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02民初5640号 原告：李贵玲，女，1992年2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秭归县，现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原告：张仕杰，男，1995年10月1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如东县，现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上述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红，江苏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世纪大道399号。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健，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丛兵，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贵玲、张仕杰与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仕杰以及原告李贵玲、张仕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雪红，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丛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贵玲、张仕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合计362972.6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李贵玲于2018年初受孕，预产期为2018年11月26日，怀孕期间其依医嘱定期产检，一切正常。2018年9月29日上午，原告李贵玲因前一天晚上有不规律宫缩并阴道见红，遂至被告处入院保胎。入院后，被告医生诊断其为先兆早产，采取先行抑制宫缩保胎治疗方案，并告知两原告，如保胎失败，随时采取剖宫产措施。10月1日晚，原告李贵玲又出现持续性宫缩阵痛并少量见红，被告医生从21:30继续采取静脉滴注保胎药水直至10月3日早晨5点，静脉滴注结束仅过了四个半小时，原告李贵玲腹部就发生剧烈持续性疼痛。原告张仕杰立即通知被告医生朱天峰主任，并在走廊中与朱天峰主任说明症状，但朱天峰主任到病房仅摸了产妇的腹部，无视产妇诉说“一直胀痛、持续胀痛，与之前宫缩疼痛完全不同”的症状描述，看诊仅几秒钟，就说“我知道了”，就转身离开病房，5分钟后护士进入病房给产妇静滴盐酸力托君。但静滴两三分钟后，产妇疼痛更加剧烈。原告张仕杰再次呼叫其他医生，后其他医生来病房后无法立即诊断，再次电话通知其他医生，待其他医生到场诊断后，初步诊断为胎盘早剥，进行相应的检查并向其他主任汇报（这时胎心率只有70次/分），直至10:15才决定手术并准备术前工作，10:30左右才推进手术室。因胎盘早剥诊断不及时，胎儿出生后仅有微弱心跳，抢救无效后死亡。被告医生在医疗过程中未尽到诊断注意义务，未能根据实际情况采取及时有效的分娩方式，导致新生儿死亡，给两原告及家人带来终身无法解脱的痛苦，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辩称：原告李贵玲于2018年9月29日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对原告李贵玲的诊断明确，诊疗符合规范，在诊疗保胎过程中因原告李贵玲突发隐性胎盘早剥，病情凶险，且进展迅速，虽经剖宫产术，胎儿娩出后死亡。本案经扬州市医学会、南京市医学会鉴定，虽然被告在诊疗中存在一定过错，但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医疗损害的后果是多因一果造成，医方的过错仅为轻微因素。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医方承担损害后果10%的责任为宜。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的合理部分，被告同意按照10%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的举证以及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孕妇李贵玲，26岁，因“停经31+5周，下腹阵痛伴见红11小时”于2018年9月29日入住南通市妇幼保健院产科。患者平素月经规则，末次月经2018年2月19日，孕期建卡，定期进行产前检查。 入院产检：宫高28cm，腹围95cm,估计胎儿大小1400±g，胎方位LSA，胎心142次/分，胎心位置左上，强度强，臀先露，未入盆，位置-3，宫缩不规则，宫颈位置中，长度0.5cm，质地中，未扩张，胎膜存；骨盆测量；髂前上棘间径24cm，髂嵴间径26cm，骶耻外径19cm，坐骨结节间径9cm，B超示：臀位，双顶径约80mm，腹围约274mm，股骨长约62mm，心率约146次/分，胎盘位于子宫体的前壁，成熟度Ⅰ+级，羊水AFV53mm；初步诊断：G1P0孕31周+5待产LSA,臀位，先兆早产。入院后予促胎肺成熟、抑制宫缩等治疗，监测胎心、胎动，嘱左侧卧位。10月1日B超示：单胎妊娠，胎儿存活:纵膈子宫？。当日16:00时孕妇不规则宫缩，予硫酸镁缓慢静滴；21:30时宫缩频繁，停硫酸镁静滴，予利托君5滴/分；23:30时无宫缩，继予利托君治疗。10月3日9:30时许，孕妇主诉腹痛，予利托君保胎治疗。