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最高法民终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法定代表人：范广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卓，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塑林，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雷，北京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陵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孙塑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金陵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林、陈卓，孙塑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陵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1.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初字第33号判决，裁定中止审理或者发回重审；2.孙塑林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本案与（2014）苏民初字第27号案在诉讼请求以及认定工程造价的依据上存有重复。2.根据双方签订的《桥梁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约定，汉源桥工程款的确定，必须以汉源宾馆工程款的确定为前提条件。在汉源宾馆工程造价尚未得到生效判决认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对汉源桥工程造价作出判决，违反了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3.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本案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中止审理的情形，应当中止审理。4.孙塑林尚未向金陵建工提交关于汉源桥工程的结算报告，且目前金陵建工与业主之间结算的汉源宾馆工程案尚未作出终审判决，孙塑林与金陵建工之间尚不具备结算条件。5.一审法院因“40万元的收条形式上与双方支付工程款的收条形式明显不同”，从而认定40万元不是已付工程款，与事实不符。孙塑林答辩称，本案能够独立审理和判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孙塑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金陵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6956773.16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08年5月18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孙塑林作为实际施工人，施工建设了由金陵建工集团承建的、业主为沛县汉之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之源公司)的沛县汉源桥工程，涉案工程已于2008年5月18日前投入使用，但时至今日尚欠付大部分工程款，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7月12日，沛县汉之源商贸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汉之源公司)与金陵建工集团(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沛县汉源宾馆工程发包给金陵建工集团承建。合同约定，该工程由承包人实行施工总承包，按发包人提供的施工图纸，具体包括土建、安装、装饰装潢、市政配套等（不含园林工程）所有项目内容。合同价款暂定1亿元，甲方对乙方的工程结算，在工程竣工三个月内由沛县审计局审核，审核期限为90日，从乙方将决算报送甲方之日起计算，逾期视为甲方认可乙方报送的决算。该审计结果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计价原则规定下浮后作为本工程最终结算总价。2007年11月8日，孙塑林（乙方）与金陵建工集团（甲方）签订《桥梁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由孙塑林实际施工汉源宾馆中的沛县汉源桥工程。协议书约定结算价格材料费按照业主和甲方签订的材料价格执行，未经签证的材料按甲方与业主的结算原则执行；工程结算经当地审计部门按上述原则核定后的最终价格作为本工程的造价；按工程施工进度付款，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后，待业主和审计部门审计完毕后乙方凭当地税务部门开具的工程结算发票，在扣留5%保修金后，甲方一个月内一次性结清工程余款。协议签订后，孙塑林组织施工，2008年5月18日，汉源桥工程投入使用。2009年3月31日，孙塑林曾诉至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徐州中院），要求金陵建工集团支付剩余工程款及相应利息，汉之源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后孙塑林撤回了对汉之源公司的起诉。孙塑林陈述其诉讼请求的组成为工程总造价10764687.73元减去已付工程款3640402.07元，再减去管理费15万元，并提供了金陵建工沛县汉源宾馆项目部盖章的工程决算书一份，该决算书上确定的工程造价为10764687.73元，以此作为其计算工程造价的依据。案件审理过程中，孙塑林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金陵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6945095.63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孙塑林就工程造价申请鉴定，徐州中院委托徐州方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按现场预制梁板计算，鉴定金额6998177元；2.按签价单计算，鉴定金额9794471元；3.成品梁板按市场价1400元/立方米计算，鉴定金额6795437元。就已付工程款的问题，双方对金陵建工集团已付工程款3657914.57元予以确认，但金陵建工集团另提出支付40万元工程款，并提供孙塑林出具的收条三张予以证实。2007年9月29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汉源宾馆项目工程业务介绍费计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8年7月1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劳务费壹拾万元正”。2008年8月6日的收条载明：“今收到金陵建工劳务费现金壹拾万元正”。孙塑林称该款非涉案工程款，而是因其给金陵建工集团介绍汉源宾馆工程，金陵建工集团给的介绍费用，不应当作为已付工程款。徐州中院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09）徐民三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判令金陵建工集团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孙塑林支付工程款113万元，并从2008年5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金陵建工集团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1年8月5日作出（2011）苏民终字第0063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徐州中院于2013年3月13日作出(2011)徐民初字第76号民事判决，金陵建工集团仍不服，上诉至一审法院。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案件在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2009)苏民初字第0001号民事判决后，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12日作出（2013）民一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形成(2014)苏民初字第27号民事案件。鉴于本案与(2014)苏民初字第27号民事案件在处理结果上有牵连，一审法院作出（2013）苏民终字第0187-3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提审本案。一审法院在(2009)苏民初字第0001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汉之源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江苏天宏华信工程投资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2年6月28日作出苏天工咨字〔2012〕540号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一、按照市场价计算，汉源宾馆工程造价（不含汉源桥）为10678.91万元；按照签证价计算，汉源宾馆工程造价（不含汉源桥）为12687.74万元；二、汉源桥工程造价为：1.