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02民初5122号 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洪武北路**置地广场。 法定代表人：赵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芳，江苏曹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5层503室。 法定代表人：杜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嵩，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快报公司）与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5日受理后，被告新浪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本案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于2018年7月13日裁定驳回新浪公司的管辖异议。新浪公司不服裁定向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裁定驳回新浪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现代快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骏、方芳,被告新浪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凌云、高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现代快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在新浪网、手机新浪网和新浪新闻客户端立即删除已转载发布的所有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的作品，并在上述传播媒介的首页连续刊登不少于三十日致歉公告（内容须经法院审定），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以正视听，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侵权行为；2、判令被告按每千字1000元市场价支付稿酬，不足千字的按千字计算，支付案涉1篇作品文字稿酬3000元；3、判令被告按文字稿酬的三倍支付9000元惩罚性赔偿金；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费用3263元，包含案涉作品证据保全公证费263元、律师服务费3000元。审理中，原告申请撤回了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是现代快报、现代快报网、ＺＡＫＥＲ南京、现代快报官方微信、现代快报官方微博等全媒体产品的出版单位，是现代快报全媒体新闻作品的著作权人。新浪网（××）是被告主办的新闻门户网站。2017年1月1日，现代快报全媒体在现代快报／ＺＡＫＥＲ南京首发《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以下简称案涉作品）的深度报道，署名现代快报讯，通讯员李科辰、车黎，记者臧晓松，全文共2702字。次日，新浪网发布标题为《扬州15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已捐献给医学院》的报道，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经比对，除修改标题，删除所有标注现代快报、现代快报讯、现代快报记者、通讯员和编辑的署名外，新浪网报道的全文、段落、断句、标点符号等与现代快报全媒体的报道完全一致。案涉作品是原告重点报道，是原告委派记者经过多次深入采访、广泛收集资料并精心采写的深度报道。经查，被告未经原告许可，还在新浪网、手机新浪网和新浪新闻客户端等途径擅自转载现代快报大量新闻作品。为制止被告侵权，原告多次致函被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公开赔礼道歉并支付稿酬，但被告置之不理。 被告新浪公司辩称：1、原告不享有案涉作品的著作权，案涉作品的作者是李科辰、车黎和臧晓松，是不可分割的合作作品。原告主张案涉作品为职务作品，但仅有臧晓松而无其他两人对作品转让的意思表示，故原告并未充分取得案涉作品的著作权；2、被告并无侵权故意，被告刊载案涉作品是依据被告与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签订的《新华通讯社供稿服务协议》（以下简称《供稿服务协议》），其中约定的供稿内容包含了现代快报，基于此我方才转载使用了案涉作品，该协议有效期间涵盖了案涉作品发布日期；3、原告要求的惩罚性赔偿金，无相关法律规定；4、原告主张的稿酬赔偿以及合理支出明显过高，且部分内容没有事实依据。案涉作品是普通新闻报道，其独创性和经济价值均不高，原告主张每千字1000元已是最顶格的标准，即使在认定被告侵权的情况下，也不应按最高标准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公证费的收费标准也远高于市场价格。关于律师费损失原告没有提供相应依据及已支付律师费的证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现代快报》的出版方为现代快报公司，新浪网（××）的主办单位是新浪公司。 2015年11月20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批复《现代快报》主管单位由新华通讯社变更为江苏省委宣传部，主办单位由现代快报公司变更为江苏凤凰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2015年11月28日《现代快报》刊登了变更主管单位的相关公告信息。 2016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了《面对死神步步逼近，年仅15岁月的他想到的是回报社会扬州患癌少年：我要捐献遗体》的文章，署名：“通讯员李科辰车黎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臧晓松文/摄”。 2017年1月1日，ZAKER网站发布了《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的文章，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署名：“通讯员李科辰车黎记者臧晓松”。 2017年1月2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了《爸爸，不要告诉妹妹我走了只差5小时，患癌少年丁雁超没能坚持到2017年；按照他的愿望，遗体连夜捐出》的文章，署名：“现代快报/ZAKER南京记者臧晓松”。 