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1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宪堂，男，1962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法，绍兴市越城区东方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宝泉，男，1963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宪堂为与被上诉人高宝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宪堂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1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2、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高宝泉针对施宪堂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宝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证据认定错误，程序违法。1、事实认定错误。（1）庭审中高宝泉自认，借款发生于借据出具之前；而庭审中高宝泉对款项交付的时间点，又推翻了自己之前的陈述，高宝泉在庭审中对重要事实的陈述，多次反言。（2）借款合同需要双方具有借贷合意，且须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法第210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由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结合本案，高宝泉提供的借据中的款项如果真的是借款，那么高宝泉提供的款项交付流水中就不可能出现货款。怎么可能借款和货款混在一起只出具一张凭证，显然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凭证上的款项全部是货款，而不是借款。其次，按一审判决逻辑，一份借据中部分款项不是货款，所以部分借款合同生效。这个判案逻辑显然错误，依据法理，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提供借款时生效。要么全部生效，要么全部未生效；不可能部分生效部分不生效。再次，高宝泉就款项交付事实，必须如实向法庭陈述，事关高宝泉的诚信问题以及本案是否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一旦高宝泉对款项交付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不符，特别是庭审中查明双方确实存在其他合同交易、高宝泉主张系借款的（45万元）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中载明是货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责令高宝泉就其他款项的交付事实，提供补强证据。按照举证规则，在上述情形下，一审法院应当将借据项下所有款项交付的举证责任分配于高宝泉，由其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据载明款项75万元的实际交付。一审判决认定施宪堂就否认借款事实负举证责任，显然系错误认定；否认借款事实是一个消极事实，依据举证规则施宪堂无须举证。2、证据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高宝泉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且客观真实，显然是证据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高宝泉提交的证据借据，其形式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如果确实是借条，一般手写借条的为常见；其次，如果是借款，也无须有审批人一栏；再次结合双方的职业状况，都与建筑行业有关，更加符合领条的形式特征。（2）在高宝泉就款项交付的时间、交付形式、交付数额，多次出现反复、不一致、矛盾、虚假陈述的情形下，一审法院竟然对部分款项交付予以认定，显然证据认定严重错误。3、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有违中立原则。一审庭审中，高宝泉为证明已付货款情况，原本有五份证据提交法庭，但高宝泉欲提交法庭时，却被一审法官予以制止，认为与本案无关无须提交。但施宪堂认为，高宝泉欲提交的证据或许有利于施宪堂，因为高宝泉提交的银行分户明细对账单（注明货款字样）也是其提交法庭后发觉不利意欲撤回时，施宪堂不同意撤回才予以认定的。高宝泉意欲提交的五份证据即使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也应让施宪堂看过该五份证据后再行决定，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有违中立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及证据认定完全错误，且程序严重违法，故施宪堂具状上诉，望依法支持施宪堂所有上诉请求！ 高宝泉辩称：施宪堂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均不能成立。首先，本案的借据系施宪堂向高宝泉出具，借款主文均有施宪堂本人书写，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当然成立，借据本身就具有借贷合意与款项交付的法律效力。施宪堂作为一个经商多年的商人，最应该明白借条的法律意义与责任风险，故施宪堂认为借据为领条以及款项未交付的观点完全错误。其次，高宝泉主张借款关系项下的款项据实交付，高宝泉主张其中45万元确实为借款，只是汇款当时一时出错而误写，又基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才不被认定。施宪堂以此反推其他款项也非借款完全是逻辑错误。再次，施宪堂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所涉的借贷关系相互独立，并无关联，而且其已经向其他法院起诉。另外，一审判决程序合法，根本不存在任何有违原则与规则的情形。综上所述，施宪堂的二审诉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施宪堂的上诉，维持原判。 高宝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施宪堂立即归还高宝泉借款75万元，支付高宝泉该借据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0.6%计算的利息损失，并由施宪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10日，施宪堂填写了格式借据并向高宝泉出具，施宪堂在该借据的借款日期上填写了2016年1月10日，借到金额为人民币75万元，高宝泉在借据左下角审批栏处签字同意并注明日期2017年1月10日。