士焕请求发回重审，判令被上诉人：1、将案涉房屋全面修复原状；2、被上诉人立即搬出案涉房屋，去宜兴和子女一起生活，也有子女照料；3、判令赔偿上诉人的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财产损失费等各项经济损失2万元；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协议无效，撤销程士焕与董春英签订的调解协议。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出于亲情，让被上诉人无偿居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如今被上诉人把上诉人的房子扒了，敞之于天，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对案涉房屋悉心管护错了；2、一审对李某的证言予以采纳，李某是被上诉人的妹夫，证言不能服人；3、上诉人的代理人一审未能到庭，一审法院未能提前通知，代理人居住在上海，但留有电话号码，所以对李某的证言无法推翻；4、被上诉人将房屋扒了之后，强行要求上诉人在2016年3月24日签下了协议才罢手，属于胁迫，要求对此协议作出无效判决。案涉房屋是上诉人和其女儿程红娣共有，协议也未经程红娣同意，上诉人无权将房屋分给任何人。上诉人80多岁，其本人和子女一年之内可以反悔；5、被上诉人对房屋进行大面积破坏，上诉人多次报警未果，请求法院公正判决。然而一审法院认定之前强行签订协议，所签内容上诉人也不知道，代理人也不知道，代理人只好找院长才推翻，改为判决，所以一审判决不公。一审原告程士焕诉称：董春英系程士焕弟媳。董春英及其夫程士云（已殁）从黑龙江退休后回老家养老，程士焕本着手足情深，同意董春英及其夫在程士焕拥有的坐落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18组48号的房屋内居住，双方各自生活。2016年3月，董春英未经程士焕同意擅自损坏房屋屋面等处，致程士焕无法居住。后程士焕多次委托村组调解处理，均未果。请求判令：1、董春英立即停止侵害并将毁损的房屋屋面、大门恢复原状；2、董春英搬出程士焕住处并赔偿程士焕经济损失20000元；3、董春英给付程士焕精神抚慰金5000元；4、董春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董春英辩称：董春英对其毁损案涉房屋正屋南侧中间至东侧房间的屋面及拆除大门的事实无异议，但不同意修复，亦不同意赔偿。董春英认为坐落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18组48号的房屋系董春英之夫程士云、程士焕及其父程茂俊共有。1987年9月，程士焕之父程茂俊回到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定居，并与董春英之夫程士云、程士焕共同出资翻建房屋，但程士焕出资少于董春英之夫程士云。2001年，董春英及其夫程士云退休后回到严唐村与程茂俊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2007年，程士焕从上海回到严唐村，与董春英等人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内。后程士焕之父程茂俊去世，董春英之夫程士云亦于2015年去世。由于程士焕、董春英共居一处房屋，生活不便，董春英于2016年3月提出沿房屋正屋中间砌墙隔开，各自重新开门进出的要求，程士焕不同意。后董春英将程士焕居住的案涉房屋屋面及大门损坏。2016年3月24日，经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约定：案涉房屋三间，程士焕居东房，董春英居西房，沿正屋中间东西方向砌墙相隔，程士焕使用前半檐（南侧），董春英使用后半檐（北侧）；院子自大门西侧南北方向直线砌墙，为此产生的费用各半负担，等。综上，请求驳回程士焕的诉讼请求。一审程士焕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1、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居民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程士焕户籍所在地系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的事实。2、泰县村镇建设申请表、建筑许可证存根各一份，证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18组48号的房屋由程士焕申请翻建，属于程士焕及其子女程红娣共有的事实。一审董春英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了以下证据：1、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程士焕、董春英之夫程士云及二人之父程茂俊于1987年9月共同出资翻建案涉房屋的事实。2、人民调解协议一份，证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6年3月24日对程士焕、董春英因案涉房屋的居住、使用产生的纠纷进行调解，并达成协议的事实。一审中，程士焕、董春英对证据的质证意见：董春英对程士焕所举的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未见过该证据。程士焕对董春英所举的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证人与董春英存在亲属关系；对证据2，程士焕质证认为该调解协议无效，调解协议未加盖张甸镇严唐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印章，协议侵犯了程士焕之女程红娣的利益，协议内容破坏了案涉房屋的整体性，违背公序良俗的原则。一审认证意见：董春英对程士焕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予以采纳；关于证据2，该证据复制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社会事务服务中心，并经该中心盖章确认与原件无误，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该证据与本案事实相关联，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予以采纳。