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84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晓丹，男，1970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容浩，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财，广东信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金时，女，1983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浩，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玮，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陈文平，男，197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沈晓丹因与被上诉人王金时以及原审被告陈文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初5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沈晓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金时、陈文平清偿沈晓丹借款本金150万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2.本案诉讼费由王金时、陈文平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晓丹与案外人张晴系夫妻关系，两人经营佛山市禅城区利达美线厂（以下简称利达美线厂）。陈文平系佛山市顺和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和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80%股权的股东。沈晓丹于2013年3月29日向陈文平转账支付6.5万元、30万元，合计36.5万元，2013年4月12日向陈文平转账支付10万元。通过孙明光转账10万元。2015年2月17日，陈文平出具借据一份，确认：今借到沈晓丹现金150万元，月息十五厘，即每个月应付利息22500元，从2015年1月份起计，利息每月付清，借期按一年算。一审庭审中，沈晓丹陈述：1.150万元的借款包含两部分：借款56.5万元以及货款转化的借款共1221806.54元。沈晓丹委托顺和行公司对外供货及收取货款，顺和行公司本应将收取的货款支付给沈晓丹（其中2013年3月之前的货款23.5万元、2013年3月至2015年2月15的货款986806.54元），但其未偿还。2013年年中，经沈晓丹与陈文平结算，陈文平出具一张80万元的借条给沈晓丹（包含借款56.5万元及货款转化的借款23.5万元）。2015年2月17日下午在利达美线厂，沈晓丹和陈文平就之前的欠款进行结算，顺和行公司的财务把2014-2015年应支付货款的细表发给我，上面记载的余额是986806.54元，然后沈晓丹把它打印出来给陈文平一份。双方协商将其中的70万元作为一个整数加上2013年的80万元的借条一起出具一张新的150万元的借据。剩余286806.54元，陈文平答应第二天就还给我，所以没有写进借条中。出具新的借条后，我把80万元的借条还给陈文平。2.沈晓丹的妻子张晴是王金时的表姐，两家人都是从沈阳来到佛山居住，平时关系比较好。陈文平陈述：1.其在顺和行公司什么都做，另一名股东很少来公司；2.我自愿承担顺和行公司的货款债务，并向沈晓丹出具150万元的借条；3.我的经济来源主要是从顺和行公司的盈利中获利，没有其他经济来源。王金时是魔术师，开了一家艺术衍生品公司，但是是亏钱的，王金时结婚后有一点经济收入，但主要是靠其父母的支援；4.王金时对2015年之前的借款是知情的；5.确认欠沈晓丹共150万元，对于其中货款转借款的细节记不清楚了，对于沈晓丹陈述的利达美线厂委托顺和行公司对外供货、收款的事实不发表意见。王金时陈述：1.与沈晓丹的妻子是表姐妹关系，双方关系较好。2.对通过转账进入陈文平账户的借款予以确认，对顺和行公司货款转化的借款不知情;3.职业是魔术师，有经营自己的品牌，父母经济状况较好，多次资助其生活。另查明：陈文平与王金时于2011年8月1日登记结婚，2016年3月17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有债务的，由陈文平自行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可以看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其成立生效须同时具备两个要件即合同双方就借贷关系达成合意，以及出借方将款项实际支付给借款方。沈晓丹提供的借据可以证明沈晓丹与陈文平之间的借款合意。关键是沈晓丹是否已经实际支付借款。本案借款包含借款及货款转化的借款，沈晓丹提供了借款部分的转账凭证，可以证明其已交付借款。关于货款转化的借款，首先，陈文平是否是借款人的问题，法院认为，陈文平自愿承担该笔债务，且向沈晓丹出具借条，该笔债务已转由陈文平承担，沈晓丹对此亦是同意的，故陈文平是该笔债务的债务人，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其次，关于沈晓丹是否实际交付借款的问题。沈晓丹对借款150万元产生的过程的描述完整、且前后能够相互吻合，结合沈晓丹、陈文平关系较好，委托陈文平经营的顺和行公司对外发货及收款存在可能性，陈文平对于沈晓丹关于货款产生的过程亦没有否认，而是表示不发表意见，再结合陈文平出具150万元的借据对欠款予以确认的事实，依据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法院对沈晓丹主张的货款转化借款部分予以确认。陈文平应当按照借据的约定按时足额还款，但其未按时偿还，已构成违约，沈晓丹现起诉主张其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按照借据的约定自2015年1月1日开始按照年利率18%计算利息，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的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金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法院认为对于150万元借款中56.5万元的直接的借款，该笔借款发生于王金时、陈文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金时对该借款亦是知情的。