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18民终1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银河洁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陈圣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婕，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树生，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少全，男，成年，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家云，安徽金皖律师事务所律师（法律援助）。原审第三人：张国任，男，成年，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上诉人宣城市银河洁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少全、原审第三人张国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13日、2016年10月31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婕、叶树生，被上诉人秦少全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毛家云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国任第一次开庭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秦少全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2012年7、8月份，银河公司与其员工张国任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张国任承包银河公司的模具车间，给该公司生产模具……”错误，事实是张国任自2012年7月即已辞职单干，银河公司系基于与张国任之间的关系，才无偿提供厂房给张国任生产模具并同意张国任继续将养老保险挂在银河公司名下缴费，张国任除为银河公司加工模具外，也为新浪公司、欣美公司等其他洁具公司加工模具，银河公司仅根据张国任交付的模具数量，按照先前商定的单价，向张国任给付加工费，即张国任和银河公司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关系。同时，银河公司与秦少全之间更不存在劳动关系。秦少全二审中辩称：1、本案中，秦少全一审中已经提交的陈圣银等人的调查笔录和宣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出具的意见都能证明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且张国任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银河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至2013年。银河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模具车间的业务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张国任。银河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是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且该工资表也不能达到银河公司关于其将模具业务外包与张国任的证明目的，即一审法院认定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正确。2、由于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故而银河公司对张国任的日常生产行为进行管理，且模具车间的工作内容也是银河公司经营范围内的。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项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银河公司将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应当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国任二审中述称：银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秦少全与张国任一样，均是银河公司聘请的工人，其与秦少全与银河公司之间均为劳动关系，其与银河公司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秦少全是别人介绍来银河公司工作的，其只是对秦少全具体干了多少天活进行统计，并凭秦少全的工作成果去银河公司为秦少全代领工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秦少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自2013年5月24日至7月29日期间与银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8月份，银河公司与其员工张国任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张国任承包银河公司的模具车间，给该公司生产模具，厂房和设备由银河公司无偿提供，张国任自行组织工人进行生产加工，银河公司按照生产量付给张国任报酬。2013年5月24日，秦少全经人介绍到张国任承包的模具车间从事电焊工作，工资按件计算。2013年7月29日，模具车间发生危化品爆炸，造成当时正在车间工作的秦少全受伤。当日，秦少全被送往皖南医学院附属弋矶山医院就诊，后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住院治疗。事故发生后，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经济发展局、天湖派出所、天湖街道办事处对本起事故进行了调查，并对秦少全、张国任以及银河公司的董事长陈圣银、总经理易明卿、品质部经理赵金明、仓库保管员彭永祥、模具车间工人梅云进行了调查询问。陈圣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公司法人代表，公司是股份制有限责任公司……张国任以前是我们公司员工，后来辞职单干。好像是2012年7、8月份的时候，张国任和我商量单独干，我同意了，我们银河公司无偿提供厂房和设备给张国任，张国任给我们公司生产模具，银河公司按照张国任的生产量付报酬给他。所以说模具生产这块应该是张国任承包的，他自行组织生产加工，和银河公司是合作关系。他生产使用的白药水与紫药水，也就是甲乙酮和钴促进剂，是我们银河公司提供给他的。”彭永祥的询问笔录中载明：“我是银河公司仓库保管员，主要是从事原材料收发工作……张国任和我之间有一点联系，张国任从事卫生洁具模具的生产与开发，他在生产上需要的一些原材料都是从我们银河公司领用的，但所有领料单都是我们银河公司负责生产的赵金明主任出具的，张国任每次都是凭赵金明出具的领料单到仓库找我领货，我见单发货……张国任领取的材料主要有树脂、苯乙烯、紫药水和白药水等开发模具常用的一些原材料。”易明卿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我是银河公司的总经理……2011年，张国任与我们公司商议，租用我们公司一些厂地厂房，从事模具加工，加工的模具提供给银河公司和其他一些公司使用……。”2013年9月30日，宣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下发宣开管[2013]215号文件，对本起危化品爆炸事故作出处理意见，该份文件载明：（一）事故的直接原因：电焊工秦少全无证上岗，不熟悉安全规程，在不安全的条件下进行焊接作业……是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二）事故的间接原因：1、张国任系口头约定内部承包银河公司的模具开发和加工等业务，银河公司也未要求其签订相关安全生产书面协议或制定岗位安全操作规范。张国任作业的模具车间严重违反危化品使用场所不得存在“二合一”、“三合一”等规定，完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2、银河公司虽未直接雇请秦少全，但银河公司模具车间不是依法设立的独立生产经营实体，公司应当履行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公司对从业人员尤其是特种作业人员教育培训和管理不到位，且对所使用的危险化学品过氧化钾乙酮（白药水）管理不严格，贮存、保管不规范，未严格执行危化品领用量不得超过当天使用量的规定，作业场所也未悬挂危化品安全管理规章制度和危化品安全使用操作规程。（三）事故性质：本起事故是一起由于违法用工、无证上岗、违规作业、作业场所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以及危化品使用安全管理不到位而导致的责任事故。2013年11月14日，秦少全向宣城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银河公司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3年12月24日作出宣劳人仲裁字[2013]172号仲裁裁决，驳回了秦少全的仲裁请求。秦少全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其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与银河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国任与银河公司系何种法律关系；二、秦少全与银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银河公司是经工商登记注册的独立法人，是合法的用工主体。