一审董春英提供的证据1，证人李某与董春英虽存在亲属关系，但并不影响其作为本案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反映的程士焕、董春英家庭人员诸多生活、工作细节及案涉房屋翻建的相关事实均与程士焕、董春英的诉辩称基本相符，程士焕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足以推翻证人证言，故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关于证据2，程士焕质证认为调解协议无效。因董春英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要求履行协议，程士焕亦未要求确认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调解协议是否有效，对双方是否产生履行的约束力，不能排斥调解协议作为证据使用，程士焕的上述质证意见并不影响调解协议的证据效力。就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而言，该调解协议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且与本案诉争事实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经审理查明：1、程士焕与董春英之夫程士云（殁于2015年）系兄弟关系，二人之父为程茂俊。程茂俊、董春英及其夫程士云户籍所在地均非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2、1987年9月28日，程士焕向原泰县（现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村镇建设部门申请对坐落于张甸镇原麦港村4组（现严唐村18组）的房屋进行翻建，并经审批、许可。当月，程士焕及其父程茂俊、董春英及其夫程士云共同出资对案涉房屋予以翻建。翻建后的房屋坐北朝南共三大间，其中中间一间为正屋，东西各一间被分隔为南北各一小间，大小房间共计五间。案涉房屋南侧有一院落，院落南侧围墙开设大门进出。3、2001年4月，董春英及其夫程士云退休后回到张甸镇严唐村，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生活。2002年，董春英夫妇出资对案涉房屋予以装修。2007年，程士焕亦从上海回到张甸镇严唐村，与董春英等人在案涉房屋共同居住。程士焕居东侧房间，董春英及其夫居西侧房间。2015年，董春英之夫程士云去世，程士焕、董春英仍保持原居住状况。4、2016年3月9日，董春英提出沿案涉房屋正屋中间砌墙与董春英相隔居住并重新装修的要求，程士焕未同意。双方产生纠纷，后董春英将案涉房屋院落南侧的大门拆除，亦将案涉房屋正屋南侧中间至东侧房间的屋面损坏。同年3月24日，经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协议载明：“（1）主房三间，东间由程士焕居住，西间由董春英居住，中间一间房前后各一半，前归程士焕，后归董春英；（2）前面院子以大门头西侧由南向北直线砌一路墙，大房子中间也砌一路墙，所产生的费用双方各一半；（3）程士焕将东房后房门闭掉，董春英将西房前房门闭掉；（4）双方出路大门各自重开；（5）此事就此了结，双方不得再为此事纠缠，谁滋事造成的后果谁负责。此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壹式肆份，双方各执壹份，人民调解委员会执壹份，村执壹份。”经程士焕、董春英确认，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董春英对其损坏的坐落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18组48号的房屋部分屋面及拆除的大门是否承担修复责任；2、董春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居住权；3、程士焕要求董春英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农村宅基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系宅基地的使用权人，有权申请、占有宅基地，并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等。本案中，案涉房屋翻建时，程士焕属于张甸镇严唐村集体组织的村民，是其父子三人中唯一户籍登记于案涉房屋所在地，享有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的家庭成员，程士焕系申请翻建案涉房屋的适格人。程士焕经合法、正当的申请、审批、许可程序后，有权在宅基地上构造、翻建住宅。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构筑于宅基地上的案涉房屋的权利人应为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即程士焕。董春英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程士焕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的事实。董春英对案涉房屋翻建、装修予以出资的行为，并不必然使其成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对董春英辩称的案涉房屋系程士焕之父程茂俊、程士焕及董春英之夫程士云共有的意见，不予采纳。合法的财产应受法律保护，董春英在无法定或约定事由的前提下，实施损害行为，并造成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程士焕要求董春英对案涉房屋损毁的部分屋面及拆除的大门予以修复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程士焕虽是案涉房屋所在宅基地的使用权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但董春英夫妇曾共同出资对案涉房屋予以翻建，后期亦出资负责装修。