该款项虽然是陈文平借来用于顺和行公司的经营，但王金时、陈文平的主要生活来源是顺和行公司的盈利，陈文平借款用于该公司购买原材料，故顺和行公司具有了盈利的可能性，王金时、陈文平能够从陈文平的借款中获利。故该部分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王金时、陈文平应当共同偿还。第二部分是顺和行公司代收的货款转化的借款，该部分款项原是顺和行公司的债务，虽然顺和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是陈文平，但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人格，与其法定代表人是相互独立的，该公司收取的货款并没有用于王金时、陈文平的夫妻共同生活，故王金时对该部分货款转化的借款不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文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沈晓丹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二、王金时对陈文平的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在本金56.5万元及利息的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沈晓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1087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871元，由沈晓丹负担171元，王金时、陈文平负担15700元。沈晓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第二项，改判由王金时与陈文平共同清偿沈晓丹借款本金l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l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王金时、陈文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所谓货款转借款的性质有所误解。沈晓丹代表的利达美线厂和陈文平代表的顺和行公司没有直接的业务往来，此点是各方的共识，均没有异议。因利达美线厂为个体工商户，无法满足客户开具相关发票的要求，遂借用顺和行公司的名义开具发票。因此，利达美线厂的客户将本应支付给利达美线厂的货款支付给顺和行公司，顺和行公司收款后再及时将货款返还给利达美线厂及沈晓丹。在此过程中，陈文平提出资金周转困难及借款的要求，所以，才有了本案所谓货款转借款的问题。本质上，陈文平与沈晓丹之间，不存在货款，只有借款。二、一审判决认为“顺和行公司代收的货款转化的借款，该部分款项原是顺和行公司的债务”是不正确的。该款项应为代收款，而不是货款。顺和行公司虽表面登记为两个股东，名义上是有限责任公司，但本质上是陈文平一人公司，另一股东仅是挂名，两者财务混同。顺和行公司的债务，也是陈文平个人的债务。陈文平因资金周转困难提出借款的要求并将代收款用作其他用途时，该款项就成为陈文平的个人债务。陈文平出具的《借据》亦明确本案的借款为陈文平的债务，而不是顺和行公司债务。顺和行公司代收货款后，该些货款已由陈文平挪作其夫妻的共同生活中去。(2016)粤0605民初4924号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中，顺和行公司和陈文平、王金时分别为借款人和担保人。如果顺和行公司不是陈文平的一人公司，不可能陈文平、王金时会同时为公司的借款作担保。四、王金时应当对l5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借款形成于2015年前，陈文平在一审中也承认，王金时对于2015年前的借款是知情的。沈晓丹一审提交的其妻子与王金时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一审开庭前，王金时对l50万元的夫妻借债完全是知情的，从来没有否认过。一审判决一方面对于56.5万元借款，认定由陈文平借来用于顺和行公司的经营，顺和行公司具有了盈利的可能性，王金时、陈文平能够从陈文平的借款中获利，故该部分为夫妻共同债务。另一方面，又用相反的逻辑和理由认定货款转借款部分。陈文平陈述其经济来源主要是顺和行公司的盈利，没有其他经济来源，则对于货款转借款部分应是夫妻共同债务。五、一审对于法律的理解和适用，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可见，对于债权人而言，夫妻一方对外所欠债务，以夫妻共同债务作为原则，夫或妻一方个人债务作为例外。除非夫或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能够证明债权人知道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才可以免除非借款一方夫或妻的责任。王金时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的债务存在上述情况，因此王金时应对全部借款承担清偿责任。王金时辩称，一、单凭本案的《借条》并不能证明王金时有借款行为发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可以看出：第一，沈晓丹起诉时只提交《借条》作为证据，但在庭审时补充提交了其他公司与顺和行公司之间的货款交易凭证，这样的做法是为规避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以防止本案按照买卖合同纠纷审理。第二，本金借款金额达l50万元，数额巨大，仅凭一张借条不足以确定借贷关系成立。沈晓丹与王金时、陈文平的关系较为亲密，如果是真实借款的话，王金时不可能在陈文平签署借条时不在现场。王金时实际并不知晓本案借款发生的经过。第三，《借条》中反映的l50万元借款不是全部现金交付，其中56.5万元为借款，93.5万元为公司货款转化而来。王金时对于借款及货款转借款的事实根本不知情，亦从未使用过上述款项。二、公司之间的欠款不能随意认定为个人欠款。