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39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丰禾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长江东路524号。法定代表人：金彦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少辉，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锋，安徽权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精华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经济开发区兴泰路9号。法定代表人：朱春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平，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江苏洲际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丰禾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精华制药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精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存在严重程序错误。（一）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双方对合同是否签订、履行、公章真实性、欠款数额等均存在争议，且标的额近50万元。（二）一审未处理我司的鉴定申请。我司对2015年1月6日《购销协议书》上所加盖的合同专用章持有异议并多次申请鉴定，一审置之不理。（三）一审以非本案诉讼参加人的陈述作为判决依据错误。我司员工王振伟并非委托诉讼代理人或证人，其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本案应追加精华公司业务员沈智健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双方争议的往来交易情况等都是通过沈智健进行，本案处理结果与沈智健有直接利害关系。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本案应移送公安。丰禾公司提交的合同涉嫌伪造我司印章，可能涉嫌刑事犯罪。（二）过期季得胜蛇药片款项189487.35元、安徽省华源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源公司）欠付我司的169325元货款、精华公司承诺但未兑现的折扣131358.90元均应从双方往来款中扣除。1.过期季得胜蛇药片是丰禾公司销售给安徽立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方药业、系丰禾公司在安徽地区的另一经销商），后经沈智健协调再销售给我司。沈智健曾向我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我司报废销毁，并从往来货款中扣除189487.35元。2.精华公司曾根据我司药品销售情况，安排沈智健等人协调将我司从精华公司所购的王氏保赤丸等药品转售给华源公司，并承诺保障药品货款。华源公司尚欠我司169325元货款，我司在对账时明确告知精华公司应在双方往来款中予以解决，精华公司一直未提出异议。3.我司在对账函上注明应扣除未兑现折扣131358.90元，精华公司未提出异议。4.精华公司曾盖章确认两份《现金折扣冲抵往来货款协议》，从双方往来货款中自愿核减27069.45元。一审对精华公司自愿核减的数额不予抵扣明显干涉当事人民事权利。（三）沈智健的行为可以代表精华公司。1.沈智健是精华公司在安徽区域的销售经理和业务代表，购销合同中也显示沈智健是精华公司“代表人”。签订购销合同、款项回笼、退货换货等所有事宜，我司都直接与业务代表联系，这是行业惯例。2.精华公司向沈智健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沈智健的权限为协商签订购销合同及回笼资金，沈智健在从事授权事项时的一切法律后果均由精华公司负担。3.回笼资金应包括给付经销商的返点返利、过期无法销售药品的款项处理等一切与资金回收相关的实务，而不仅仅是向经销商催款。4.即使存在业务代表未按精华公司规章制度从事销售、资金回笼事务，属于公司内部问题，不能因此否认业务代表对外法律行为的效力。精华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1.本案是基于双方发生的三份买卖合同而产生的货款纠纷，案涉事实并不复杂，所涉标的额较小，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且丰禾公司一审未对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2.丰禾公司提出公章存在伪造嫌疑的合同并不是本案货款所涉的三份买卖合同，而是双方2015年1月6日订立的框架协议，该份框架协议不是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丰禾公司的鉴定申请与本案无关。3.丰禾公司的工作人员王振伟系案涉买卖合同的经办人，一审法院为核实相关事实通知其到庭。依照我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一审法院通知王振伟到庭依法有据。4.买卖合同发生在我司与丰禾公司之间，沈智健是我司业务人员，其个人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适用我国民事诉讼法中关于无独立请求第三人的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沈智健出具承诺书属于无效行为。承诺书中所涉药品系丰禾公司与立方药业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与我司无关。丰禾公司要求我司按照承诺书承担所谓的经济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沈智健无权对外代表我司承诺损失承担事宜。丰禾公司在一审中也提交了我司向其出具的法人授权书，授权书中明确沈智健的代理权限仅为签订销售合同及资金回笼，双方订立的买卖合同第三条对此亦有规定。承担损失与资金回笼是两个概念，承担损失实际上是减少资金回笼的行为，丰禾公司认为承诺书中内容属于资金回笼缺乏依据。2.《现金折扣冲抵往来货款协议》约定双方签章生效，现协议上仅有我司印章。丰禾公司虽提供该协议作为证据，但对协议记载的应抵扣数额27069.45元予以否认。