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02民初9176号原告：韦利青，女，汉族，1972年6月10日出生，住广西武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钧辉，广东德纳（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珠海市南屏科技工业园xxxxxxxxxxx,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618390856X。法定代表人：林锡埼。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进利，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韦利青与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达电子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利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辛钧辉、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进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韦利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差额538556.7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53977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60000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5980元；5.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营养费5000元；6.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以上1-5项合计：763513.7元。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5年12月入职被告处从事普工工作，工作过程中接触苯酚、甲醛等危害因素。2016年12月14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原告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2017年1月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原告所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为工伤。2019年1月4日，珠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判定原告所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为五级伤残。2019年1月23日，珠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原告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160.4元，被告另行补足8838.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具体计算项目、金额、方法及依据如下：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残疾赔偿金差额538556.7元事实依据：原告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且被评定为五级伤残，其在受伤前在珠海居住满一年且有稳定的收入。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具体计算方式为：50713元/年×20年×60%-61160.4元-8838.9元=538556.7元。二、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153977元事实依据：原告有被扶养人陈威振（子），2001年11月10日出生，尚需抚养10个月。原告与其妹妹韦利凤、韦叁华和弟弟韦炳程4人一起共同抚养其父亲和母亲，父亲韦瑞庭，1953年5月8日出生，尚需抚养14年4个月；母亲唐春连，1950年11月23日出生，尚需抚养11年11个月。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具体计算方式如下：36819元/年×0.83年×60%/2人+36819元/年×（14.3年+11.92年）×60%/4人=153977元三、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5980元事实依据：原告因治疗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住院92日。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广东省《省直党政机关和事业单位差旅费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原告在职业病诊断期间（2016年2月16日至5月18日）住院92日，被告仅按照35元／天的标准向原告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故被告仍应按照65元／天标准补足差额。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980元。计算方式为：92天×65元/天=5980元四、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抚慰金60000元事实依据：原告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且被评定为五级伤残。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精神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五、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营养费5000元事实依据：原告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随后被认定为工伤及评定为五级伤残，需要加强营养。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原告韦利青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劳动合同；2.职业病诊断证明书；3.工伤认定书；4.劳动能力鉴定结论；5.出院小结；6.工伤保险伤残待遇核定单；7.司法鉴定意见书；8.户口本（韦瑞庭）；9.户口本（陈常雄）。被告为达电子公司辩称：我方认为原告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原告在职期间被诊断为患有职业病，经香洲区劳动部门认定为工伤，并已经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包括由工伤保险基金报销了医疗费并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且被告已经向其补足了差额，我方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纠纷应为工伤保险的纠纷而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原告所诉请的事项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为达电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受理回执；2.医疗费核定单；3.报销单；4.账户交易明细回单；5.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申请。经审理查明：韦利青于2005年12月入职为达电子公司从事普工工作，工作过程中接触苯酚、甲醛等危害因素。2016年2月16日，韦利青因“体检发现血中性粒细胞减低8个月”入住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广东中毒急救中心）进行治疗，至同年5月18日出院，共住院治疗92天。2016年12月14日，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诊断韦利青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2017年1月6日，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韦利青所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为工伤。2019年1月4日，珠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于韦利青所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评定其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伤残五级。2019年1月23日，珠海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向韦利青支付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1160.4元，为达电子公司另行向韦利青补足了8838.9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以及向韦利青支付了住院92天期间按照35元/天的标准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合计3220元。又查明：一、在庭审中，对于本院作出的“除了珠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劳动功能障碍等级构成伤残五级的鉴定结论外，有无另外申请进行人身损害伤残等级的鉴定”的提问，韦利青答称已向相关鉴定机构咨询过，鉴定机构答复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并没有职业病的对应条款，即韦利青所患的苯中毒在该标准中找不到对应条款，因此无法鉴定。二、韦利青提交的证据可证明其需要扶养的近亲属有以下三人：父亲韦瑞庭（1953年5月8日出生），母亲唐春连（1950年11月23日出生），儿子陈威振（2001年11月10日出生）。此外，韦利青共有兄弟姐妹四人。