2017年1月2日8：32新浪网（××）在新浪江苏新闻频道社会栏目发布了《扬州15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已捐献给医院》一文，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 审理中，经比对，ZAKER网站发布的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一文与新浪网次日发布的《扬州15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已捐献给医院》一文，除文章标题外正文内容相同。 上述事实有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截图、批复、《现代快报》、（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6230号公证书、（2017）宁钟证经内字第6238号公证书及原、被告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告现代快报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 1、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截图。证明原告是现代快报全媒体的出版单位，是现代快报全媒体新闻作品的著作权人； 2、2016年7月21日臧晓松与原告签订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及中国记者网记者证查询截屏。证明案涉作品作者臧晓松系现代快报记者，依据《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的约定，臧晓松在任职期间以现代快报记者名义，为完成原告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原告为著作权人； 3、2015年12月7日原告向新浪网发出的公函及收发室寄件登记清单、2016年7月12日原告向新浪网发出的公函、2017年4月20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的律师公函及2017年4月27日原告在《现代快报》刊登的《现代快报关于加强新闻作品版权保护的声明》。证明原告为加强著作权保护，发布声明，并两次函告被告现代快报作品均属原告所有，并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公函，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礼道歉并支付稿酬，但被告均置之不理，仍大肆转载； 4、新浪网（××）网站简介中发布的知识产权声明及2002年新浪网对其诉搜狐网著作权侵权案的报道。证明被告有知识产权保护意识，但只保护自己的知识产权而不尊重他人的知识产权； 5、新浪网高级检索结果截屏。证明新浪网自2016年起至今擅自转载原告新闻作品数量巨大，日均不少于20篇； 6、公证费发票及律师费发票。证明原告为制止被告的侵权行为，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共七份，涉及侵权文章456篇（案涉作品系其中之一），支出公证费120000元，平均每篇公证费263元，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元，合计3263元。 针对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原告对案涉作品享有著作权；对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原告没有提供与作者臧晓松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证明案涉作品系职务作品；对证据3中的公函和律师函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未收到相关函件，2017年被告确实收到过原告的律师函，但与原告提交的律师公函内容不符，原告在声明中也未明确指出新浪网有侵权行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检索结果并不代表所有内容都是从原告处转载，也不能证明原告对相关内容享有著作权，案涉作品仅为一篇，检索的内容均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公证费发票无法确定是针对本案产生，原告也没有提供律师代理合同，且3000元律师费明显过高。 被告新浪公司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 1、甲方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与乙方新浪公司签订《供稿服务协议》及《主体变更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使用新华通讯社新闻信息产品，其中第一条供稿服务内容中：1、新闻文字产品包括现代快报；本协议第一条第一款所列专线，甲方以互联网、卫星两种传输方式向乙方供稿，以互联网方式乙方进入甲方系统，有约定了系统的用户名；乙方在使用甲方提供的新闻信息时，应标明由新华通讯社或新华网提供、并保留原作者署名，且不得对内容做实质性变更；本协议有效期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等内容。证明被告是依据《供稿服务协议》转载案涉作品，并不构成侵权； 2、（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80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第29页显示在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中，存在稿件标题为《面对死神步步逼近，年仅15岁月的他想到的是回报社会扬州患癌少年：我要捐献遗体》的稿件，署名作者为臧晓松，播发时间为2016年12月31日10：49：46。证明案涉作品存在《供稿服务协议》约定的供稿系统中，被告根据协议约定有权使用； 3、被告与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签订的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供稿服务协议》。证明被告与新华通讯社有长期合作，均包含现代快报内容，被告是基于合作信任，认为新华通讯社有权提供现代快报的稿件内容。 针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原告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原告不是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的下属单位，与其也没有任何关系，原告在2015年11月27日由原属于新华通讯社划转属于江苏省委宣传部，因此该协议与原告无关。被告也并非按照《供稿服务协议》约定的方式取得案涉作品，被告的行为并非履行《供稿服务协议》的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中发布的并非案涉作品，而是2016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的涉及该新闻事件连续报道的同名文章，故被告在新浪网发布的案涉作品并非自于该数据库，更不是履行《供稿服务协议》的行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案涉作品的侵权时间不在该协议有效期内，且原告对2015年11月20日现代快报主管单位变更的事情早已通知过被告。 