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苏中商终字第014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邢云波，男，195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北省浠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江市苏锦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民营经济开发区小圩村。法定代表人：邢云波，该公司董事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辉，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培培，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明，男，196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市恒锦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平望镇端市村。法定代表人：徐玉明，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邢云波、吴江市苏锦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玉明、吴江市恒锦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锦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商初字第00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云波和苏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邢云波和苏锦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徐玉明在受让恒锦公司股权时，已明知股权瑕疵事实，但仍以一定的价格受让该瑕疵股权，应当认定其系以合同约定的价格受让瑕疵股权，而非以该合同约定的价格受让无瑕疵股权。而2014年4月2日苏锦公司与徐玉明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之前的股权转让合同，股权转让方与股权受让方均无实际资金支付，为特定目的办理股权转让手续。邢云波先是将瑕疵股权转让给了苏锦公司，苏锦公司又转让给了徐玉明，股权受让人是明知的。徐玉明作为最终该股权的受让人，应承担返还等额出资款的法律义务。徐玉明和恒锦公司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邢云波和苏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徐玉明和恒锦公司返还邢云波和苏锦公司对恒锦公司返还的出资款149.9万元及相应利息（自2007年11月3日起至实际返还日为止，以本金149.9万元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徐玉明和恒锦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日，经苏州市吴江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邢云波一人出资150万元设立恒锦公司。2008年3月25日，恒锦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200万元，增加的注册资本50万元系由徐玉明出资。2008年9月8日，邢云波和徐玉明将其在恒锦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苏锦公司，其中，邢云波与苏锦公司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150万元。恒锦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以邢云波抽逃出资149.9万元为由向吴江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邢云波向恒锦公司返还出资款149.9万元并承担相应利息。2013年7月31日，该院作出（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邢云波在出资设立恒锦公司后抽逃出资149.9万元，并据此判令邢云波返还恒锦公司上述出资款及相应利息。邢云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3）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邢云波的上诉，维持原判。在该份判决书中，针对在邢云波将其在恒锦公司的股权转让与苏锦公司后补足出资的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即使邢云波已将其在恒锦公司的股权转让与苏锦公司，其仍负有将其抽逃的出资款返还恒锦公司的义务。其次，如果股权转让时股权受让人明知股权瑕疵事实，仍以一定价格受让该瑕疵股权，应当认定其系以合同约定的价格受让瑕疵股权，而非以该合同约定价格受让无瑕疵股权。因此虽然公司作为独立于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第三人，有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要求股权转让人承担补足出资款或返还出资款的责任后，其有权要求股权受让人支付其已向公司承担的补足出资款或返还出资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24日，该院立案受理苏锦公司诉徐玉明、第三人恒锦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吴江商初字第01250号。苏锦公司诉请判令将苏锦公司与徐玉明于2014年4月2日签订的关于恒锦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价款从200万元变更为416.9239万元。该案审理查明：苏锦公司设立于2003年7月2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邢云波出资25.5万元，占公司股权51%，徐玉明出资24.5万元，占公司股权49%，法定代表人邢云波。此后，2009年7月31日、2009年8月14日，苏锦公司的注册资本分别增加至100万元、300万元。增资后，邢云波、徐玉明持股比例未发生变化。2014年4月2日至3日，苏锦公司与徐玉明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苏锦公司将其持有的恒锦公司100%股权以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玉明。