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2137号 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甘水巷43号 法定代表人：徐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峰、毛艳婷，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垡镇榆顺路**。 法定代表人：黄文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商产融公司）为与被告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7月2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首航公司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并与本诉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4日、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浙商产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志峰、毛艳婷，被告（反诉原告）首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商产融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首航公司支付浙商产融公司借款本金62330000元，利息2485061.11元，罚息2467747.22元，复利60281.60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不含当日），此后罚息以所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另行支付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复利以所欠利息为基数，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罚息利率另行支付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2.首航公司支付浙商产融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00000元；3.浙商产融公司对首航公司持有的首航节能8680000股股票折价、拍卖或者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4.首航公司支付浙商产融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用33722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首航公司承担。审理中，浙商产融公司变更第4项诉讼请求为：首航公司支付浙商产融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3954.47元；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首航公司支付浙商产融公司借款本金62330000元，利息1491036.67元，共计63821036.67元[借款利率按照6%/年计算，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不含当日），此后利息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6%/计算至借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9月13日，首航公司作为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大股东与浙商产融公司签订了编号（2017）浙融资管借字（首航节能）第1号《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浙商产融公司拟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云南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信托）共同发起设立“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浙融集合信托），及“云信富春23号（浙融）单一资金信托”（以下简称“浙融单一信托”）。浙融集合信托以第1期集合信托的信托资金受让浙融单一信托的第1期信托收益权，浙融单一信托作为单一出资人以第1期单一信托资金出资设立“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资管计划），并向资管计划认购不超过4.47亿元，委托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票。《借款合同》具体约定如下：一、借款金额：借款总金额不超过（大写）人民币伍亿伍仟捌佰柒拾伍万元整（?558,750,000），自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借款人向信托专户支付的补仓资金作为借款本金。二、交付方式：贷款人将补仓资金划付至信托专户时，视为交付借款。三、借款期限：各期借款的起息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各期借款期限届满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后的一个工作日。各期借款结息日为贷款人实际收回该期借款之日。四、还款方式：当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发送《还款通知函》。借款人应根据还款通知函所列金额，在收到还款通知函的一个工作日内向贷款人指定账户划付相应资金款项。借款人向贷款人指定账户划付的资金属于归还借款合同项下当期的借款本金。五、借款利率：固定利率，按年利率10%执行。借款到期还本，利随本清。