本院认为： 一、原告现代快报公司对案涉作品《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享有著作权 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公民为完成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2017年1月1日，ZAKER网站发布的《癌症少年没能熬到新年遗体捐献给医学院》一文，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署名记者臧晓松。因此，臧晓松系案涉作品的作者。臧晓松系现代快报记者，其与现代快报公司签订的《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约定臧晓松在任职期间以现代快报记者名义，为完成原告的工作任务所创作的作品是职务作品，原告为著作权人。被告虽辩称原告未提供与臧晓松之间的劳动合同，但原告提供的中国记者网记者证查询结果及《职务作品创作合同》，结合臧晓松于2016年12月31日及2017年1月2日在《现代快报》署名发表同一新闻事件的连续报道以及于2017年1月1日在ZAKER网站发布案涉作品且标注来源于现代快报全媒体的事实，可认定该文章系臧晓松完成原告的工作任务所采编，系职务作品。故案涉作品著作权应由原告享有，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二、被告新浪公司在新浪网发布案涉作品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现代快报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通过上传到网络服务器、设置共享文件或者利用文件分享软件等方式，将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置于信息网络中，使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以下载、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实施了前款规定的提供行为。 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发布于新浪网，并未经作为案涉作品著作权人原告的许可，也无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除外情形。被告虽辩称其发布行为系因其与新华通讯社北京分社签订有《供稿服务协议》，其于该协议的授权，被告可以使用现代快报的作品，并且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中存在案涉作品，故其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供稿服务协议》约定，被告使用现代快报的相关内容，应通过指定的系统用户名，进入新华网的系统获取，并且在使用新闻信息时，应标明由新华通讯社或新华网提供、并保留原作者署名。而被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发布于新浪网的案涉作品系来源于《供稿服务协议》约定的获取方式，相反，被告提供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6803号公证书中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发布的文章虽系同一新闻事件，但并非案涉作品，而是2016年12月31日现代快报在核心报道栏目刊登的涉及该新闻事件连续报道的同名文章，结合被告在使用案涉作品时并未标明由新华通讯社或新华网提供的事实，恰恰说明被告在新浪网发布的案涉作品并非自于新华社多媒体数据库，更不是履行《供稿服务协议》的行为，故对被告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三、被告新浪公司应对其侵害原告现代快报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其因被告侵权行为所受损失，也未提供被告因侵权的违法所得，主张法定赔偿。被告是一家服务于中国及全球华人社群的网络媒体公司，是在业内具有较高影响力的媒体，其经营规模大、传播面广、受众数多，被告自身对于知识产权保护应具有较高的意识。原告作为以纸质传统媒体起步并向互联网发展的新闻传媒公司，在业内也具有一定的影响力，其通过聘用专职或兼职采编人员、深入实地进行新闻采访，为案涉作品的创作付出了较高的成本。原告为制止被告侵权行为支出分摊的公证费263元及律师费3000元，系合理费用，应在被告赔偿责任中一并考量。综合考虑以上相关因素，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损失6000元（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 关于原告主张被告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同时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本院认为，原、被告虽然均系媒体行业，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但被告的侵权行为实质是著作权侵权行为，以《著作权法》进行规制更为适当，并无再以《反不正当竞争法》对行为性质与责任进行认定的依据和必要，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对被告进行惩罚性赔偿的主张，因原告该主张尚无相关法律依据，且本院在确定赔偿额时已充分考虑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及后果，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三）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00元； 二、驳回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2元，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负担60元，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22元。原告江苏现代快报传媒有限公司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122元由本院退回，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应负担案件受理费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刘立柱 人民陪审员  黄 光 人民陪审员  单凌波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 助理  谭雨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