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安，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俞平光，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觃口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觃口村。法定代表人：盛永华，社长。委托代理人：俞纪东，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富安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富阳区大源镇觃口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觃口经济合作社）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2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07年觃口经济合作社为解决村民住房建设用地匮乏，不能满足按户单独建房需求的问题，利用闲置集体所有土地统一规划建设新农居点（纸乡花苑小区），面向该村村民销售。李富安等符合条件之人报名购买，并陆续交付款项。2010年2月12日觃口经济合作社发布通告称：“我村纸乡花苑新农居点工程已全部完工，可以交房，经村支两委讨论研究决定：凡是在新农居点购房的村民必须在正月初十（2010年2月23日）前交清确房费，排屋交清伍拾伍万元正（确房费），公寓楼交清壹拾叁万元正（确房费），因工程队急需资金……如到期不交清房款者，请在正月初十带回你的首付款，村委将你的所定房另作处理。”李富安报名购买纸乡花苑小区×号×室排屋。2009年2月25日觃口经济合作社向李富安开具发票，确认李富安已付款55万元。2010年11月1日觃口经济合作社再次发布通告确定房屋价格：排屋63万元、公寓楼23万元、公寓楼跃层33万元；通告并载明“剩余的房款务必于二○一○年十一月二十日之前上缴村委”。李富安未支付其余款项。觃口经济合作社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李富安支付觃口经济合作社购房款7万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李富安负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觃口经济合作社与李富安间合同关系的必要内容为觃口经济合作社将案涉纸乡花苑小区×号×室排屋交付予李富安，并移转登记其所有权，李富安向觃口经济合作社交付相应价款。双方既对合同成立的事实不持争议，则应推定双方有关于价款的一致意思表示，李富安应受该意思表示的拘束。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一）关于案涉房屋价款，双方具体约定如何；（二）若觃口经济合作社对李富安尚有价款债权，则其请求权是否已逾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李富安认为2010年2月12日通告中“确房款”即应解释为双方关于房屋价格的约定，因发布通告时房屋实际已可交付，“确房款”系为是否将房屋另作处理而定；李富安交付“确房款”后觃口经济合作社即实际交付房屋”；2010年11月1日发布最终定价63万元通告后觃口经济合作社仍按55万元收取款项。原审法院认为“确房款”与“房屋价款”文义显有差别，李富安主张的情势，不足作为解释“确房款”为“房屋价款”的依据。通观2010年2月12日通告全文，系欲对双方合同附正月初十（2010年2月23日）交满款项55万元的生效条件，非为确定房屋价款。然则本案双方关于合同价款的约定究应如何解释？原审法院认为合同内容解释应斟酌订立合同当时及过去的事实，经济目的及交易习惯，而本于经验法则，基于诚实信用而判断。本案觃口经济合作社系代表全体社员行使集体财产所有权的法人，其建造房屋面向本村社员出售，主要是为解决本村住房建设用地紧张，无法满足村民建房需求的问题，并非专为营利，因此本案合同双方彼此了解，互相信任。观2010年2月10通告全文，觃口经济合作社要求购房户交纳款项系“确房费”，文义明显不同于房屋价款；款项用途据通告称系为解决工程队资金需要，尚属成本支出的范畴；其中公寓楼“确房费”仅为壹拾叁万元，与正常价值明显不符，且对其中跃层与非跃层未予区分。故原审法院认为该通告已表明“确房费”仅系部分房屋价款，据该通告内容购房者尚应另支付价款。李富安在知悉尚应支付剩余价款及剩余价款数额不确定的情形下，确认双方合同成立生效，应解为系基于对觃口经济合作社的信任，赋予觃口经济合作社按当时市场状况确定房屋价款的权利。觃口经济合作社于2010年11月1日再以通告形式确定李富安购买房屋价款为63万元，系对合同内容的确定，而非单方变更合同，自通告内容到达李富安时，李富安支付价款数额确定。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觃口经济合作社确定之价格，有不符合当时市场状况之情形，故应认定该价款符合双方约定，为合法有效，李富安应按该数额支付房屋价款。关于焦点（二），李富安认为即使其尚有支付价款的义务，据2010年11月1日通告应于2010年11月20日支付，诉讼时效期间自次日起计算，现觃口经济合作社再行主张显然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故李富安有拒绝支付价款的权利。原审法院认为觃口经济合作社在村内张贴公告，该公告内容是否到达及何时达到李富安均属不确定，在未有约定情形下，觃口经济合作社以该方式确定付款时间，对李富安没有拘束力，亦不生催告效力。李富安未按该期限支付价款，不负逾期付款违约责任，觃口经济合作社于该期限后2年内不行使权利的，李富安诉讼时效抗辩权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价款支付时间尚属未明确约定，诉讼时效期间于2010年11月20日次日尚未起算。本案觃口经济合作社请求权未逾诉讼时效期间，李富安主张逾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依据。觃口经济合作社提交证明诉讼时效期间中断的证据，于本案争议暂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富安未支付价款80000元事实清楚，现觃口经济合作社要求李富安支付7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其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判决：李富安支付觃口经济合作社价款7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由李富安负担。