1.沈晓丹提交的顺和行公司与其他第三方公司的往来货款凭证，与陈文平经营的公司并无任何关系，与涉案的款项也无任何直接的法律联系。2.即使顺和行公司代收货款和代开发票，这也只是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顺和行公司的股东陈文平个人及陈文平的前妻更无关系。3.顺和行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为陈文平及刘俊永。王金时既不是公司股东，也不是公司高管，更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于公司的经营运作，业务往来一概不知。沈晓丹陈述的另案中，王金时是作为保证人在借贷合同上签名确认，并非顺和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4.退一步讲，假如顺和行公司的欠款可以通过借条转化为个人借款，那是否表示公司不再承担责任?那公司的其他股东是否也可以变相减少损失从而规避债务?本案中，顺和行公司未被列为诉讼主体，在公司另一股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轻易将原本公司的货款转换为股东个人借款这与法理明显相违背。三、公司之间欠款不属于股东个人债务，更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涉诉货款系陈文平用于顺和行公司生产经营的款项，并未用于家庭支出，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金时多次向诉讼代理人表示最近几年由于收入减少，其大部分支出除作相应消减。王金时的父亲经济状况较好，多次经济资助王金时的家庭和公司。对于只有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的债务，要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仅要求借款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更要求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开支。本案涉及的欠款包括由顺和行公司代收的货款转化的借款，该部分是顺和行公司的债务，与股东无联系。一审庭审过程中，陈文平多次强调，其并未拿公司的钱去补贴家用，公司需要股东协商一致才能分红。四、王金时与陈文平已于2016年3月17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在离婚协议上，双方明确约定任何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负有的债务由陈文平个人承担。陈文平述称，对于沈晓丹主张的借款金额不予确认，陈文平只向沈晓丹借款56万元，其他款项没有借过。本院二审期间，沈晓丹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录音光盘一张、录音文字整理资料一份、中国电信手机通话清单一份。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王金时虽未确认通话录音的一方为王金时本人，但又不同意对通话录音进行鉴定，故本院认定通话录音的一方为王金时本人。由于该通话时间发生于沈晓丹提起本案诉讼之后，通话内容为王金时与沈晓丹的妻子张晴就本案的借款事宜协商调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王金时在调解或和解过程中对事实的认可不适用自认规则，故该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文平借款当时王金时是知情且同意的，也不足以证实陈文平将案涉的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院围绕沈晓丹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中代收货款转化为借款部分王金时的责任承担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显示，沈晓丹经营的利美达线厂是以顺和行公司名义对外向客户供货，故代收货款的主体为顺和行公司，并非陈文平本人；第二，顺和行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文平与案外人刘俊永，王金时并非顺和行公司的股东。本案现有的证据也未反映出王金时有参与顺和行公司的经营管理，而顺和行公司代收沈晓丹货款的行为，属于陈文平经营管理公司过程中的业务行为，王金时对此不知情符合常理。沈晓丹也确认，代收货款的行为是基于其经营的需要与顺和行公司达成的内部协议。第三，顺和行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人格，公司以其资产对外独立承担责任。顺和行公司代收的货款未及时向沈晓丹返还，应由顺和行公司向沈晓丹承担清偿责任。陈文平作为顺和行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自愿承担偿还顺和行公司的代收货款的债务，是其个人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陈文平自愿加入顺和行公司债务的行为，不能认定王金时是知情且同意的。第四，沈晓丹主张陈文平的个人财产与顺和行公司的财产混同，陈文平将顺和行公司代收的货款用于其与王金时的夫妻共同生活，对此，沈晓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陈文平、王金时也予以否认，则沈晓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五，沈晓丹与王金时为亲戚关系，关系较好，若王金时对案涉借款知情且同意，沈晓丹按理应要求王金时在借据上签名确认，而案涉借据中仅有陈文平的签字。根据上述理由，本院认为不能仅以借款发生于王金时与陈文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认定王金时需与陈文平共同承担案涉借款中代收货款转化为借款部分的清偿责任。综上所述，沈晓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42元，由上诉人沈晓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