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41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荣源商贸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园市场北街南侧（下元村委会东10米2层）。法定代表人：李秀荣。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北京刘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缘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泉河园二区甲2号。法定代表人：杜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二振，男，1971年3月2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玉滨，北京市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荣源商贸公司(以下简称荣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缘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桥公司)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荣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6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驳回缘桥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缘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管辖范围。本案判决与生效民事裁定相互矛盾，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程序。二、缘桥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荣源公司与原土地产权人有协议，系合法占用土地。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缘桥公司多次以排除妨害、租赁合同等纠纷起诉，现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明显相互矛盾。缘桥公司辩称：1、人民法院有权受理本案，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纠纷。2、荣源公司坚持妨害缘桥公司行使土地使用权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的政策。3、本案没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法律规定。4、荣源公司系本案适格被告。缘桥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荣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缘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荣源公司立即从缘桥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迁出，将地上物腾退给缘桥公司或者由荣源公司自行拆除楼房；2．依法判令荣源公司因妨害缘桥公司使用土地而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806946.62元；3．诉讼费由荣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5月22日，原怀柔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向各乡、镇人民政府及县政府各委、办、局（公司）等部门转发了怀政办发[1992]12号《关于办好北京下园综合贸易市场的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意见》）。该《意见》第五条规定，单位和个人在下园综合贸易市场内修建的固定性设施，一次性投资5万元以下的，修建者享有产权和使用权，至少10年不变，县外的至少20年不变；投资在5万元以上的，县内20年不变，县外30年不变。其一次性修建投资数额根据修建时的建筑造价计算，由市场管理委员会与有关部门如实评估；第六条规定，场内经营者要按规定分期交纳市场占地费，每半年交纳一次，逾期不交者，视为其放弃设施产权和使用权，其设施收归场方所有。征收占地费的数额按每个摊位每月10元计算，摊位面积为7.5平方米。1992年左右，荣源公司（原名称为北京市怀柔县荣源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变更为现名）在下园综合贸易市场内建造了三层楼房，用于办公经营。1992年7月20日，原怀柔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甲方）与怀柔镇下元村民委员会（乙方）依据京计商（1992）第453号文件复，根据市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的有关规定，在县土地局的主持下和怀柔镇政府的协调下，甲乙双方签订“征地协议书”，约定如下：1、甲方征用乙方粮田295.025亩，乙方同意甲方征用，具体位置见图纸；2、甲方负责给乙方报请减耕和农转非；3、乙方农转非762人（其中农转工381人、转老191人、转未成年人190人）；4、农转工381人由劳动局负责安置。该“征地协议书”加盖有北京市怀柔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怀柔县怀柔镇下元村民委员会、怀柔县怀柔镇人民政府及怀柔县土地管理局的公章。1993年3月28日，北京下元综合贸易市场（甲方，负责人毕小文）与荣源公司（乙方）签订了土地占用协议，约定：“一、甲方将下元市场中门南侧荣源公司楼房208.6平方米，楼后119.2平方米，楼前149平方米，共计476.8平方米，其使用权长期转让给乙方使用；二、乙方楼前149平方米不得建永久性设施，需建临时设施，乙方须到市场管理科申请批准后方可施工；三、乙方在双方签字之日起10天内将长期使用占地费115000元交清。”该协议签订后，荣源公司支付了土地使用费，并使用涉案土地至今。1993年5月27日，北京市人民政府向原怀柔县人民政府作出京政地字[1993]147号批复，内容为“同意你县工商局建设下元村综合贸易市场，征用怀柔镇下元村粮田地19.6683公顷（其中代征道路绿化、河道用地6.875公顷）。为解决征地后农民生产生活问题，同意将下元村762名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其中381名劳动力由你县组织有关单位负责安排工作。”