六、逾期复利计收：借款期内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借款逾期或违约使用期间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七、借款担保：担保方式为由借款人持有的市值7000万（以办理质押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为准，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补足）的首航节能股票（股票代码：002665）提供质押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八、违约责任：……（2）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10%的年化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7）借款人违反合同项下义务而给借款人造成经济损失的，应予赔偿。（8）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九、管辖法院：贷款人住所地人民法院。十、送达：以电传、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等一经发出即视为已送达，邮政信函的方式送达的，投递之日起第三日即视为送达。同日，首航公司作为出质人与浙商产融公司签订了编号（2017）浙融资管质字（首航节能）第1号《质押合同》，首航公司以其持有的首航节能市值7000万元（以办理质押登记前一交易日收盘价计算，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补足）的流通股股票为浙商产融公司基于《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并已办理质押登记，质押股数为8680000股。2017年9月14日，浦发银行与云南信托签订了编号云信信2017-1586号《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资金信托合同》。同日，浙商产融公司与浦发银行、云南信托签订了编号云信信2017-1586-1号《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认购确认书》，约定浙融集合信托启动第1期信托计划，集合信托资金用于受让浙融单一信托的信托受益权，集合信托期限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2020年3月15日。2017年9月15日，云南信托发布《云信富春23号（浙融）单一资金信托成立通知》，通知载明浙融单一资金信托的信托资金用于认购泰达宏利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达宏利）发起设立的资产管理计划，参与投资中国境内上市公司非公开发行股票。2017年9月，云南信托（代“单一资金信托”）作为资产委托人，浦发银行作为资产托管人，泰达宏利作为资产管理人，各方共同签署了《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合同》，资管计划存续期限30个月，主要投资于首航节能的非公开发行A股股票（定向增发）。至此，浙融集合信托以第1期集合信托的信托资金受让浙融单一信托的第1期信托受益权，浙融单一信托作为单一出资人以第1期单一信托资金出资设立资管计划，并向资管计划认购不超过人民币4.47亿元，委托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票，定增价7.87元/股，股数56797967股。2017年12月27日至今，首航节能多次跌破补仓线，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浙商产融公司共向首航公司发送了八份《还款通知函》，要求首航公司按照约定偿还浙商产融公司借款本息，但首航公司除委托黄卿仕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外，未再继续支付剩余借款本息。2018年4月20日，浙商产融公司委托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向首航公司发送了编号国浩杭律函（2018）第62号《律师函》，要求首航公司按照《还款通知函》归还借款本息。截至2018年7月19日（不含当日），除首航公司已归还的借款本金10000000元外，首航公司仍应支付浙商产融公司欠款67343089.94元，其中借款本金62330000元，利息2485061.11元，罚息2467747.22元，复利60281.60元。另，浙商产融公司委托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代为提起诉讼，并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100000元。为提起本次诉讼，浙商产融公司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3954.47元。《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浙商产融公司已依约发放借款，首航公司理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现因首航公司违约，浙商产融公司已向其发送《还款通知函》，首航公司未予清偿，浙商产融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首航公司偿还本金、利息，并依约支付逾期罚息及复利，亦有权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首航公司辩称：1.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仅为框架性协议，由于合同缺少履行的实质性要件，该协议不具备履行的条件。例如：具体借款金额并未确定；借款条件并未约定清楚等。《借款合同》第二条仅约定了借款的最高限额，需进一步确定借款的具体金额。第六条（五）约定“在借款人满足本合同第四条的前提下，按期足额向借款人发放借款”，但《借款合同》并未对第四条做出具体约定，意味着借款条件尚未明确约定，正常情况下，双方还应就借款条件做进一步约定。2.双方之间的借款缺乏借款依据，借款行为并未实际发生。在本案中借款确认的介质就是《还款通知函》，其实质就是双方之间的具体借款确认文件，而且在第五条和第十四条已经做了明确约定。作为合同附件一的《还款通知单》由浙商产融公司编制，《还款通知单》中核心部分就是《回执》，《回执》中明确表述“我司同意并确认《还款通知单》的全部内容”，该表述充分证明，如果首航公司不予确认，视为借款并未发生。此外，《借款合同》附件二已经预留印鉴样本，其目的就是核查附件一中回执的真实性，否则附件二的约定便失去任何现实意义，因此，在首航公司并未回执确认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3.首航公司无向浙商产融公司借款之必要。