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49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凤凰山庄商业办公楼C座法务部。负责人:孔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厚军，男，1968年12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徐州市云龙区，现住江苏省睢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继领，睢宁县双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铜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厚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商初字第00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铜山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章燕、被上诉人纪厚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继领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铜山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纪厚军原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纪厚军的驾驶员赵海港系疲劳驾驶，根据保险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对被上诉人车辆损失、车上人员伤害均不负赔偿责任。《营业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员伤亡，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拒不负赔偿责任……（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事故认定书》载明：“驾驶员赵海港过度疲劳仍然继续驾驶机动车”，赵海港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属于上述不予赔偿的范围。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明确提示并说明了保险合同项下免除责任条款，被上诉人表示理解并接受，并在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部分签字确认。“疲劳驾驶”虽然未在保险条款中明确列举，但“疲劳驾驶”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禁止驾驶的情形。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对于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只需提示，无需说明。上诉人认为，法律法规明确禁止驾驶的情形数量繁多、体系巨大，不可能在保险条款中一一列举以穷尽所有可能。投保人及其驾驶员赵海港是通过专业培训的驾驶员，对于法律禁止疲劳驾驶是明知的，保险公司只需提示法律禁止的驾驶情形不予赔偿，无需对其中每一项禁止情形均予以专门说明。被上诉人纪厚军二审答辩称：上诉人未将“疲劳驾驶”明确直接列入免责条款，而是以兜底性的规定进行概括，该兜底性条款并不明确具体，故上诉人对投保人既没有作出提示也没有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对被上诉人纪厚军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引用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系上诉人对该规定的误读，适用该规定的前提条件是保险人将法律禁止性情况明确具体写入免责条款，而不是以兜底条款进行约定。如果按上诉人的观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可以规定为“一切违法行为都免责”即可，无需一一列明。“疲劳驾驶”虽为法律所不允许，但远未达到酒后驾驶、无证驾驶等严重违反交通安全法行为的程度，这也是保险公司未将疲劳驾驶列为免责条款的原因之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纪厚军向一审法院诉称：2014年9月7日10时36分，赵海港驾驶苏Ｃ×××××号重型普通货车沿福银高速公路南昌往九江方向行驶至678KM+725M处时，车辆尾随撞上前方由张文驾驶的豫Ｒ×××××/豫RH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发生一起交通事故，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赵海港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赵海港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文负事故次要责任。苏Ｃ×××××车在人保铜山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车上人员（司机）责任险，且不计免赔。因向人保铜山公司理赔未果，纪厚军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人保铜山公司赔偿纪厚军施救费、车辆修理费、车上人员（司机）损失计55318元，本案诉讼费由人保铜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纪厚军为其所有的苏Ｃ×××××号货车在人保铜山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等险种，并均加投不计免赔条款，保险期间自2014年7月2日12时起至2015年7月2日12时止，其中机动车损失险的保险金额为1188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10000元/座*1座。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损失，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驾驶人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第七条规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记载：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纪厚军在投保人处签名。2014年9月7日10时36分，纪厚军驾驶员赵海港驾驶苏Ｃ×××××号车辆行驶至福银高速公路678KM+725M（南昌往九江方向、江西省九江县境内）处，车辆尾随撞上前方由驾驶人张文驾驶的豫Ｒ×××××/豫RH9**挂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尾部，造成苏Ｃ×××××号驾驶人赵海港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江西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直属二支队第二大队认定，赵海港过度疲劳仍继续驾驶机动车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张文驾驶超过核定载重量的机动车在高速公路上正常情况下低于规定最低时速行驶，是造成事故的次要原因。纪厚军驾驶员赵海港因该起事故受伤，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一医院诊断为右侧髋臼后缘骨折，于2014年9月12日行右髋臼骨折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共住院治疗13天，花费医疗费25867.6元，出院医嘱注明卧床休养2月半等。经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赵海港的伤情构成道路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015年3月31日，赵海港将豫Ｒ×××××/豫RH9**挂号车辆驾驶员张文、车辆所有人西峡县德盛物流有限公司及保险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诉至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经该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阳市分公司一次性赔付赵海港包括二次手术费在内的各项损失共100000元，赵海港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再无纠纷。后赵海港出具证明，同意由纪厚军向人保铜山公司主张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保险车辆苏Ｃ×××××号货车在交通事故中受损，纪厚军支出施救费3187元，车辆损失经人保铜山公司核定，扣除残值后损失金额为63553.14元，后纪厚军将车辆拖运至徐州市睿鹏商贸有限公司维修，支出修理费64034元。因向人保铜山公司理赔未果，纪厚军以诉称理由来院，要求人保铜山公司在车辆损失险范围内支付保险金45318元[（车辆损失63553.14元+施救费3187元-对方保险公司交强险赔付的财产损失2000元）×70%],在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责任范围内支付保险金1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纪厚军、人保铜山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纪厚军在人保铜山公司处投保了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车辆在使用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受损，驾驶员赵海港因事故受伤，人保铜山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关于人保铜山公司提出纪厚军诉请属于免责范围的抗辩主张，该辩称系基于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具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情形时，保险人不予赔偿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作明确说明。本案中，保险合同条款所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免责条款，采用文字加黑提示，且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倾向认为投保单中签署的“纪厚军”与纪厚军提供的签名字迹样本为同一人书写，故可视为人保铜山公司对案涉保险条款已尽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但是，人保铜山公司所制定的上述免责条款，约定内容并不明确具体，并未对“驾驶员过度疲劳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人免责”的情形作出具体约定，仅以兜底性条款进行概括，由于该条款并不具体明确，因此也无从向投保人作明确说明。因此，该条款对纪厚军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铜山公司据此主张免予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保险车辆因此次交通事故受损，经人保铜山公司核定，扣除残值后实际为损失63553.14元，纪厚军另支出施救费3187元，上述费用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铜山公司应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纪厚军在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后，要求人保铜山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比例承担70%的责任，属于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支持。根据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七条约定，应当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纪厚军的驾驶员赵海港在此次事故中受伤，其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25867.6元，在扣除对方车辆交强险应当承担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及对方车辆按事故责任比例应承担的份额后，也已超出本案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的保险限额，故纪厚军要求人保铜山公司按保险责任限额10000元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人保铜山公司虽提出医疗费中属于非医保用药的部分应予扣除，但对其观点未举证证明，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纪厚军保险理赔款5531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铜山支公司负担（纪厚军已预交，人保铜山公司随案款一并给付纪厚军）；鉴定费1200元，由纪厚军负担。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理由能否成立。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人保铜山公司主张的车辆损失险及车上人员责任险保险条款中“驾驶人具有‘依照法律法规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有关规定不允许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的其他情况下驾车’的情形时，保险人不予赔偿”的免责条款，约定内容并不明确具体。保险公司在上述格式合同中以兜底性条款进行概括，该条款并不具体明确，因此保险公司也无从依据该条款证明就“疲劳驾驶”情形免责向投保人作出具体的针对性提示和说明。故依据该条款就本案纪厚军“疲劳驾驶”情形并不发生免责的法律效力，人保铜山公司据此主张免予承担保险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铜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元，由上诉人人保铜山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魏志名审 判 员  苏 团代理审判员  徐海青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书 记 员  范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