另查明，高宝泉陈述双方系朋友关系，借款发生于借据出具之前，借款的组成是2016年12月10日由高宝泉转账给施宪堂指定的屠霞英账户5万元(备注为往来款)、于同年12月13日又转账给施宪堂指定的屠霞英账户45万(备注为货款)、另于2017年1月10日转账给施宪堂20万元。审理中施宪堂称在借据日期填写时将年份2017年错写成2016年存在可能。再查明，高宝泉、施宪堂双方曾于2016年10月16日签订供货协议一份，约定：由高宝泉向施宪堂购买花岗岩石材一批用于某场外景观绿化工程，合同签订后高宝泉应付施宪堂材料款50万元，等等内容。高宝泉曾先后于2016年10月13日、该月17日向施宪堂付款20万元、30万元共计50万元，之后高宝泉另有多项石材款项支付施宪堂。 一审法院认为，施宪堂填写了借据并向高宝泉出具，高宝泉以借据等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般应当认定为借款关系。但施宪堂以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抗辩并举证否认民间借贷关系的，法院应当进一步查明事实作出判断。本案中，就借款组成中存在高宝泉支付施宪堂指定账户中的45万元系注明货款，明显与借款事实不符，并且双方在借据出具前签订了买卖合同而且尚在履行中，故该款不能确认为借款并应予以剔除在借条之外。另外本案借条项下其余的30万元的认定，双方之间虽然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由高宝泉向施宪堂陆续支付货款的事实，但现实中双方在一定期间的买卖业务中确有可能还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由施宪堂向高宝泉出具借据的行为佐证，高宝泉就其余借款的支付亦有合理的表述，与现有确认的证据并无矛盾之处；施宪堂辩称否认借款事实不能充分举证，故一审法院应当以借款予以认定。关于借款日期，结合上述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借款日期应当确认为2017年1月10日。双方未约定明确的借款期限和利息，高宝泉可以随时催讨，施宪堂也可以随时偿还，在高宝泉主张还款之后还应赔偿合理的逾期利息损失，但高宝泉以月利率0.6%标准主张并无相关举证。施宪堂关于借据中在剔除该45万金额之后的其余金额也不是借款，以及高宝泉的诉讼系涉嫌虚假诉讼的抗辩并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另有买卖合同纠纷或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各自应另行结算或主张，且施宪堂就买卖合同纠纷已经另行起诉并不影响本民间借贷案件的审理。故高宝泉诉称中符合法律规定部分的合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施宪堂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高宝泉借款3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高宝泉向一审法院起诉之日的2018年12月20日起到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高宝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施宪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高宝泉负担1740元，由施宪堂负担116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施宪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绍兴越城区法院和绍兴中院的裁定书各1份，证明本案双方争议的并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2.高宝泉作为原告向萧山法院提起诉讼的起诉状及萧山法院应诉通知书各1份，证明内容同证据1。高宝泉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两份证据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高宝泉并不否认和施宪堂存在买卖关系，只是认为买卖关系和本案所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相互独立的，且双方之间发生了买卖合同关系，也并不能阻却民间借贷关系的发生，因此两份证据不能达到施宪堂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施宪堂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证据显示的两案尚在一审审理阶段，并无生效法律文书对本案所涉款项性质作出认定，故该两份证据不能达到施宪堂的证明目的。 高宝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则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此时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本案中，高宝泉主张与施宪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供施宪堂出具的借据以及相应转账凭证以支持其主张，且借据表述明确，系施宪堂向高宝泉借款，故施宪堂一审抗辩及二审上诉提出借据所载款项系双方供货协议项下高宝泉支付的货款，必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施宪堂与高宝泉之间确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高宝泉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另行支付供货协议项下货款，且一审法院已将借据所载金额中存疑的45万元在借款金额中剔除，而施宪堂却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余30万元系用于支付供货协议项下货款的证据，且供货协议也未能体现与该30万元支付有对应关系的付款约定。故本院认为，施宪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借据项下的30万元系高宝泉就双方供货协议项下支付的货款，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借据的证明效力。因此，施宪堂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施宪堂负担（施宪堂已预交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