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民再34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宋世斌，男，1970年2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赣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贵州九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顺市西秀区头铺村（贵黄路旁）。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立玲，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主任。申请再审人宋世斌因与被申请人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民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2016年7月4日，本院作出（2016）黔民申4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宋世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鹏，被申请人华荣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苏立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宋世斌向本院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二审判决仅凭怀疑就对《矿长聘用合同》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是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的（用人单位虽提出该合同为一个人书写，不具真实性，却从未提出笔迹鉴定；元江煤矿的并入时间、之后办理的工商营业执照登记时间与用人单位自认宋世斌进入该单位的时间自相矛盾；工资收入未提供原件；仅凭用人单位的会议纪要及自己所出的相关文件及未经工会处理就改变了与宋世斌签订的《聘用合同》的规定，是属于违约行为）。（二）宋世斌于2014年11月20日向华荣公司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并委托于兆生处理宋世斌的工作事务，宋世斌在事实劳动关系中依旧与华荣公司保持劳动关系，华荣公司同日出具文件直接聘用于兆生为矿长，变相的辞退了宋世斌，不符合二审判决认为的属于合意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华荣公司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及赔偿金。华荣公司辩称：公司与宋世斌2014年签订劳动合同不是“示范合同”，不存在两分劳动合同的事实。2013年元江煤矿公章是宋世斌保管，其提供的2013年《矿长聘用合同》的真实性无法认定。宋世斌工作期间的工资已由其签字领取，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双方的劳动关系因宋世斌提出辞职而解除，不存在变相辞退的情形。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宋世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13年3月1日到华荣公司处参加工作，在此期间担任过华荣公司所属元江煤矿矿长、爆破技术负责人、矿负责人等职务，2014年11月5日华荣公司单方面对其解聘，且没有履行告知义务、未出具任何书面证明，对其应得的各项劳动报酬分文未付，后经劳动仲裁，其不服仲裁，依法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荣公司与宋世斌解除劳动关系；2、判令华荣公司支付拖欠的劳动报酬895571元，加班费716010元，带薪年休假工资42210元，赔偿金41065元，经济补偿20532.5元；3、判令华荣公司为其办理、转移社会保险手续；4、诉讼费用由华荣公司承担。在举证期限内宋世斌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华荣公司支付加付赔偿金895571元。华荣公司在一审辩称：1、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在2014年11月10日，宋世斌已经提出了申请解除。2、双方于2014年3月确定劳动关系，在劳动关系承续期间，华荣公司按照约定支付劳动报酬，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3、宋世斌主张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在仲裁程序中没有提出，没有经过仲裁程序，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补偿金因对方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支付补偿金的规定。4、宋世斌要求的加付赔偿金，华荣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此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查明：2013年3月1日，宋世斌到原××县猫洞元江煤矿上班并被聘任该矿矿长职务。2014年2月10日该矿继续聘用宋世斌，双方并签订“矿长聘用合同”，其中约定，固定期限自2014年2月10日起至2015年2月9日止，月工资为20000元，聘用合同第九项第九条“甲乙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1、年薪300000元；2、年度实现安全生产，完成考核指标，兑现绩效考核奖。”2014年4月30日，华荣公司聘宋世斌担任元江煤矿矿长职务。2014年5月7日，普定猫洞元江煤矿并入华荣公司并取得营业执照变更为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普定猫洞乡元江煤矿。2014年6月15日，华荣公司聘宋世斌任元江煤矿矿长职务。2014年11月10日，宋世斌以2013年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华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2014年11月20日，宋世斌向华荣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2014年11月21日，宋世斌以本人解除劳动合同正在走正常程序，加之家中有事需回去处理委托于兆生主持矿井安全生产工作。同日，华荣公司聘用于兆生为元江煤矿矿长。宋世斌自认2013年和2014年实际领取劳动报酬共计207577元。2015年3月26日，宋世斌向普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1、裁决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2、裁决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申请人的劳动报酬698552元；3、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4、裁决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未支付经济补偿的双倍赔偿金80000元。