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民终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长强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法定代表人：范兴龙，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云，北京市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诉讼代表人：黄建洲，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磊，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长强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强钢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民二初字第00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长强钢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泽云，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强钢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长强钢铁公司就本案所涉诉讼标的于2014年10月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是该案被告之一，现该案正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本案与该案都是基于案涉协议设立的抵押权，所涉法律关系均是抵押担保法律关系。因此，两案当事人相同，诉讼标的相同，诉讼请求相互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本案属于重复起诉。2、根据一审法院2015年11月26日作出的（2014）淮破字第00001-6号民事裁定，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破产重整程序已经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第九十条的规定，管理人仅有监督重整计划执行的职能，不能再代表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进行诉讼，其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3、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代理人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显示，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未将案涉钢材列为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财产（破产财产），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无权就案涉钢材提起撤销权诉讼。4、本案一审开庭过程中，书记员由朱启凡更换为张钰媛，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又将书记员更换为朱启凡，且未通知长强钢铁公司，违反民事诉讼程序，损害了长强钢铁公司诉讼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程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辩称：1、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的案件与本案系不同的两个案件。前案的诉讼主体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和长强钢铁公司，本案诉讼主体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和长强钢铁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是两个均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独立的法律主体。前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本案案由为撤销权纠纷。前案长强钢铁公司起诉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本案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起诉的法律依据为《企业破产法》。2、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仍在执行管理人职权，有权继续行使诉讼权利。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管理人于办理管理人注销登记次日终止执行职务，存在未决诉讼或仲裁情况的除外。即便管理人办理了注销登记也有权行使本案诉权。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谈话笔录不能证明案涉钢材非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财产。谈话笔录最后一页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代理人特地说明以最终提交法院的书面意见为准，淮矿物流江苏公司随后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了书面说明。评估机构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债权债务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中明确说明案涉钢材由于存在经济纠纷双方未达成一致，债权金额不确定，对认定的债权持异议态度。评估报告对评估对象法律权属的确认或发表意见超出评估师职责范围。依据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与江苏省坤艮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艮公司）的协议，坤艮公司向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支付余款后案涉钢材转移给坤艮公司，坤艮公司并未支付余款，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没有将钢材交付坤艮公司，钢材在法律上仍属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长强钢铁公司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在案涉协议中也明确钢材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财产。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向长强钢铁公司提供的20041.387吨钢材的抵押担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8日，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与长强钢铁公司、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4年3月12日开立给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总额为6000万元的商业汇票两张，经多次背书给长强钢铁公司，该两张商票于2014年9月12日到期托收，因出票人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资金困难，无法到期承兑，经协调达成协议，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承诺就上述两张商票所载额6000万元整，由三方共同于2015年1月12日付清。其中协议第三条约定：为保障长强钢铁公司的债权，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自愿将存储于江阴市长宏淮矿物流园内的20041.387吨自有钢材全部抵押给长强钢铁公司，作为履行债务的担保。协议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2015年3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淮破（预）字第00001-2号民事裁定，受理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淮矿现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淮矿华东物流市场有限公司与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合并重整申请，并于同日指定了重整管理人。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0月，长强钢铁公司以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及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其中一项请求是要求长强钢铁公司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存放于物流园的20041.387吨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锡商初字第00288号民事判决，其中判决第四项确认长强钢铁公司有权就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所附清单中载明的20041.387吨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不服，于2015年4月8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案件正在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之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抵押权的设立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应予撤销的情形。就本案而言，该院系于2015年3月3日裁定受理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淮矿现代物流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淮矿华东物流市场有限公司与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合并重整申请，长强钢铁公司、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及江阴锦澄钢铁公司之间签订协议并设立抵押权系在2014年9月18日，该行为发生在该院受理重整申请前一年内。