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1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海珠区私立新东方培训学校，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俞敏洪，职务：行政总裁。委托代理人：蒋若瑜，住广州市海珠区，系该公司职员。委托代理人：林琦钿，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系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某甲。法定代理人：程某乙，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刘某，住址同上。委托代理人：骆军辉，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侯桂连，广东国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海珠区私立新东方培训学校（以下简称新东方学校）因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少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4年6月21日，程某甲的母亲刘某乙为程某甲向新东方学校报名参加广州新东方酷学酷玩全封闭中学夏令营听力口语集训营初中ZC1435班，开课日期为2014年7月16日，报名表及课程表上均无体育活动内容。程某甲为报名该课程支付了3080元。报名须知中列明第二兴趣课堂包括英语篮球训练课等四种课程，但注明：此费用在营地内根据学生实报班级另行收费，不包括在学费中。2014年7月17日5时25分许，程某甲在参加新东方学校的篮球训练课期间因被其他同学踩到脚而受伤。当日20时许，程某甲被送至中山市博爱医院急诊救治。同日23时41分许，程某甲要求回广州治疗，遂被送至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就诊，次日程某甲入院治疗，经诊断为：右胫骨远端骨骺骨折、右腓骨下段骨折，住院期间在硬外麻下行右胫骨骨折切开复位钢针内固定术。程某甲家属于2014年8月20日要求出院，共住院33天。医嘱建议全休3个月，定期门诊康复理疗，若骨折愈合取出内固定等内容。2015年1月26日，程某甲再次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在局麻下行内固定物拆除术，于2015年1月30日出院，共住院4天，出院医嘱建议患肢3个月内部分负重下地行走，18个月禁止剧烈活动，门诊定期复诊等内容。程某甲所用医疗费共为20483.21元，新东方学校已垫付其中的16222.04元。新东方学校另向程某甲支付了现金7800元，用于伙食开支。新东方学校为程某甲购买轮椅支出519元，因不合适程某甲的伤情而未能使用。程某甲于2014年8月17日为购买不锈钢拐杖、坐厕椅、手动轮椅车，共支出1781.6元。新东方学校称其为程某甲安排了家政护理人员，并支付了中介费600元，但程某甲对此予以否认，称由家属陪护，未见到家政护理人员。经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于2015年9月6日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L525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程某甲伤残等级符合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营养期为60至90日，护理期为30至90日。程某甲为此支出鉴定费1700元。另查明，程某甲为城镇户口，事发时在广州市第四十七中学汇景实验学校就读初中一年级。该校于2015年11月27日出具证明，载明程某甲从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1日没有上体育课和参加任何体育活动。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程某甲事发后持续治疗，于2015年1月26日至2015年1月30日住院期间取出内固定物，并于2015年9月6日经鉴定认定为十级伤残，因此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应当是在其伤情稳定治疗终结之日，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2015年1月30日出院之日开始计算，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新东方学校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首先，本案中，程某甲报名参加新东方学校的夏令营听力口语集训营活动，并支付了相应的费用，双方已形成教育培训关系。新东方学校作为其他教育机构在夏令营活动期间应对程某甲负有教育、管理和保护的义务，以确保学生安全。由于夏令营活动内容均为家长与新东方学校在开课前已协商一致确定的内容，因此新东方学校增加、减少或变更已确定的活动内容均应当与监护人协商一致，尤其是参加可能影响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人身安全的体育活动，亦应当取得程某甲的监护人同意。从证据来看，程某甲的监护人在报名时并未报名参加英语篮球训练课，且新东方学校未提供证据证实程某甲的监护人在篮球训练课前同意程某甲参加英语篮球训练课。因此，无论该篮球训练课是否免费，新东方学校在未征得监护人同意的情况下自行接受程某甲报名参加该训练活动，其行为已超出教育、管理的职责范围。其次，新东方学校作为活动组织者，在对抗性的体育活动前后均应当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进行管理和保护。新东方学校辩称程某甲擅自到篮球场上参与活动而致伤，缺乏证据证实，但该辩解亦反映新东方学校在活动过程中未尽到应尽的管理和保护职责。综上，新东方学校应当对程某甲参加英语篮球训练课而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程某甲因本案事件受到的经济损失有：1.医疗费，根据程某甲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故程某甲的医疗费损失共20483.21元，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程某甲住院37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700元（37天×100元/天）。3.护理费，应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程某甲未提供医疗机构关于护理人数的意见，考虑到程某甲为13岁的未成年人，酌情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医嘱建议程某甲全休三个月，参考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GA／T_521－2004)》的有关规定，程某甲主张护理期为90天，合情合理，予以确认。程某甲未提供证据证实陪护人员的收入状况，故依本市同等级别护工报酬80元/人/天计算，程某甲的护理费为7200元（80元/人/天×90天）。4.交通费，应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乘坐的交通工具以普通公共交通工具为主。程某甲未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用单据，故根据程某甲就诊的实际需要酌情确定交通费为800元。5.营养费，考虑程某甲为未成年人，且伤情已达十级伤残，故酌情确定营养费为500元。6.伤残赔偿金，程某甲的伤情为十级伤残，其为城镇居民，按《广东省201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程某甲的××赔偿金为60385.8元（30192.9元/人/年×20年×10%）。7.鉴定费，程某甲提供了1700元的司法鉴定费单据，该费用为查明本案事实必然支出的费用，予以支持。8.××辅助器具费，应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程某甲未提供医疗机构关于建议程某甲购买轮椅、拐杖、坐厕椅的意见，考虑程某甲的伤情，根据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辅助器具费800元。