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39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乐金飞利浦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天柱西路甲12号。法定代表人：王家彬，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北京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月，北京朗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中小企业银行龟尾分行，住所地韩国庆尚北道龟尾市工团洞***号。法定代表人：李昌镕，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岩，北京市上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乐金飞利浦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利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国中小企业银行龟尾分行（以下简称龟尾分行）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年顺民初字第10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飞利浦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月、被上诉人龟尾分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鹤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利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龟尾分行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龟尾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龟尾分行与韩国MeridianSolar&DisplayCo.,Ltd（下称“MSD公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真实是错误的，该份《债权转让协议》所加盖的MSD公司印章与飞利浦公司和MSD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上加盖印章不一致，龟尾分行在韩国调取了MSD公司印章的备案文件，但该文件上的印章与《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印章也不一致，MSD公司回生程序管理人对于飞利浦公司主张抵消事实已经进行了确认，说明MSD公司回生程序否认了MSD公司与龟尾银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2.一审法院对于《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适用是错误的，债权转让应该由债权人通知，如果认定受让方向债务人发出的通知有效，则债务人是无法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可能会损害债务人的利益。龟尾分行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飞利浦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认为：1.《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其与印章备案文件中MSD公章不一致是因为韩国的公章规则中允许圆圈内文字可以是韩文也可以是中文，字体也可以不一致，备案后均具有法律效力；2.一审判决对《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解释是正确的，有利于灵活解决实际中的问题。通知是为了保证债务人的知情权，告知其债权已经转移的事实，由谁通知是形式，对债务人没有实质性利益损害。龟尾分行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飞利浦公司立即支付欠款2794094.40美元，按2013年7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中间价1:6.1663计算折合人民币17229224元；2.飞利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10日，LPDisplaysAmazoniaLtda（以下简称LPDA公司）作为买方与飞利浦公司作为卖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买方将采购卖方通过中介贸易方式提供的彩色电视机用阴极射线管（以下简称CRT）以及买方生产销售的偏转线圈。第二条中约定：数量以买方的采购定单为准；买卖双方根据市场状况，经相互协商一致后，决定价格。第三条中约定：贸易方式中约定卖方以中介贸易的方式将CRT卖给买方。第四条约定：买方应当自采购订单发放之日起十日内，通过电汇方式，向卖方指定的账户上支付采购定单总体金额的10%作为定金；买方应当自装运提单日起45天之内，通过电汇方式，向卖方指定的账户上支付采购定单总体金额的90%。2010年12月10日,飞利浦公司（买方、甲方）与MSD公司（卖方、乙方）签订《合同书》。合同第一条约定：为了实现与巴西的第三方中介贸易，本合同一经签署，甲方采购乙方生产及出口的产品。第二条中约定：数量以甲方采购订单为准；价格以韩国釜山港离岸价作为标准，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后决定价格。第三条中约定：贸易方式中约定甲方采购乙方的CTR产品，通过中介贸易向第三方销售。第四条约定：甲方向巴西境内第三方销售的价格等于向乙方购买的价格加上甲方中介贸易中的所有费用；为了确保在巴西市场上的价格竞争力，甲乙双方应相互协商一致后决定甲方代理费以及乙方的产品销售价格。第五条约定：甲方收到提单45天之内，通过电汇方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汇入乙方货款。