为达电子公司对韦利青主张的被扶养人身份和人数没有异议，但认为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只有在因公死亡的情况下才由社保基金向被扶养人支付扶养费，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虽然因伤致残可以请求该费用，但在本案中韦利青不具有主张赔付该费用的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韦利青被诊断为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并被珠海市香洲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其依照《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能否基于人身损害的侵权法律关系向为达电子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的规定，韦利青以侵权法律关系向为达电子公司请求人身损害赔偿，依法有据，其提起的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且其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对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应如何理解的问题，该法条只是明确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应首先按《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处理，而不能未经《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相关程序处理即直接到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该法条并没有明确禁止劳动者按《工伤保险条例》处理后，对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不能另行提起民事诉讼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而实践中，我国对工伤赔偿与民事损害赔偿竞合的处理，是采用“工伤优先＋差额补充”模式：所谓“工伤优先”指的是如果劳动者能通过享有工伤待遇获得赔偿，那么应先申请工伤，在不能获得工伤赔偿情况下，再提起民事诉讼获得侵权赔偿；所谓“差额补充”指的是在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情况下，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待遇外，如果依据民事法律上有获得其他赔偿权利的，还可以要求用人单位赔偿这部分损失。据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韦利青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法律障碍，为达电子公司认为韦利青在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后不应再适用人身损害赔偿的法律规定要求赔偿的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如上所述，人民法院在民事损害赔偿方面的处理模式是对工伤保险赔偿的“差额补充”，即韦利青在本案中可以主张赔偿的项目或金额，限于在工伤保险赔偿中未包含的项目（如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或者虽有同类项目但与人身损害赔偿项目的差额部分（如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本院分别认定如下：（一）残疾赔偿金：首先是关于伤残等级的确定问题，珠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于韦利青所患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中性粒细胞减少症），评定其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伤残五级。一般情况下，健康权纠纷案件，应当由司法鉴定机构对人身损伤进行鉴定，以确定伤残等级。但韦利青已在庭审中作出解释，称经向相关鉴定机构咨询过，其所患的苯中毒伤情在《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中找不到对应条款，因此无法鉴定。考虑到本案职业病是属于慢性中毒情形，其伤残的具体情况与《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人体损伤致残的情形确实不尽相同，客观上存在可能难以根据人身损伤标准鉴定对此类职业病损伤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的情况，即客观上无法作出人体损伤等级鉴定。因此，韦利青主张参照工伤保险中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的伤残等级计算残疾赔偿金金额，并无不当，本院酌情予以采纳。其次，关于残疾赔偿金与工伤致残相应项目补偿费用的差额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规定，韦利青所构成的工伤五级伤残除了已享受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外，由于其仍维持与为达电子公司的劳动关系，还从为达电子公司按月领取工资或伤残津贴，且在日后解除或终止上述劳动关系后，为达电子公司还需向韦利青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即韦利青因工伤致残可享受到的关于劳动功能障碍的补偿费用包括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用人单位继续按月发放的工资或伤残津贴+劳动关系终止后可从用人单位领取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三部分，该三部分的总和才是用于与残疾赔偿金计算差额用于本案索赔的部分，而不仅仅是韦利青主张的第一部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第二部分“按月发放的工资或伤残津贴”仍在持续发放中，以及第三部分的“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因劳动关系未终止而尚未产生的情况下，并无法计算侵权赔偿中的“残疾赔偿金”与上述三部分因工伤致残补偿费用的差额，所以韦利青在本案中请求赔偿该残疾赔偿金的差额尚不具备条件，本院不予支持，其可在满足上述条件后另循途径解决。（二）被扶养人生活费：由于工伤保险赔偿不包括该项目，故为达电子公司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赔偿。为达电子公司对韦利青主张的被扶养人身份和人数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韦利青主张的被扶养人包括其父亲韦瑞庭（1953年5月8日出生，需赔偿生活费的年限为14年4个月，即14.3年）、母亲唐春连（1950年11月23日出生，需赔偿生活费的年限为11年11个月，即11.92年）和儿子陈威振（2001年11月10日出生，需赔偿生活费的年限为10个月，即0.93年），其父母的扶养人包括韦利青及其兄弟姐妹共四人，其儿子的扶养人有韦利青夫妇二人，根据《广东省2019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公布的“2018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珠海→36819元”的数据，结合五级伤残对应的赔偿指数60%，为达电子公司应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为：36819元/年×（14.3年+11.92年）×60%÷4人+36819元/年×0.83年×60%÷2人=153977元。（三）住院伙食补助费：韦利青因治疗职业性慢性中度苯中毒住院92天，为达电子公司已按照35元/天的标准向韦利青支付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由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广东省司法厅、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广东监管局、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深圳监管局联合于2018年4月20日发布的《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以下简称《广东省赔偿标准纪要》）中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所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的标准，为达电子公司还需向韦利青补偿65元/天的伙食费差额，计算为：92天×65元/天=5980元。（四）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据此，确定营养费的最重要依据是受害人的伤残情况，医疗机构的意见是作为参考的依据。所以即便韦利青并未提交医嘱证明其住院期间或出院后需要加强营养，但考虑到其病情是属于慢性中度苯中毒的职业病且构成了五级伤残的程度，可能会对包括消化和吸收等身体机能产生影响，故本院认为韦利青有补充营养以促进康复的需要。参照上述《广东省赔偿标准纪要》中对于已“涉残”的受害人可支持的营养费计算标准“5000元×伤残赔偿指数”予以计算，为达电子公司应支付韦利青的营养费为3000元（5000元×60%）。（五）精神损害抚慰金：韦利青因职业病被评定构成五级伤残，可以认定该病情对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本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为达电子公司应向韦利青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向原告韦利青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53977元；二、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向原告韦利青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差额5980元；三、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向原告韦利青赔偿营养费3000元；四、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向原告韦利青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五、驳回原告韦利青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义务限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18元，由原告韦利青负担4288元，由被告珠海市为达电子有限公司负担143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潘剑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邝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