同时，邢云波与徐玉明也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由徐玉明将其持有的苏锦公司49%股权以147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邢云波。2014年4月3日，恒锦公司以银行汇款方式支付给苏锦公司款项160万元，银行付款回单上显示款项用途为归还苏锦公司欠款。上述两份股权转让协议达成当天，苏锦公司及恒锦公司的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均已办理完毕。2014年6月9日，恒锦公司基于（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事实，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的执行标的为2169239元。该案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股权转让价格的作价原则仅参照公司对应的注册资本即200万元，且对苏锦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徐玉明与邢云波作为股东在同时转让股权时，亦同样明确适用该作价原则。该院在该案审理中认定：“双方对苏锦公司、恒锦公司的股权相互转让及处分，其目的正如双方庭审中所陈述的是为了进行股权对冲。故协议中的股权价格本身并无显失公平之处，协议双方作为成熟的商事主体，也无所谓一方具有利用己方优势或对方的轻率、无经验之故意。恒锦公司依据生效判决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邢云波返回0009案出资款的行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正当行使，且该案申请执行人为恒锦公司、被执行人为邢云波，并非苏锦公司与徐玉明，与本案所涉股权转让价格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虽然目标公司对外债权的增加可能影响股权价格，但在苏锦公司已明知该案诉讼，且可以预见诉讼后果的情况下，依然与受让人徐玉明达成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并参照公司注册资本约定股权价格，故应认定股权转让价格系其综合权衡后做出的真实意思表示。若苏锦公司认为双方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前提之一是恒锦公司撤回该案（即（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案件）起诉或不申请执行，应在转让协议中加以明确约定。苏锦公司虽提出双方曾达成过一揽子解决方案，股权转让协议系该解决方案的其中一部分，但未能提供相应的书证予以证实。”据此，该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判决，驳回苏锦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中，邢云波与苏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因邢云波先将持有恒锦公司股权转让给苏锦公司，后，苏锦公司又将所持有恒锦公司股权又转让给徐玉明，而恒锦公司起诉邢云波返还出资并实际申请执行，现邢云波与苏锦公司协商确定：邢云波与苏锦公司明确，共同向瑕疵股权最终受让人徐玉明主张权利，权利主张确认后利益归属于双方共有。双方之间权利归属自行协商，无须法院确认、分割、处理。”一审法院再查明，关于（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判决的执行工作正在进行当中，截至本案一审庭审结束之日，该执行案件正处于财产评估过程中，尚未执行终结。本案争议焦点是：邢云波及苏锦公司是否有权向徐玉明及恒锦公司主张权利？邢云波和苏锦公司认为：本案中存在两次瑕疵股权的转让，一次是邢云波转让给苏锦公司，一次是苏锦公司转让给徐玉明，徐玉明是最终的受让人，也是受益人，现在实际控制恒锦公司，徐玉明对于股权瑕疵是明知的。根据（2013）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的认定，邢云波对苏锦公司享有追偿权，苏锦公司对徐玉明享有追偿权。邢云波与苏锦公司之间虽然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但邢云波拥有苏锦公司100%的股权，邢云波与苏锦公司在本案中自认系同一主体，对此双方已在向法庭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予以确认，这样确认的目的也是为了便于本案诉讼，减少诉累。另，徐玉明全资拥有恒锦公司，双方在此前的多次诉讼中多次明确邢云波和苏锦公司合为一体、徐玉明与恒锦公司合为一体，且补足的出资款归属于恒锦公司，因此邢云波和苏锦公司有权要求徐玉明和恒锦公司返还出资款149.9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徐玉明及恒锦公司认为：一、根据（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及（2013）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邢云波是返还出资款的义务主体，受让邢云波股权的是苏锦公司，因此邢云波应当要求苏锦公司支付其已向恒锦公司补足的出资款，与徐玉明和恒锦公司无关；二、邢云波至今拒不履行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恶意诉讼；三、徐玉明于2009年9月8日以合同价50万元转让25%恒锦公司股权给苏锦公司，于2014年4月2日以合同价200万元受让苏锦公司持有的100%恒锦公司股权，由于第一次股权转让款50万元苏锦公司未能支付，故从第二次股权转让款中将该50万元予以扣除，由于牵扯到两家公司分家合同的履行，根据邢云波的要求，徐玉明多支付了10万元，故徐玉明共向苏锦公司和邢云波支付16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且已履行完毕。因此，邢云波和苏锦公司无权要求徐玉明和恒锦公司支付其出资款。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邢云波及苏锦公司能否通过合意将其主体合二为一的问题。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及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律制度的基石，公司自依法设立之日起即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无法定事由、非经法定程序不得剥夺。虽然我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但该制度系为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所特别设立，有权主张否认公司法人人格的主体仅限于公司债权人，并不包括公司股东。