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瓦房店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辽0281民再20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大连门广场16号101室。法定代表人：马洪柱，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锦，辽宁光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瓦房店市西长春路西段148号。法定代表人：于仪，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丽，女，该公司法律顾问。再审申请人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瓦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院）申请再审。市中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辽02民申5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天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洪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锦、被申请人宏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小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乙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1.原判查明及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原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法传唤天乙公司���公告送达、缺席判决，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因天乙公司未到庭，导致证据无法质证；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5年8月12日，而宣判及向天乙公司送达的时间为2015年8月6日，公告判决的时间为2015年8月8日，即在判决作出前便已宣判、送达，显然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天乙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于2013年6月28日向宏鑫公司出具了机动车发票以配合宏鑫公司办理车辆号牌。由于宏鑫公司违约，造成定制车辆无法继续销售，只能作为报废车辆处理，给天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一方违约造成的损失，对方请求赔偿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并处。宏鑫公司辩称：天乙公司的���审申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宏鑫公司向本院原审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汽车合同；2.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6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审认定事实：原告为扩大公司运营规模，于2013年5月31日与被告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原告以每辆25.1万元价格购买被告经销的8辆江淮牌客车拟用于营运，总计价款200.8万元，其中定金16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交付给被告定金16万元，又于2013年6月27日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付给被告60万元购车款。因政策原因没有获得运输主管机关准许，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被告签订合同的文本，采用的是被告总公司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的制式合同文本，被告又采用了复写的方式添加了原告不能按期提车预付款全部没收的字样，其中，相当一部分字迹模糊不清，且该合同盖1处没有原告经办人签字、没有填写日期。原审认为：依法订立的买卖合同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但本案中被告将其总公司的制式合同拿来与原告签订合同，同时又复写了许多带有自己意志的内容，而且字迹又模糊不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违约，对方可以选择定金或者是违约金赔偿，本案中注明的是定金，而“没收”字样的条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没收”是司法行政权利，本案当事人不享有此项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五十二条第五款、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人民币60万元。二、驳回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5月31日，再审申请人天乙公司与被申请人宏鑫公司签订汽车买卖合同，合同文本采用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汽车买卖合同的制式文本并添加相关内容。该合同约定：甲方（出卖人）单位名称处加盖天乙公司公章，乙方（买受人）宏鑫公司，产品名称江淮客车，产品型号HK6850G,数量8辆，单价25.1万元，总金额200.8万元；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后当日内预付购车定金壹拾陆万元，车辆全额款项须由大连天乙恒通入账。2.乙方提车时付清全款（含定金）后方可提车；交货时间：自定金到账之日起7天交货。注：7月1日前需生产出，乙方7月1日前���完成提车上牌工作，如没有在7月1日前提回产生的无法上牌等事实与生产厂及经销商无关；其它：1.甲方按国家及行业质量标准、三包规定对质量、服务负责。2.交货地点合肥，交货方式自提，如不及时提车，甲方有权力。3.对于需要进行等级评定的车辆，乙方须严格按照车型等级要求选取相关配置。因乙方更改配置要求而影响等级评定的，后果由乙方自负。没收乙方已汇入天乙全部款项，无需通知乙方。4.乙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应尽早书面通知对方，并征得对方同意后方可执行。5.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任何一方均可提起诉讼，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诉讼管辖。注：如生产交货日期结束后27天后，甲方及经销有权力处理车辆。6.产品技术要求附件作为本合同一部分，本合同自双方代表签字、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之日起生效及没收乙���已汇入款项。同时合同约定有效期限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12月31日。甲方天乙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宏鑫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该合同所附的技术要求附件表列明被申请人对所购客车8辆的相关技术要求。双方当事人在再审第一次庭审中均认可被申请人于合同签订当日向再审申请人交付购车定金16万元，同年6月27日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于仪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购车款60万元。2013年8月20日，被申请人应再审申请人的要求，向再审申请人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收6850G发票共32张：00260353、00260352、00260351、00165100、00165099、00165098、00165097、00165096机动车发票。宏鑫公司于2013年8月20日返给天乙公司（线路没审批下来原因）。返还人于仪。该证明上加盖宏鑫公司公��。再审申请人在再审第一次庭审中说明因已向被申请人开具所有发票及合格证，担心被申请人利用该发票及合格证办理抵押登记，所以要求被申请人返还发票及合格证，被申请人同意返还，待将来被申请人付款后再一并给付被申请人。2013年9月16日，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向被申请人发函，内容为：“宏鑫公司：贵公司于2013年6月3日与我江淮客车大连办事处（大连天乙恒通）签订HK6850G捌台客车。