孕妇腹痛加剧，查体：子宫张力高，板状腹，测胎心70次/分；考虑胎儿窘迫、胎盘早剥，10:39时急诊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中破膜进入宫腔，血性羊水呈直线样喷射，先露双足，胎盘及凝血块裸露于宫腔；牵引左右双足按臀位分娩机制娩一女婴，体重1760g，Apgar评分1分钟1分（微弱心跳），予气管插管、胸外心脏按压等抢救，5分钟1分（微弱心跳），10分钟0分，继续抢救无效，于11:26时宣布临床死亡。术中吸净血性羊水约800ml，胎盘与胎儿同时娩出，脐带附着于胎膜上，胎盘母体见暗红色压迹；查子宫呈马鞍状，宫底部扪及一肌性纵膈，长约5cm、厚1cm；术中诊断：纵膈子宫、帆状胎盘。产后予预防感染、促进子宫收缩等治疗，产妇恢复良好，于10月8日出院。 2018年10月15日，原告李贵玲、张仕杰申请医疗损害鉴定。 2018年12月3日，本院委托扬州市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鉴定。 2019年3月7日，扬州市医学会出具扬州医损鉴[2019]006号医疗损害鉴定书。 该鉴定书中分析说明载明：专家鉴定组分析认为：1、孕妇李贵玲因“停经31+5周，下腹阵痛伴见红11小时”到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就诊，医院诊断“G1P0孕31+5待产LSA、臀位、先兆早产”明确。另B超提示臀位（足先露），易出现胎膜早破，脐带脱垂，并告知孕妇及家属急诊剖宫产可能。2、2018年10月1日B超提示纵膈子宫，医方未告知孕妇及家属存在潜在风险，且据病程录记载2018年10月2日医方已考虑孕妇有胎盘早剥可能，但亦未与家属进行告知。3、2018年10月3日孕妇诉其宫缩加强呈持续性腹痛，医方行电子胎心监护检查不够及时，且无纸质记录。4、医方考虑胎儿窘迫、胎盘早剥可能，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有手术指征，手术操作符合常规。术中发现胎盘及积血块裸露于宫腔，属于胎盘完全剥离，提示患者病程发展迅速，病情凶险。5、胎儿娩出后死亡，临床考虑与早产、胎盘早剥、胎儿宫内窘迫、新生儿重度窒息有关。综上分析，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及医务人员在李贵玲出现宫缩加强呈持续性腹痛等症状，未能尽早电子胎心监护检查，使孕妇失去早期明确胎儿窘迫、胎盘早剥诊断的可能。鉴于孕妇胎盘早剥初期症状不典型，且病程发展迅速，病情凶险，即使医方更短的时间明确诊断并及时终止妊娠，亦难以完全避免胎儿娩出后死亡的后果。 该鉴定书中专家意见载明：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及医务人员在李贵玲诊疗过程中，存在未尽告知义务、检查处置不及时等缺陷，但与胎儿娩出后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2019年4月25日，原告李贵玲、张仕杰申请重新鉴定。 2019年6月4日，本院委托南京市医学会进行鉴定。 2019年8月14日，南京市医学会出具医损鉴[2019]051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 该鉴定书分析说明载明： （一）医疗过错分析 患儿之母李贵玲因“停经31+5周，下腹阵痛伴见红11小时”于2018年9月29日入院，根据停经史、临床表现及相关检查、“G1P0孕31+5待产LSA、臀位、先兆早产”诊断明确，医方予促胎肺成熟、抑制宫缩等治疗，监测胎心、胎动、嘱左侧卧位，符合诊疗规范、常规。 孕妇产前检查过程中发现“纵膈子宫”，10月1日B超提示“纵膈子宫？”，不排除医方对此关注不足；纵膈子宫可能是先兆早产的原因，但与胎盘早剥无明确相关性，亦不影响入院后治疗方案的选择。 根据待产记录，孕妇10月1日16:00时起出现不规则宫缩，两次送产房并行阴道检查，此后继予保胎治疗不违反原则，但医方未加强胎心监护，与患方沟通不充分。 孕妇生命体征平稳，在10月3日08:00时之前胎心、胎动无明显异常。09:30时许孕妇主诉腹痛，医方体格检查不细致，鉴别诊断措施不完善，未及时监测胎心，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胎盘早剥的诊疗时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 10月3日10:39时急诊行“子宫下段剖宫产”，术中明确诊断胎盘早剥、纵膈子宫等。 （二）损害后果分析 根据现有资料分析，临床考虑本例新生儿死亡原因为胎盘早剥、胎儿窘迫所致新生儿重度窒息。 本例在保胎治疗过程中突发隐性胎盘早剥，病情凶险，且进展迅速，自发胎盘早剥是新生儿死亡的主要因素；且本例系早产，对新生儿死亡亦有不利影响。 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建议原因力为轻微因素。 该鉴定书鉴定意见载明：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 诉讼中，两原告提出要求被告赔偿以下损失：1、丧葬费36342元；2、死亡赔偿金944000元（47200元/年×20年）；3、交通费2000元；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900元（100元/人/天×3人×3天）；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鉴定费18000元；以上1-4向合计983242元，要求被告赔偿362972.6元（983242元×30%＋68000元）。 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认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计算方法均无异议；交通费由法院酌定；办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损失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5000元，因为是轻微责任；鉴定费无异议，作为诉讼费进行分摊；总损失认可承担10%。