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9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1963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89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以上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长灼，福建璞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1，女，199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2，男，196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缪某，女，196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以上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鹏飞、阮亮芳，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王某2因与被上诉人何某1、何某2、缪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王某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何某1、何某2、缪某负担。事实与理由：1、女方收取的彩礼为194000元，其中24000元系以现金方式支付的，一审证人郑某的证言可以证实王某2的父亲王某1有包24000元、王某2的母亲有包6000元红包给何某1，证人黄某的证言也证实在举行婚礼的时候男方父母有给女方红包，两位证人证言相互印证。结合宁德举行婚礼时男方父母给女方红包的风俗习惯，可以认定本案的彩礼为194000元，而非一审认定的17万元。2、王某1、王某2提供的五张照片、礼盒及检验证书可以证实，女方收到包含金条两块、金排链一条、钻戒一个、金项链两条、金戒指两个，且证人郑某也证实了男方送给女方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结合宁德民间习俗及何某1在举行婚礼第二天以自己名义在银行开设保险箱的记录，足以认定女方收取上述金银首饰。3、订婚、结婚的时间是在2014年11月、2016年10月29日，而对方提供婚宴的相关凭据落款时间是在2014年12月15日、××××年××月××日。从时间上看，凭据时间与订婚、结婚时间明显不符，且酒店方又未提供正式发票，一审据此认定婚宴支出132533元及为男方购置婚房用品支出11120元明显依据不足。此外，根据宁德风俗习惯，男方在订婚、结婚时也要举办婚宴，宴请自己的亲朋好友，王某1、王某2花费的费用高达30-40万元。对于婚宴的支出应当由男女双方各自承担。4、2017年9月30日，何某1离家出走后，王某1、王某2多次劝说何某1回家继续生活，但何某1包括其父亲均表示双方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双方解除婚约，本案解除婚约的原因系女方单方悔婚，过错在于女方，一审未查明该事实。综上，对方应当返还彩礼194000元及金银首饰，一审仅认定返还彩礼30000元，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 何某1、何某2、缪某辩称，1、证人郑某只是陈述王某2从其手中拿走24000元、6000元，未看见将上述款项交付给何某1，证人黄某对红包具体数额也不清楚。王某1、王某2主张女方有收到现金红包24000元非客观事实。2、婚礼现场的首饰均由王某2母亲看管。在婚礼节后，何某1已将金排链和两块金条返还给男方。照片上显示的金银首饰大部分是何某1的嫁妆，何某1没有收到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3、一审法院对彩礼实际消耗的认定是正确的。订婚时间是在2014年农历11月，新历就是12月，这与举办订婚时间是一致的。男方双方分别在不同城市，婚礼仪式分开筹办，时间相差一个多月是很正常的，王某2作为新郎，对于女方举办婚宴不可能不知道，男方所给付的彩礼款17万元已为筹办婚礼、购买物品消耗完毕。4、男女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的原因在于，王某2当初有承诺在其购买的房子增加女方名字，但在双方举办婚礼后，王某2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与女方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直到2016年房产证下来后，仍不承诺其诺言。实际上，房屋装修款是由女方支付的，女方也承担房贷。后因双方感情破裂才搬出住处。5、本案双方共同生活3年之久，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返还彩礼的情形，且也不应当计算利息。 王某1、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某1、何某2、缪某共同返还王某1、王某2彩礼款194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94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彩礼款实际返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1000元）；2、何某1、何某2、缪某共同返还王某1、王某2两块100克、含金量为999.9‰的中银吉祥金“吉”字金条、一条金排链、一枚克徕帝18Ｋ钻戒、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王某2与何某1经自由恋爱后于2013年6月建立男女朋友关系。2014年4月28日，王某2赠送何某1一枚克徕帝18Ｋ金钻石戒指，并向其求婚。2014年8月，双方开始同居生活。2014年农历11月，双方父母按民间习俗为王某2与何某1举行订婚仪式。期间，王某2父亲王某1向何某1父母何某2、缪某赠送两块中银吉祥金“吉”字金条、一条金排链。同年12月15日，王某2向何某1父亲何某2转账彩礼款17万元，双方未约定彩礼的具体用途。当日，何某1父母为何某1置办订婚午宴、晚宴支出33733元。2014年6月15日，何某1为王某2购买男鞋、皮带支出3960元。