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23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建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市盈科律师��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高建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李金玉（又名李爱平）。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洁，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璐，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瑞德焦化有限公司煤气化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常胜秋，该分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因与被申请人山西瑞德焦化有限公���煤气化分公司（以下简称瑞德分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晋民终字第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关于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高远公司“清算已丧失基础条件，已无法进行清算”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1.原判决认定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成立。2006年12月，高远公司被政府强制关闭后，股东就成立了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理。当时高远公司会计报表、税务报表等文件显示，截止2006年12月31日，高远公司资产总计11351824.94元，负债合计20568142.28元，所有者权益合计-9216317.34元，属于严重资不抵债。为此，乡宁县工商管理局要求高远公司进行破产清算，除非公��股东书面表示同意承担高远公司所有对外债务，否则工商部门无法办理高远公司的工商注销手续。但是当高远公司专门向破产管辖法院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申请破产进行咨询时，得到的答复却是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受理民营企业提出的破产申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理公司财产、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时，发现公司财产不足清偿债务的，应当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破产”。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公司被依法宣告破产的，依照有关企业破产的法律实施破产清算”。本案中，由于当时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受理民营企业的破产申请，导致高远公司无法进行破产清算。高远公司股东不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恶意，不应被认定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2.原判决认定高远公司“清算已丧失基础条件，已无法进行清算”，没有依据。（1）高远公司至今完整保存着公司成立以来的账册和重要文件。二审期间，高远公司为证明其具备清算条件专门委托了山西晋利审计事务所对高远公司进行注销清算审计，该审计事务所出具了《关于对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销清算的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审计报告》载明“本次审计高远公司提供了相对完整的财务资料，包括：2003年12月至2006年12月的会计报表、税务报表、各年度总账、明细账及相关原始凭证”。（2）高远公司主要财产至今仍在高远公司的经营场所内，没有灭失。高远公司是一家煤焦企业，企业的特点决定了高远公司的主要财产是固定资产。依据《审计报告》，清算基准日为2006年12月31日。高远公司资产负债表显示高远公司固定资产合计10693819.55元，占公司全部资产11537649.57元的92.7%。上述固定资产包括焦炉及焦炉基建工程、电子磅、碳素厂基建工程、洗煤厂线路，和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机器设备、运输工具、办公楼、水井、不锈钢电动门等。上述固定资产除3辆轿车和1辆货车出借之外，其余至今仍在高远公司的经营场所内。二审期间，高远公司为证明其主要资产没有灭失，委托了山西中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资产评估。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了《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清算组拟核实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全部权益项目资产项目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充分证明了高远公司的主要资产没有灭失。综上，在高远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均存在，原判决仅依据《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记载的只言片语认定高远公司“清算已丧失��础条件，已无法进行清算”，不能成立。3.高远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主要资产贬值、毁损，是由于政府关闭焦炉以及煤焦企业自身的特点造成的，并非“因股东高建平、李金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未能及时对公司财产继续管理和处置”导致。高远公司的主要资产是焦炉及焦炉基建工程、相关设备和其他不动产等。2006年9月23日，乡宁县人民政府下发《乡宁县人民政府关于下达2006年第一批环境污染末位淘汰企业及设施名单的通知》，高远公司被强制关闭，TH2710改造型焦炉被拆除淘汰。焦炉是由耐火砖和耐火砌块砌筑在混凝土基础上的炉子，高远公司不符合国家环保标准的TH2710改造型焦炉被拆除淘汰后，与其相关的焦炉基建工程和设备也因不能单独使用而丧失其经济价值。其他不动产如办公楼等由于地处偏僻，资产使用范围较窄，也无法变现。可见，上述政府行为是造成高远公司资产贬值的直接原因。4.在高远公司股东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且高远公司不存在“已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高远公司股东不应当对高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条款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3个要件，即（1）股东怠于履行义务；（2）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3）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高远公司股东在公司被强制关闭并吊销营业执照后积极对公司资产进行了清理，只是由于当时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受理民营企业破产申请导致高远公司破产清算无法进行。高远公司的账本和重要文件至今留存，公司主要资产仍在公司经营场所处，原判决认定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和高远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不成立。（二）原判决以高建平签署的有关文件认定高远公司同意履行超过诉讼时效的债务，适用法律错误。1．《解除合作经营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签订后，由于发生了不可抗拒因素，瑞德公司不再向高远公司主张剩余的979.8万元，瑞德公司对高远公司979.8万元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解除协议》约定，瑞德公司退出罗沟煤矿的经营，高远公司以煤矿生产的原煤分期抵偿瑞德公司的投资款和应得利润���《解除协议》第五条明确约定“除不可抗拒的因素外，乙方不得无故更改原煤计划”。然而《解除协议》签订不久，2006年12月15日，乡宁县煤矿安全专项整治领导组办公室发布乡煤安整办发【2006】55号《关于全县煤矿停产放假有关事项的通知》，罗沟煤矿被迫停产放假。2006年12月31日，高远公司也被政府强制关闭。上述情况发生后，高远公司向瑞德公司表示合作双方应本着公平原则，共同分担罗沟煤矿被关闭的风险。