2015年5月12日，普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普县劳人仲裁字[2015]第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被申请人支付拖欠申请人2013年、2014年的劳动报酬总计人民币263199元。2、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人民币20125.02元。3、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宋世斌不服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7月27日，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普民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1、原告宋世斌与被告华荣公司的劳动合同（矿长聘用合同）已于2014年11月21日解除。2、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宋世斌的工资206423元。3、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原告宋世斌经济补偿21468.48元。4、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为原告宋世斌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5、驳回原告宋世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华荣公司承担。一审宣判后，双方均不服，向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宋世斌上诉称：1、一审确认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合同有效，而其是否完成各项工作指标，其举证责任在华荣公司，华荣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上诉人在华荣公司身兼数职，但华荣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对原合同进行协商变更，一审未予支持上诉人身兼数职的报酬，无法律依据；3、华荣公司违法解除与上诉人的劳动合同事实清楚，应当支持上诉人的请求；4、对于加班费和带薪年休假工资，上诉人已于2015年5月7日向普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过，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通过前置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或发回重审。华荣公司上诉称：2014年2月10日的《矿长聘用合同》系由宋世斌自行填写盖章，其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其内容不能客观反映事实，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宋世斌的工资标准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宋世斌实际获得工资认定其工资标准。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第一、本案中出现的两份合同，第一份《矿长聘用合同》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2月10日，用人单位加盖的印章是“普定猫洞元江煤矿”；第二份《劳动合同》签订时间是2014年3月1日，加盖印章为“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普定猫洞乡元江煤矿”。对于前一份合同，前后笔迹相同，均为宋世斌书写，后一份合同宋世斌在一审已经认可是双方签字盖章；同时，两份合同签订时间只相隔不足一月，且在宋世斌二审提交的《采矿许可证》中显示，在2013年12月15日，普定猫洞乡元江煤矿已经并入贵州华电安顺华荣投资有限公司，结合宋世斌任矿长的身份，应当认定《矿长聘用合同》是由宋世斌单方制作的虚假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劳动合同》虽然是由双方签字认可，但其中工资约定为3000元，甚至低于同行业平均工资，其内容严重损害劳动者利益，且在双方提交的工资签领单中均体现宋世斌应发工资为10000元，该《劳动合同》的内容也不具有真实性，故也不应采信。据此，对于宋世斌与猫洞乡元江煤矿以及后来的华荣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当认定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不能以《矿长聘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来认定双方对工资标准的约定；结合宋世斌提交的2013年6月、7月、8月、10月、12月以及华荣公司提交的2014年3月至12月“元江煤矿工资表”，显示宋世斌应发工资均为10000元且由其签字领取的记录，应当认定双方认可的工资标准为10000元。对于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故宋世斌应得工资总额为10000元×20.7月=207000元，其已经领取207577元，故华荣公司并未拖欠宋世斌劳动报酬，华荣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对宋世斌要求支付拖欠劳动报酬的请求应予驳回。第二、宋世斌并未证明与华荣公司有身兼数职的约定，同时负责人的概念并非一个具体工作，且其提供的证据仅是矿负责人、爆破技术负责人的信息登记表，不代表其实际参与了这些工作，且煤矿行业聘用矿长并用其资质进行登记，应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是否支付报酬是双方意愿，如未经其同意，劳动者可向用人单位主张侵权，在未形成双方合议达成新的劳动关系时，不应认定其身兼数职。第三、一审已经查明，宋世斌于2014年11月10日、20日两次向华荣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因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是依法享有的权利，且系形成权，一经送达用人单位即可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其上诉称华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无事实依据，与其自身陈述及行为相互矛盾，不予支持；同时，因其月工资标准为10000元，未超过2014年安顺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578.08元的三倍，故华荣公司支付宋世斌经济补偿金为10000元∕月×2月=20000元。