经一审法院反复释明、询问后，丰禾公司仍坚持不予认可，一审不予核减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精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丰禾公司给付我司货款53772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用由丰禾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精华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货款余额为490171.2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9日、2015年1月29日、2015年5月22日，精华公司与丰禾公司分别签订编号为0004604号、0004695号、0002358号制剂产品销售合同。精华公司的业务经办人为沈智健，精华公司在签发日期为2015年1月9日的授权委托书中对其授权为：协商签订购销合同及资金回笼，合同经精华公司盖章后生效。精华公司先后向丰禾公司发货637725元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履行了卖方义务。丰禾公司先以承兑汇票形式支付10万元货款，又于2016年6月1日以电汇形式支付47553.75元货款。此后丰禾公司未再支付货款。2016年4月8日，4月15日，精华公司单方出具《现金折扣冲抵往来货款协议》两份，确认可冲抵货款的现金折扣为27069.45元。另查明，沈智健曾向丰禾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批号为21130523、21130501、21130524的已过期季德胜蛇药片的销售损失由精华公司承担，并可冲抵所欠货款，承诺书确定的可抵扣货款金额为189487.35元。该承诺所涉季德胜蛇药片系丰禾公司于2014年通过沈智健从立方药业购得，相关货款由丰禾公司与立方药业结账。该批季德胜蛇药片亦不在精华公司与丰禾公司的三份购销合同项下。一审庭审中，精华公司明确所欠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为，不论《2015年购销协议书》中丰禾公司的印章与其现在使用的是否系同一枚，本案已有充分理由对丰禾公司要求扣减货款之主张不予支持。其一，承诺书中约定抵扣货款的季德胜蛇药片系丰禾公司于2014年通过沈智健购于立方药业，并由丰禾公司与立方药业结账，与本案所涉不属同一买卖合同基础上的法律关系，与本案精华公司在法律关系上不具有合同相对性，由精华公司减让自已货款抵偿他方损失，与法有悖。其二，沈智健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其代理权限为协商签订购销合同及资金回笼，合同经精华公司单位盖章后生效；双方合同中均明确约定，需方未经供方书面特别授权不得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不得委托供方业务员提货，不得以任何形式借货或调拨货给供方业务员，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需方承担。显然，精华公司仅授权沈智健对外销售药品及催收货款，并未赋予沈智健对公司应收货款作出放弃、减让之权限，现沈智健不具有该项代理权限而作出减让精华公司应收货款的意思表示，相对于精华公司而言，该份承诺效力待定，现精华公司对沈智健减让公司货款之承诺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该承诺对精华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丰禾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至于丰禾公司曾抗辩要求在所欠货款中扣减现金折扣款，并为此提交了现金折扣冲抵往来款协议两份。一审庭审中，虽经法院反复询问并告知法律后果，丰禾公司仍坚持对现金折扣冲抵货款的药品数量、折扣率及协议本身均不认可，应视为丰禾公司就此并未与精华公司形成合意。故因丰禾公司对己方之抗辩在庭审中又予以否定，就此在本案中不再予以理涉。综上，精华公司与丰禾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精华公司已按约实际供货637725元药品并开具增值税发票，履行了卖方义务。丰禾公司未及时支付全部货款，尚欠货款490171.25元至今未付，故其还应承担向精华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责任。据此，判决：丰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精华公司货款490171.25元，及该款自2016年6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基准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等。二审中，丰禾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丰禾公司随货同行单两份、华源公司经销商王长山出具的说明一份、立方药业销售经理范海波出具的说明一份。以证明经沈智健协调，丰禾公司将部分从精华公司购买的药品转售给华源公司，立方药业将精华公司生产的季德胜蛇药片转售给丰禾公司。现华源公司尚欠丰禾公司货款69325元，丰禾公司因季得胜蛇药片过期报废产生损失189487.35元。2.精华公司出具的杨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一份、沈智健、杨军发送给丰禾公司业务代表王振伟的短信记录各一条。以证明沈智健、杨军是精华公司的业务代表，其二人均承诺担保华源公司支付货款，如有风险由精华公司承担。3.返利明细表一份，证明丰禾公司与沈智健曾口头约定返点的计算方式、标准及金额131358.90元。精华公司质证认为：1.对丰禾公司随货同行单、华源公司经销商王长山出具的说明、立方药业销售经理范海波出具的说明真实性均不予认可。随货同行单系丰禾公司单方制作，没有合同、发票、交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佐证交易事实的发生。两份说明中无华源公司、立方药业公章，不能代表公司的意思表示。王长山、范海波应出庭作证。2.对杨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委托书上同样载明权限为协商签订购销合同及资金回笼。杨军及沈智健均无权对外代表公司承诺扣减货款。对两条短信真实性不予认可。3.对返利明细表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表格不是双方合意形成。本院认证意见：1.精华公司认可杨军的法人授权委托书真实性，本院亦予确认。对杨军、沈智健发给王振伟的短信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将在裁判理由部分进行阐述。2.关于丰禾公司随货同行单、华源公司经销商王长山出具的说明、立方药业销售经理范海波出具的说明。