《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对于一人有限公司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规定了相对于其他公司形式更加宽泛的适用条件，但该制度的适用同样是出于保护一人公司债权人的目的，而不应由一人公司股东主动援引用于其个人利益的实现。因此，邢云波作为苏锦公司唯一的股东，无权基于其100%持股的事实通过合意否定苏锦公司的法人人格。本案中，邢云波与苏锦公司系两个各自独立的法律主体。其次，关于邢云波是否有权要求徐玉明和恒锦公司返还出资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受让人根据前款规定承担责任后，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规定一方面赋予公司向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股东追索出资款的权利；另一方面，由于受让人在受让股权时应当查证该股权所对应的出资义务是否履行，具有较公司其他股东更高的注意义务，在受让人明知转让股东未尽出资义务仍受让股权时，其应对转让股东未尽的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第二款同时明确，在受让人承担了相应的出资义务后，有权向该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进行追偿，除非股权转让合同中有相反约定。根据该条规定可知，公司设立或者增资时通过认缴出资或认购新股而取得股权的股东，如果不能在其后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将其出资补足义务转嫁给股权受让人，必将最终承担履行其在公司设立或增资时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本案中，邢云波作为恒锦公司设立时的全资股东，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出资义务，其抽逃出资行为已经为（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及（2013）苏中商终字第0868号民事判决确认，在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苏锦公司、苏锦公司与徐玉明之间就其出资义务的承担存在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其已无权要求其后的股权受让人承担其出资义务。最后，关于邢云波向恒锦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款是否会使其后的股权受让人获得额外利益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邢云波设立恒锦公司后，恒锦公司股权发生过两次转让，第一次是由邢云波及徐玉明将其股权转让给苏锦公司，第二次是由苏锦公司将恒锦公司股权转让给徐玉明。就邢云波与苏锦公司之间转让恒锦公司股权事宜，双方已在向该院提交的《情况说明》及庭审中明确表示，基于其自认为邢云波与苏锦公司系同一主体的理由，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不要求人民法院处理。关于徐玉明从苏锦公司处受让恒锦公司100%股权的事宜，该转让系发生在（2013）吴江商初字第0009号案件上诉期间，苏锦公司与徐玉明是在明知标的股权存在瑕疵且该瑕疵极有可能通过诉讼得以纠正的情况下就股权转让达成的合意，而且相应股权转让对价是否构成显失公平也已在该院审理的（2014）吴江商初字第01250号案件中作出明确认定，可以认定该转让对价已经将上述股权瑕疵及可能的弥补情况考虑在内，股权转让对价系双方经过充分权衡之后协商确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股权受让人会因邢云波事后补足出资而获得额外利益。因此，从利益平衡角度考量，徐玉明也不应承担返还出资款的义务。综上，邢云波与苏锦公司要求徐玉明返还其出资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邢云波和苏锦公司要求恒锦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邢云波、苏锦公司对徐玉明、恒锦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3210元，由邢云波与苏锦公司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二审中，邢云波和苏锦公司称，其共同起诉恒锦公司和徐玉明，是由于现在邢云波完全控制了苏锦公司、徐玉明完全控制了恒锦公司，故邢云波和苏锦公司是共同原告。邢云波起诉徐玉明要求返还投资款的法律依据是共同违约的侵权责任，违约是指违反了邢云波与苏锦公司之间、苏锦公司与徐玉明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在此基础上构成侵权。由于恒锦公司和徐玉明的财产是混同的，故一并起诉恒锦公司。本院认为：邢云波与苏锦公司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主体，邢云波将其持有的恒锦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苏锦公司，苏锦公司又将该股权转让给徐玉明，因此邢云波、苏锦公司与恒锦公司、徐玉明之间在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不存在共同的权利义务，邢云波及苏锦公司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共同诉讼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了连带责任后，可以向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追偿。在本案中，邢云波作为恒锦公司的最初投资人，设立恒锦公司时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其应当是补足该出资的终局责任人。邢云波补足出资后，并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的规定向股权受让人追偿。邢云波在补足出资前将股权转让给苏锦公司，苏锦公司将股权转让给徐玉明，是各个主体之间分别形成的股权转让关系，并不存在徐玉明和恒锦公司共同违约的事实，也不存在徐玉明和恒锦公司共同侵犯邢云波和苏锦公司权利的行为。综上所述，邢云波和苏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由上诉人邢云波、吴江市苏锦织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岚审判员 孙鲁江审判员 李晓琼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