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20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中心卫生院，住所地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法定代表人：贺广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男，1970年6月24日生，汉族，该院职工，住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得军，男，1961年9月10日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大许卫生院）因与被上诉人李得军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5）铜民初字第0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许卫生院向本院上诉称：1、2012年7月的手术同意书中记载“手术过程中，因病变侵润、炎症、解剖异常等因素，可能发生术中难以控制的出血，并有损伤、切除邻近器官或组织的可能”，说明上诉人术前已经明确告知了李得军相关风险。2、术后，上诉人也给予李得军中医理疗，实际上，对于隐神经损伤，无论采取何种治疗均效果不佳。3、经两级医学会鉴定，上诉人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手术过程中操作规范，隐神经损伤系大隐静脉区长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难以预防的并发症，上诉人存在的过错与李得军现有损伤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且，原审法院未查明李得军实际产生的费用，直接酌定25000元缺乏依据。4、即使上诉人的告知义务存在瑕疵，但对任何理性的患者，依当时可危及生命之情形，除接受手术外无其他可供选择的方法，且如患者选择保守性手术，不做左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剥脱术，可能为此付出截肢甚至生命的代价，因此，上诉人选择此手术不仅未令李得军受损反××使其受益。生命权与知情权相比，前者永远是第一位的，知情权不能被无限度放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得军答辩称：大许卫生院术前没有告知手术可能损伤隐神经，医疗损害的鉴定结论仅是一种行政上的认定，说明大许卫生院在手术时不违反行政规定，与民事赔偿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李得军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大许卫生院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9990.33元，另要求赔偿抽掉的神经100万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3日，李得军因左下肢静脉曲张在大许卫生院诊疗，同年7月5日，大许卫生院为李得军行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术后三天换药时，李得军左小腿有局部麻木感觉。李得军于2012年7月14日出院，共支付医疗费用3708.33元。李得军因术后自感患肢处“发木”，于2012年11月19日到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门诊，该院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示：左下肢未见肌源性及神经源性损害；左下肢神经MCV、SCV均正常；F波左下肢神经潜伏期、引出率正常。2012年11月22日，李得军到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治疗，该院肌电图报告示：左隐神经SNAP未引出，提示左小腿段隐神经严重损害电生理表现。2013年6月19日，李得军到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诊治，该院神经电生理检查报告示：左隐神经SNAP未引出，提示左侧隐神经损伤。李得军还到中国人民解放军九七医院、徐州市中心医院检查治疗。李得军因术后出现隐神经损伤于2013年11月21日起诉至原审法院，后于2014年11月17日撤诉。另查明，诉前，根据李得军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徐州市医学会对医方的行为有无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患者目前人身损害后果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会于2013年6月20日作出徐州医损鉴[2013]027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1、患者有左下肢浅表血管迂曲扩张病史二年，入院查体站立时左下肢浅表血管迂曲扩张，以膝下部为重，彩超提示双侧股腘静脉彩色血流畅通，医方诊断左大隐静脉曲张明确，有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手术指证，手术方式选择得当。2、患者术后出现的左胫前局限性的感觉减退，依据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及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肌电图报告，结合现场医学检查，符合左侧隐神经损伤。3、隐神经损伤系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难以预防的并发症之一。专家意见认为：患者李得军目前左胫前局限性的感觉减退系左隐神经损伤所致，隐神经损伤是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难以预防的并发症。2013年12月27日，原审法院向徐州市医学会致函，要求徐州市医学会对李得军申请的委托事项作出补充鉴定。2014年1月20日，徐州市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作出补充说明：患者有左下肢浅表血管迂曲扩张病史二年，入院查体站立时左下肢浅表血管迂曲扩张，以膝下部为重，彩超提示双侧股腘静脉彩色血流畅通，医方诊断左大隐静脉曲张明确，有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手术指征，手术方式选择得当，说明医方的医疗行为未违反医疗原则，即医疗行为无过错。××患者的左侧隐神经损伤系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难以预防的并发症之一。李得军不服该鉴定结论，申请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于2014年12月30日作出江苏医损鉴[2014]101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说明（二）关于诊疗过程的分析。1、……，医方诊断“左大隐静脉曲张”明确，有行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曲张静脉剥脱术的手术指征。2、……，医方手术操作未违反此类手术操作规范。3、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的过错。（1）关于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有可能损伤隐神经的后果，医方在术前没有向患方告知。（2）术后患者出现左小腿局部麻木症状时，医方未引起重视，未进行相应的处理。（三）因果关系分析。1、××，传统的手术方式为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全段剥脱术，此种手术方式在剥脱浅表静脉时极易误伤隐神经，造成术后患肢永久性或暂时性的皮肤感觉改变或消失。2、隐神经损伤后无论采取何种诊疗措施，其效果均不佳。3、医方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术后发生隐神经损伤为此类手术可以预见但难以完全避免的手术并发症，虽然医方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与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专家意见认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须符合以下四个要件：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大许卫生院诊断李得军“左大隐静脉曲张”明确，有行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曲张静脉剥脱术的手术指征；大许卫生院手术操作未违反此类手术操作规范；此种手术方式在剥脱浅表静脉时极易误伤隐神经，患者的左侧隐神经损伤系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术+曲张静脉剥脱术难以预防的并发症之一。根据徐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的鉴定，均认定医方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患者目前的损害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大许卫生院不承担李得军诉请的各项损害赔偿责任。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大许卫生院对于施行大隐静脉高位结扎+曲张静脉剥脱术中，可能出现难以避免的并发症即误伤隐神经的后果未能向李得军作特别说明，侵犯了李得军的知情同意权和选择的权利，术后患者出现左小腿局部麻木症状时，大许卫生院未引起重视，未进行相应的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知情同意权的侵权责任是独立于诊疗过程中因医务人员过失××造成的对患者生命、健康、身体权利损害的侵权责任，即使是医学上毫无瑕疵的治疗也不能阻却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的侵权责任。李得军因术后自感患肢处“发木”多次在本地及上海多家医疗机构就诊，不仅造成了精神痛苦，也产生了经济损失，对此大许卫生院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于李得军诉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79990.33元，要求赔偿抽掉的神经10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酌情确定大许卫生院赔偿25000元。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中心卫生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得军25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得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90元，由原告李得军负担6000元，被告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中心卫生院负担39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徐州市医学会及江苏省医学会对本案作出的鉴定意见，大许卫生院予以认可，李得军认可关于医疗过错及损害结果的认定，但认为无因果关系不符合事实。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大许卫生院是否履行告知义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医疗机构在医疗过程中应明确告知患者病情、医疗措施及医疗措施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患者有知情、同意及选择的权利，医疗机构未尽上述义务侵害了患者的知情同意权，对于由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本案中，通过两级医学会的鉴定可知，隐神经损伤系大隐静脉高位结扎+全段剥脱术可以预见但难以完全避免的并发症，大许卫生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其对此应有明确预知，在手术前应明确告知李得军手术可能产生隐神经损伤的后果，但大许卫生院未履行该明确告知义务即进行了手术，手术过程中损伤了李得军的隐神经，术后出现症状时也未予以重视并进行相应处理，隐神经损伤造成了李得军的精神痛苦、增加了李得军的经济负担，大许卫生院应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赔偿25000元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此，大许卫生院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中心卫生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赵淑霞审判员 黄传宝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