即使随货同行单为真，仅有随货同行单尚不足以证明丰禾公司与华源公司之间的实际往来，无法实现丰禾公司的证明目的。因王长山、范海波未出庭作证，其二人出具的证明本院不予采信。3.返利明细表系丰禾公司自行打印，无任何一方签字，对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精华公司与丰禾公司认可双方在2015年正式建立合同关系。丰禾公司认可双方往来货款总额为637725元；在2015年11月27日与精华公司对账后，期间又收到华源公司给付的货款10万元，现就华源公司未付货款仅主张从双方往来款中抵扣69325元。另查明，双方购销合同第三条约定，需方在未接到供方书面特别授权的情况下，不得向供方业务员以现金形式支付货款，不得委托供方业务员提货，不得以任何形式借货或调（拨）货给供方业务员，否则，由此引发的一切后果由需方承担。第六条约定，需方在未收到供方财务部门书面通知前，不得从其应付货款中扣除让利。本院认为，精华公司与丰禾公司之间签订的三份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精华公司已依约履行义务，丰禾公司应给付货款。丰禾公司上诉主张应扣减三笔共计390171.25元，但未能提供充分依据。丰禾公司知晓精华公司对沈智健的委托权限，沈智健承诺扣减货款不构成对精华公司的表见代理。丰禾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存在程序问题均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分述如下：一、关于丰禾公司主张过期季得胜蛇药片报废损失189487.35元、华源公司欠付货款69325元、未兑现折扣131358.91元是否应从双方往来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1.丰禾公司主张从精华公司的应收货款中扣除过期季德胜蛇药片报废损失不能成立。首先，该批药品虽系精华公司生产，但丰禾公司一审陈述其是在2014年用“以货易货”的方式从立方药业取得，而非直接向精华公司购买，丰禾公司亦未就该批药品向精华公司支付对价。蛇药片过期报废损失是因丰禾公司从立方药业采购近效期药品而未能及时销售完毕所致，其主张从精华公司的应收货款中予以扣除于法无据。其次，虽然沈智健向丰禾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精华公司愿承担产品过期报废的全部损失，同意从丰禾公司欠精华公司的货款中扣除，但该承诺书未加盖精华公司公章，丰禾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精华公司认可沈智健所作的承诺。沈智健作为精华公司业务代表，公司对其授权的内容仅为签订销售合同及资金回笼，并未赋予其减让货款的权利。资金回笼是指企业通过出售产品的方式将前期投入的资金以货币资金形式收回。丰禾公司认为抵扣货款可以帮助资金回笼、属于资金回笼范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第三，承诺书中载明“药品有效期至2015年4月30日、以上产品已过期报废”，故承诺书形成的时间应在2015年4月30日之后，此时丰禾公司与精华公司已建立正式合同关系。在明知沈智健的权限范围且购销合同对需方注意事项、公司确认让利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丰禾公司主张沈智健的承诺构成对精华公司的表见代理、其系善意无过失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2.丰禾公司主张从精华公司的应收货款中扣除华源公司的欠付货款不能成立。丰禾公司从精华公司购得药品后转售给华源公司，其应向华源公司主张相应货款。虽然沈智健、杨军在给王振伟的短信中承诺华源公司的欠付货款从精华公司的应收货款中扣除，但如前所述，沈智健及杨军并无代表精华公司减让应收货款的权利。本案二审中丰禾公司自认又收到华源公司付款10万元，其仍可就欠付货款向华源公司另行主张。3.丰禾公司主张从精华公司的应收货款中扣除未兑现折扣不能成立。丰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精华公司或其财务部门确认折扣为131358.91元。丰禾公司另主张一审法院未主动核减精华公司盖章确认的两份《现金折扣冲抵往来货款协议》中记载的27069.45元现金折扣，但丰禾公司在一审法院反复询问并告知法律后果的基础上仍对自己提供的《现金折扣冲抵往来货款协议》表示不予认可，一审对该27069.45元不予理涉并无不当。二、关于丰禾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存在的程序问题。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人民法院认为异议成立的，或者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当将案件转入普通程序审理。丰禾公司一审中未就适用简易程序提出异议，且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中进行三次庭审是因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就法庭调查的相关事实表示需庭后核实或补充提交证据所致。2.一审在第三次庭审中对丰禾公司的鉴定申请作出明确答复，并详细阐述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的理由，并非对鉴定申请置之不理。丰禾公司申请公章鉴定的《购销协议书》并非本案定案依据，精华公司主张货款的依据是双方订立的三份合同及对账函，丰禾公司对总货款数额亦不持异议。丰禾公司认为精华公司涉嫌伪造《购销协议书》上加盖的公章、本案应移送公安处理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3.王振伟系案涉业务的具体经办人，清楚案件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通知丰禾公司让王振伟出庭作证并无不当。丰禾公司认为证人出庭必须经当事人申请、人民法院不能主动核实案件实体问题显然不能成立。4.本案系精华公司要求丰禾公司给付货款，沈智健是精华公司的业务代表，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沈智健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其为第三人并无不当。综上，丰禾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178元，由安徽省丰禾医药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艳代理审判员  蒋ＸＸ代理审判员  胡 皓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沈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