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津滨大道**万达广场****。法定代表人：王月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惠，天津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div>法定代表人：赵红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中铁物资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开元路**开源鑫贸大楼**div>法定代表人：杨光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长虹，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琼，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物公司）与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集团）、原审第三人中铁物资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湖南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8）津02民初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中铁集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造成本案基本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应当就其与原审第三人的财产各自独立这一待证事实承担完全、充分的举证责任，而非仅仅完成初始举证。一审法院既不能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审计报告即认定其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也不应将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2.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中铁湖南公司与中铁集团资金往来专项审计报告》（以下简称《专项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原审第三人的财产独立于被上诉人。《专项审计报告》存在记账错误，且仅依据原审第三人的部分银行账户的部分原始单据作出，基础资料严重缺失。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与原审第三人在执行案件听证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存在矛盾。被上诉人以资金“上划下拨”之名，掩盖其与原审第三人借款的事实。由此，《专项审计报告》不具有客观性、公正性和权威性。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判决，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4.一审法院准许审计单位就相关异议提交了书面意见，但未要求其出庭作证，且存在超诉请裁判情形，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中铁集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本案属于一人公司法人人格否认案件，应当秉持慎用原则。当一人公司与其股东存在财产混同、业务混同、人事混同、住所混同等情形时，方具备认定人格混同的条件。被上诉人提交的原审第三人年度审计报告、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已经能够充分证明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财务各自独立，不存在混同。2.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公平合理，并未要求上诉人就诉争事项承担举证责任，而被上诉人作为一人公司的股东已经承担了证明其财产具有独立性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四份审计报告，是由三家会计师事务所在不同时期分别作出的，且已就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作出了专项说明。案涉《专项审计报告》是在对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全部资金往来进行梳理后作出，审计基础资料全面，不存在记账错误问题，审计结论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3.案涉《专项审计报告》并非鉴定意见，不属于审计单位必须出庭作证的情形。一审判决主文判项中“不得追加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表述方式是有法律和司法解释依据的，被上诉人对于一审诉请中包括不得追加被上诉人为被执行人也做出过明确的说明，故一审法院不存在超诉请裁判问题。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铁湖南公司述称，同意中铁集团的答辩意见。中铁集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2018）津02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解除对中铁集团银行账户3600万元的查封措施；3.诉讼费用由天物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湖南公司系由中铁集团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6年5月18日。2017年6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津02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天物公司与中铁湖南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签订的编号为2013-YC-XS015号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解除；二、中铁湖南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天物公司货款3000万元，并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自2014年2月14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003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08603元，由中铁湖南公司负担。”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津民终5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天物公司就上述生效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申请追加中铁集团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8）津02执261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认为：中铁集团系中铁湖南公司唯一股东，且中铁湖南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现有证据表明，中铁湖南公司曾在2014年以资金归集的方式向中铁集团汇款132216965.94元；中铁集团也在同期向中铁湖南公司下拨资金7506万元。2018年7月30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公开听证，中铁集团认可其系中铁湖南公司的股东，但认为归集资金是其对下级公司的管理模式，不存在资金混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铁集团提交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无法证明‘归集款’与其‘下拨款’以及‘委托贷款’等行为系建立在资金产权明晰且资金没有相互占用的情况下进行的，即中铁集团不能证明中铁湖南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应当对中铁湖南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追加中铁集团为本案被执行人；二、中铁集团向天物公司给付货款3000万元，并以30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给付自2014年2月14日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案件受理费203003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600元、执行费103431元。中铁集团不服上述执行裁定书，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制定《关于加强国有企业财务监督若干问题的规定》《企业国有资本与财务管理暂行办法》《企业财务通则》，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制定《中央企业总会计师工作职责管理暂行办法》、印发《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企业增收节支工作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加强中央企业资金管理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等文件，就国有企业集团建立内部资金管理制度，对国有企业资金实行集中统一管理等内容进行规定。