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9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南平东路**稻田创业小镇A3精耕楼**3302-330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54300391R。 负贵人：苏步聚。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峰、贾姣姣，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荔城南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28553474805。 负责人：郭恩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金、吴丽才，福建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启杰，男，199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华奥汽车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闽候县尚干镇良安路**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10523460111。 法定代表人：陈清池。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贤、郑泽建，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公司”）、洪启杰、福建华奥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奥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在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上诉人并非该条款中规定的第三者，上诉人认为本条款中的第三者指的是对保险标的造成损害的行为人，很明显上诉人并非侵权者或致害方，而本案并非机动车损害赔偿纠纷，故人保财险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无据。二、上诉人与华奥公司双方订立的保险合同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本案事故由车载货物掉落引起的损失，属于上诉人责任免除范围。（一）上诉人已对保险条款中的免除责任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进行了明示及说明义务。上诉人承保华奥公司投保的车辆损失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玻璃单独破碎险和不计免除率险等四个险种，向华奥公司出具了保单，并提示投保人对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蓝色字体标注部分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等，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二）本起事故由于车上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遭受财产损失，根据保险条款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本次事故属于车上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遭受财产损失。2、根据上诉人与华奥公司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第五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的约定，很显然车上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遭受的财产损失，保险人不负责赔偿。3、本案涉及的免赔条款并没有约定不明或有两种以上的解释，一审认为条款约定不明或有两种解释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认为“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中有两种解释，一是车载货物掉落货物本身的的损失；二是车载货物掉落，货物造成第三人的损失。上诉人认可车载货物掉落产生的损失会有这两种情形，但上诉人的条款是“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而不是“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损失和费用”，条款中的“任何”两字已含盖了所有情形，并没有约定不明或有两种以上解释。三、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为独立的险种，有明确的保险责任范围，华奥公司未投保该险种，故人保财险公司无权就车上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遭受的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其垫付款。四、本案利息不属于保险代位求偿的范围，判决上诉人赔偿人保财险公司垫付款23733元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清算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不符法律规定。 人保财险公司辩称，涉案车辆的损失是洪启杰驾驶的闽Ａ×××××号货车车上货物散落所致。经交警认定洪启杰负全责，洪启杰系华奥公司员工，事发时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故华奥公司应对案涉车辆承担赔偿责任。华安保险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投保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华安保险公司、洪启杰、华奥公司怠于履行赔付义务，人保财险公司才垫付了款项，垫付后的利息应予支持。 华奥公司辩称，一、被保险车辆装载货物时，车辆与货物应视为一个整体，在运输途中由于驾驶员操作不当、路面颠簸等各种原因造成的货物掉落引起第三者损失，均属于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也属于意外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保险公司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理赔责任。二、货车在运输途中发生货物掉落造成第三者损失时能获得商业三者险理赔是符合一般投保人正常、合理的投保预期，保险公司将货物掉落直接造成的第三者损失列为免责范围明显是限制了被保险人的主要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因此如果华安保险公司认为该条款包含对第三者损失的免责，则该免责条款依法应认定无效。三、对于格式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本案发生争议的险种是商业三者险，车载货物掉落造成的损失可以包含货物本身损失和造成第三者损失。按照通常理解，货物是属于本车上的财产，不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而第三者损失属于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故一审认定按通常理解该条款免除的是货物本身损失是合理的。四、上诉人提交的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并非华奥公司的印章，故该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不是华奥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五、华安保险公司诉称华奥公司车辆没有投保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故车载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损失不予理赔。华奥公司认为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是针对车载货物掉落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而开设的附加险种，免责条款被认定不合理，则为此开设的附加险明显也不合理。实践中该条款引发了大量理赔争议，侵犯了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合法权益。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主导了机动车商业车险改革，推出了全保险行业统一适用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该示范条款明确取消了货物掉落致使第三者损失属于免责的这一免责条款，且该示范条款也在全行业开始适用。这一改革动向，说明监管机构也认识到该条款属于不合理条款，进一步说明保险公司以该条款主张免赔是不合理的。六、华安保险公司《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条款》第一条明确约定，该附加险的投保范围是已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营运货车。而本案保险单明确载明被保险机动车是非营运货车，根本无法投保华安保险公司的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华安保险公司再以车载货物掉落属于免责，华奥公司未投保车载货物掉落责任险为由主张拒赔，明显不能成立。 洪启杰辩称，同华奥公司的答辩意见。 