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7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胜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华程西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敏琴，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敏，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吴胜男因其与被上诉人上海华程西南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程西南公司）、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携程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5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30日进行了调查审理。吴胜男、华程西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敏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胜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吴胜男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华程西南公司对于特价机票只退还机建燃油费的条款，是其单方面制定的格式条款，且存在捆绑销售接机券的行为，剥夺了消费者的公平交易权和自主选择权，属于无效条款。其次，吴胜男提前一个月退票，其退票行为并不影响机票的二次出售，华程西南公司收取高额的退票费，有违公平原则，其应当根据实际情况合理收取违约金。第三，应当适用航空公司的退票规则，案涉航班的承运航空公司没有收取任何退票费用。华程西南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华程西南公司在吴胜男预定相关产品过程中多次显著提醒了吴胜男，华程西南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为有效条款。2.吴胜男提出的提前一个月退票不会造成损失不成立，双方订立的合同条款已经明确违约责任，吴胜男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吴胜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立即共同返还吴胜男退票费1053元，并向吴胜男支付该款的资金占用损失（该资金占用损失以1053元为基数，从2015年8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4%即0.7天/元的标准，计算至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3月10日的资金占用损失为155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3日，吴胜男用其手机APP，通过携程旅行网（××）,预订了2015年9月3日重庆江北机场二号航站楼A至银川河东机场的特价机票3张。乘机人分别为陈思、陈芋伶与吴胜男。订票时吴胜男共支付票款1413元。其顶订的订单号为1417796900，航班号为东方航空MU2184，值机机型为空中客车A320（中），预订舱位为经济舱。订票当日，吴胜男即办理了退票手续，共返得退票款360元。其中民航基金150元（50元/人×3人），接送机券210元（70元/人×3人）。吴胜男开始预订机票时的订单页面显示：其预选的该航班机票为经济舱2.9折，不可退改，含经济舱+70元接送机券。订单页面成人退改签说明中明确注明：套餐退订费351元/人不得更改，不支持套餐签转，退票仅退基建燃油，不支持改签。吴胜男选择预订支付该特价机票的供应商为徐州市龙行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该特价机票属机+券优惠套餐，套餐价格为351元＋70元接机券。吴胜男选择预订后支付前的订单页面显示：重庆—银川09-03周四10：50江北T2A—河东。机+券优惠套餐471元。其中票价为351元，民航基金为50元，燃油为0元，接送机券为70元。该订单页面用显著的蓝色字体标注“不支持退改签”。预订提示亦明确注明：“退订、更改规则与产品实际显示为准”。3名乘机人分别为陈思、陈芋伶与吴胜男，联系手机为185××××6356。订单包含机票、附加选购产品、民航基金、燃油费、税费。点击下一步表示已阅读并同意旅行套餐产品服务条款和锂电池及危险品须知。其中，华程西南公司在网页中推送的《套餐产品预订服务协议》条款中主要载明：“套餐产品”是指以“交通+个性化可选附加服务”为核心，在旅行社提供的范围内，委托人可自由选择往返时间及其他可选配的附加服务，无导游随行，由委托人自行安排行程的旅游产品。“套餐产品”旨在通过多种优惠组合，为客人提供更丰富的产品，增加客人的自主选择空间。本协议涉及的“套餐产品”，包括通过携程机票频道销售的“旅行套餐”、“优选套餐”及国际机票“旅行套餐”。接送机券，所发放的优惠券可用于抵扣国内接送机产品金额（不参加优惠券活动的产品除外）。优惠券自发券日起90天内预订使用有效，具体优惠券使用范围及规则以预订时的说明为准。预订套餐产品的委托人委托华程西南公司办理以下服务，华程西南公司按委托人选择的组合内容代为预订，并接受委托人以总价支付：代订机票+个性化可选服务。委托人在出发前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当按其所预订产品的“套餐说明”向华程西南公司支付业务损失费。委托人预订的是“套餐产品”，鉴于资源的特殊性，若更改或取消时，会产生额外损失，此类特定资源的退订和更改条款以产品的“套餐说明”为准。如华程西南公司在出发前提出解除合同的，向委托人全额退还代订项目服务费用。吴胜男完成支付并已出票的订单页面显示：订单号1417796900，总额明细1413元。2015-09-03周四重庆—银川经济舱。10：50-12：45重庆江北机场—号航站楼-银川河东机场—号航站楼。东方航空MU2184空中客车A320（中）。乘机人陈思、陈芋伶、吴胜男。吴胜男完成退票后的订单页面显示：2015-08-03预订。申请时间2015-08-0319：45。已退票。退款明细360元。退款至交通银行。退票人陈思、陈芋伶、吴胜男。联系手机185××××6356。吴胜男完成退票后，华程西南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其开具了1053元退票费的发票。吴胜男认为华程西南公司收取的退票费过高，违反了《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的相关规定，遂将该案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吴胜男方确认其与华程西南公司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与携程公司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但吴胜男的代理人以其无权限为由不同意撤回对携程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吴胜男通过手机APP，订购及退订华程西南公司在携程旅行网上销售的“机+券优惠套餐”产品，双方之间所形成的法律关系属服务合同关系。其法律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吴胜男订票后，应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经达成合意而成立。吴胜男退票后，应认定双方法律关系经协商一致而解除。同时，吴胜男与航空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关系亦随之成立与解除。携程公司作为携程旅行网的运营商，仅为吴胜男与华程西南公司之间的服务提供第三方交易平台，其与吴胜男之间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对此吴胜男方亦当庭表示认可。