浙商产融公司与浦东银行、云南信托、泰达宏利等之间的任何约定，均与首航公司无任何关系，首航公司对从浙商产融公司借款支付给资管计划或信托计划均缺乏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如果借款成立，那就意味着资管计划或信托计划的实际持有人应当是首航公司，但实践证明，资管计划或信托计划减持股票均未经过首航公司同意，因此，首航公司并未向浙商产融公司借款，借贷关系缺乏依据。4.首航公司并未责令黄卿仕向浙商产融公司偿还借款，至于黄卿仕为何向浙商产融公司支付1000万元，首航公司并不知情，据悉，黄卿仕可能与浙商产融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纠纷，已经启动司法程序。5.浙商产融公司与泰达宏利发起设立的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份无任何关系。首航公司与泰达宏利、云南信托、浦发银行没有任何协议约定，浙商产融公司与云南信托、浦发银行的合同约定具有相对性，只对合同当事人有约束力，首航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对此无任何权利义务。浙商产融公司不能也不应该将自身的义务或履约风险转嫁给首航公司。至于《借款合同》“鉴于”部分提到了云南信托的信托计划认购泰达宏利的资管计划并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份，也只是签署《借款合同》的背景陈述，并不是合同内容，不是经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确认的事实，更不是对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更为重要的是《借款合同》“鉴于”部分关于签署协议的背景表述与事实完全不符，《借款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而信托文件和资管文件的签署时间是2017年9月15日，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双方不可能也不应该对未来尚未发生的事情进行陈述，因此，《借款合同》“鉴于”部分关于签署协议的背景介绍完全违背基本事实，或者说该表述完全错误。因此，首航公司与泰达宏利设立的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份没有任何关系。6.泰达宏利的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定增股份纯属市场行为。泰达宏利与首航节能及首航公司不存在任何协议关系，首航节能和首航公司从未接触也不认识泰达宏利的任何工作人员。泰达宏利认购首航节能定增股份不是受首航公司指示，同时，泰达宏利近期在二级市场上抛售其认购的首航节能定增股份也未经过首航公司允许，其买入和卖出均由其自行决定，与首航公司无任何关系，为便于法庭了解基本事实，首航公司当庭申请增加泰达宏利为本案第三人，只有泰达宏利到庭，才能解释清楚泰达宏利认购首航节能的定增股份是否是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之间签署《借款合同》的前置条件。7.假设借款行为已经发生，首航公司认为该借款事实不存在。假设首航公司对浙商产融公司负有债务，因借款导致，那么首航公司借来的资金流向何处，将会发现该资金又被首航公司支付给浙商产融公司使用了，浙商产融公司用于对信托计划的补仓，由于首航公司与信托计划和资管计划没有任何关系，补仓义务完全属于浙商产融公司一方，因此该借款完成后，首航公司立刻将借款支付给浙商产融公司，由浙商产融公司去履行自己的补仓义务。8.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签署的《借款合同》在签订合同显失公平，《借款合同》只约定了首航公司借款的义务，却没有任何权利。浙商产融公司所主张的借款资金最终流向了信托计划，而信托计划的当事人是浦发银行、云南信托和浙商产融公司，而且信托计划的利益享有者也是由信托当事人组成，即资管计划和信托计划均中的收益均与首航公司无关，而借款合同只约定了首航公司成为债务人，产生债务的义务，却没有约定该义务应该对等的权利，根据公平原则，当事人权利和义务应当对等，该协议只约定了首航公司的义务，却没有赋予其任何权利，该借款合同显失公平。9.《借款合同》并非首航公司完整的真实意思表达。《借款合同》仅是框架协议，该框架下的任何一笔借款都应当由协议双方再进一步确认，该协议背景下，协议当事人并未形成实际借款的一致意见，因此，其后浙商产融公司多次发邮件、甚至发送律师函的行为，均是其单方意思表示，并未与首航公司达成合意，合同双方如进一步实施借款行为，一定会达成权利和义务对等的完整的协议，当前具有框架性质的《借款合同》不是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完整的意思表达。10.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签署的《借款合同》如果不进一步签署补充协议，则首航公司对签署《借款合同》的行为存在重大误解。综上，首航公司对浙商产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均不予认可。 首航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浙商产融公司与首航公司之间2017年9月13日签署的《借款合同》（2017年浙融资管借字首航节能第1号）予以撤销；2.解除浙商产融公司对首航公司质押的8680000股首航节能的股票；3.诉讼费、律师费由浙商产融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首航公司与浙商产融公司在2017年9月13日签署的《借款合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首航公司也存在重大误解，该合同只约定了首航公司的借款义务，却无任何权利。首航公司对《借款合同》的内容存在重大误解。该协议仅为框架协议，第六条（五）明确约定“在借款人满足本合同第四条的前提下，按期足额向借款人发放借款”，但《借款合同》中并没有对第四条做出具体约定，首航公司认为与浙商产融公司之间的借款行为还应当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签署相关文件。现实中，双方就浙商产融公司主张的借款未签订任何协议。浙商产融公司启动诉讼，要求首航公司偿还借款，首航公司此刻才意识到对签署《借款合同》存在重大误解，浙商产融公司不会再与首航公司签署任何关于付款条件的磋商，因此，首航公司在签署《借款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且该合同显失公平。