按照预制箱梁按全部现场制作计算为644.77万元；2.按照预制箱梁全部购买成品（成品梁板按签证价61800元/块）计算为941.15万元；3.汉源桥的预制箱梁按市场价1400元/M3计算为667.51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4)苏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认定汉源桥工程造价为9411500元。本案一审诉讼期间，孙塑林与金陵建工集团对于涉案工程造价按照9411500元结算均予以认可。2015年4月19日，孙塑林依据（2013）苏民终字第0187-2号民事裁定申请先予执行金陵建工集团工程款50万元，该款于2016年1月13日执行到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价款及利息应如何计算。一审法院认为，金陵建工集团承包汉源宾馆工程项目后，将其中的汉源桥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孙塑林施工，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桥梁工程施工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工程虽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但已实际交付使用，故应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即2008年5月18日为竣工日期，孙塑林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结算工程款。关于涉案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涉案工程的签证单是在施工过程中与工程建设同步形成的，能够客观反映当时施工现场状况及建材使用情况，且签证单是经过甲方认可并签字确认的，故涉案工程造价应当按照工程签证单计算。依据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案件中的鉴定意见，涉案工程的现场签证价格为9411500元，孙塑林与金陵建工集团对于涉案工程造价按照9411500元结算均予以认可，故本案涉案工程造价应认定为9411500元。关于已付工程款的问题，首先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3657914.57元及先予执行的50万元已付款部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对于孙塑林主动扣减15万元的管理费，金陵建工集团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最后，对于有争议的40万元款项，从金陵建工集团提供的三张收条载明的内容来看，款项性质为“业务介绍费”、“劳务费”，而在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领款收据中，写明领款事由均为“汉源桥工程款”，故40万元收条形式上与双方支付工程款的收条形式明显不同，对此金陵建工集团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故其主张将该40万元认定为已付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从双方在《桥梁工程施工协议书》中约定“工程结算经当地审计部门按上述原则核定后的最终价格作为本工程的总造价；按工程施工进度付款，乙方工程竣工验收后，待业主和审计部门审计完毕后乙方凭当地税务部门开具的工程结算发票，在扣留5%保修金后，甲方一个月内一次性结清工程余款”的文义内容来看，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源于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约定“甲方对乙方的工程结算，在工程竣工三个月内由沛县审计局审核，审核日期为90日，从乙方将决算报送甲方之日起计算，逾期视为甲方认可乙方报送的决算”。因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对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汉源宾馆工程结算产生争议，涉案工程并非通过沛县审计局审核，而是通过司法鉴定的形式确定的工程价款，故双方关于付款时间的约定已经无法履行。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鉴于涉案工程于2008年5月18日竣工使用，故2008年5月18日应视为应付款时间，利息应从该日计付。由于双方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故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判决:1.金陵建工集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塑林支付工程款5103585.43元（总工程款9411500元-已付工程款3657914.57元-先予执行500000元-管理费150000元）及利息（自2008年5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驳回孙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416元，由孙塑林负担16312元，金陵建工集团负担44104元；鉴定费25000元，由孙塑林负担12500元，金陵建工集团负担12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在庭审中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另查明，金陵建工集团在与汉之源公司、沛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沛县人民政府、孙塑林就沛县汉之源宾馆建设项目的工程款纠纷案件中，其诉讼请求为：1.判令汉之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68984893.73元，支付逾期违约金2957236.85元，支付利息及罚息11207660.00元，赔偿经济损失16850823.25元；2.判令沛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沛县政府承担支付146362794.35元工程款的责任；4.判令其就本案所涉建设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该案经本院（2013）民一终字第13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作出(2014)苏民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金陵建工集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2016）最高法民终6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本案系孙塑林与金陵建工集团之间因汉源桥工程的工程款纠纷而发生的诉讼，虽然同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沛县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沛县人民政府、孙塑林就沛县汉源宾馆建设项目的工程款纠纷案件存在关联，但二者法律关系、诉讼标的、当事人的诉讼地位均不相同，且金陵建工集团与汉之源公司等就汉源宾馆建设项目的工程款纠纷案件本院已经做出（2016）最高法民终687号民事判决，金陵建工集团关于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孙塑林已完成施工的汉源桥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交付使用，孙塑林有权主张金陵建工集团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金陵建工集团关于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汉源桥工程价款违背合同约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陵建工集团主张的40万元已付款问题。本院认为，金陵建工集团作为主张40万元已付款根据的三张收条中，一张2007年9月29日收条记载内容为“业务介绍费计人民币贰拾万元”，另两张分别于2008年7月1日和2008年8月6日的收条记载的均为劳务费“壹拾万元正”；而金陵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的领款收据中，领款事由均明确记载为“汉源桥工程款”；金陵建工集团对此亦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或者提供证据证明上述40万元性质为工程款。一审判决未将此笔40万元款项认定为工程款，并无不当。金陵建工集团关于一审法院对此笔款项的认定与事实不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陵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16元，由江苏省金陵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春雨代理审判员  胡 越代理审判员  王 渊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李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