吴胜男以服务合同纠纷为由在该案中一并起诉携程公司，主体失当，对其起诉一审法院理应裁定驳回。但鉴于吴胜男对携程公司提出了明确的实体请求，故在作出实体裁判时直接判决驳回其对携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应无不当。结合吴胜男、华程西南公司的诉辩主张，该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华程西南公司在携程旅行网上销售的“机+券优惠套餐”产品中，有关特价机票不得（支持）退改签、退票仅退基金燃油的格式条款是否无效；二、该案是否应予适用《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下面逐一评述如下：一、关于华程西南公司在携程旅行网上销售的“机+券优惠套餐”产品中，有关特价机票不得（支持）退改签、退票仅退基金燃油的格式条款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的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的方式”。在该案中，华程西南公司在网上推送的《套餐产品预订服务协议》电子合同中明确约定，委托人在出发前提出解除合同的，应当按其所预订产品的“套餐说明”向华程西南公司支付业务损失费。委托人预订的是“套餐产品”，鉴于资源的特殊性，若更改或取消时，会产生额外损失，此类特定资源的退订和更改条款以产品的“套餐说明”为准。在网上订票页面上显示的“套餐说明”中所约定的有关特价机票不得（支持）退改签、退票仅退基金燃油的格式条款，未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三条的规定，亦不属免除华程西南公司的责任、加重吴胜男的责任、排除吴胜男的主要权利的条款。吴胜男自登陆网站到订票成功，有多次机会通过多个环节，看到订票网页上以不同的方式，对特价机票不得变更、签转、退票及退票仅退基金燃油的明确说明，应予认定华程西南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法及其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告知与说明义务。根据经验法则，价款打折伴随一定的权利限制在日常生活中普遍存在，亦公平合理。超低的特价机票不得退改签属航空公司的行业惯例，有空乘经验或需求的社会公众一般应予知晓。吴胜男在网上订票时，订票页面有不同价位的机票可供其选择，且华程西南公司对各类机票的舱位情况、退票及变更限制亦在网页上进行了明确的说明，“不得退改签”的规定仅针对部分舱位的特价机票。订票人如不愿意接受“不得退改签”的机票，完全可以自由选择其他折扣的能退改签的机票。吴胜男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自愿选择票价较低但限制退改签的机票，并在办理订票后即办理退票手续，理应依照其所点击确认的电子合同及订票网页上所显示的退票规则的约定，自行承担因退票所产生的损失的法律后果。故华程西南公司在携程旅行网上销售的“机+券优惠套餐”产品中，有关特价机票不得（支持）退改签、退票仅退基金燃油的格式条款合法有效。二、关于该案是否应予适用《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的问题首先，根据合同权利义务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依法定的认定规则，该案有关合同解除即机票退订的事项，双方已经预先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其约定明确具体、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效力。其次，《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作为规范性文件，属效力低于法律法规的部门规章，其有关退票的规定不具有效力强制性，该规则不属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律适用范围。且该案吴胜男提起的是服务合同纠纷而非运输合同纠纷，在吴胜男、华程西南公司双方对退票事宜有明确有效的约定的前提下，该规则当然也不能参照适用。故《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在该案中应不予适用。综上，吴胜男与华程西南公司不存在服务合同关系，其与华程西南公司之间的服务合同关系已经双方协议解除。吴胜男诉请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返还其退票费1053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有关合同的约定，亦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华程西南公司、携程公司有关退票系因吴胜男自身原因引起，相关法律后果应由吴胜男自行承担的抗辩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吴胜男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吴胜男负担。二审当中，吴胜男提交了其与东方航空公司客服的录音，拟证明按照东方航空公司的规定，涉案航班退票不收取任何费用。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裁判结果（具体理由后文详述），并且当事人依法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相关规定，吴胜男于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系逾期提交证据，因此本院结合本案案情不采纳其所提交证据材料作为本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华程西南公司有关特价机票不得（支持）退改签、退票仅退基建燃油的格式条款是否有效；二、吴胜男退票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吴胜男在订票的过程中，华程西南公司在各个步骤中多次明确在网页上以显著方式对退票、改签的费用进行了提示，其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且条款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生活经验，吴胜男在订购特价机票时，理应知道其在享受价格优惠时需要承受其他不利条件。一审法院对此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吴胜男认为应当适用1996年《中国民用航空旅客、行李国内运输规则》中的规定，以客票价10%收取退票费，但是该款规定已经2004年《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关于修订的决定》（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令第124号）删除。航空公司的特价机票制度是其基于对边际成本和边际收益的分析后做出的策略，不能以单张机票可能并不影响其收益为由来否定其合理性，在吴胜男退票后，华程西南公司客观上面临着该套餐不能进行二次销售或者低价销售的风险，该客观风险是由吴胜男的违约行为导致的，吴胜男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退票费的收取比例具有违约金的性质，违约金的设立目的之一即在于对损失的预定，若双方均不能举证证明实际损失时，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此外，吴胜男是与华程西南公司建立的服务合同关系，并非直接向航空公司购票，是否收取退票费应当以吴胜男与华程西南公司之间的约定为准，并且在录音中航空公司提到代理商可能会收取退票费，因此，不能以航空公司未收取退票费为由，认为华程西南公司全额收取退票费不合理。综上所述，吴胜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吴胜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胥 庆审判员 向 川审判员 乔小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