银河公司将属于公司业务范围内的工作发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自然人张国任，由张国任招用秦少全等人提供劳动，厂房及设备由银河公司无偿提供，工作成果也由银河公司承受并支付报酬，故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属企业内部承包关系。关于焦点二，根据前述，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系企业内部承包关系，该种关系的建立是银河公司内部进行管理的一种方式，并未改变其经营范围及资产性质。张国任无独立用工主体资格，不能单独承担用工的风险及责任，故张国任直接管理、使用的职工秦少全仍然属于银河公司的职工，银河公司并不能因内部承包而转嫁用工风险免除法律责任，更不能以此否定其与秦少全形成的劳动关系。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原告秦少全与被告宣城市银河洁具有限责任公司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本院二审期间，银河公司向本院提举了如下证据：1、银河公司2012年7月-2013年7月的工资表一份，拟证明张国任在银河公司领取工资至2012年7月，之后就没有再领取工资了，亦即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2年7月终止。秦少全质证：此工资表是银河公司单方制作的，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张国任质证：对工资表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工资表反映2012年8月之后银河公司没有向其发放固定工资，但其工资系银河公司向其按件发放的。2、银河公司计件工资发放程序及相关证据材料，拟证明2012年8月之后，张国任与银河公司其他员工从银河公司领取报酬的方式不同，亦即证明张国任并非银河公司员工，而是银河公司系将模具车间业务承包与张国任。秦少全质证：对真实性有异议，且该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达到银河公司的证明目的。张国任质证：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为银河公司员工，社保中心出具的缴费记录可以证明此点。3、张国任于2013年7月31日向银河公司出具的收条一份、于2013年8月28日向宣城市欣美建材科技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领条一份、向宣城市新浪洁具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借条两张及向宣城市欧帝斯卫浴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张国任在事发前后，不仅仅为银河公司加工模具，还为欣美公司、新浪公司、欧帝斯公司加工模具，即银河公司与张国任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普通承揽关系。秦少全质证：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张国任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秦少全住院时，为给付秦少全的医疗费，其向欣美公司和新浪公司借过钱，在新浪公司借了三万元。周末放假时，其也会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给欣美公司、新浪公司做活，因为其和欣美公司、新浪公司、银河公司的老板是亲戚关系。秦少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举证据。张国任二审中举证如下：1、残疾证一份（系复印件），拟证明银河公司为了荣誉而收纳他做工，亦即证明其为银河公司员工。银河公司、秦少全一致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更不能证明张国任系银河公司的员工。2、银河公司于2002年7月30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系复印件），拟证明其为银河公司员工。银河公司、秦少全一致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2002年-2012年7月期间其为银河公司员工，不能证明秦少全受伤时其还是银河公司的员工。3、易明卿（银河公司总经理）书写的材料（系复印件）一份（张国任表示此材料是本案二审第一次庭审时，易明卿给张国任的，易明卿要求张国任按照此材料誊写一份提交法院），拟证明银河公司强迫张国任承认秦少全受伤的责任在于张国任。4、陈圣凤（银河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圣银的妹妹）于2016年9月11日出具的说明书一份（系复印件），拟证明银河公司曾向其承诺由银河公司承担对秦少全的赔偿责任，不要张国任出一分钱。对3、4份证据，银河公司质证：两份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即使真实，因陈圣凤并非银河公司工作人员，其也不能代表银河公司的意思。秦少全质证：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其真实性由法院调查。5、宣城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于2015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及参保证明各一份（均为复印件），拟证明张国任系银河公司员工直至2013年10月。银河公司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银河公司虽为张国任购买社会保险直至2013年10月，但此并不能代表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延续到2013年10月，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7月终止。因张国任与陈圣银之间有亲戚关系，故银河公司在与张国任终止劳动关系后并未中断对其社会保险的缴纳，而是一直缴费至2013年10月。秦少全质证：对该两份证据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本院审查认为：银河公司二审所举证据1，基于张国任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2，予以认定；证据3，张国任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张国任二审所举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不予认定；证据2，银河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证据3、4，系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不予认定；证据5，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予以认定。经对本案有效证据的审查，结合当事人一、二审庭审陈述，二审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银河公司系根据张国任所完成的模具工作成果，按照双方事先约定好的模具计酬单价向张国任结算报酬。在秦少全发生事故前后，张国任聘请了秦少全、梅云两人做事。张国任分别以100元/天、80元/天的标准根据秦少全、梅云每月的工作天数向其二人发放工资。张国任在承接银河公司模具任务的同时，还承接了欣美公司等其他洁具公司的模具制作事务，并同样凭工作成果向其他定作公司结算报酬，秦少全也曾应张国任的安排到其他定作公司从事相应的工作，银河公司对张国任为其他洁具公司加工模具的行为不加干涉。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秦少全与银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时，应当审核双方之间是否具备形成劳动关系的实质性要件，即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本案中：1、秦少全系由模具作业承包人张国任所聘请，并非系经过银河公司的员工招录程序进入银河公司所属场地工作，即银河公司无招用秦少全的意思；2、秦少全的日常工作内容均听从张国任的安排，此工作内容不仅包括在银河公司所属厂房为银河公司加工模具，还包括去别家公司加工模具；3、秦少全每月的出工天数由张国任统计，而非由银河公司对其进行考勤，秦少全的月工资标准（100元/天*出工天数）系由秦少全与张国任所约定，并未经过银河公司；4、银河公司对张国任为其他公司加工模具之事不加干涉；5、张国任根据所完成的模具成果从银河公司、欣美公司等不同的定作公司结算报酬，并在取得报酬后，再根据秦少全的工作时间向秦少全发放工资。综合前述因素，本院认为秦少全与银河公司之间并未形成工作上的隶属关系，双方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实质特征，故秦少全要求确认其与银河公司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3年7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因对法律的理解不当致裁判结果错误，二审予以纠正。秦少全系在工作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客观属实，如秦少全认为银河公司应对其人身损害所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可另行诉讼解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秦少全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秦少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 贞审 判 员  周宏韬代理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王 慧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