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17民终16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巨野县前进路南段路西（新东方家具城对面）。法定代表人：刘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兵，山东君诚仁和（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玲，女，1990年6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巨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男，男，1988年7月4日出生,汉族,市民,住巨野县，系被上诉人李淑玲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增刚，山东鼎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淑玲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4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骏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兵，被上诉人李淑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庆男、程增刚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骏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淑玲向骏达公司支付剩余车款10万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李淑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纠纷双方签订的《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为无效合同，于法无据、认定事实错误。李淑玲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双方签订的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未查清案涉车辆只限上海居民购买依据的是销售商的销售政策还是国家及地方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即认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李淑玲在订购车辆前对案涉车辆只限上海市民购买是明知的，此车型是李淑玲选取的，并非骏达公司促销的，骏达公司原来并不代理销售此车型，在李淑玲订车前，骏达公司对于此车型是否有优惠政策并不知情。李淑玲选择订购案涉车辆、骏达公司销售该车辆并不是因为免税的优惠政策，而是李淑玲看中该车辆为混合动力。李淑玲提走案涉车辆后，该车销售价格下调，李淑玲一直要求骏达公司降价，在未达成协议的情况下，李淑玲的丈夫又在西安购买了一辆相同车型的车辆，李淑玲的行为明显是要违法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明显偏袒李淑玲。李淑玲当初选择该车型车辆，在仅仅支付部分购车款提车后，对当初的选择后悔，不愿意支付剩余购车款，意图逼迫骏达公司降价或者退车，因此，即便认定合同无效，李淑玲应对此造成的损失负主要责任。2015年6月11日，李淑玲将案涉车辆提走，时至今日已实际使用该车长达一年多，一审判决李淑玲返还车辆、骏达公司退还已收取的购车款，把骏达公司履行合同支付的费用、李淑玲提走车辆使用造成的车辆贬值损失，全部由骏达公司承担。如果认定合同无效，对于因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显然漏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李淑玲辩称，一、骏达公司向李淑玲出售的车辆实际是上海市政府鼓励本地市民购买和使用的新能源车辆，根据上海市政府的规定，非本市的个人和单位不能购买该车辆，故骏达公司、李淑玲无权进行购买，更不能享受相应的免税补贴等优惠政策。骏达公司在与李淑玲签订《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后，在明知该规定的前提下，以王立的名义从上海购买该车辆再出售给李淑玲，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不当行为，应为无效。基于该无效合同，李淑玲不负有支付剩余车款的义务。二、骏达公司（包括王立）与李淑玲之间实际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对付款方式及期限有明确约定，现合同约定的条件未成就；同时，因骏达公司的原因，致使李淑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李淑玲不负有继续付款的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骏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6月9日，纠纷双方签订《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一份，李淑玲向骏达公司订购比亚迪·秦15款1.5T双冠旗舰Plus轿车一辆，车辆购置价16万元，因该车辆只限上海市居民购买，半年后才能过户到李淑玲名下，李淑玲要求骏达公司协助先将该车辆登记在具有上海市户口的居民名下，半年后再过户。2015年6月11日，李淑玲将订购的车辆提走，应当付清全部购车款，但只支付了6万元，剩余车款未付。2015年7月9日，骏达公司将李淑玲订购的车辆先登记在具有上海市户口的王立名下，骏达公司向李淑玲催要剩余购车款10万元，但李淑玲一直拒绝支付，请求依法判令李淑玲支付购车款1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6月9日，纠纷双方签订《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一份，约定李淑玲向骏达公司订购比亚迪·秦15款1.5T双冠旗舰Plus轿车一辆，购车定价16万元，预订现金2万元，预订提车时间巨野接车6月11日。订单上面写有：“半年后协助过户”。签订订单当日，李淑玲支付骏达公司2万元。2015年6月11日，骏达公司以王立的名义从上海弘仁宝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型号为比亚迪BYD7150WTHEV3混合动力轿车一辆，后于次日交给李淑玲，但骏达公司私自留下一把车钥匙。2015年6月18日，李淑玲又支付骏达公司车款4万元。2015年7月9日，骏达公司将上述车辆在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办理车辆登记手续，登记车主为王立，车辆牌号为沪Ｇ×××××。2015年7月12日，李淑玲发现停放在巨野县中石化317加油站内的上述车辆不知去向，便向公安机关报案，后经公安机关调查，是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洋于2015年7月11日晚私自将车辆开走，经中间人调解，刘洋将上述车辆返还李淑玲，一直没有办理车辆的变更过户手续。李淑玲提起反诉，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返还购车款6万元，并赔偿违约金2万元，但在法定期限内未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另查明，上述车辆为免税车辆，只限上海市居民购买。