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35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徐工特种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星月大道2号。法定代表人：安继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江苏圆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坛市润发车辆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市金城镇常溧公路老收费口北侧（金坛市天华化工新技术研究所内）。法定代表人：杨仁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郑翀惠。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徐州徐工特种汽车有限公司（简称徐工特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金坛市润发车辆销售有限公司（简称润发公司）、郑翀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0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560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工特汽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浩、被申请人润发公司及郑翀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工特汽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徐工特汽公司起诉润发公司追要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2009年签订的《经销协议书》，润发公司向徐工特汽公司支付车辆销售款的条件和时间为车辆已售出、当月25日前。而二审认定徐工特汽公司交付车辆后的2009年5月25日作为润发公司付款的最后截止时间，并从2009年5月26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有误。2.截止2009年12月23日润发公司尚有八台车辆未售出，2010年才陆续售完。润发公司应当举证证明车辆售出的时间，否则无法确定润发公司应当付款的时间，更不能认定徐工特汽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徐工特汽公司提供的买断协议书可以证明两点：（1）徐工特汽公司2009年12月23日催要车款的事实；（2）截止2009年12月23日润发公司尚有八台车未售出。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至少为2009年12月23日。4.润发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向徐工特汽公司付款的时间，根据徐工特汽公司的会计凭证，润发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2月7日，而非二审认定的2009年5月16日。（二）二审程序违法。二审审理时归纳了三个争议焦点，判决书中只出现一个焦点，且二审法院未充分释明要求当事人举证。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润发公司辩称，（一）润发公司与徐工特汽公司的合同期间从2009年1月1日到2009年12月31日，发生交易时间截止2009年5月19日，而徐工特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立案的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故徐工特汽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润发公司已经付清车款。（三）徐工特汽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无依据。请求驳回徐工特汽公司的请求。郑翀惠辩称，其没有作出担保的意思承诺，保证期间亦早已届满，不应承担担保责任。请求驳回徐工特汽公司的请求。徐工特汽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润发公司给付徐工特汽公司车款42.7万元及延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42.7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3日至2011年6月29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2.郑翀惠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3.诉讼费由润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1日，徐工特汽公司与润发公司签订《经销协议书》一份，约定：润发公司（乙方）以经销方式经销徐工特汽公司（甲方）系列产品；徐工特汽公司授权润发公司为江苏省金坛市徐工“劲马”产品的一级经销商，经销徐工“劲马”系列产品；返利政策，按照徐工特汽公司《2009商务政策》的有关规定执行；润发公司每月25号前所售车辆的所有货款必须于当月25日前汇往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拖欠；拾万元保证金到账后此合同生效。2009年2月8日至2009年3月11日期间，徐工特汽公司向润发公司提供十台车辆，车款共计67.72万元。润发公司于2009年1月19日支付给徐工特汽公司保证金10万元，之后该公司有证据证明的付款合计16万元。后徐工特汽公司以诉称理由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期间，润发公司认可相关车辆已经卖出，徐工特汽公司自认收到货款29.105万元。另查明：徐工特汽公司曾于2009年底向润发公司催要车款，并于2011年10月20日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一审法院判决：一、润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工特汽公司车款28.615万元并支付延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28.615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2月23日至2011年6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二、驳回徐工特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10元，由徐工特汽公司负担2710元，润发公司负担5600元。润发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徐工特汽公司最后一次发货时间为2009年2月17日，润发公司于2009年3月1日签收，此后双方未发生任何交易，因此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3月1日起算。即使从涉案增值税发票最后的开票日期2009年5月19日计算诉讼时效，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讼也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徐工特汽公司提交的涉案买断协议并未有效送达润发公司，一审法院否认涉案买断协议效力的同时，却认定涉案买断协议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明显有违诉讼时效中断的基本原则，即主张权利的意思表示应向特定的相对人发出；二、润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款收据、增值税发票可以证实除徐工特汽公司自认的29.105万元外，润发公司还存在多笔其他付款，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可以证实，润发公司共向徐工特汽公司付款60.2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润发公司仅付款29.10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计算延迟付款的利息，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仅仅是针对财产保全监督费用所作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商初字第069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徐工特汽公司承担。二审庭审中，润发公司对一审法院关于“润发公司有证据证明的付款合计16万元、徐工特汽公司曾于2009年底向润发公司催要车款”的事实查明有异议，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润发公司付款不止16万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徐工特汽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润发公司最后一次向徐工特汽公司付款是于2009年5月16日支付的11.3万元。再查明：徐工特汽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一份2009年12月23日签订的协议，该协议尾部甲方处有徐工特汽公司员工唐士清签名，乙方（润发公司）处签有“郑翀惠”三字，但在一审期间郑翀惠否认为其本人所签。