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2民初9622号原告：孙景华，女，1954年9月8日出生。原告：孙志刚，男，1955年10月23日出生。原告：孙美华，女，1950年5月15日出生。原告：孙影，女，1957年11月9日出生。以上四原告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玉，山东昶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健宫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儒福里6号。法定代表人：成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风军，男，北京市健宫医院有限公司医师，联系地址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清，北京市言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63号A区301室。法定代表人：刘艳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虹，女，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职员，联系地址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与被告北京市健宫医院有限公司、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化玉，被告北京市健宫医院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清，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虹、王丽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以下简称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北京市健宫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宫医院）、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欣诚挚物业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12824.19元（2015年7月27日患者住院至其死亡时止实际发生）、住院伙食补助费2460元（每天30元，计算82天）、护理费1050元（聘请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护工发生）、交通费750元（亲属探望、照顾患者发生）、死亡赔偿金264295元、丧葬费387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病历复印费54元；2、判决健宫医院及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2015年7月27日，原告之母罗x（以下简称患者）因右髋关节疼痛至健宫医院治疗，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派遣一名护理工对患者进行护理。由于健宫医院管理不善，易欣诚挚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没有尽到护理责任，致使患者在8月1日坠床，颈椎受到极大损伤，最终于10月17日不治身亡。患者入院前，身体和精神状况良好，仅仅是右髋关节疼痛，尚能忙里忙外做饭。因为二被告的失职，患者最终在医院去世，二被告作为救死扶伤的单位却给他人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理应积极赔偿受害人的亲属，但是原告与二被告多次协商并申请多方调解，但二被告拒不赔偿。原告认为本案的侵权事实为患者住院期间坠床，并最终导致死亡。原告对健宫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异议。现原告认为患者至健宫医院处住院，聘请护工，并在住院期间坠床，健宫医院应尽到管理保障义务，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应尽到护理义务。基于上述原因，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健宫医院辩称，2015年7月27日患者因髋部疼痛入院治疗，治疗后疼痛好转，准备于2015年8月3日出院。2015年8月1日凌晨，患者未呼叫护工的情况下自行起床，后坠床，造成脊髓损伤，高位截瘫。2015年10月17日患者死亡。我方认为，患者住院期间我院提供相应医疗服务，对于其生活护理是由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护工进行，患者及易欣诚挚物业公司签订了相应的护理协议。护工涉及的是生活护理，即日常生活（吃饭、喝水、如厕等），医疗护理是由医院护士对其进行相应的输液、清洁、防止褥疮的翻背等。我方与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无关，易欣诚挚物业公司仅在我方设立办公室，选择权在患方。综上，患者坠床与我方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我方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易欣诚挚物业公司辩称，2015年7月27日患者亲属“孙景”与我方签署委托护工服务协议。2015年8月1日夜里12时许，我方护工在患者旁边睡觉，听到响声后发现患者已经呈“头朝下，脚在床上”的状态，头部未着地。我方护工睡觉之前已经将床挡摇起，发现患者时床挡被患者摇下了。之后我方护工叫来医生进行救治。护工协议载明患者神志清醒，但事发时患者未叫护工，自行起床，发生的意外我方不应承担责任。2015年10月17日患者去世，去世原因为心力衰竭。因患者入院时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等多种疾病，心脏存在问题，死因亦为心力衰竭，故坠床和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我方认为：第一，护工协议第六条约定甲方神志清醒时发生坠床的情形，由患方自行承担责任。根据病历记载，患者入院神志清醒，病历还记载未呼叫陪护人员的情况下患者下床如厕导致坠床。根据上述护工协议，此种情况我方不承担责任。第二，病历记录在医方向患方充分释明治疗方式的情况下，患方亲属放弃手术治疗，坚持保守治疗。由于原告放弃手术治疗、转院治疗，导致错失治疗良机以及患者最终去世的后果，故原告应对患者去世承担一定责任。第三，原告现主张医疗费大部分已经医保报销，且大多为治疗原发疾病发生，故现主张金额不符合法律规定。我方不认可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患者住院期间，原告交纳截至2015年8月3日的护理费，此后护理费未向我方交纳，但我方每天仍派遣2人护理，直至患者去世。