2000年4月20日，原北京市缘桥建筑开发公司（下称缘桥建筑公司，于2002年9月4日更名为缘桥公司，系合同甲方）与北京怀兴园商贸有限公司（系合同乙方）签订“合作开发下元市场协议”，约定“甲方将商业建筑用地、住宅建筑用地191亩一次性买断，共计合款4250万元。具体位置见附图，由甲方负责开发建设，进行出售”。2000年9月26日，北京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北京市建设委员会联合向怀柔县计委作出京计基字（2000）第1488号《关于改造建设怀柔县下元市场工程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缘桥公司进行下元市场改造工程，具体事宜批复如下：“一、建设地点：位于怀柔县怀柔镇开放路东侧，下元综合集贸市场旧址；二、总建筑面积80000平方米，其中：商业大棚22000平方米、商贸楼28000平方米、住宅及幼儿园等30000平方米；三、总投资14000万元，全部由缘桥公司筹措解决；四、有关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及各种税费的缴纳，请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及有关部门，按国家及北京市的有关规定执行；五、该建设区域内的供水、供电、供气、雨污水处理等市政设施的建设，请按你县各有关部门确定的供源方案，与建设项目同步实施；六、本批复有效期为两年。”2000年10月18日，原怀柔县计划委员会向缘桥公司下发怀计发（2000）229号文件，转发北京市发展计划委员会和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关于改造建设怀柔县下元市场工程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京计基字（2000）第1488号）。2000年12月7日，怀柔县计划委员会又向缘桥公司下发了怀计发（2000）280号《转发市计委市建委关于同意下元市场改造工程变更有关内容的函的通知》，同意缘桥公司开发建设的下元市场工程做如下变更：一、总建筑面积增至135000平方米，其中住宅95000平方米、商贸楼18000平方米、商业大棚面积不变；总投资增至20000万元，其他事宜仍按京计基字（2000）第1488号文执行。2001年4月24日，北京市怀柔县规划管理局向缘桥公司发放了编号为2001-怀规建字-0067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准许其在位于怀柔县东环路东侧进行建设施工，其中大棚建筑面积为21600平方米，商贸楼建筑面积为18700平方米。2002年3月13日，北京市建设委员会向缘桥公司发放了编号为0020020386（建）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准许其在位于怀柔县东环路东侧进行商业大棚施工，建设规模为21600平方米。2002年4月2日，缘桥公司与怀柔镇下元村民委员会、北京怀兴园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人毕晓文）签订“土地使用补偿协议”，约定如下：“一、下元综合贸易市场用地的土地所有权为国有，土地使用权为县工商局所有。1992年建设市场时的各项土地征用手续合法有效。缘桥建筑开发公司改建市场所用土地使用权自工商局转移取得。鉴于历史多种原因（工商局）未支付土地补偿金给下元村，故缘桥建筑开发公司将市场用地补偿金直接交付给下元村；二、缘桥建筑开发公司于2002年4月20日与北京怀兴园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两项《合作开发下元市场协议》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作废。但因该合作开发协议缘桥建筑开发公司交付给北京怀兴园商贸有限公司的土地补偿款，作为本协议甲方应付土地使用补偿款的一部分，合法有效，等同于交付给下元村委会；三、本协议土地补偿范围为118071.88平方米，折合土地177.1亩。其中南部商服区为55650.4平方米，北部住宅区为62421.48平方米；四、土地补偿金额为5050万元，其中3834.2794万元已付清。土地补偿费包括乙方对市场原地上建筑物的拆迁费用在内，甲方不再另行支付。另外，甲方迁移市场高压走廊应由乙方应出资的费用20万元，自土地补偿中扣除；乙方尚未完成的市场地上物拆迁工作，需费用200万元，由甲方代为完成，甲方所付费用亦自土地补偿金中扣除。甲方欠乙方土地补偿金9957206元未付。协议签字之日甲方付350万元，2002年10月1日甲方再付300万元，余款甲方在2003年2月1日全部付清；五、由于市场用地而转非人员的安置、补偿问题，由乙方自行解决，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八、本协议生效后，此前与市场用地补偿有关的一切文件、资料全部失效。土地补偿问题的解决均以本协议为准。”2003年6月6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缘桥公司发放了京怀国用（2003出）字第1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确定坐落于怀柔区开放路东侧下元市场改造中区面积为55650.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归缘桥公司所有，终止日期为2041年9月25日。2014年10月16日，北京市国土资源向缘桥公司换发京怀国用（2014出）字第000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确定坐落于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46号、46号甲、46号乙、46号丙面积为55446.1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归缘桥公司所有，终止日期为2041年9月25日，该宗地的土地用途为批发零售用地。现缘桥公司以荣源公司非法占用涉案土地为由将其诉至一审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缘桥公司为证明其主张的租金标准，提交了其于2015年1月1日与案外人孙×1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孙×1承租缘桥公司位于怀柔区怀柔镇下元市场某处土地面积为126平方米，租赁费用为每年13797元；其于2016年1月1日与案外人雷×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约定雷仲祥承租缘桥公司位于怀柔区怀柔镇下元市场某处土地面积为163.8平方米，租赁费用为每年18000元。对此，一审法院向孙×1之妻孙×2和雷×进行了核实。经质证，荣源公司认为上述合同与本案无关。