一审法院向唐士清核实，其陈述“郑翀惠”三字系润发公司员工代签，但不知道该员工姓名；双方签订了基本方案协议，之后各自向公司领导汇报，由公司确定最后方案，后来的事情就不清楚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审法院认为，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中，徐工特汽公司诉请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9年5月26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润发公司最后一次向徐工特汽公司付款的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而根据涉案《经销协议书》第五条第3项的约定，润发公司每月25号前所售车辆的所有货款必须于当月25日前汇往徐工特汽公司，而徐工特汽公司已将包括所有车辆的增值税发票交付给润发公司，此时，徐工特汽公司应当预见到润发公司在2009年5月16日至2009年5月25日亦有可能售出车辆，也就是说润发公司在2009年5月25日前未再付款时，徐工特汽公司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因此徐工特汽公司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9年5月26日起开始计算。二、本案中，并未发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向债务保证人、债务人的代理人或者财产代管人主张权利的，可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徐工特汽公司提交涉案协议证明其于2009年12月23日向润发公司催要过货款，但该份协议中郑翀惠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徐工特汽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涉案协议乙方处书写“郑翀惠”字样的书写人为润发公司的保证人、代理人或财产代管人，因此涉案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并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徐工特汽公司要求润发公司支付车款的权利不属于法律另有规定的情形，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为2009年5月26日，因此徐工特汽公司要求人民法院保护其车辆价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2009年5月26日至2011年5月25日，而徐工特汽公司向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提交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11年10月20日，故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请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徐工特汽公司于2009年12月23日向润发公司催要车款并因此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润发公司关于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73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商初字第069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合计16620元，由徐工特汽公司负担。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徐工特汽公司自认润发公司己付车款数额外，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徐工特汽公司提交一份收款收据记账联复印件，载明2010年2月7日润发公司付款4万元，证明润发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2月7日，从此计算诉讼时效其起诉时未超过二年。润发公司质证认为，此记账联系徐工特汽公司单方制作，不能显示收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情况，且一、二审中徐工特汽公司均未提到2010年2月7日收款的事实。本院再审中，徐工特汽公司自愿放弃对利息的主张。还查明：一、根据润发公司提交的收据，2009年5月16日徐工特汽公司收款11.3万元。徐工特汽公司对此解释，2009年5月16日的11.3万元收据系将2009年5月16日收款6.8万元和2009年5月19日收款4.51万元两笔一起开具，不存在2009年5月16日单独一笔收取11.3万元情形，至于相差100元可能系会计操作误差造成。二、对于润发公司已付款金额，润发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连保证金在内共计26万元，但徐工特汽公司自认已收款43.105万元（含保证金10万元）。三、关于车辆何时售出，双方均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四、一审中徐工特汽公司提供的2009版商务政策载明：月销售1-5辆车，月度返利800元/辆；月销售6-10辆，月度返利1300元/辆；月销售11-20辆，月度返利1800元/辆……，备注：1.以上各项奖励，必须在无欠款的前提下才可享受。本案争议焦点：徐工特汽公司要求润发公司支付车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审程序是否违法。本院再审认为：润发公司与徐工特汽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书》约定“润发公司应将每月25日前所售车辆的所有货款于当月25日前汇往徐工特汽公司”，润发公司认可徐工特汽公司提供的有确凿证据证明的十台车辆已销售完毕，其应于车辆销售成交的当月或下月25日前将货款汇给徐工特汽公司。徐工特汽公司于2011年10月20日起诉要求润发公司支付余欠车款，润发公司认为徐工特汽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不能举证证明其将车辆销售成交的时间，导致无法确定徐工特汽公司主张车款的时效起算点，且根据润发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即使徐工特汽公司最后一次收款时间为2009年5月16日，因润发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此时车辆已经全部售出，诉讼时效亦不应从2009年5月26日起计算，故润发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审以2009年5月26日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认定徐工特汽公司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存在错误，应予纠正。润发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证明徐工特汽公司连保证金在内共收款26万元，而徐工特汽公司自认收款43.105万元，对于润发公司提交的2009年5月16日11.3万元收据解释为：将2009年5月16日收款6.8万元和5月19日收款4.51万元两笔加起来出具，误差100元可能系会计操作有误。由于润发公司不能提供2009年5月19日徐工特汽公司的收款收据来否定徐工特汽公司的解释，而徐工特汽公司自认的内部记账中不存在一笔11.3万元，内部记账亦不能直接代表外部收款的实际状况，徐工特汽公司自认已收款数额远远高于润发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载明之数额，故应认定徐工特汽公司已收款43.105万元。由于润发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已按照《经销协议书》及时将销售车款付给徐工特汽公司，其不能按照徐工特汽公司的政策享有月度返利。因此，润发公司还应付款24.615万元。再审中，徐工特汽公司自愿放弃利息的主张，系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照准。“谁主张谁举证”系法律基本原则，不属于法官释明的范围。由于二审认为徐工特汽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对于润发公司已付款数额等已不是案件审理重点，二审在判决书中不再进行表述，程序不违法。综上所述，二审判决对部分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徐工特汽公司亦提供了新的证据并放弃了部分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其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徐商终字第0067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商初字第06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金坛市润发车辆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州徐工特种汽车有限公司车款24.615万元”。（三）维持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3）铜商初字第06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徐州徐工特种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10元，合计16620元，由金坛市润发车辆销售有限公司承担9580元，徐州徐工特种汽车有限公司承担7040元。审 判 长  武 孙审 判 员  成荣海代理审判员  周 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章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