故请求法院支持首航公司的反诉请求。 针对首航公司的反诉，浙商产融公司辩称：一、《借款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均作出了明确约定，浙商产融公司按约出借借款，首航公司享有了作为借款人的权利，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首先，《借款合同》“鉴于”部分第2款明确约定，借款人（即首航公司）同意在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计划存续期间，若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借款人应根据贷款人（即浙商产融公司）要求支付补足资金，上述支付补足资金的义务构成借款人对贷款人的债务。第二条第（二）款约定，借款人对贷款人的各期债务自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且贷款人向借款人出具还款通知函之日起息；第（三）款约定，各期借款的起息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各期借款期限届满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后的一个工作日，可提前还款。各期借款结息日为贷款人实际收回该期借款之日。第七条“借款人权利和义务”第（一）款约定，借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取得和使用借款。其次，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浙商产融公司在交付借款后，按照合同约定，多次向首航公司发送《还款通知函》，首航公司收到函件后从未表示过异议，且期间安排其大股东黄卿仕通过个人账户向贷款人归还了1000万元。因此，浙商产融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多次交付借款，已然履行了出借资金的义务，首航公司已经实际享有取得借款资金的权利。二、《借款合同》不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来判断，均无被认为是框架协议的可能，首航公司完全知悉《借款合同》所涉业务类型，不构成重大误解。首先，《借款合同》对签署背景、借款人承诺、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和计息、还款方式、违约责任、借款担保、争议解决、通知与送达、其他事项及生效条款等内容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全文未提及“本合同为框架协议”、“双方需另行签署其他协议”等类似表述。因此，不论是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来判断，《借款合同》均无被认为是框架协议的可能。其次，2017年9月13日双方签署了编号（2017）浙融资管差补字（首航节能）第1号《差额补足协议》，约定首航公司就资管计划投资于首航节能的投资本金及年化10%收益向浙商产融公司承担差额补足等义务，首航公司大股东黄文佳为首航公司履行《差额补足协议》向浙商产融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并为此签署了编号（2017）浙融资管保字（首航节能）第1号《保证合同》。《差额补足协议》与《借款合同》一样，“鉴于”部分均对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定增股票的详细业务背景进行了阐述，足以说明首航公司不仅知悉资管计划认购定增股票的事实，而且认可并参与了整个交易，所以才与浙商产融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同意将浙商产融公司基于资管计划项下的补仓资金作为首航公司对浙商产融公司的借款。最后，《借款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首航公司认可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并且同意按照合同约定方式交付借款。综上，首航公司的反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反诉。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浙商产融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借款合同》； 2.《客户电子回单（借）》； 以上证据欲证明：浙商产融公司与首航公司约定自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贷款人向信托专户支付的补仓资金作为借款本金，浙商产融公司已依约支付各期借款。 3.《质押合同》； 4.《证券质押登记证明》； 以上证据欲证明：为实现浙商产融公司的债权，首航公司将其持有的首航节能8680000股股票质押给浙商产融公司，并已办理质押登记。 5.《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文件》； 6.《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认购确认书》； 7.《云信富春23号（浙融）单一资金信托成立通知》； 8.《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合同》及补充合同； 以上证据欲证明：浙商产融公司系集合资金信托一般委托人，集合资金信托认购单一资金信托信托受益权，单一资金信托投向资管计划，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定增股票；信托单位净值小于或等于预警线0.9元时，浙商产融公司进行补仓，即产生浙商产融公司对首航公司的债权。 9.《还款通知函》； 10.《客户电子回单（贷）》； 11.浙商产融公司向首航公司发送《还款通知函》邮件截图； 12.《律师函》； 以上证据欲证明：浙商产融公司已于每期借款发放后向首航公司发送《还款通知函》，且已向首航公司发送要求其按照《还款通知函》偿还借款本息的《律师函》，但实际首航公司仅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 13.《诉讼法律服务委托合同》； 14.律师费发票； 15.律师费汇款凭证； 16.保单； 17.保险费发票； 18.保全担保费汇款凭证； 以上证据欲证明：浙商产融公司为主张权益支出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 19.