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涉案土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元村委会东侧，地上现有楼房三层，该栋楼房东西长约30米、南北宽约11.8米；荣源公司紧邻该栋楼房北墙建造了东西长约30米、南北宽约5.7米的彩钢房一排，紧邻该栋楼房东山墙建有南北长约12.4米、东西宽约1.68米的彩钢房一间。由此计算得出，上述建筑物占地面积约为563.8平方米。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怀柔县人民政府于1992年5月22日向各乡、镇人民政府及县政府各委、办、局（公司）等部门下发的《意见》，虽为政府令的形式而非行政法规，但体现了行政机关在管理下元综合贸易市场方面的政策。鉴于当时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对于土地租赁未有明确规定，在处理该问题上应遵守相关国家政策。荣源公司以土地占用协议约定“涉案土地使用权长期转让给荣源公司使用”为由，主张“只要楼房在，就可以一直使用下去”。而此项主张与《意见》不符，故荣源公司该项辩称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缘桥公司为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涉案土地在京怀国用（2014出）字第0005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确定的范围内。现荣源公司占用涉案土地的期限已于2013年3月27日届满，其继续占用该土地没有法律依据，故缘桥公司作为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有权要求荣源公司腾退涉案土地，并要求荣源公司支付土地使用费。但缘桥公司主张自其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之日起算涉案土地使用费的依据不足，应自2013年3月28日起算。对于土地使用费的标准，根据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情况，参照与涉案土地相同地段的土地租金标准，缘桥公司主张按照荣源公司占地面积为559.68平方米，以每日每平方米0.3元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妥，一审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对于荣源公司提出地上物补偿一节，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宜在本案中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一、北京荣源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将其实际占用的位于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元市场北街南侧的土地腾退交付于北京缘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二、北京荣源商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北京缘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土地使用费，按照每日168元的标准计算自2013年3月28日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三、驳回北京缘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荣源公司提供缘桥公司与于淑荣行政诉讼案件的撤诉裁定、交纳土地使用费的票据作为证据。荣源公司未能提供上述证据原件，缘桥公司对上述证据亦不予质证。荣源公司不能提供证据原件，且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荣源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纳。2、荣源公司提供有其他类似情况营业者签字的证明及刘×的证明。上述证据均属于证人证言。荣源公司未依法申请上述证人出庭作证。上述证明不符合我国法律关于证据形式之要求，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诉讼焦点为荣源公司占有涉案土地是否有合法依据。荣源公司上诉称其与北京下元综合贸易市场订立了《占用土地协议》。北京下元综合贸易市场作为合同相对方约定将土地使用权长期转让于荣源公司。缘桥公司虽不认可北京下元综合贸易市场占有土地有合法依据，但依据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可以认定北京下元综合贸易市场在订立协议时依据《意见》的规定，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因此，签订协议的各方所确定的合同权利义务，应符合《意见》的各项要求。荣源公司所能享有的最长土地使用权，亦应以《意见》的规定为准。一审法院依据《意见》的规定，确定荣源公司签订的《占用土地协议》中所称“长期使用”不应超过《意见》所确定的20年期间并无不当。现荣源公司未能提供其占用的建筑物的所有权或土地使用权证明。同时根据生效裁定，荣源公司与缘桥公司之间亦不具备租赁合同关系。荣源公司占用相关土地及房屋缺乏合法依据。一审法院要求荣源公司腾退房屋并自20年占用期满后交纳土地占用费并不不当。本院对荣源公司关于其有权占用房屋之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荣源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与生效裁定相悖，但该生效裁定系基于租赁合同关系所做裁决，与本案诉争之排除妨害纠纷并无相悖之处。荣源公司就此提出之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同理，因本案系排除妨害纠纷，并非合同纠纷。荣源公司称根据相对性原则，缘桥公司并非适格主体之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荣源公司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并无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本院对荣源公司此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9元，由北京荣源商贸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贵审判员 潘 蓉审判员 李春香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魏 举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