综上，程某甲因本事故受到的经济损失为95569.0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行为方式、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以及本案事故给程某甲的身体所带来的伤残情况，并考虑该伤残后果给作为未成年人的程某甲所带来的严重心理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5000元。新东方学校垫付医疗费16222.04元及现金78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关于新东方学校为程某甲购买轮椅支出的费用，因该轮椅未交付程某甲使用，故该支出不属于程某甲的经济损失。关于新东方学校辩称为程某甲聘请护工支出的中介费，因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程某甲已实际使用该护工，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即新东方学校应赔偿程某甲86546.97元（95569.01元+15000元－16222.04元－7800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新东方学校赔偿程某甲86546.9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程某甲负担670元，新东方学校负担1960元。判后，新东方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程某甲监护人于2014年8月20日与新东方学校商谈赔偿事宜，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该日起计算，已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程某甲已年满12周岁，尽管其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其参加篮球活动应当属于与程某甲与其年龄及智力相匹配的活动。学校不存在超越教育、管理的职责范围的行为。2．程某甲无视老师的警告，在老师介绍注意事项前就擅自开展篮球活动，导致受伤。3．原审法院未同意新东方学校多次要求重新进行鉴定的主张，即使该鉴定意见是真实可信的，但该鉴定意见是按照道路交通事故进行鉴定，并不符合本案程某甲受伤的情况，依此做出的判决明显不当。三、一审程序违法。1.原判伤残鉴定过程违法。2．程某甲在庭审过程中提交了广州市第四十七中学出具的单方证明，该证据已过举证期限，不应予质证。四、一审认定的经济损失认定不合理。1.程某甲在住院期间，新东方学校已向程某甲的监护人支出提供了伙食费补贴，不应再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2．尽管医嘱建议程某甲全休3个月，而且医嘱并未明确具体的护理期限，考虑到程某甲是13岁的未成年，有一定的自理能力，一审认定护理期为90天明显偏高。另外，学校为程某甲聘请了护理人员并支出了相关费用，该费用一审未予以考虑。3．程某甲没有提供交通费及营养费的证据，也没有提供××辅助器具必要性及费用支出的证据，一审认定上述费用不当。4．××赔偿金的认定无依据。5．既然认定新东方学校支付××赔偿金，就不应当再判决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五、本案存在加害方，故应由加害方承担责任，但一审并未对责任划分进行判决。据此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新东方学校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三、程某甲承担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程某甲答辩认为其并未主动要求参加篮球营，而相关鉴定是依照程序进行的。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为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其二为本案鉴定程序是否违法；其三为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比例是否合理。关于第一个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虽然程某甲的父母程某乙、刘某丙与事件处理的时间是是2014年8月20日，但这并不能代表当时程某乙、刘某甲对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是知晓的，故本案的诉讼时效的起算应当自鉴定出结论时起算，即2015年9月6日，至本案审理终结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二个问题即本案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具有国家认定的鉴定资质，鉴定的程序合法，鉴定人具备相应的鉴定资格，故上诉人新东方学校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成立，原审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予以接纳，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第三个问题即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比例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的情形，原判认定的程某甲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对于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审查原判对新东方学校应对程某甲因参加英语篮球训练课而导致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分析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新东方学校的承责比例问题，本院认为，应综合考虑本案实际，如程某甲已年满12周岁，其自愿选择参与篮球活动，在活动过程中被另一同学踩到后摔倒受伤等因素，原判确定由新东方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调整，确定由新东方学校对程某甲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根据程某甲提供的证据和诉请，本院确定程某甲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20483.2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700元（37天×100元/天）；3.护理费7200元（80元/人/天×90天）；4.交通费酌情确定为800元；5.营养费酌情确定为500元；6.××赔偿金60385.8元。程某甲的伤情为十级伤残，其为城镇居民，按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为60385.8元（30192.9元/人/年×20年×10%）；7.鉴定费1700元；8.××辅助器具费酌情确定为800元。综上，程某甲因本事故受到的经济损失为95569.01元。按50%计，为47784.5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以上合计为52784.51元。新东方学校垫付医疗费16222.04元及现金7800元应从中予以扣除。即新东方学校应赔偿程某甲28762.47元（52784.51－16222.04－7800）。综上所述，新东方学校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少民初字第109号民事判决为：广州市海珠区私立新东方培训学校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程某甲支付人民币28762.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程某甲负担1315元，广州市海珠区私立新东方培训学校负担1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广州市海珠区私立新东方培训学校负担1315元，由程某甲负担13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琳审判员 赵剑奕审判员 钟淑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邱穗珠孙丽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