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9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忠华，男，196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桃园小区**********，公民身份号码320************014。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军，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秀清，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秀友，男，196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公民身份号码152************31X。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李施，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柱，广东谨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佛山中衍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之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30E。法定代表人：单忠华，总经理。上诉人单忠华因与被上诉人付秀友及原审被告佛山中衍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衍工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单忠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付秀友对单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付秀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单忠华在本案中属债的自愿加入，应承担还款责任，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单忠华签字的《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均是代表中衍工程公司作出的行为，与单忠华个人无关。一、从中衍工程公司与付秀友签订的《转让协议》来看，本案债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解除买卖合同并返还货款。《转让协议》落款的中衍工程公司盖章处也只有单忠华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名，中衍工程公司没有加盖公章。付秀友认为单忠华是中衍工程公司的老板，单忠华签字就代表中衍工程公司对债务的确认。二、《抵债协议书》虽然由单忠华与付秀友签订，但从“兹有甲方2015年欠乙方购机款一事，经双方协商同意将位于……”的约定来看，甲方（单忠华）是代表中衍工程公司签字。因为在2015年欠付秀友款项的债务人就是中衍工程公司，而不是单忠华。从付秀友一审提交的《工程款抵楼协议》也可以看出，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的房产是中衍工程公司的客户用于抵偿其欠中衍工程公司的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单忠华将自己的房产抵偿给付秀友是错误的。三、《还款协议书》是在《抵债协议书》的基础上再次作出的确认，单忠华在《还款协议书》中签字也是代表中衍工程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并不代表单忠华个人。四、2017年9月30日谢晓文的银行账户虽然收到单忠华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的20万元，但单忠华名下的该银行账户一直由中衍工程公司使用，中衍工程公司主要用单忠华的账户收取部分应收款及支付公司的应付款项等，该支付行为与单忠华个人无关。五、《转让协议》《抵债协议书》《还款协议书》均只有单忠华签名，中衍工程公司没有加盖公章，付秀友清楚知道其催收行为就是向中衍工程公司主张还款。法律上虽没有关于债务加入的明确规定，但从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网查询到的相关案例来看，债务加入其中一个重要的构成要件，即需要债务加入人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并且在原债务人所担债务范围内承担共同责任。案涉的《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主文第一句话均为“甲方欠乙方购机款”，从《转让协议》的内容可知，单忠华并不欠付秀友任何款项，而是中衍工程公司欠付秀友款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单忠华的行为属债的自愿加入并承担法律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付秀友辩称：一、单忠华与中衍工程公司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一）《转让协议》中单忠华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二）《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是单忠华自愿与中衍工程公司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这两份协议书是付秀友与单忠华协商所形成的，单忠华同意以其控制的房产抵债，也明确约定还款的本金金额以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单忠华在该两份协议书上签名、按指模表示，单忠华自愿偿还中衍工程公司的债务。二审法院可以参考《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讨论纪要》[苏高法审委（2015）16号]中关于债务加入的规定，该文件规定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是单忠华作出承担债务的明确意思表示，而且，单忠华于2017年9月30日以自己名下的银行账户向付秀友还款20万元，单忠华以实际履行的方式明确表示加入中衍工程公司的债务。中衍工程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陈述意见。付秀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共同向付秀友偿还本金833426.89元；2.判令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共同向付秀友支付利息、滞纳金250028.06元（利息、滞纳金以833426.8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0月1日暂计至2019年2月28日，至实际清偿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由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中衍工程公司作为甲方与付秀友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内容为：乙方以自己名义于2015年3月21日在佛山昊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购买徐工旋挖机XE360一台，合同金额5000000元。