2016年8月8日，何某1为登记在王某2名下的婚房添置11120元的被子、毛毯等生活用品。同日，何某1各送王某1、王某2一枚金戒指支出4440元。2016年10月，何某1向王某2支付5000元，用于购置冰箱等婚房用品。2016年10月29日，双方按民间习俗举行结婚仪式。××××年××月××日，何某1父母按民俗置办结婚宴支出98800元。之后，王某2与何某1常因生活琐事发生争执，感情逐渐破裂。2017年9月30日，何某1搬出与王某2共同居住的婚房，分居至今。另查明：1、王某2在庭审中陈述，上述两条金条及一条金排链的购买价格分别为49736元、6000多元；2、截至目前，王某2与何某1未办理结婚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王某1、王某2赠送的彩礼问题。本案中，王某1、王某2主张赠送女方彩礼款194000元，女方抗辩为17万元，并提交账户银行流水、大额汇兑往账表查询单证实。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王某1、王某2应对另外24000元承担举证责任，但所举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该主张，其申请出庭的证人郑某在庭审中陈述：“王某2爸爸从我这里拿走了24000元，王某2妈妈拿走了6000元，在新娘敬酒的时候王某2父母给女方。”证人黄某陈述：“我只看到婚礼的时候男方父母有给女方红包，但是具体多少我不清楚。”证人黄某未证实男方父母给女方红包的具体金额，证人郑某为王某2姨姨，与王某1、王某2有利害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关于“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之规定，仅凭郑某证言，不足以证明王某1有给何某124000元。为此，认定本案彩礼款为17万元，对王某1、王某2主张还支付彩礼款24000元之事实，因缺乏证据证实，不予采信。王某1、王某2提交的交易成功记录单符合证据“三性”要求，与何某1自认收到男方一枚钻戒的事实相互印证，予以采纳。男方在求婚时送女方售价达8905元的钻戒，按照通常理解，男方送钻戒时具有订立婚约的明显意图，故该钻戒应认定为彩礼。王某1、王某2主张彩礼实物有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一枚克徕帝18Ｋ钻戒、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何某1自认收到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一条由王某2母亲赠送的金项链，但结婚仪式结束后女方已将金条、金排链当场返还男方。此外，女方没有收到其他首饰。王某1、王某2提交的五张照片中，其中三张为两块金条的盒子及检验结果证书，一张为金排链标签，一张为结婚时摆放在婚房床上的首饰、皮箱等。前四张照片与男方庭后提交的实物相符，予以采纳；第五张照片，女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予以采纳，但不足以证明照片所列除女方自认以外的其他物品亦为男方赠送。因男方在庭审中表示由王某2母亲送女方的金项链不是诉请的项链，故男方应对其主张的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继续承担举证责任。证人郑某在庭审中表示，男方家有送女方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但其在回答女方询问时表示，未看到王某2家人将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交给何某1，其证言无其他证据印证，不予采纳。女方抗辩已将金条、金排链返还男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关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女方应对返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女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此，认定王某1、王某2赠送女方的其他彩礼实物有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对其主张的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之事实，因无证据证明，不予认定。2、关于实际被消耗的彩礼款金额问题。福安富春大酒店出具的收款收据、莲兴酒店的结账单、酒水单、点菜单，销售凭证，虽不是正式发票，但票据上标注有时间、内容、金额、品名、收款单位盖章等证据的基本要素，结账单、酒水单、点菜单亦为所属酒店出具，经调查，上述消费情况属实，予以采信；福安市鼎信弘商贸有限公司的收款收据，为普通收款收据，且女方无法说明该公司的具体下落，故不予采纳；王某2新家乔迁清单为女方单方制作，缺乏真实性，不予采纳；专卖店专用票据，同时标注有时间、货物、金额、经办人、出具单位盖章等证据要素，与男方自认收到两枚金戒指之事实相互印证，故对编号为0004594、0004595的收据予以采信；对编号为0004596的收据，予以采纳，但不能证明女方已向男方赠送了该枚金戒指；专卖销售单为专卖店发票，且载有购置男鞋、皮带的时间、品牌、价格、专卖店盖章等证据要素，予以采信。综合上述证据，结合双方的庭审陈述，可以证明女方及其父母收到彩礼后，举行订婚午宴、晚宴、结婚晚宴分别支出5733元、28000元、98800元，为男方及其亲属购置两枚金戒指支出3080元、1360元，为新家乔迁支出5000元，购置婚房用品支出11120元，合计消耗153093元。3、关于何某1、何某2、缪某应返还多少彩礼为宜问题。王某1、王某2在婚前按民间风俗给付何某1及其父母17万元、一枚钻戒、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之行为，系附条件赠与，而非无偿赠与，其条件为王某2与何某1缔结合法的婚姻关系。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应当予以支持。但如果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登记结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返还数额。