截止罗沟煤矿被政府强令停产之时，瑞德公司已收到折合1320.2万元的原煤66010吨，加上2006年6月从罗沟煤矿拉走的价值757万元的原煤37850吨，其对罗沟煤矿2000万元投资已经收回并得到一定回报。而高远公司先后对罗沟煤矿投资4000万元之多无法收回。为此，高远公司不再履行《解除协议》中的义务，瑞德公司没有反对，不再就剩余978.8万元向高远公司进行催收。2009年7月21日，瑞德公司人员找到高远公司负责人，表示瑞德公司欲引进新的投资者，为增加公司资产价值，希望高远公司考虑双方多年友好合作，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欠款979.8万元。瑞德公司不以《对账单》向高远公司主张979.8万元的债权。出于与瑞德公司多年合作，高远公司在《对账单》上盖了章。即使以2009年7月21日的《对账单》起算，至2011年7月20日期间瑞德公司没有向高远公司主张过979.8万元的欠款，瑞德公司的债权也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2．高建平在《协作单位往来核对通知单》（以下简称《通知单》）的《回执》上签字确认欠款金额，不能证明高远公司同意履行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979.8万元债务。瑞德分公司向高远公司发送《通知单》，表示为了应对工商税务大检查，希望高远公司协助在《通知单》的《回执》上盖章。出于之前对瑞德公司的信任，高远公司法定代表人高建平在《回执》上签字《回执》的全部内容为“我公司（高远公司）经财务查实，截止2013年1月08日止，结欠贵公司精煤款9798000元，大写玖佰柒拾玖万捌千元整，核对无误，无其他纠葛。”高建平在《回执》上签字，仅表示高远公司对欠款数额979.8万元确认，并没有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以《回执》认定高远公司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原判决认定《对账单》和《通知单》催收了债权且高远公司同意履行债务，979.8万元债权的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律依据不足。综上，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的再审事由均不能成立。（一）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的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第一，原判决认定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并无不当。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申请再审称，2006年12月，高远公司已资不抵债，并就申请破产向法院进行咨询。高远公司未清算是因为法院不受理该公司的破产申请。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对其上述陈述，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原审已查明，自2006年12月被责令关闭到本案二审期间的2015年，在长达近十年的时间内，高远公司均未进行清算。高远公司长时间不进行清算的事实，足以证明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第二，原判决认定高远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并无不当。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申请再审称，高远公司的主要财产、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均存在，故不会因主要财产、公司账册以及重要文件的���失导致无法清算。首先，高远公司主张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均存在的证据是《审计报告》的记载。《审计报告》写明“本次审计公司提供了相对完整的财务资料”。但该审计是由高远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委托，审计所依据的公司账册以及重要文件系高远公司单方提供，未经相对方瑞德分公司确认，故无法判断其真实性。而且，高远公司委托审计时间在2015年，离2006年应当清算时间已过去近十年，清算背景情况也发生了变化。故《审计报告》中明确“本次审计高远公司提供了相对完整的财务资料”这里的“相对”一词，本身就说明财务资料并非真正完整。再结合《审计报告》中记载：1.因银行工作人员几经调动，且银行电脑系统只保留三年信息，现已无法对银行存款、银行借款实施函证；2.对账面金额较大的企业及个人发出企业询证函，很多均未收到回函，无法确认��真实性；3.本次审计日距清偿基准日已有8年以上，无法对实物资产进行盘点等事项可知，高远公司提供的财务资料由其单方提供，未经瑞德分公司确认，且财务资料存在要么缺失、要么相关记载无法得到证实的情形。这些都直接影响到公司正常清算。其次，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再审主张，高远公司的主要财产也即固定资产中，除了3辆轿车和1辆货车出借之外，其余均在高远公司经营场所内，没有灭失。对此，《评估报告》已记载“焦炉本体报废，与其相关的焦炉基础等构筑物基本失去使用价值；从2006年停产至今无人看管导致房屋建筑物内水、电、暖气设施以及部分门窗丢失；装载机、电子磅、线路等设备均已经报废，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均已出借他人，至今没能收回”等。因此，虽然固定资产等仍在高远公司经营场所内，但已因无人看管导致设施���坏、丢失以及设备报废、车辆无法收回等价值大幅贬损。进而，也导致了《审计报告》中记载“本次审计日距清查基准日已有8年以上，无法对实物资产进行盘点，故存货及固定资产清算值以账面值列示”。再次，高远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主要财产是否灭失与关闭焦炉以及煤焦企业自身特点无关。根据高远公司委托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可知，案涉焦炉于2006年12月底停产并拆除，焦炉本体报废后，与其相关的焦炉基础、烟囱、水池等构筑物基本失去使用价值。又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可知，高远公司自2007年8月吊销营业执照后至一审诉讼期间未进行清算。可见，在高远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依法应进行清算之前，焦炉及其配套构筑物已经灭失，应从公司资产中剔除。一般而言，公司主要财产是公司资产总额构成中占比重较大的财产。而公司资产总额又与公司经营情况直接相关，随着经营状况好坏而发生动态变化。故公司具体哪些财产属于公司主要财产，应结合特定时间点来判断。本案中，虽然焦炉及其配套部分绝对价值较大，但其已在高远公司股东应履行清算义务的时间点之前灭失，与本案因高远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灭失中的“主要财产”并非同一财产。事实上，本案争议的高远公司主要财产应是指在高远公司应当清算时这一时间点，高远公司尚存资产总额中占比重较大的财产。而根据高远公司单方委托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可知，高远公司剔除焦炉部分之后的剩余财产中的主要财产因高远公司未及时清算、妥善保管已毁损或灭失。（二）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的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虽然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申请再审主张高远公��法定代表人在2013年2月2日《回执》上的签字只表明高远公司对欠款金额的确认，并没有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但从一审判决可知，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中也未提出新的证据证明瑞德分公司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当事人未按照前款规定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申请再审或者提出再审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对高远公司、高建平、李金玉该申请再审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乡宁县高远煤焦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高建平、李金玉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代理审判员  方 芳代理审判员  肖 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张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