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05民初6110号 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南宁市江**苏圩镇保安村。 诉讼代表人：卢广祥，职务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朝强，南宁市江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树兰，南宁市江南区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卢广寿，男，1967年7月2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宙，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保安村委会）与被告卢广寿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21日、2019年9月26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保安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朝强、林树兰，被告卢广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保安村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与被告分别于2012年7月20日、2014年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及《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2.判决被告应向原告返还人民币60000元整；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坐落于马兴坡北面的“马兴大塘”（地名）鱼塘共约100亩左右，该鱼塘权属属（即保安村村委）集体所有。2012年7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即自2012年7月20日至2042年7月20日止）。另外，原告与被告签订这份承包合同之前，在2004年5月12日就与保安村马兴坡的村民覃远机、玉月照二人签订了承包马兴大塘合同，该合同经营承包期限为15年（即2004年5月12日至2019年5月12日止）。原告与保安村马兴坡覃远机等两人的承包合同一直在实际履行过程中产生矛盾，于2013年6月25日原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覃远机、玉月照两人签订的承包马兴大塘合同，经人民法院立案审理后，人民法院驳回原告提出解除承包合同的诉请求，承包合同应继续履行。原告与覃远机、玉月照的诉讼判决生效后，原告与覃远机、玉月照的承包合同还在得以继续履行。在此情势下，被告卢广寿认为其未能依《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如期取得承包经营权，于2014年1月18日要求原告与其订立《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并主张以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为主合同继续履行，该《补充协议》是主合同的补充，以原告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付鱼塘给其经营为由，要原告向其支付所谓违约金共计6万元。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卢广寿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和《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是原告于2004年5月12日与覃远机、玉月照签订的承包合同还在履行期限内签订的合同，违反了《合同法》的法律规定，也是不成立和无效的。由于原告与被告卢广寿所签订《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依据《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被告卢广寿应当返还原告6万元。由于原被告无法协商，原告为了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和经济利益，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1.被告方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及违反法律规定。2.被告认为本案适用的法律应该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和《合同法》两个法律，特别法优于一般法，被告作为原告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有权承包原告集体所有的鱼塘。原告在该鱼塘的另行发包过程中经过村民代表、党员代表、村委会成员的同意，村民委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民主决议通过了招标的方式，被告通过竞标承包该鱼塘，承包合同应合法有效，被告取得涉案鱼塘的承包经营权。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所承包的鱼塘应该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的范畴，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养殖水面属于其他土地，是耕地的另一种类型，承包时间为30年并未超过法律规定。被告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到原告的集体权益，原告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被告返还60000元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2年7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一份《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是：1.甲方将保安村马兴坡北面的“马兴大塘”鱼塘约100亩承包给乙方；2.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2年7月20日起至2042年7月20日止；3.鱼塘承包金为3000元/年，乙方分六期交付，即每期交五年承包金（第一次2012年7月20日，第二次2017年7月20日，第三次2022年7月20日，第四次2027年7月20日，第五次2032年7月20日，第六次2037年7月20日），乙方应于每期到期前一次性缴交完毕才能继续经营。甲方收到乙方上述承包金后，即出具普通收款收据，逾期不交租金，视为乙方自动解除合同，并同意在鱼塘投入财产、设施设备无偿交由甲方处置。本合同自承包开始之日起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随意修改和解除合同，如甲方代表人发生变更，不得变更本合同。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规定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期满，甲方如再行发包，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甲方除加盖了公章外，还有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签字。 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2年7月20日交纳了第一期租金即15000元。 2014年1月18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客观原因，甲方无法按照《鱼塘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交付“马兴大塘”鱼塘（约100亩），为解决矛盾，避免冲突，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对《鱼塘经营承包合同》作出如下补充协议：1.甲、乙双方确认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有效；2.根据《鱼塘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甲方应于2012年7月20日交付鱼塘。因客观原因甲方无法按时交付，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承诺于2019年6月1日前交付“马兴大塘”鱼塘给乙方使用；3.因甲方无法按《鱼塘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于2012年7月20日交付鱼塘，构成违约，甲方承诺支付乙方违约金63600元，以此补偿乙方因迟延交付鱼塘而遭受的损失。该笔款项分两期支付，第一期31800元甲方已支付，第二期31800元定于2015年5月12日前支付完毕；4、甲方应按照本协议的约定交付鱼塘即2019年6月1日前。