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2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忠凉路1号院4号楼10层1001室。 法定代表人：朱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冲冲，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开放路113号南四层409室。 法定代表人：毛庆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汇德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的（2017）京7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冲冲，中联汇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毛庆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中联汇德公司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联汇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软件开发合同终止协议》（以下简称《终止协议》）的约定，中联汇德公司需将已经完成的全部开发成果交付给北恒公司，北恒公司再支付130000元款项。因中联汇德公司未履行交付义务，北恒公司有权拒绝付款。2.中联汇德公司没有完成相应软件开发构成违约。北恒公司至今未收到中联汇德公司提供的软件知识产权授权文件（包括针对北恒公司自身需求定制开发部分源代码）。软件相关的所有权方出具的情况说明表明其对中联汇德公司与北恒公司签订协议并不知情。北恒公司因无软件所有权方授权，无法继续开发软件。3.《终止协议》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中联汇德公司并未提出违约金的诉求，原审法院判决北恒公司支付违约金1万元不当。 中联汇德公司辩称：1.中联汇德公司原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北恒公司已接收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软件。2.双方已签订了《终止协议》，软件是否开发完成不影响该协议的履行。3.关于知识产权权属，双方原合同约定的是将中联汇德公司软件开发过程中的源代码交付给北恒公司。4.《终止协议》是双方原合同的补充协议，原合同第三条约定了付款期限。5.中联汇德公司原审提出了违约金诉求，请求支付利息损失。 中联汇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北恒公司：1.支付《软件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结算款130000元，并从2016年1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中联汇德公司与北恒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北恒公司向中联汇德公司购买汇德建筑装饰工程综合管理平台，合同总价款为347000元，首付款，在合同签订后5天内，北恒公司应将合同金额的173500元付给中联汇德公司；进度款，系统安装调试上线后，北恒公司应将合同金额的156150元付给中联汇德公司；验收款，最后一次付款额应为总服务费的17350元，北恒公司应在中联汇德公司递交了服务总结报告和说明并完全履行合同完毕10日内付给中联汇德公司。 2016年11月17日中联汇德公司和北恒公司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北恒公司作为甲方，中联汇德公司作为乙方，甲乙双方2016年3月签订的北恒建筑企业内部管理平台开发合同（详细内容见原合同及附件），已经持续开发半年多，虽然已完成工作覆盖了合同涉及的大部分内容，但由于对合作开发工作模式及关键应用实现的观点持不同见解，已影响双方进一步针对该合同的后续工作开展，所以双方同意终止合同。如果按照甲方的应用要求，乙方认为会带来成本严重超标；如果按照乙方的工作节奏，也难以获得甲方认同。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决定终止该合同的继续履行，甲方不再要求乙方继续提供管理平台的现场开发及售后服务。乙方将项目相关已有成果移交给甲方，其中包括针对甲方自身需求的定制开发部分源代码，甲方具有完全自主所有权。甲方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款项（13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圆整）后，乙方放弃对项目尾款的追索权，双方合同款项视为结清。 2016年3月9日，中联汇德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北京行知汇德软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知汇德公司）签订《软件战略合作协议》，约定行知汇德公司提供汇德软件产品和服务，中联汇德公司是行知汇德公司的产品销售、推广和服务代理方。 原审庭审中，北恒建筑公司出示一份行知汇德公司2017年3月6日作出的《关于“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授权证书的情况说明》的复印件，该声明称：“我公司与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签署了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后者代理我公司‘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产品。为了支持中联汇德公司的市场拓展和销售，我公司根据中联汇德要求，为其客户北恒公司授予‘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的授权证书。中联汇德公司与北恒公司在签订合同后，并未与我公司签订产品代理与服务合同，我公司未对中联汇德公司在此项目中供货，为此对中联汇德公司与北恒公司合同中签订的标的名称为‘汇德建筑装饰工程综合管理平台’的软件，我公司并不知情。”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北恒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中联汇德公司返还北恒公司支付的173500元合同款及自2017年6月28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支付利息；2.赔偿北恒公司不能正常使用该软件造成的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中联汇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北恒公司与中联汇德公司签订《终止协议》后，中联汇德公司将未完成的产品交付给北恒公司，北恒公司在核验使用产品的过程中发现合同内所约定的应用模块及功能未做完，部分模块为演示版内容，北恒公司无法使用。北恒公司提交的产品授权 书上授权单位为行知汇德公司，并非中联汇德公司，中联汇德公司无法取得产品完全自主所有权，也不能在此基础上进行开发，产品内容和合同中约定的不符，严重影响了北恒公司的使用。 后北恒公司未缴反诉费，原审庭审中当庭撤回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北恒公司与中联汇德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终止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在《销售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双方签订《终止协议》协商终止《销售合同》，并对涉案工作成果进行了结算，北恒公司答辩中称中联汇德公司未按约交付工作成果，在反诉中称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约定，庭审中亦否认交付了工作成果，其陈述前后不一致。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依法确定中联汇德公司向北恒公司交付工作成果的事实成立。而就北恒公司主张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未完成应用模块及功能的问题，《终止协议》对签订当时的工作成果进行了确认，亦约定的是交付项目已有成果，并非《销售合同》中完成开发的成果，故原审法院对北恒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北恒公司主张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产品授权单位为行知汇德公司，北恒公司无法取得产品完全自主所有权的问题。