中铁集团先后制定《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资金管理暂行办法》《中铁物资集团资金管理办法》，规定集团公司财务部资金中心为集团公司的资金管理部门，负责对成员单位的资金进行集中管理，统一调度；同时规定“谁的钱进谁的帐，由谁使用”，对于成员单位收入账户转入资金中心总账户的资金，成员单位建立资金中心内部账户核算分账户与总账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等内容。2018年11月9日，中铁集团就以资金结算中心对其下属公司进行资金管理的登录流程申请公证，北京市东方公证处作出（2018）经东方内民证字第12439号《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中铁集团存在资金结算中心，除了中铁湖南公司外，与中铁集团关联的其他多个子公司、分公司等均在资金结算中心系统有所显示。北京永恩力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接受中铁集团的委托，对其下属子公司中铁湖南公司自2006年5月18日至2018年9月30日止，与股东中铁集团间资金往来情况、银行账户资金管理的独立性及股东中铁集团是否占用中铁湖南公司资产等情况进行核查，并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勇恩审字[2018]第G24603号《专项审计报告》，审计结论显示：一、财务独立性方面，经审计，中铁湖南公司是由中铁集团设立的独立法人企业，建立了独立的资金管理制度，独立开设账户名称为中铁湖南公司的银行账户，用于核算及管理资金；中铁湖南公司严格执行资金管理制度，与股东之间的往来资金财务记录清晰，不存在与股东中铁集团混合使用银行账户及账簿的情况。二、资金往来情况，经审计，如本报告第三部分中铁湖南公司与中铁集团资金往来各表所列示，各个年度中铁湖南公司与股东中铁集团开展经营活动产生经营性资金往来外，中铁湖南公司经营所需资金主要来源于中铁集团，中铁集团按照中铁湖南公司年度及经营需求，有偿提供给中铁湖南公司日常所需流动资金，截止到2018年9月30日，中铁集团累计集中3046700366.05元，累计下拨3046700366.05元；中铁湖南公司总计向中铁集团借款4106857260.09元，已经还款3691038125元，借款余额415819135.09元；中铁湖南公司总计向中铁集团经营采购商品984075464.93元，支付957620215.82元；中铁湖南公司总计向中铁集团销售商品117944860.95元，收款144400110.06元；中铁湖南公司总计向中铁集团其他支出借入55046930.12元，已经归还55045930.12元，余额应付1000元；故股东中铁集团不存在占用中铁湖南公司资金的情况。另，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0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认定中铁湖南公司与中铁集团之间不构成人格混同，其中包括二公司之间不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判决驳回了该案原告中钢集团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要求中铁集团对中铁湖南公司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作出（2018）湘民终63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中铁集团提供的对账单、还款协议等证据显示，中铁湖南公司将其所有的三套房屋过户给中铁集团系用于抵偿其所欠中铁集团的债务。中钢公司虽有异议，认为该行为系中铁湖南公司同中铁集团无偿转让财产，二者之间财产混同，但并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且中钢公司没有提供二者存在财产混同的其他证据以及中铁公司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相关证据，故中铁集团与中铁湖南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天物公司主张中铁集团与中铁湖南公司财产混同，中铁集团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现中铁集团提交勇恩审字[2018]第G24603号《专项审计报告》，确认中铁湖南公司建立了独立的资金管理制度并严格执行，与中铁集团之间往来资金财务记录清晰，不存在与中铁集团混合使用银行账户及账簿的情况，且中铁集团不存在占用中铁湖南公司资金的情况。该《专项审计报告》系由有审计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作出，具有客观真实性，天物公司虽提出异议，但会计师事务所已就其所提异议进行书面解释与说明，天物公司现未提供足以反驳《专项审计报告》的证据亦未申请重新审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中铁集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理由成立，不得追加中铁集团为被执行人。关于中铁集团主张解除对其银行账户3600万元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项规定，判决：一、不得追加中铁集团为被执行人；二、驳回中铁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800元，由天物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铁湖南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股东中铁集团的财产，中铁集团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本院认为，关于中铁湖南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股东中铁集团的财产问题。本院认为，认定一人公司财产和股东财产具有独立性的基础是一人公司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利润分别分配和保管，风险分别承担。一审法院已查明，为规范国有企业集团内部资金管理制度，财政部、国务院国资委下发系列文件，规定国有企业资金实行集中统一管理。为此，中铁集团规定集团公司财务部资金中心，负责对成员单位的资金进行集中管理，统一调度；对于成员单位收入账户转入资金中心总账户的资金，成员单位建立资金中心内部账户核算分账户与总账户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中铁湖南公司系由中铁集团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铁集团按照相关要求对中铁湖南公司资金实行集中统一管理，并不破坏中铁湖南公司财产的独立性，不必然导致股东财产和公司财产的混同。中铁集团对下属企业资金实行统一集中管理制度，并不改变资金的所有权属性，上划资金本质上仍属中铁湖南公司所有。同时，根据相关审计结论，中铁湖南公司财产与中铁集团的财产分别列支列收，单独核算，资产权属明确，双方往来资金财务记录清晰，不存在与中铁集团混合使用银行账户及账簿的情况。综上，可以认定中铁集团对下属企业虽实行“上划下拨”的资金集中管理制度，但中铁湖南公司财产仍具有独立性，与中铁集团不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中铁集团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关于天物公司提出的案涉《专项审计报告》仅依据中铁湖南公司的部分银行账户的部分原始单据作出，基础资料严重缺失问题。本院认为，案涉《专项审计报告》《说明》均明确了审计资料范围包括会计凭证、财务报表、银行单据、审批手续等资料。一审法院经充分审核，认定审计基础资料全面，审计结论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并无不当。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基于前述规则，已经要求中铁集团就其财产与中铁湖南公司财产具有独立性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于法有据，天物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证据采信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中铁集团提交的案涉《专项审计报告》，是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由中铁集团自行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其与中铁湖南公司的资金往来、银行账户资金管理的独立性及中铁集团是否占用中铁湖南公司资金等情况进行审核后作出，区别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就查明事实的专门性问题向人民法院申请而作出的鉴定意见，不适用鉴定人出庭作证的程序规定。另，审计单位在一审期间出具《说明》对《专项审计报告》进行了释明，未损害天物公司的诉讼权利。基此，天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虽然对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和裁判结果作出了描述，但并非作为本案裁判依据，天物公司此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最后，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关于人民法院对执行异议之诉的处理方式的规定作出裁判，主文内容表述明确，不存在违法情形。综上所述，天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1800元，由天津物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强兆彤审判员  杨 波审判员  林世开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祁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