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损害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的诊疗行为；二是造成患者的损害；三是诊疗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四是医务人员的过错。 一、本案中被告是否存在诊疗过错、诊疗行为过错与患者的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比例问题。 本案中，经扬州市医学会首次医疗损害鉴定、南京市医学会两级医学会再次医疗损害鉴定，其中扬州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中认为“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及医务人员在李贵玲出现宫缩加强呈持续性腹痛等症状，未能尽早电子胎心监护检查，使孕妇失去早期明确胎儿窘迫、胎盘早剥诊断的可能”，南京市医学会的鉴定报告中认为“孕妇产前检查过程中发现‘纵膈子宫’，10月1日B超提示“纵膈子宫？”，不排除医方对此关注不足”，还认为“孕妇生命体征平稳，在10月3日08:00时之前胎心、胎动无明显异常。09:30时许孕妇主诉腹痛，医方体格检查不细致，鉴别诊断措施不完善，未及时监测胎心，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胎盘早剥的诊疗时机，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且损害后果分析“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考虑医方的过错程度与损害后果的关联程度，建议原因力为轻微因素”。结合两份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尤其南京市医学会的结论“医方存在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因力为轻微因素”，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在对李贵玲住院分娩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结合李贵玲分娩过程中病情特点、就诊情况、被告诊疗行为存在的过错程度，并督促被告在今后的医疗活动中检查细致、鉴别诊断措施完善，避免类似的医疗损害行为的发生，本院酌定由被告对两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 二、被告应承担的赔偿项目及金额。 本院据两原告的诉请主张，分别作如下认定： 1、丧葬费。原、被告一致确认为36342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2、死亡赔偿金。原、被告一致确认为944000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3、交通费。考虑到本案两次鉴定，前往扬州、南京，本院酌定为1000元。 4、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原、被告一致确认为900元，本院依法予以准许。 5、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原告李贵玲分娩的就诊的具体情况、医院过错行为以及被告诊疗行为对两原告精神上造成极大伤害，本院酌定两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6、鉴定费。两次鉴定费18000元属于诉讼参与人辅助诉讼的费用，应计入诉讼费用一并处理。 综上，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因其过错行为，造成两原告所发生的丧葬费36342元、死亡赔偿金944000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900元、交通费1000元，上述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982242元，被告对此应承担20%赔偿责任即196448.4元，被告还应赔偿两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21644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贵玲、张仕杰人民币216448.4元。 二、驳回原告李贵玲、张仕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14元、扬州市医学会的鉴定费8000元、南京市医学会的鉴定费10000元，合计人民币20214元，由原告李贵玲、张仕杰共同负担受理费1771元、鉴定费14400元，被告南通市妇幼保健院负担受理费443元、鉴定费3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应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2214元。户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南通市濠南路支行，账号：46×××65。 审 判 长  唐文新 人民陪审员  梁海平 人民陪审员  翟天一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毛敏华 书 记 员  金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