且长强钢铁公司持有的2张汇票所载金额6000万元的债权系无担保债权，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签订协议自愿将存储于物流园的20041.387吨自有钢材全部抵押给长强钢铁公司作为担保，是对原无财产担保的债权提供担保，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长强钢铁公司认为，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合并重整程序违法，其已向最高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是否重整尚不确定。长强钢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就重整问题向最高人民法院进行了申诉，并不能证明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合并重整程序违法；对于长强钢铁公司提出本案所涉纠纷已经其他法院审理，该院不应立案审理问题，因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是长强钢铁公司提起的合同纠纷，而本案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依据《企业破产法》提起的撤销权之诉，两个案件虽然是基于同一份协议，但法律关系不同，且《企业破产法》属于特别法，应当优先适用。因此，长强钢铁公司认为该院受理此案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对于长强钢铁公司认为破产撤销权应以当事人存在损害公平清偿的主观恶意为要件，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淮矿现代物流江苏有限公司与长强钢铁公司之间签订抵押合同时存在主观恶意，不应当撤销的理由，《企业破产法》并未将当事人的主观恶意作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在破产案件受理后，债权人的无财产担保债权只能作为普通债权受偿，如果债务人在撤销期内为其提供财产担保，就会使该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对特定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得到个别清偿，这无疑损害了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因此应当予以撤销。至于长强钢铁公司提出其抵押担保权利已经实现，不存在撤销问题，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要求撤销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为长强钢铁公司提供抵押担保行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撤销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在2014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中为长强钢铁公司提供20041.387吨钢材抵押担保行为。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长强钢铁公司负担。二审中，长强钢铁公司新提交了一份2016年4月20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代理人的谈话笔录，证明案涉钢材不属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破产财产，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无权依据《企业破产法》提起撤销权之诉。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谈话笔录形式上真实性无异议，但笔录所述内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持有保留意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抵押的钢材是否列入破产财产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是否享有撤销权无关；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企业破产程序终结后两年内发现有破产财产的都可以追回。本院经审查认为，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对谈话笔录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其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于一审；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5年1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淮破字第00001-6号民事裁定，批准淮矿现代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淮矿现代物流（上海）有限公司、淮矿现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淮矿华东物流市场有限公司重整计划草案，终止上述公司重整程序。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3、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就案涉钢材行使撤销权；4、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一、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的；……”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以淮矿物流江苏公司在人民法院受理重整申请前一年内对长强钢铁公司无财产担保的债权提供担保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提供担保的行为，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本案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的长强钢铁公司诉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江阴锦澄钢铁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在案件当事人、诉讼请求、法律依据、管辖法院上均存在不同，且本案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的主张必须以诉的形式提出请求，不能以抗辩的形式主张，故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长强钢铁公司关于本案属于重复起诉应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企业破产法》第九十条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之日起，在重整计划规定的监督期内，由管理人监督重整计划的执行。在监督期内，债务人应当向管理人报告重整计划执行情况和债务人财务状况。”第九十一条规定：“监督期届满时，管理人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监督报告。自监督报告提交之日起，管理人的监督职责终止。管理人向人民法院提交的监督报告，重整计划的利害关系人有权查阅。经管理人申请，人民法院可以裁定延长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限。”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能执行或者不执行重整计划的，人民法院经管理人或者利害关系人请求，应当裁定终止重整计划的执行，并宣告债务人破产。”依据前述规定，人民法院裁定批准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后，管理人负有监督重整计划执行的职责，其主体资格依然存在。对于此前以其名义提起的民事诉讼，其应当作为当事人继续参加诉讼。长强钢铁公司关于人民法院已裁定终止淮矿物流江苏公司重整程序、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不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就案涉钢材行使撤销权。二审中长强钢铁公司提供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代理人的谈话笔录，反映淮矿物流江苏公司进入重整程序时账目及评估报告上并未将案涉钢材记载为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的财产。但该情形并不影响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依据相关证据、事实及法律规定主张属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的财产权利。长强钢铁公司主张案涉钢材不属于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的破产财产，与其主张对淮矿物流江苏公司抵押的案涉钢材享有优先受偿权亦相矛盾。故长强钢铁公司关于案涉钢材不是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的破产财产、淮矿物流江苏公司管理人无权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本案一审书记员原为朱启凡，庭审时更换为张钰媛，判决时更换为朱启凡。无证据显示一审法院就书记员由张钰媛更换为朱启凡的事项通知了当事人，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影响案件的公正审理。长强钢铁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应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长强钢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800元，由江苏长强钢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文友审 判 员  樊 坤代理审判员  任纪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马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