宣判后，李富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中李富安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明觃口经济合作社在2010年11月1日的“通告”后，仍然收取李产生的购房款55万元，“通告”不是要求在2010年11月20日之前上缴村委剩余房款吗？那么李产生所交的房款55万元时间在2011年2月11日，时隔截止交款日81天之后，这恰巧证明购房款为55万元，否则又能说明什么呢？既然一审法院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恰恰证明双方成交价为55万元，可惜的是一审法院武断认定此证据不能“确定房屋价款”。二、针对李富安提交的证据二，1001室的盛某在觃口经济合作社于2009年5月20日开具的“收款收据”No.0104302中记载：交款单位盛某；时间2009年5月20日；内容新农居点购房1001室；08年11月5日40万元；09年5月20日15万元；合计55万元。觃口经济合作社于同日开具的No.0104303“收款收据”中记载：交款单位盛某；名称新农居点购房款利息15万元，5月1日至5月18日，月息1.2分，金额1080元。这一切明白无误表明：盛某在交40万元之后，因交15万元款项延期18天，故觃口经济合作社向盛某收取逾期利息1080元。这一简单明了的事实在一审判决中却被觃口经济合作社质证为“觃口经济合作社建案涉房屋缺乏资金向第三人盛某借款，并为此而向盛某支付利息”，完全颠倒是非，混淆黑白。三、李富安认为“确房款”与“房屋价款”实为同一意思表示，主要因为：2010年2月12日“通告”明确表述：“新农居点已全部完工，可以交房；……凡是在新农居点购房的村民必须在正月初十前交清确房费；……到期不交清房款者，请在正月初十带回你的首付款，村委将你的所定房另作处理”，由此可见:排屋房款为人民币55万元；到期不交：“合同”作废、带回首付款、房另作处理，所以房屋成交价无论是李富安还是觃口经济合作社均认可为55万元。一审判决无视这一实质性表现，却硬生生认为系“部分房款价款、购房者尚应另支付价款”。四、不仅如此，一审判决不知从何而来的认定“李富安知悉尚应支付剩余款项及剩余款项数额不明的情况下，……基于对觃口经济合作社的信任，赋予觃口经济合作社按当时市场状况确定房屋价款的权利”、“而非单方面变更合同”，让李富安没有想到的是在一个最讲究事实、最根据证据作出司法保护裁判的法院，会做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认定；这中间根本没有任何授权委托，何来“赋予权力”？既然作为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更多反映出合同双方平等的主体地位，对合同双方来讲，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在未协商一致的前提下，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加价或减价；否者有违法律尊严，也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五、对2010年11月1日的“通告”内容，一审判决采用“双重标准”一方面只认定：价款内容要以63万元来计算，要求李富安支付；另一方面不认定：“2010年11月20日前上交村委”，2010年11月20日又不能作为诉讼时效期间超过的计算之日，着实让人费解与难以接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觃口经济合作社的原审诉讼请求。针对李富安的上诉，觃口经济合作社答辩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属于二审程序的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价款如何确定和剩余房款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李富安和觃口经济合作社的房屋买卖未订立书面合同，觃口经济合作社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表决确定案涉房屋最终价款，对李富安具有约束力，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富安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格为63万元并无不当。原审中觃口经济合作社提交的全体村民代表和各社团负责人会议的会议记录，经二审组织双方当事人核对，李富安虽对该会议记录持有异议，但其提出的理由尚不足以否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富安提供证据表明购房者李产生于2010年11月20日（即第二次公告发布后）仍仅支付55万元的购房款和购房者盛某在2009年5月20日因延期支付15万元的购房款而被觃口经济合作社要求支付逾期利息，均不足以证明55万元即为案涉房屋的全部价款。至于觃口经济合作社要求李富安支付剩余房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并未具体约定房款支付期限，李富安亦否认其看到第二次公告，故应视为双方对债务履行期限未作出约定，诉讼时效应从觃口经济合作社主张权利时起算，而李富安对觃口经济合作社是否催讨过剩余房款亦予以否认，故剩余房款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觃口经济合作社第一次起诉时开始计算，请求权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李富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上诉人李富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为民代理审判员  秦海龙代理审判员  睢晓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徐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