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患者出生于1932年3月23日，本市非农业户籍，原告系患者的子女，患者配偶孙x早于其去世。2015年7月27日，患者因“右髋关节持续疼痛1年余，加重1天”至健宫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髋周软组织慢性损伤（急性发作）；2、双髋关节重度骨性关节炎；3、双膝重度骨性关节炎；4、腰椎退行性骨关节病（重度）；5、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功能不全、心律失常-完全性右束支传导阻滞）；6、脑膜瘤（继发癫痫发作、脑水肿）；7、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8、周围神经病变；9、高脂血症；10、消化道出血；11、双侧颈动脉硬化并斑块形成；12、右下肢大隐静脉瓣关闭功能不全；13、双下肢动脉硬化并斑块形成；14、反流性食管炎；15、便秘；16、肝囊肿；17、焦虑状态；18、神经衰弱。2015年8月2日凌晨，患者发生坠床受伤（健宫医院住院病历8月2日09:00病程记录记载“患者凌晨自行下床小便时不慎坠床（未叫陪护人员）致伤”），伤后左眶周及额颞部肿胀、淤血，颈部及双肩疼痛伴四肢活动受限，无意识障碍及便失禁，后经诊断伤情为颈脊髓中央型损伤。8月8日补充诊断多发腔隙性脑梗塞。9月2日补充诊断肺部感染。患者继续住院治疗，至2015年10月17日11时4分，患者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1、直接原因（最终致死原因）：心力衰竭，2、根据原因（引起1的主要疾病或情况）：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另查，原告孙景华以“孙景”的名义（甲方）与易欣诚挚物业公司（丙方）、乙方（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护工）签订《委托护工服务协议书》约定：为提高患者在就医期间生活护理质量，甲方聘请乙方提供生活护理服务；因甲乙双方的委托服务发生在医院内，丙方有权监督和管理甲乙双方的委托服务，经以上三方协商达成协议；委托护理期限自2015年7月27日至患者出院时止；患者特征：精神状态较好，神智意识清楚，生活能力需协助；乙方职责：负责照顾患者的起居，帮助洗脸、漱口、洗头、洗脚（经医护人员同意），帮助患者进食、进水、服药，帮助和协助病人大小便等，未经家属及患者允许乙方不得私自外出休息等；丙方职责：监督和指导乙方为甲方提供优质服务；收费标准：每人每日（24小时）陪护费150元，陪护费由甲方与丙方直接结算。上述协议书还约定：患者神智清醒时发生的坠床、跌倒等各种意外，由甲方承担完全责任。原告孙景华还以“孙景”的名义（甲方）与易欣诚挚物业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约定：患者不听护工劝阻或陪护期间不叫护工陪同私自进行起居活动引发的意外事故，乙方免除责任。庭审中，被告认为：协议书第六条第四款及补充协议第四条载明患者神志清醒时发生的坠床等意外、不叫护工陪同发生的意外事故，被告不承担责任，免责部分已经为黑体，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原告认为：该协议约定为格式合同，免责约定条款无效，且该协议显示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对患者发生坠床的可能性有所预料，证明其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易欣诚挚物业公司不能证明患者坠床时神志清醒，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效力；患者白天清醒并不意味着夜间神志清醒，易欣诚挚物业公司认可护理人员昼夜陪床，可以认定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具有防止坠床发生的义务。庭审中，易欣诚挚物业公司陈述：本案护理为专人24小时护理，护工有用餐时间，不存在一人同时护理两位患者的情况。诉讼中，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患者死亡与2015年8月2日凌晨摔伤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其程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8月2日，上述鉴定机构出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认定患者2015年8月2日凌晨摔伤与其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作用轻微。原告支付鉴定费5700元。原告认可鉴定意见关于患者坠床与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认定意见，但是不认可参与度分析，认为鉴定意见认定的参与度过低。被告认为：患者死亡原因是心力衰竭，导致原因是冠心病，与摔伤完全无关。活动受限容易发生肺部感染，患者自身疾病也可能导致活动受限，鉴定意见仅根据容易患病而分析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不科学。再查，原告实际支付患者生前医疗费合计12825.19元（其中包括2015年8月3日以“孙美华”、“程x”名义在北京武警二院支付的磁共振检查费合计1943.76元），护理费合计1050元（150元/天*7天），复印病历费54元。庭审中，原告还出示市政交通一卡通充值发票若干，用于证明其交通费支出。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清单、火化证明复印件、户口本、护理费收据、健宫医院定额发票、照片、亲属关系证明信、居委会证明、《委托护工服务协议书》复印件、《补充协议》、《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合同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关于患者坠床前后细节，健宫医院病历记载患者为未呼叫陪护人员的情况下自行下床不慎坠床，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患者坠床前是否呼叫陪护人员这一关键事实明显不属于医院专业诊疗认定范畴，医院对此事实认定并无特殊的专业认定权限，健宫医院作为本案被告一方当事人，现未就其作出上述坠床前未呼叫陪护人员记录的依据提供相应证据或作出相应的合理解释；事发后至患者死亡期间，并无患者本人或其陪护人员或其他事发在场人员关于患者坠床前后细节陈述的记载；综上，本院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患者坠床前是否呼叫陪护人员，也无法确认在患者坠床前其陪护人员在合理的范围内审慎看护患者。