案涉房屋理应包含着董春英的相应权益。程士焕作为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亦是董春英出资行为的受益人，可以保障董春英对案涉房屋居住权的方式对董春英进行补偿。董春英与其夫程士云、程士焕之父程茂俊在案涉房屋内共同居住、生活达十几年之久，并对房屋予以悉心管护，董春英所耗费的财力、投入的精力、付出的心血，较程士焕有过之而无不及，案涉房屋有董春英抹不去的回忆和难以释怀的感情。案涉房屋对晚年之期的董春英而言不仅是栖身居所，更是精神寄所。程士焕与董春英之夫程士云系兄弟关系，不能仅因程士焕、董春英对案涉房屋居住、使用的分歧，全盘否定二人之间割舍不开的亲情，程士焕、董春英应以诚挚的胸怀包容双方长期和睦相处过程中产生的片刻摩擦和纠纷。且程士焕、董春英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协议的实质上并不排除董春英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的权利。程士焕要求董春英迁出案涉房屋，另寻居所，显然有违人之常情，有悖公序良俗。故对程士焕要求董春英搬离案涉房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董春英虽对案涉房屋享有居住权，但其居住权应限于董春英居住、生活至终老。董春英不得将案涉房屋用于出租、转让等，董春英终老后对房屋享有的居住权不得由其子女继承。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房屋的受损屋面、拆除的大门，董春英应负修复责任。赔偿损失与修复的民事责任可单独适用或合并适用，程士焕已就损坏的部分屋面、拆除的大门要求董春英予以修复，在修复行为未实施、修复结果尚未确定的情况下，程士焕要求董春英再行赔偿损失缺乏合理的事实依据。且程士焕未就董春英行为造成的损失数额举证予以证明。关于程士焕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董春英损坏案涉房屋的部分屋面及拆除大门的行为，未造成程士焕的人身权损害。损坏的屋面、拆除的大门属于财产损失的范畴，亦不具有人格利益，程士焕的主张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董春英辩称中提及人民调解协议履行的问题，属于独立的诉求，因董春英在本案辩论终结前未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可由董春英另行依法处理。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董春英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对其毁损的位于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严唐村18组48号的房屋正屋南侧中间至东侧房间的屋面及拆除的院落南侧的大门予以修复；二、驳回程士焕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元，依法减半收取213元，由程士焕承担173元，董春英承担40元（程士焕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剩余的40元，由董春英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董春英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程士焕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在二审审理中，董春英陈述，涉案住房是父亲为返乡居住所建，父亲病了6年，由其夫妇照顾，也应当享有继承权，且其夫妇对住房进行了装修，对涉案房屋付出很多，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一条理由都不存在，一点事实都没有。经上诉人程士焕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宝玉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新增加请求撤销2016年3月24日程士焕与董春英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被上诉人董春英当场表示不同意。本院向上诉人释明应另行起诉。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987年9月由程茂俊经办，对坐落于张甸镇原麦港村4组（现严唐村18组）的讼争房屋，以程士焕名义向原泰县（现泰州市姜堰区）张甸镇村镇建设部门申请审批、许可，进行翻建。现讼争双方对翻建出资虽有争议，但对董春英夫妇2001年入住并装修，2006年程士焕回乡居住，一直维持现居住状况至2015年董春英之夫程士云去世的事实没有异议。此后，因董春英与程士焕生活习性差异较大，双方发生矛盾，董春英采用损毁房屋的过激手段是错误的，理当及时修复。程士焕一审诉称，多次委托村组调解，以解决矛盾，方法适当，在自愿形成调解协议后，双方应当自觉履行。在双方出资未结清的情况下，上诉人程士焕要求被上诉人董春英迁让出居住了16年之久的房屋不符情理，一审法院对此请求不予支持合情合理。上诉人要求赔偿误工费、交通费、律师费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要求对损坏财物进行赔偿的请求，已经在责令董春英修复损坏财物的请求中得以处理。故一审判决合法有据，上诉人程士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6元，由上诉人程士焕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高 云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 记 员  袁高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