软件使用授权证书显示，行知汇德公司授权北恒公司为工作成果的用户，中联汇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软件战略合作协议》中约定中联汇德公司有权代理行知汇德公司的产品销售，而就北恒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关于“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授权证书的情况说明》亦确定了中联汇德公司与行知汇德公司签订《软件战略合作协议》，有权代理行知汇德公司“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的事实，行知汇德公司虽陈述中联汇德公司未就本案的产品向其签订产品代理和服务合同，并表示该公司对涉案项目不知情，但并未否认中联汇德公司的代理权限。故原审法院对北恒公司主张的产品授权单位为行知汇德公司，而使得交付产品不符合《终止协议》约定的主张不予采信。 根据《终止协议》约定，“甲方按照合同约定再支付款项（130000元，大写：壹拾叁万圆整）后，乙方放弃对项目尾款的追索权，双方合同款项视为结清”，北恒公司应向中联汇德公司支付合同款130000元，《终止协议》虽未约定明确的支付时间，但北恒公司并未在合理的期间支付该笔款项，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中联汇德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恒公司向中联汇德公司支付合同款13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整；二、驳回中联汇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北恒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联汇德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收条及发票各一份。证明焦青代表北恒公司签收了中联汇德公司开 具的发票，收条上焦青的签名笔迹与中联汇德公司原审提交的验收清单照片上焦青的签名笔迹一致。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软件成果已移交完成。经庭审质证，北恒公司对中联汇德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证据1发票与本案无关，收条不能证明验收清单照片的真实性；证据2不能证明中联汇德公司已经完成了工作成果交付，只反映出中联汇德公司准备交付《终止协议》约定的工作成果，但没有确定交付日期，中联汇德公司没有提交知识产权方行知汇德公司的产品授权。本院对中联汇德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效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相关事实一并论述。 本院二审查明，北恒公司当庭认可双方在《终止协议》签订后交接过软件相关成果。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6年11月29日，中联汇德公司向北恒公司提出提取支票的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北恒公司应否支付中联汇德公司130000元合同款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首先，关于中联汇德公司是否交付软件的问题。二审中，北恒公司已当庭确认中联汇德公司于《终止协议》签订后交付了软件相关成果。北恒公司虽声称中联汇德公司没有完成软件开发，但因双方《终止协议》约定的交付内容为“项目相关已有成果”，并非开发完的软件，故北恒公司关于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软件未完成开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软件交付时间，中联汇德公司依据其原审提交的验收清单主张双方于2016年11月28日完成软件相关成果交付，北恒公司对该验收清单的真实性虽不予认可，但因其认可中联汇德公司存在交付的事实，故本院结合中联汇德公司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11月17日联系北恒公司交接软件、11月29日向北恒公司催要付款支票）等证据，对中联汇德公司主张的交付时间予以采信。 其次，关于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软件成果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北恒公司上诉称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软件相关成果应包括“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产品授权证书，否则北恒公司无法继续开发其交付的软件成果，软件无法使用。但北恒公司并未提交相关合同依据证明中联汇德公司负有该项证书交付义务。根据双方签订的《终止协议》的约定，中联汇德公司移交的是“项目相关已有成果”，中联汇德公司并无保障北恒公司在已交付软件基础上继续进行软件开发的合同义务。至于北恒公司如何实现软件相关成果继续开发，与本案中联汇德公司依据《终止协议》请求支付款项无关。中联汇德公司交付的成果符合双方合同约定。 最后，关于北恒公司应承担的利息损失问题。因北恒公司收到中联汇德公司软件成果后，以缺少“汇德项目管理系统V3.0”软件产品授权为由拒绝依照双方达成的《终止协议》约定付款，北恒公司存在逾期付款行为，应承担中联汇德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本案中联汇德公司起诉请求北恒公司从2016年11月17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利息损失。 二审中，中联汇德公司当庭提出应从2016年11月28日软 件交付完成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但《终止协议》并未对交付软件相关成果后的付款时间作出明确约定，从微信聊天记录反映，中联汇德公司首次向北恒公司催要付款时间是2016年11月29日，本院认为逾期付款时间应从首次催要款项未付时起算。北恒公司应自2016年11月29日起承担130000元合同款项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责任。北恒公司关于终止协议未约定付款期限、其不应承担利息损失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北恒公司支付中联汇德公司违约金10000元，与中联汇德公司的诉讼请求不符，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北恒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民初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130000元，并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燕如 审判员  刘晓梅 审判员  詹靖康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毛涵                                                    书记员  谭秀娇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209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徐燕如             审判员：刘晓梅、詹靖康                                                     法官助理：毛涵                       书记员：谭秀娇                               裁判日期                       2019年9月29日                               涉案合同                       《汇德建筑装饰工程综合管理平台销售合同》、《终止协议》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交付软件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北恒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向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合同款130000元，并自2016年11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北京中联汇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                               法律问题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软件交付义务的认定                               裁判观点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其中，软件开发一方根据双方协议约定，负有交付合同项下的软件义务；其对软件需求一方继续开发相关软件的要求没有保障义务。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