本案中，原告与易欣诚挚物业公司签订有偿护理协议，约定由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护理人员对患者进行24小时专人生活护理，因此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对患者住院期间日常生活安全负有相应的保障义务。本案患者为住院治疗的高龄老人，其护理人员应当尽到专业的审慎护理义务。虽然双方护理协议约定患者神志清醒时、未呼叫护工等情况下自行活动发生意外时护理方不承担责任，但是根据上述分析，患者坠床前是否呼叫护工、护工是否在合理范围内就近审慎看护患者这一关键事实，现无法查清，易欣诚挚物业公司作为提供有偿的专业护理单位，应当对其尽到审慎专业护理义务的事实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综上，原告关于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此外，原告明确对健宫医院的诊疗行为无异议，结合患者坠床时间、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提供的护理内容及性质等因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健宫医院在患者坠床受伤直至最终死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告关于健宫医院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原、被告均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是均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各自异议主张，故本院对相关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鉴定意见明确认定患者死亡与其坠床致伤之间存在轻微的因果关系。本院根据鉴定意见及上述分析意见等，酌定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对患者坠床时间（2015年8月2日）开始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承担80%的赔偿责任，对患者死亡后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医疗费。患者在健宫医院住院医疗费本院予以确认。北京武警二院检查费虽然票据记载姓名并非患者本人，但是原告就此已经作出合理解释，健宫医院也陈述患者确有在该日期到北京武警二院进行相关检查的记录，故患者在北京武警二院的检查费本院予以确认。现原告主张医疗费金额未高于本院核定有效票据金额，本院不持异议。按照上述分析，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应当对坠床时间开始后的患者医疗费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是因原、被告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2015年8月2日开始至患者去世期间具体医疗费数额及明细，故本院根据患者住院起止时间、自行支付医疗费具体数额、易欣诚挚物业公司赔偿责任等酌定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应赔偿医疗费数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未高于相关规定，本院不持异议。根据上述分析意见，计算期间为患者坠床之日开始至其死亡时止。护理费。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在坠床事件发生前不存在过错，原告为此支付护理费属于正常履行护理协议。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明确表示同意自行承担坠床事件发生后相关护理费，本院不持异议。原告实际支付患者入院起共计7天的护理费用，合计1050元，自患者入院至坠床事件发生共计5天，故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应当退还原告2天的护理费。交通费。原告出示的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全部确系因患者坠床后就医及近亲属陪护发生，但是结合患者坠床至死亡持续时间等因素，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数额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纳。患者生前为本市非农业户籍，结合患者死亡时年龄，原告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具体数额根据相关统计标准、赔偿责任比例等予以核定。患者经治疗无效死亡，原告作为患者的近亲属确实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而易欣诚挚物业公司对此负有一定责任，故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予以采纳。但是原告主张的数额过高，具体数额由本院综合考虑易欣诚挚物业公司责任程度等因素酌定。原告复印病历相关支出属于其主张权利支出的合理费用，应当由易欣诚挚物业公司承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医疗费九千六百三十三元七角八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千八百四十八元、护理费三百元、交通费六百元、死亡赔偿金五万二千八百五十九元、丧葬费八千五百零三元二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二万元、病历复印费五十四元。二、驳回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六千八百五十三元，由原告孙景华、孙志刚、孙美华、孙影负担五千一百一十七元（其中四千一百一十元已交纳，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由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七百三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鉴定费五千七百元，由被告北京易欣诚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的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届满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照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马维洪人民陪审员     赵维刚人民陪审员     郭林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