我公司按照约定于2013年7月3日将车子生产完工，现由于贵公司迟迟未来办理相关提车手续，对我公司造成了直接的资金占用及库存，现通知贵公司将此捌台车于本月13日之前办理完成提车手续或将车款全额付清，否则我公司将贵公司前期汇入我公司账上的车款全数没收，并将此批车无条件转卖。特此函告!”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作为合同的违约方，无权解除客车买卖合同。被申请人认可已交付的定金16万元作为对再审申请人的违约惩罚和损失赔偿。2013年12月23日，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具函，内容为：文件一.宏鑫公司与甲方签订《汽车买卖合同》1份；文件二.生产厂家出具的催款函1份；文件三.返还发票证明1份；文件四.提前开出的整车发动机合格证1份；文件五.销售人员多次告知未果说明1份。以上说明：1.甲方已如约交付车辆生产完毕。2.乙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给生产厂家及销售造成损失和资金占用，乙方违约。请于2013年12月24日10点前汇入全部提车款项，否则甲方有权力处理车辆及没收已汇入天乙的全部款项。天乙公司在该函上加盖公章。被申请人认可收到文件一至文件四，否认收到文件五。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1份、车辆合格证8份、发票号码00165097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1份、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连中山广场支行业务回单3份，被申请人提交的汽车买卖合同及技术要求附件表各1份、安徽江淮客车有限公司出具的函1份、天乙公司出具的函1份、宏鑫公司出具的证明1份、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1份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在卷佐证，所有证据材料均经开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客车买卖合同，虽然是格式合同文本，但是双方在合同中已经列明产品名称、产品型号、数量、价款、交付定金时间及数额、质量、交货地点、交货方式、争议解决方式等，具备合同的形式要件，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合同中约定没收被申请人已汇入再审申请人全部款项的条款，因其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该条款无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再审申请人依照被申请人技术附件表所列明的要求如期完成车辆的生产，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被申请人未依法取得车辆营运手续，未按照约定向再审申请人交付剩余购车款140.8万元，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的规定，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交付的定金16万元，无权要求返还。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在被申请人违约的情况下能否解除客车买卖合同。首先，现行法律并未明确禁止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我国现行法律并没有关于违约方不得解除合同的明确规定。从理论上讲，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契约，按约履行合同除了囿于法律规定的约束外，很大程度上还要取决于当事人的自愿。在一方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时，虽然有强制履行的制度设定，但强制履行显然不可能适用于所有不自愿履行的情形。如果机械理解“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当履行”，并一律排除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以绝对的强制对抗当事人的意思自由，有可能会耗费极大的社会成本。因此，在法律没有明确禁止违约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情形下，违约方主张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应完全予以排斥。本案中，被申请人未取得营运手续，双方的合作基础已经丧失。其次，再审申请人于2013年12月23日给被申请人所发的函中写明：“乙方（被申请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给生产厂家及销售造成损失和资金占用，乙方违约，请于2013年12月24日10点前汇入全部提车款项，否则甲方有权处理车辆及没收汇入天乙的全部款项”，该部分内容包含两方面的意思表示：一方面是再审申请人催告被申请人于2013年12月24日10点前汇入全部提车款项；另一方面是在前述条件不能达成的前提下解除合同，因为有权处理车辆不向被申请人交付车辆及所谓没收款项即为将上述被申请人已付购车款、定金全部做为再审申请人经济损失予以扣抵。而该两项正是解除合同之法律效果，虽然再审申请人未直接说明解除合同的表述，但该��实质上表达了解除合同的意思，故该函视为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如果再审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可以通过对案涉车辆进行提存完成交付。事实上再审申请人自该函发出后，无任何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亦无催告被申请人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被申请人要求解除客车买卖合同的诉请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再审申请人收取被申请人的购车款60万元应予返还。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中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认为法院应合并处理被申请人赔偿因违约造成超过定金部分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二条:“再审裁定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原审未合法传唤缺席判决，影响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的；……。”的规定，市中院作出的（2016）辽02民申517号民事裁定第二项为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而非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因此再审申请人在本案中不能提出反诉。如果再审申请人认为买卖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足以弥补被申请人违约造成的损失，请求赔偿超��定金部分的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市中院已经查明原审剥夺了当事人辩论权及宣判、送达程序违法，再审中已经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客车买卖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5）瓦民初字第3116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31日签订的客车买卖合同；三、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购车款60万元。原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原审原告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预交）由原审被告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再审申请人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预交），再审诉讼保全费4020元（被申请人瓦房店宏鑫客运有限公司预交），合计13820元，由再审申请人大连天乙恒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志宏审判员  王丽娜审判员  张宝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李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