如逾期交付，每满一年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30000元（逾期不满6个月的，按照半年计算，超过6个月不满1年的，按照1年计算）。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补充协议甲方由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签字捺印。 2014年1月7日，2015年5月23日，原告分两笔每笔30000元向被告支付了60000元的违约金。 还查明：2004年5月12日，原告作为甲方与案外人覃远机、玉月照签订了一份《承包马兴大塘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将涉案鱼塘承包给覃远机、玉月照，承包期限为15年即从2004年5月12日至2019年5月12日止。后双方在履行合同期间发生争议，原告曾于2013年6月25日起诉至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本院经审理后，作出了（2013）江民二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原告与覃远机、玉月照之间的合同继续履行。同时，从该判决查明的事实可知：《承包马兴大塘合同》中原告除了加盖了原告公章外，还有邓文腾、彭耀贵、黄志才签字捺印。同时，在原告与覃远机、玉月照的合同履行期间发生争议后，覃远机、玉月照曾向村委及司法所申请调解，2012年12月17日在苏圩镇司法所的主持下，包括被告卢广寿在内的奚耀腾、覃远机、玉月照等人参与了调解。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的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7月20日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及2014年1月8日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因两份合同损害了原告村集体的利益，故两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首先，从合同形成的时间来看，双方签订合同时，原告与案外人玉月照、覃远机之间的合同尚在履行过程中。原告与案外人玉月照、覃远机签订的合同租赁期限为15年即从2004年5月12日至2019年5月12日止；其次，从代表原告签字的人员来看，代表原告在《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及《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签字的人员为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而上述人员中的彭耀贵、黄志才亦代表原告在与案外人玉月照、覃远机的合同上签字。同时，从本院作出的（2013）江民二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第二段查明的内容“在2012年5月12日前，保安村马兴坡部分群众主张涉案鱼塘归马兴坡所有，要求二被告（玉月照、覃远机）将承包金交给马兴坡，被告无奈没有及时交付承包金给原告。被告遂向村委及司法所申请调解。”从该段查明的事实来看，作为村委支书的奚耀腾亦应知道存在原告与第三人的合同。另外，庭审中被告卢广寿亦表示签订合同时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尚未解除。但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卢广寿明知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尚未解除，却又签订新的合同，明知签订的新合同原告不可能履行即根本不可能向被告交付涉案鱼塘，但双方却约定鱼塘交付时间为2012年7月20日。虽案外人与原告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因租金的交付问题发生争议，但该合同未经解除，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后本院作出的（2013）江民二初字第39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驳回了原告请求解除与第三人合同的诉请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继续履行。而在此情况下，2014年1月18日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又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补充协议，并承担了因无法按时向被告交付鱼塘的违约责任即向被告支付违约金60000元。因此，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与卢广寿的行为明显与常理不符，亦不符合正常的商事交易规则；第三，从合同约定的租金来看，明显低于原告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租金，亦与市场经济规律不符。原告与被告约定的租赁期限为30年，租金仅为3000元/年，且租赁期内租金保持不变。而案外人与原告2004年签订的合同租金已达10600元/年；第四，从本案的证据来看，原、被告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并赔偿60000元给被告时召开过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综上所述，奚耀腾、彭耀贵、黄志才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及协议，损害了原告村集体的利益，现原告主张合同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双方因此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向被告支付了违约金60000元，该款项被告应当返还给原告。被告向原告交付了租金15000元，原告亦应当返还给被告。综合分析本案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过错，但原告的过错明显大于被告，因此，原告应赔偿被告损失。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特别是被告亦未实际占有过鱼塘，未针对鱼塘进行过任何投入，其主要损失为资金占用损失。因此，本院酌情损失为5000元。抵扣后被告尚需向原告返还40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卢广寿签订的《鱼塘经营承包合同》及《鱼塘经营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无效； 二、被告卢广寿向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返还款项40000元； 三、驳回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案件受理费650元，由被告卢广寿负担480元，原告南宁市江南区苏圩镇保安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7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七日内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户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不交又不提出缓交、减交和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绍锋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敬 敏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第一百五十五条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 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 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第二十五条人数较多或者居住分散的村，可以设立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村民会议授权的事项。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成员和村民代表组成，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五分之四以上，妇女村民代表应当占村民代表会议组成人员的三分之一以上。村民代表由村民按每****推选一人，或者由各村民小组推选若干人。村民代表的任期与村民委员会的任期相同。村民代表可以连选连任。村民代表应当向其推选户或者村民小组负责，接受村民监督。 第二十六条村民代表会议由村民委员会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每季度召开一次。有五分之一以上的村民代表提议，应当召集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