本案中，王某2与何某1虽最终未登记结婚，但双方已共同生活超过三年，且女方及其父母为履行婚约实际消耗153093元。从传统伦理价值观念、民间风俗、本案案情及保障妇女的合法权益等方面综合考量，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何某1、何某2、缪某返还王某1、王某2钻戒一枚、彩礼款3万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何某1、何某2、缪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1、王某2一枚克徕帝18Ｋ金钻石戒指；2、何某1、何某2、缪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1、王某2彩礼款3万元；3、驳回王某1、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96元，由王某1、王某2负担5000元，何某1、何某2、缪某负担69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王某2、何某1共同生活时间、王某2赠送何某1钻戒一枚以及男方向女方转账彩礼款17万元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彩礼款数额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对通过银行转账彩礼款17万元没有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何某1是否收到男方父母给付现金红包24000元。对此，王某1、王某2作为主张积极事实一方，应承担举证责任。从王某1、王某2申请证人黄某的证言看，该证言未能证实男方父母给女方红包的具体金额,而证人郑某为王某2的姨姨，双方关系密切，其证言具有一定的倾向性，不应当得到采纳。但根据宁德农村举办婚礼时男方父母会给新娘现金红包的风俗习惯，本案王某2父母在举办婚礼时给何某1现金红包应该是存在的，只是现金红包具体数额无法认定。2、女方已收到其他实物彩礼问题。本院认为，王某1、王某2主张男方有送女方两条金项链、两枚金戒指，并提供一张结婚时摆放在婚房床上金银首饰的照片用于证明。但从该照片内容看，照片上无法体现王某1、王某2所主张的两条金项链，且按民间习俗，女方亲戚朋友在举办婚礼时也会女方给付金银首饰，照片上体现的金银首饰并不能当然得出即为男方赠送的。何某1庭审中表示其有收到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其认为在婚礼结束后已返还给男方，应对返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何某1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该方面的证据，故一审认定何某1收到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实物彩礼，事实认定清楚，应予维持。3、彩礼实际消耗数额问题。本院认为，男方对女方存在举办订婚、婚礼宴请女方亲朋好友的事实以及乔迁支付费用5000元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福安富春大酒店、莲兴酒店出具的收款收据、酒水单、点菜单上有标注时间、金额、客户名称及消费品名，福安市水星床上用品店出具的销售凭证上标有品名、时间、数量及金额并加盖该店铺印章，福安市艺豪珠宝商店出具的两份销售单标有男生戒指3080元、女戒指1360元并加盖该商店印章。经一审法院调查，福安富春大酒店、莲兴酒店及福安市水星床上用品店确认上述消费属实。依据上述单据及调查结果可以明确，女方举办订婚、婚礼合计132533元，购置新房用品支出11120元。福安市艺豪珠宝商店购买事实与男方一审庭审自认其收到女方两枚戒指相互印证，可以确认女方为男方及其亲属购置两枚戒指支持3080元、1360元。综上，依据上述查明事实可以确认，彩礼实际消耗153093元。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论述可以明确，女方收到男方给付的彩礼款为17万元，实物彩礼为一枚钻戒、两块金条、一条金排链。婚前男方给付女方彩礼行为系属于附条件赠与。对于未婚男女双方确已共同生活但最终未登记结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双方共同生活的时间、彩礼数额并结合当地农村的风俗习惯等因素，确定是否返还及返还数额。本案中，虽然何某1举办订婚、结婚婚礼及购置用品花费了15万多元，但其宴请的是女方亲朋好友，该所花费的费用全部用于抵扣彩礼款有失公平，且女方所收取除钻戒之外的其他实物彩礼价值有5万多元。此外，虽然本案证据无法显示女方收取男方现金红包具体金额，但根据宁德农村举办婚礼时男方父母会给新娘现金红包的风俗习惯，本案王某2父母在举办婚礼时给何某1现金红包具有较大的可能性。综上，基于双方共同生活时间、彩礼消耗情况以及公平原则，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酌定女方应返还的彩礼款6万元及实物彩礼钻戒一枚。一审认定返还彩礼金额3万元过低，本院予以调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对王某1、王某2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处理不当，应予变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55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何某1、何某2、缪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某1、王某2彩礼款6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696元，由上诉人王某1、王某2负担4785元，何某1、何某2、缪某负担91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二审调整标准收取。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刘为河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梦然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