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50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某良。委托代理人：易新文，广东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管铁流，广东华商（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力昇金属加工机械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林汝标。委托代理人：张明双，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少芳，广东敏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某良、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力昇金属加工机械厂（以下简称力昇加工厂）因生命权、××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力昇金属加工机械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许某良赔偿220640元；二、驳回许某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8元，由许某良负担1176元，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力昇金属加工机械厂负担4332元。判后，上诉人许某良、力昇加工厂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许某良上诉请求：撤销（2016）粤011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力昇加工厂向许某良支付如下款项：1、残疾赔偿金：193220.4元，计算方式为33090.05元/年×20年×40%－71500元（其中71500元为按照实际工资缴纳社保的情况下，应当计发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被扶养人生活费：6829.92元，计算为24105.6元/年×（1年＋5个月）÷2×40%；3、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4、营养费：20000元；5、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280550.3元。上诉主要理由：本案的事实部分，一审法院已经基本查明,适用法律部分，也正确适用了相关法律法规，并因此支持了许某良绝大部分诉求，在此，许某良表示衷心地感谢，但一审判决在个别诉求项目的计算标准上存在某些错误，具体如下：一、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中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应当适用《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应计算为33090.05元/年，而不是30192.9元/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而“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中，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统计年度是指2015年，所以应当适用《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关于2015年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本应为34757.2元/年。但是由于起诉时标准无法查知，许某良依照33090.05元/年计算，可以视为自行处分权利，应当予以支持。二、同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也应当按照24105.6元/年的标准计算。三、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的赔偿标准过低。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许某良有获得精神损害赔偿的权利。第二，许某良2004年入职力昇加工厂，一直尽职工作，然而力昇加工厂没有依照法律的规定给予许某良相应的保护措施，致使原本健康的许某良突因苯中毒患职业病，长期的治疗以及永远无法治愈的伤残给许某良精神、家庭生活成了巨大的压力，亦使其以后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工作和生活。为维持许某良的生活和治疗，平复其心理的伤害，一审法院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营养费过低，许某良的一审请求合法且合理，应当予以支持。四、许某良请求的交通费500元，是根据其治疗期间实际发生的费用的合法合理请求，也理应支持。综上，原判决部分事项有误，损害了许某良的合法权益，为此许某良特依法向广州市中级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许某良的诉讼请求，以维护许某良作为一个职业病人的合法权益，彰显社会的公平与公正。针对许某良的上诉，力昇加工厂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有异议，不同意许某良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与我方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力昇加工厂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驳回许某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许某良承担。上诉主要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具体如下：一、许某良在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况下，还向力昇加工厂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许某良于2015年1月19日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轻度苯中毒，并被认定为工伤，经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七级”。许某良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已经社保经办部门核算并予以赔付，现许某良再次以该工伤事故受到伤害为由向力昇加工厂主张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明显属于重复主张，不应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因许某良属于工伤保险统筹范围内的劳动者，且力昇加工厂已为其参加了社会保险。作为劳动者的许某良就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向作为用人单位的力昇加工厂主张民事赔偿责任的，依法不应支持，理应驳回。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受理并支持许某良部分请求，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二、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原审法院在确定损害赔偿范围以及赔偿标准时，应当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鉴定标准，而不应将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七级”作为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的依据适用。原判决在许某良的伤残等级和赔偿标准适用上存在明显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纠正。依前所述，本案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单就案由来讲，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确定赔偿范围、标准和数额。但在诉讼过程中，许某良并没有提供其因工伤事故所遭受人身伤害的程度和伤残等级，应视为其没有达到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程度，未达伤残等级。对此，许某良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将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做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七级”，作为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等级，据此确认被上诉人的赔偿范围、标准和数额，与事实不符，法律依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三、原审法院在庭审时已明确告知许某良：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应依据人身损害赔偿的伤残鉴定鉴定标准进行判决，在没有伤残鉴定标准和依据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的举证责任。但原审法院在许某良没有提供人身伤害鉴定标准的情况下，直接采用“劳动功能障碍程度结论”作为判决依据，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不合法，理应撤销。四、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原审法院没有根据许某良的过错程度划分责任，显失公正，对力昇加工厂不公平，原判决明显错误，理应纠正。根据许某良提供的《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证实许某良在入职力昇加工厂前就已经存在“玻璃钢”职业病接触史，但其在入职时并没有如实告知该事实，隐瞒了该职业病接触史。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权了解劳动者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许某良明知自己在入职前存在职业病接触史，却隐瞒事实没有如实告知力昇加工厂有职业病接触史的经历和事实，误导力昇加工厂安排其继续从事玻璃钢接触工作。许某良明知道“接触玻璃钢”是造成其“职业病”的诱因，却故意隐瞒事实。许某良没有及时向力昇加工厂提出存在的职业危害问题，放任职业病的发生，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如果力昇加工厂知道许某良有“玻璃钢”职业病接触史，就不会招录许某良从事该项工作，招录后也完全可以将许某良调离原工作岗位，避免病情恶化。