第十三条约定：未经另一方事先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的权利和（或）义务转让和（或）授权给第三方。2011年6月22日，MSD公司与中小企业银行签订《外汇交易协议》，合同第一条适用范围约定：本协议适用于下列各项现在及将来的所有交易：出口交易（跟单汇票的购入和托收、担保信用证等光票的购入、其他符合前项的交易）、进口交易（信用证发行、跟单汇票的转让和支付、担保信用证等光票的转让支付、其他符合前项的交易）、本国信用证发行交易、本国信用证汇票和出售货款托收单、按照赊账交易。第二条权利的行使约定：银行根据以下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八条申请出口跟单汇票、本国信用证汇票等购入款及出口货款债权购入款，或将其视为现金消费贷款，可申请汇票债权或信用证债权中的任意一种。为支付进口汇票及本国信用证汇票而产生垫付款项时，银行可申请汇票债权或信用债权中的任意一种。2011年8月30日至2011年11月14日，飞利浦公司（买方）与MSD公司（卖方）签订共计十三份《销售合同》，合同均为MSD公司向飞利浦公司出售电视显像管等产品，载明了商品和说明、数量、价格、付款方式等。其中合同号LPDA1110-C04的《销售合同》，约定的数量为5040件，总价为117432美元，实际发货数量为8400件，总价为195720美元。十三份合同约定金额合计为2715806.4美元，实际发货金额和商业发票金额合计2794094.4美元。2011年9月26日至2011年11月22日，龟尾分行与MSD公司进行多笔出口汇票买入交易，交易金额共计2871878.4美元。2011年11月30日，MSD公司向飞利浦公司发送《应收账款询证函》，要求确认截止2011年11月30日应收账款为2792556.00美元。2012年1月14日，飞利浦公司以快递形式向MSD公司发出《债务抵销通知函》，该通知函载明：依据贵我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截至本函发出日，贵我双方互负有到期债务，截至本函发出日，我司对贵司应收账款为2587480.86美元。我司现通知如下：贵司对我司的2587480.86美元债务与我司对贵司的等额债务抵销（如我司对贵司的债务不足2587480.86美元，则双方的债务抵销以债务实际金额为准）。本通知自到达贵司之日起生效。该通知函于2012年1月16日签收。2012年1月16日，MSD公司（甲方）与龟尾分行（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与飞利浦公司共签订了13份《买卖合同》，飞利浦公司共拖欠甲方货款2794094.40美元。现甲方将全部债权2794094.40美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该债权。甲方承诺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行为，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同意乙方就债权转让事宜向飞利浦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本协议生效前后，甲方向乙方移交与转让债权有关的各项证明文件。本协议甲、乙双方于2012年1月16日盖章并立即生效；本协议以韩文和中文两种文字书写，两种文字解释不一致时，以中文文本为准，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发给飞利浦公司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2年4月19日，MSD公司向飞利浦公司发信称自2012年3月21日起，该公司按大邱地方法院破产部决定启动回生程序，附相关人员参加会议通知1份，回生债权、回生担保权、股票申报及异议程序介绍1份，申报单1份，委任状1份。2012年5月4日，飞利浦公司以快递方式向MSD公司发函称，双方间互负的2587480.86美元债务已抵销。2012年5月24日，大邱地方法院破产部向飞利浦公司发送《异议通知函》，告知飞利浦公司对其所述的债权，存有异议，附表中明确异议内容为：飞利浦公司的申告额为2856041507韩元，否认额2856041507韩元，否认事由为已根据1/24日公文进行过抵销处理，所以否认。2013年4月22日，龟尾分行委托北京市上立达律师事务所代表龟尾分行向飞利浦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及《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的发信人为龟尾分行，收信人为飞利浦公司，载明：根据我行与MSD公司在2012年1月16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贵公司拖欠MSD公司2794094.40美元货款，债权已于2012年1月16日起转让给我银行。现我银行依约向贵司发送此通知书，请贵司接到通知后，10日内将全部2794094.40美元欠款支付给我银行，特此告知。2013年6月24日，北京市上立达律师事务所向飞利浦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书》、《授权委托书》，飞利浦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收到。诉讼过程中，飞利浦公司认可截至2012年1月14日，飞利浦公司对MSD公司的应付账款为2792556.00美元，MSD公司签收抵销函之后，MSD公司或其管理人未向飞利浦公司主张过抵消后应付差额部分的款项，飞利浦公司也未向MSD公司支付过差额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该案龟尾分行为外国法人，故该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即涉外民事关系识别的准据法，适用法院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该案中，双方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和当事人意思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法院对LPDA公司与飞利浦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签订的《合同书》、MSD公司与中小企业银行签订的《外汇交易协议》、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飞利浦公司向MSD公司发出的《债务抵销通知函》、MSD公司与龟尾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龟尾分行向飞利浦公司发送的《债权转让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作为案件定案依据。