第四、对于带薪年休假和加班工资的上诉理由，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宋世斌在普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普定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申请书》中，并未对该事项申请仲裁，故其应当先申请仲裁，方能提起诉讼，故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华荣公司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二、撤销贵州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为：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宋世斌经济补偿金20000元。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另查明，再审开庭，宋世斌申请证人陈某、王某到庭作证。证人陈某于2010年至2015年在华荣公司旗下的普定公司任安全生产部部长，其证实“我2011年至2013年上半年工资为税前350000元，2013年下半年为280000元，工资每月只发放60%，余下的春节时补齐”。证人王某系元江煤矿总工程师，其证实“我与元江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的工资是每月3000元，2013年我的月工资实际是11000元，年终又得到120000元”。庭审中宋世斌认可《矿长聘用合同》是其书写的，但《矿长聘用合同》上元江煤矿的公章是公司加盖的，元江煤矿的公章是由华荣公司保管。华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认可公司旗下煤矿的公章按规定由公司保管，但矿长可以借出去用并保留几天。该委托代理人还认可，与职工签订的《劳动合同》上的月工资为2000多元到3000元不是职工的真实工资。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结合案件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华荣公司是否拖欠宋世斌劳动报酬；2、双方是否达成合意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支付赔偿金。关于华荣公司是否拖欠宋世斌劳动报酬的问题。根据宋世斌提交的签订时间为2014年2月10日的《矿长聘用合同》上载明其月工资为20000元，年薪300000元，加盖有“普定猫洞元江煤矿”印章。原审中，华荣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提供2014年3月1日元江煤矿与宋世斌签订的劳动合同进行佐证，但经原一、二审法院查明该合同约定的工资金额与事实不符，未予以采信。在本院再审中，华荣公司亦认可该劳动合同上约定的工资金额不具有真实性，而二审法院在华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矿长聘用合同》是宋世斌私下单方制作的情况下，认定该合同为虚假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不当，应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以宋世斌每月实领工资10000元为依据，认定宋世斌的月工资为10000元的证据不足，予以纠正。但在《矿长聘用合同》上宋世斌与元江煤矿约定的年薪为300000元应是与其各项工作的完成情况及考核情况相对应的，在其全部完成各项工作及达到考核指标后，才能按年薪领取报酬，但宋世斌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工作完成情况及达到考核指标的证据，故宋世斌要求按300000元支付其年薪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应确定其月工资为20000元。另外，宋世斌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10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因华荣公司未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据予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华荣公司应当提供宋世斌的工资标准，但其未提供，对宋世斌主张在此期间月工资为20000元的诉请，予以采纳。因宋世斌自认2013年和2014年实际领取劳动报酬共计207577元，华荣公司未提出异议。宋世斌在华荣公司实际工作20.7月，月工资20000元，应得工资414000元（20.7月×20000元/月）。华荣公司拖欠宋世斌工资206423元（414000元－207577元）。宋世斌在华荣公司工作20.7月，按二个月工资计算经济补偿，其月工资20000元高于2014年安顺市职工月平均工资3578.08元的三倍，故华荣公司支付宋世斌经济补偿为21468.48元（3578.08元/月×2月×3）。关于双方是否达成合意解除劳动关系，是否应支付赔偿金的问题。宋世斌于2014年11月10日以华荣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同月20日向华荣公司提交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月21日委托他人主持矿井安全生产工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宋世斌依法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华荣公司于同月21日聘用他人为新矿长，可视为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4年11月21日予以解除。因是宋世斌先行提出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用人单位华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故原一、二审未予支持赔偿金的判决并无不当。宋世斌称华荣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宋世斌的申请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二审判决改判部分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市民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普定县人民法院（2015）普民初字第792号民事判决，即：1、原告宋世斌与被告华荣公司的劳动合同（矿长聘用合同）已于2014年11月21日解除。2、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拖欠原告宋世斌的工资206423元。3、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支付原告宋世斌经济补偿21468.48元。4、被告华荣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为原告宋世斌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5、驳回原告宋世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15元由华荣公司负担10元，宋世斌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 白审判员 刘 军审判员 刘荟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 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