并且，力昇加工厂在工作过程中，已采取定期体检和要求许某良工作时戴口罩等措施，防止职业病的发生，已尽到相关责任和防范义务。由此可见，许某良的职业病完全是其在有职业病接触史后，不注意自身健康，没有避免“接触玻璃钢”的自身原因造成的，继而导致病情恶化，最终患上了职业病。所以，对于上述职业病的成因，许某良自身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依照上述规定，许某良存在明显过错，自身至少应承担60%的责任。判决时依法理应减轻或免除力昇加工厂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力昇加工厂的该项抗辩理由没有采纳，是完全错误的。原判决对于许某良的责任和过错没有做出认定和划分，明显错误，应当纠正。请二审法院根据过错责任重新划分责任，依法减轻力昇加工厂的赔偿责任。五、原审法院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和交通费的判决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数额过高，应当依法予以纠正。许某良未对其自身的伤残情况进行鉴定，在没有任何人身伤害伤残鉴定标准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力昇加工厂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理据不足。况且许某良现能正常生活，正常工作，所受伤害“并未对其造成明显的伤害和痛苦”，原审法院判决力昇加工厂向其支付4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明显过高。力昇加工厂认为：如确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话，应以2000元为宜。同理，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力昇加工厂向许某良赔偿营养费4000元和交通费300元也缺乏依据。综上所述，力昇加工厂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根据许某良的过错程度进行责任划分，加重了力昇加工厂的赔偿责任，损害了力昇加工厂的合法权益，对力昇加工厂不公平。所以，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支持力昇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二审庭审时，力昇加工厂向本院补充如下上诉意见：许某良已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原审法院仍判决力昇加工厂向许某良支付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尽管许某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向法院提起人身损害赔偿之诉，但我国法律却并未明确职业病人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具体还可以获得何种项目的民事赔偿。许某良诉请的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因丧失相应的劳动能力导致损失的补偿。因同一损害获得重复赔偿有违民事法律“填平损害”的一般原则，原审法院仍然支持许某良关于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审理的该两项请求属于重复主张损失，严重损害了力昇加工厂的合法权益，二审法院应查明事实予以改判。针对力昇加工厂的上诉，许某良答辩称：我方对原审判决结果有异议，不同意力昇加工厂的上诉意见，具体答辩意见与我方提交的上诉状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期间，许某良向本院提交了5份证据：1、《疾病诊断证明书》；2、穗劳鉴[2016]08136号《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3、《工伤停工留薪期、医疗期、工伤复发申请表》；4、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1日医疗票据。5、穗劳鉴[2016]016356号鉴定结论。许某良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说明：1、证据5我方是在一审庭后才提交的，但一审没有进行质证；2、我方提交上述证据1、2、3欲证实2015年1月19日之后，许某良一直在治疗职业病，自2015年5月17日至2015年6月3日，许某良住院治疗出院之后一直在门诊治疗，2016年8月26日厂方不愿意给许某良盖章证明医疗期，致使许某良无法入院不能继续住院治疗；3、证据4欲证明许某良一直在治疗职业病；3、证据5欲证明许某良住院医疗期自2016年6月5日至2016年6月30日。针对许某良上述提交的证据，力昇机械厂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对于证据1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真实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上面的入院时间与实际入院时间不真实，许某良在该时间内是没有住院的，详见许某良提交的证据4，住院的话应当提供病历，该证据不能证明许某良连续住院的事实。诊断结论中的第2、3、4项诊断结果与本案没有关联。我方确认许某良有治疗过程，但不认可证据1中所写的住院期间，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2、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鉴定结论是有异议的，上面载明的是门诊医疗期，不是住院医疗期，没有提供相关的门诊病历予以证明；3、对于证据3，我方不予确认，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4、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证明不了许某良一直在治疗职业病，治疗职业病是要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病治疗的，所以对关联性和许某良欲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5、对于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从鉴定结论看，这段时间不清楚其是什么时候进行门诊或者是住院，无法分辨，我方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了复查。力昇机械厂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但提交了本院于2016年4月8日作出的（2016）粤01民终2979号民事判决书作为案件处理的参考，力昇机械厂对该判决书作如下说明：该判决书是我方从审判网上打印的，主要证明广州市中级法院对本案纠纷的处理，即对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是不予支持的。一审判决出来之前我方还没有查到该判决结果，许某良的代理人也是该案件的代理人，但其隐瞒了该事实，许某良的代理人没有提交该生效判决给原审法院。许某良对该民事判决书发表如下质证意见：据我了解，（2016）粤01民终2979号案件的劳动者已经向广东省高级法院申请再审，但是广东省高级法院还没有出再审结果。另查明，许某良在二审期间还向本院邮寄提交了以下民事判决书：1、广州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317号民事判决书；2、佛山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6）粤06民终3499号民事判决书；3、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607民初47号民事判决书。许某良表示，上述三份判决提交给广州市中级法院作为参考，其中，广州市中级法院作出的（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317号民事判决书在一审已经提交过，但佛山市中级法院和三水区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是本案二审才提交给广州市中级法院的。由于（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7317号民事判决书在一审已经提交过，故本院不再进行质证。对于上述佛山市中级法院和三水区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书，力昇机械厂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许某良提交的这两份判决不属于广州市范围内的，对本案没有参考的价值，应当以我方提交民事判决书为准。本院认为：对于许某良、力昇加工厂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及民事判决书，本院具体分析如下:1、关于许某良提交的5份证据，由于证据1、2、3、5均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述证据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纳；对于证据4，由于该证据在一审期间已经存在，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2、对于许某良与力昇加工厂提交的民事判决书，由于双方提交该判决书的目的并非是证明案件事实，故本院对双方所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均不作为证据采纳。根据许某良、力昇加工厂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许某良被诊断为职业病并依法已经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是否有权按侵权责任法律关系要求用人单位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责任范围。对于该争议焦点，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本案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在此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许某良、力昇加工厂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许某良、力昇加工厂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8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沙湾力昇金属加工机械厂负担4332元，由上诉人许某良负担11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群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邹殷涛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张 婷张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