由于乙方经营方向转变，拟把该设备转让甲方经营，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前期已付购买设备货款700000元；二、甲方接收乙方转让设备时，同时接收乙方施工辅件一批，折合价款97705元；三、乙方在甲方购买子弹头，欠货款1380元。乙方在使用设备期间扣除设备使用费30144元。综上第一、第二、第三点，相互充抵后，甲方应退还乙方货款766181元。由于甲方资金紧张，甲方分别于2015年10月9日、2016年2月5日退还乙方货款各半。鉴于该设备已经以乙方名义在国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放款，自转让当月起，国银租金由甲方支付，且由国银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徐工基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佛山昊宸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乙方引起的一切法律关系，均与乙方无关，皆由甲方承担。2015年8月19日，奥园集团（广州）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广州地质勘察基础工程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工程款抵楼协议》，内容为：乙方同意购买甲方开发的奥园城市天地楼盘中的商品房。其中地块公寓2栋2121单位的购房人姓名为付琳，总房价为823478元，已付定金1000元，抵楼金额为822478元。2017年8月27日，单忠华作为甲方与付秀友作为乙方签订《抵债协议书》，内容为：兹有甲方2015年欠乙方购机款一事，经双方协商同意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城市天地广场地块九公寓2楼212单位顶抵付秀友。购房人姓名付琳是乙方的女儿。针对此购房时间约定如下：1.甲方应对确保此房能及时交付给乙方，交付时间按当时奥园广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诺的该栋楼大多权业主收楼时间计，即2016年7月；2.甲方欠款与乙方购房款按当时确定房款822478元多退少补，差价在乙方收购到楼后完成清算；3.甲方应对顶抵给乙方房屋的真实性和来源负责，是在确定实拥有该房债权的基础上进行顶抵；4.顶抵给乙方的房屋，乙方是按从房地产购房的角度承担责任，即奥园广州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该楼盘九区2栋的销售条件，乙方的真实性意思为，若甲方不进行顶抵，应将所欠款与2015年5月现金支付给乙方，乙方拿现金到该楼盘进行购买；5.若乙方收不到楼盘，可随时收回甲方的欠款，并从2015年5月起收取该欠款的12%的年利息进行累计。若甲方迟延交楼，乙方在收楼确认的基础上从2016年7月起按年出租费4万元的全额进行收取、并累计；6.此抵房协议为后签协议所涉及内容自2015年5月起生效。2017年10月19日，单忠华作为甲方与付秀友作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书》，内容为：兹有甲方付欠乙方人民币766181元，经双方协商同意，将此款与广州市番禺区******城市天地广场地块九公寓2栋2121房互相顶抵一事，因甲方原因造成乙方至今不能拥有该公寓所有权，现乙方提出收回全部欠款及利息，经双方协商同意，签订此协议，具体如下：1.利息暂结算至2017年12月，2015年5月到2016年4月，利息为91941.72元，本金合计858122.72元。2016年5月到2017年4月，利息为102974.73元，本金合计961097.45元。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利息为76887.8元，本金合计1037985.25元；2.2017年9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200000元，先还利息和本金，余下所欠款项2017年10月31日前支付乙方200000元，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乙方400000元，于2017年12月31日前将全部款项付清；3.按第二条甲方还款计划如期还款，计息按还款实际发生使用时间计，若未按第二条甲方还款计划如期还款，则余额（按计划未还）部分按日加收千分之一的滞纳金；4.甲方欠款未全部还清乙方前，之前所签订的欠款及抵债协议书仍然有效，乙方保留随时收回此款协议书中所指公寓所有权的权利，资金使用按双方合约对等原则处理；5.甲方支付全部欠款后，乙方配合甲方办理相关房产手续，但不承担经济等其它任何法律责任；6.为确保乙方债权人的权益，若甲方在2017年12月20日之前未付清全部欠款，则余额（按计划未还）部分按日加收千分之三的滞纳金，并将位于的房屋抵押给乙方。2015年3月21日，付秀友通过其妻子谢晓文的银行账户向单忠华转账700000元，该款用于支付案涉机器设备的购买款。2017年9月30日，单忠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户名为谢晓文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该款为单忠华归还予付秀友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付秀友主张与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均否认双方为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付秀友、中衍工程公司签订的《转让协议》，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同纠纷，但双方在《转让协议》中已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算，并确认欠款金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故一审法院对付秀友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主张债权予以支持。关于中衍工程公司的责任问题，《转让协议》已确认中衍工程公司尚欠付秀友的款项为766181元，中衍工程公司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付秀友与单忠华重新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但上述协议均未经中衍工程公司确认，对中衍工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衍工程公司仍应按《转让协议》约定承担还款责任。《转让协议》未就借款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进行约定，但约定了还款期限为2015年10月9日、2016年2月5日，到期各偿还一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逾期利息应以383090.5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7493.88元及以766181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单忠华的责任问题，单忠华分别于2017年8月27日、2017年10月19日与付秀友签订了《抵债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其自愿对中衍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属债的自愿加入。