人保财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洪启杰、华奥公司支付给人保财险公司垫付的赔偿款人民币23733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6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1000元）；二、华安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对人保财险公司垫付的交通事故赔偿款承担直接的赔付责任；三、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洪启杰、华奥公司、华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2日10时0分，洪启杰驾驶属华奥公司所有的闽Ａ×××××号货车行经沈海线Ａ道2107ＫＭ处时，因该车上货物散落碰撞到案外人薛玉宇所驾驶的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左侧，造成闽Ｂ×××××号车辆损坏及车上人员轻微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认定，洪启杰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案外人薛玉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华安保险公司作为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承保公司对事故现场进行了现场查勘。经华安保险公司查勘定损后，确认闽Ｂ×××××号的车辆损失为25148元、施救费为585元。2016年12月22日，案外人薛玉宇向人保财险公司出具《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一份，确认收到人保财险公司因所承保车辆发生的上述事故而支付的保险赔款23733元，并将向责任对方请求赔偿的权利转让给人保财险公司；2016年12月29日，人保财险公司向案外人薛玉宇转账支付理赔款23733元。一审经查，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系华安保险公司的承保车辆，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额度的商业第三者险；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系人保财险公司的承保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及其他险种。两车均加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 一审法院认为，闽Ｂ×××××号小型普通客车的损失系因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上货物散落所致，该事故责任已由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确认，因此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的所有人华奥公司应对闽Ｂ×××××号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闽Ｂ×××××号车的损失已由人保财险公司在其所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且所赔付的款项23733元未超过闽Ｂ×××××号车事故发生时的定损金额，因此，人保财险公司取得对所垫付赔偿款的代位求偿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华安保险公司系闽Ａ×××××号车的承保公司，该车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并加保了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人保财险公司代为赔付的上述赔偿款未超过华安保险公司保险责任范围，故华安保险公司应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人保财险公司支付上述代偿款项；且因华安保险公司怠于履行其保险赔付义务，给人保财险公司造成了所垫付款项的利息损失，故人保财险公司请求支付垫付之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不违反相关规定，予以支持。华安保险公司辩称的根据《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四项“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该条款中的“任何损失和费用”是否包含车载货物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失约定不明，按照通常理解应为车载货物的直接损失和费用；若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亦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华安保险公司以该理由免除其赔付义务，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华安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人保财险公司保险代偿款23733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人保财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09元（减半收取），由华安保险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本院认为，闽Ｂ×××××号小型客车在行驶过程中因被洪启杰驾驶的闽Ａ×××××号轻型普通货车车上货物散落碰撞而致损失，该事故责任经交警部门认定由洪启杰负全部责任，华奥公司确认洪启杰的驾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则华奥公司应对闽Ｂ×××××号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人保财险公司作为闽Ｂ×××××号车辆的承保人，在其所承保的保险责任范围内对闽Ｂ×××××号车辆的损失予以赔偿，且赔偿金额未超过事故发生时的定损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财险公司于本案主张行使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于法有据，华奥公司应向人保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因华奥公司就闽Ａ×××××号车辆有向华安保险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华奥公司据此辩称华安保险公司应对案涉事故损失承担理赔责任。而综合讼争各方的诉辩意见，认定案涉事故损失是否属于华安保险公司的承保责任范围关涉两个问题，即：1、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就保险责任免除条款向华奥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2、《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四项是否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华安保险公司是否已就免责条款向华奥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华奥公司辩称华安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上加盖的印章非其印章，但本院注意到，华奥公司在投保单上的盖章仅有一处（即在“投保人声明”项中投保人盖章处），而投保单上列明的投保人基本信息、投保险种等信息与投保人声明一栏是在同一张纸上，在华奥公司确认其与华安保险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华奥公司又对投保单上其加盖的印章提出异议明显与前述确认不符。同时，华奥公司在原审接受庭审关于“是否申请印章鉴定”询问时，其答复为“……所以我方认为并没有启动鉴定的必要，但具体是否需要鉴定由法院决定。若法院决定需鉴定，我方也同意鉴定。”，亦未明确申请鉴定，故本院对于华奥公司提出投保单所盖印章非其印章的辩称，不予采纳。华安保险公司已在投保单上以加粗加黑字样方式标注了免责条款的内容，华奥公司亦在投保人声明处盖章确认“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经向本人作出了明确说明”，可以认定华安保险公司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向华奥公司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二、《机动车辆商业保险条款》第五条第四项是否存在两种不同的解释。固然车载货物掉落造成的损失可以包含货物本身的损失与造成第三者损失，但该条款原文为“车载货物掉落、泄露、腐蚀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从正常文义理解，“任何”这一形容用词已将车载货物掉落造成的所有损失和费用都含括在内，不存在理解歧义或约定不明的情形，一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前述条款已将车载货物掉落造成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作为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予以约定，华安保险公司据此提出其不应对本案事故损失承担理赔责任的上诉主张，于约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华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华奥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保险代偿款23733元，并支付自2016年12月2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标准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莆田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18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209元（减半收取），均由华奥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