案件的争议焦点如下：1.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互付的2587480.86美元债务是否抵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案件中，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互付到期债务，飞利浦公司依法行使抵销权，通知了MSD公司，故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互付的2587480.86美元债务于2012年1月16日抵销。2012年5月24日，大邱地方法院破产部向飞利浦公司发送的《异议通知函》佐证了该事实。2.龟尾分行是否可以受让涉诉债权。飞利浦公司与MSD公司在合同中约定：“未经另一方事先书面同意，任何一方不得将本合同的权利和（或）义务转让和（或）授权给第三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但当事人的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在该案的债权转让过程中，MSD公司向龟尾分行披露了其与飞利浦公司间的销售合同、商业发票、装箱单、提单等材料，没有证据表明MSD公司向龟尾分行披露了其与飞利浦公司间的合同，龟尾分行在债权转让中为善意第三人，故龟尾分行可以受让该笔债权。3.MSD公司与龟尾分行的债权转让是否对飞利浦公司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强调的是债权转让自通知之日起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并未要求通知的主体必须是债权人，债权转让通知无论由谁发出都不损害债务人的利益，由受让人发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案中，MSD公司与龟尾分行约定，由龟尾分行通知飞利浦公司债权转让事宜，飞利浦公司于2013年6月25日收到《债权转让通知书》、《债权转让协议书》、《授权委托书》，故龟尾分行与MSD公司的债权转让于2013年6月25日对飞利浦公司发生效力，飞利浦公司应向龟尾分行清偿其对于MSD公司的债务。4.飞利浦公司应向龟尾分行清偿款项的具体数额。龟尾分行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2013年6月25日飞利浦公司欠付MSD公司的债务为2794094.40美元，债权转让合同等证据不足以确定龟尾分行享有2794094.40美元债权。飞利浦公司自认行使抵销权之前，欠付MSD公司2792556.00美元，故飞利浦公司行使抵销权之后，MSD公司对其债权数额为205075.14美元。MSD公司将债权转让给龟尾分行，飞利浦公司应于抵销通知到达之日即2013年6月25日向龟尾分行清偿205075.14美元。龟尾分行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中间价折合人民币并无不当，2013年6月25日的汇率中间价为1美元对人民币6.1767元，龟尾分行主张以2013年7月15日的汇率中间价即1美元对人民币6.1663元进行折算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于龟尾分行的部分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判决：一、飞利浦公司支付龟尾分行人民币一百二十六万四千五百五十四元八角四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驳回龟尾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二万五千一百七十五元，由龟尾分行负担十万八千九百九十四元（已交纳），由飞利浦公司负担一万六千一百八十一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中，龟尾分行提交一份韩国工商信息网站资料，证明韩国的公章规则中允许圆圈内文字可以是韩文也可以是中文，字体也可以不一致，备案后均具有法律效力。飞利浦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无法证明龟尾分行所述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印章和韩国调取印章的一致性。飞利浦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因该证据未提供相应的译本，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事实主张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不能举证或举证不充分者应承担相应的败诉后果。本案中，飞利浦公司上诉主张债权转让协议不真实，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且该协议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其真实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就通知问题，对合同法第八十条之条文应当根据立法目的进行解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该法规定，转让人或受让人通知均可，本院亦认为，只要转让中保障了债务人的知情权即符合法律要求，一审法院判决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飞利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81元，由北京乐金飞利浦电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贾 旭代理审判员  陈文文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潘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