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比亚迪BYD7150WTHEV3混合动力轿车为免税车辆，只限上海市居民购买，即其他市区的居民不得购买该类型车辆，纠纷双方签订购买该类型车辆的购车订单，是为了利用具有上海市居民户口的他人之名，骗取免税的优惠政策，纠纷双方的行为是以合法的形式来达到非法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案涉《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应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存放在李淑玲处的比亚迪BYD7150WTHEV3混合动力轿车应返还骏达公司，骏达公司收取李淑玲的6万元应予退还。骏达公司要求李淑玲支付购车款10万元及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淑玲的诉讼请求；二、由原告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被告李淑玲6万元，同时被告李淑玲退回给原告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比亚迪BYD7150WTHEV3混合动力轿车一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李淑玲负担575元，由原告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7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骏达公司提交《浦东新区鼓励购买新能源汽车暂行办法》、《上海市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实施方案（2013-2015）》、《关于继续开展新能源汽车推广应用工作的通知》各一份，拟证明该三份文件并未限制对新能源车辆转户和交易，案涉买卖合同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新能源汽车优惠政策是国家对新能源车辆购买者补贴，而非是一审判决中所称的免税。李淑玲质证称，对上述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其中浦东新区鼓励购买新能源汽车暂行办法不适用于本案，案涉案车辆的购买人王立系上海市杨浦区居民，而非浦东新区，该办法不适用于本案；另两份文件能够说明上海市鼓励购买车辆的消费者为本地居民，骏达公司与王立联系的购买车辆并考虑到2万元的优惠补贴才与李淑玲约定价格并出售车辆，可见是其明知上海市对于案涉车辆的购买及限制条件，其行为是典型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李淑玲提交《上海市鼓励购买和使用新能源汽车暂行办法》一份，拟证明上海市规定对于非上海市消费者不能购买和使用上海市销售的新能源汽车，该文件能够说明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李淑玲另提交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版各一份，通话人为程斌与李淑玲之夫张庆男，通话时间为2016年4月21日下午5时30分，该录音证实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洋知道李淑玲一审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存在这一事实，并且其是知情人与参与人，同时该录音印证了李淑玲提交的该份《车辆买卖合同》是真实的。骏达公司质证称，证据1只是上海市政府制定的地方性通知，不是法律及地方性行政法规，且并未明确规定新能源汽车不能买卖和转户；对证据2不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骏达公司提交的《浦东新区鼓励购买新能源汽车暂行办法》适用范围有限制，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对其他二份文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二份文件系财政部等部门针对推广应用新能源汽车下发通知，上海市根据该通知制定实施方案，对于本市购买新能源汽车的消费者提供补贴，对于上海市消费者购买后进行转卖的，未作出禁止性规定。故对骏达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李淑玲提交的《上海市鼓励购买和使用新能源汽车暂行办法》中规定，对上海市消费者（包括个人用户和法人用户，个人用户是指本市户籍居民，以及在本市拥有合法工作和稳定住所的外省市居民和外籍人士），购买上海市销售的符合条件的新能源汽车，在中央财政补助基础上，根据上海市相关车型目录及补助标准，上海市再给予财政补助，由新能源汽车生产厂商按照扣除中央和上海市财政补助后的价格，将新能源汽车销售给消费者。消费者购买新能源汽车用于非营运的，上海市免费发放专用牌照额度。对使用专用牌照额度的新能源汽车，实行一车一牌制度，不予办理退牌业务，且办理辖区外转移登记、注销登记、失窃手续的，不予发放额度更新凭证。李淑玲以该文件证明案涉买卖合同无效，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李淑玲提交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资料，其性质属于证人证言，因一方通话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该录音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纠纷双方签订的《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专用订单》系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后李淑玲与王立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王立将其名下的车辆过户在李淑玲名下，因案涉车辆属于新能源汽车，上海市制定相关政策鼓励上海市民购买该种车辆，可以享受相应补贴。故骏达公司、王立、李淑玲之间购买案涉车辆的方式虽与上海市新能源汽车相关政策的本意相悖，但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淑玲所述合同无效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骏达公司已向李淑玲实际交付了案涉车辆，关于交付车辆的时间，纠纷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李淑玲于2015年6月18日向骏达公司支付购车款4万元的事实，能够证明李淑玲对于交付车辆的时间并无异议，故李淑玲以逾期交车为由主张骏达公司违约，没有事实依据。现李淑玲已实际占有、使用案涉车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的规定，其应当承担向骏达公司支付剩余10万元购车款的责任。骏达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因双方对此并无约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巨野县人民法院（2016）鲁1724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淑玲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上诉人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款10万元；三、驳回上诉人巨野骏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淑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佰旺审 判 员  崔 冰代理审判员  朱晨曦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王 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