因此单忠华应承担的责任以《抵债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进行核定。付秀友与单忠华在《抵债协议书》中约定以广州市番禺区******城市天地广场地块九公寓2楼212单位进行抵债，但付秀友至今仍未获得该房产的所有权，《抵债协议书》尚未履行完毕。及后双方重新订了《还款协议书》，即双方已对还款方式进行了变更，单忠华辩称《还款协议书》是受胁迫所签，但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现付秀友根据《还款协议书》的约定请求单忠华归还欠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单忠华所称的房屋权属问题，属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单忠华可另案主张。付秀友与单忠华在《抵债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中已对欠款金额、利息标准、逾期滞纳金均进行了约定，其中利息标准为年利率1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逾期滞纳金的标准为日千分之三，折合月利率9%，已超出法定上限，应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由于付秀友与单忠华在《还款协议书》中就利息的计算方式约定了复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由于前期利息的计算标准未超出年利率24%，故该部分利息可纳入后期的借款本金内，至2017年12月20日止，单忠华尚欠付秀友的借款本金为830673.13元。同时，至2019年2月28日止，按复利计算的债权总额（本金830673.13元+利息、滞纳金237595.27元+已偿还的200000元）未超出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债权总额（本金766181元+利息705306.35元），故付秀友主张后续滞纳金仍按复利计算，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如一审判决附表所示，单忠华尚欠付秀友借款本金830673.13元、2019年2月28日前的滞纳金237595.27元及后续滞纳金（以830673.13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单忠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830673.13元及至2019年2月28日止的滞纳金237595.27元，并支付以830673.13元为本金，从2019年3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予付秀友；二、中衍工程公司应对单忠华在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确定的债务在借款本金766181元、利息7493.88元及以766181元为基数从2016年2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付秀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52.0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852.08元（付秀友已预交），由付秀友负担250.23元，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负担17601.85元。单忠华、中衍工程公司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于付秀友已预交的17601.8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付秀友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单忠华的上诉主张对本案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单忠华应否根据《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向付秀友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单忠华确认案涉的《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均由其本人与付秀友签订，即单忠华对上述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故上述两份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单忠华上诉主张其是以中衍工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付秀友签订上述两份协议，单忠华在上述两份协议中签字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但首先，上述两份协议中的债务均来源于涉案《转让协议》中中衍工程公司对付秀友所负的债务，对比《转让协议》与《抵债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的抬头与落款的甲方名称可知，《转让协议》抬头及落款的甲方均记载为中衍工程公司，而《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抬头及落款的甲方均记载为单忠华个人并注明单忠华的身份证号码。若单忠华代表中衍工程公司签订《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则合同的一方应为中衍工程公司而非单忠华个人。其次，单忠华陈述《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均在中衍工程公司处签订且当时单忠华签订协议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则单忠华理应在两份协议落款处加盖中衍工程公司的公章，然而经本院询问，单忠华未能合理解释上述两份协议为何只有单忠华签字而未加盖中衍工程公司的公章。再次，单忠华陈述中衍工程公司名下开设有银行账户，中衍工程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其名下的银行账户向付秀友归还款项。然而，单忠华在签订《抵债协议书》后却以其个人名下的银行账户向付秀友归还了20万元的款项。综合上述几点理由，本院认为单忠华在《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上的签字，应视为其自愿对中衍工程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非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抵债协议书》和《还款协议书》的约定来确定单忠华应承担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单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14.41元，由上诉人单忠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