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苏民申482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ＸＸ。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合支行，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雄州南路108号。负责人：王清国，该支行行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汉中路88号。负责人：张乐平，该分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中山东路298号。负责人：俞德本，该分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ＸＸ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南京公司)、江苏紫金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合支行(以下简称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江苏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宁商终字第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ＸＸ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二审法院未对张历利用ＸＸ身份证复印件在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下属的其他网点(0312营业网点、0287营业网点、0110营业网点)转账的事实进行认定。同时，一、二审法院认定ＸＸ的资金损失为50万元以及ＸＸ自行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损失，于法无据。(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人寿南京公司及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的行为共同作用是造成ＸＸ资金损失的综合原因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Ｘ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审查查明，人寿南京公司、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不服二审判决，曾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6月3日作出(2014)苏审三商申字第003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6年6月12日作出(2015)苏商再提字第00076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张历向ＸＸ出具的两份说明中陈述前后不一，其在第一份说明中明确记载“通过到六合农村信用合作社用ＸＸ的身份证复印件转出到我的卡里”，在第二份说明中含糊陈述“9月21日收到ＸＸ的身份证原件后拿着原件去银行转账的”，而张历案发后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在六合区的农村信用合作社曾经通过白利华私人的关系将ＸＸ账户资金的钱转出”，“提供给农村信用合作社ＸＸ的身份证复印件和我的身份证原件”，由此可以看出张历对于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办理转账业务使用ＸＸ身份证复印件的陈述比较明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历通过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的违规操作从ＸＸ账户中取款100万元，并无不当。鉴于张历擅自转出380万元后又帮ＸＸ缴纳保险费190万元，ＸＸ实际损失为190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历通过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的违规操作造成ＸＸ的损失为50万元，依据充分。一审判决作出后，ＸＸ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自行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损失以及人寿南京公司不承担责任提起上诉，并在二审中明确只主张在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转出的100万元，剩余的90万元另案主张。因此，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ＸＸ的资金损失50万元予以维持，并无不当。虽然人寿南京公司投保单投保须知栏第6条记载“投保人通过销售人员递交投保单、交付保险费的，请检查销售人员证件并及时索取盖有我公司收费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但是具体到本案，ＸＸ投保时选择的是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而非由张历代收保费，只是轻信张历谎言，让张历持有其银行借记卡并掌控该卡密码，并将保费400万元汇至该账户。因此，ＸＸ上述过失行为与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违规操作的过失行为相结合，为张历犯罪提供了条件，造成ＸＸ资金损失的发生。即使人寿南京公司尽到监管之责，禁止保险销售人员代收保费，也无法预见ＸＸ的过失和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的违规，更无法预见和防范张历的犯罪行为，其对ＸＸ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无法律上的注意义务，不符合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不能成为本案侵权责任主体，二审判决令其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再审判决已对此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法律条文区分了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在因果关系链条中原因力不同的两种类型侵权责任的法律适用规则。第一种类型为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即：每一个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都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去掉其中任何一个行为人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依然发生，则各个侵权行为人承担的是连带责任。第二种类型为典型的分别侵权行为，即：每一个行为人实施的侵权行为相加，构成了全部损害发生的原因力，则各个侵权行为人承担的是按份责任。但是，在上述两种类型之间，还存在第三种部分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类型，即：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部分人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足以造成全部损害；部分人的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部分的原因力，不足以造成全部损害。此种类型下的分别侵权行为人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法律并未作出明文规定。根据类推适用规则，可以参照最相类似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即：“两个以上污染者分别实施污染行为造成同一损害，部分污染者的污染行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部分污染者的污染行为只造成部分损害，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请求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污染者与其他污染者就共同造成的损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并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确定部分叠加的分别侵权行为的法律适用规则为：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侵权行为人除对全部损害承担责任外，还应与其他侵权行为人就共同造成的损害部分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历实施的侵权行为与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实施的侵权行为并无意思联络。张历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ＸＸ资金的犯罪故意，客观上实施的犯罪行为对造成ＸＸ资金损失的损害后果具有百分之百的原因力，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法律对其应尽注意义务的要求高于一般人，但其违规转账，为张历犯罪提供了重要条件，导致ＸＸ对其资金失去控制，其违规转账行为对于造成ＸＸ资金损失的损害后果具有较大的原因力，过失较大，应承担百分之七十的按份责任。根据前述类推适用规则，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应承担的百分之七十的按份责任与张历应承担的全部责任存在部分叠加的情形，故该叠加的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应由张历与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互为连带，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清偿后可以就超出其应负担份额的部分向张历追偿。据此，ＸＸ主张人寿南京公司和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对其资金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ＸＸ在已经选择转账授权方式交纳保费的情形下，却轻信张历谎言，而不尽一般人之注意义务，以至于不仅允许张历持有其银行借记卡及密码，而且还将巨额资金汇至该卡账户，对其巨额资金遭受损失的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过错。同时，考虑到ＸＸ作为一般人，法律对其要求的注意义务明显低于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六合信用社龙池支行。因此，本院再审判决酌定减轻紫金农商行六合支行百分之二十的责任。鉴于本院再审维持了原二审判决对ＸＸ资金损失的认定，对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侵权责任主体以及责任承担比例予以改判，依据再审判决，ＸＸ对原二审判决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ＸＸ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杭 涛审判员 陈良俊审判员 张丽华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璠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