《差额补足协议》，欲证明：首航公司知悉“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计划”投资于首航节能的整个交易背景，并对投资本金及年化10%收益承担差额补足等义务。 20.《保证合同》，欲证明：首航公司大股东黄文佳为首航公司履行《差额补足协议》项下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1.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欲证明：黄卿仕为首航公司大股东，其划付的款项实际是代首航公司归还《借款合同》项下欠款。 经质证，首航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有异议，付款方、收款方均非首航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6、7的真实性、合法性无从查证，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8与本案无关；对证据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航公司并未确认借款，该借款并未真实发生；对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航公司并未指示黄卿仕向浙商产融公司支付1000万元；对证据1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首航公司确实收到该些邮件，但并未对该邮件进行任何回复；对证据12有异议，并未收到该律师函；对证据13-15有异议；对证据16-18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19有异议，据了解首航公司并未签署该协议；对证据20有异议；对证据21的内容有异议，因股权转让黄卿仕已非公司股东。 首航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欲证明：该协议系框架协议，实际借款发生需经首航公司回执确认；该协议仅约定借款的最高限额，具体金额并未约定；该协议无第四条相关内容；该协议约定还款通知书是合同的组成部分，且需回执确认。 2.《还款通知函》，欲证明：均未回执盖章，借款并未实际发生。 3.《客户电子回单（贷）》，欲证明：黄卿仕向浙商产融公司汇款1000万元纯属其个人行为或其他原因，并非受首航公司指示偿还借款的行为。 4.《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文件》、《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认购确认书》、《云信富春23号（浙融）单一资金信托成立通知》、《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合同》及补充合同，欲证明：如法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则充分证明该组证据的合同相对人均非首航公司，该组证据的全部法律文件所载明的权利义务均与首航公司无关。 经质证，浙商产融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首航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系浙商产融公司所提供，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对首航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证：一、对浙商产融公司提交的证据1、3-4、9-11、16-18、2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13-15，首航公司对其真实性有异议，经审查，浙商产融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与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5-8，因合同相对方均涉及案外第三方，故在本案中对其证据的效力均不予确认；对证据12，首航公司表示未收到该函件，浙商产融公司未能提交送达凭证，故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确认；对证据19-20，首航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鉴于该组证据所涉事实非本案讼争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予确认。二、首航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系浙商产融公司所提供，本院对此已作认证，不再重复阐述，该部分证据是否能达到首航公司的举证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评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3日，首航公司（借款人）与浙商产融公司（贷款人）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7）浙融资管借字（首航节能）第1号】，该合同“鉴于”部分明确：1.贷款人与云南信托签署了《云信新安23号（浙融）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文件》，并发起设立了《云信富春23号（浙融）单一资金信托合同》。浙融集合信托以第【1】期集合信托的信托资金受让浙融单一信托的第【1】期信托受益权；浙融单一信托作为单一出资人以第【1】期单一信托资金出资设立《泰达宏利-浙融资管1号资产管理合同》，并向资管计划认购不超过4.47亿元，委托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的定增股票。借款人为定增股票所在上市公司的大股东。2.根据第【1】期集合信托的信托合同，贷款人承担第【1】期集合信托的补仓义务及优先级受益人信托资金本金及预期信托收益的补足义务。为保障贷款人履行上述义务，借款人同意在资管计划存续期间，若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借款人应根据贷款人要求支付补足资金，上述支付补足资金的义务构成借款人对贷款人的债务。合同第二条借款金额、用途和期限约定：借款总金额不超过558750000元；借款人对贷款人的各期债务自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且贷款人向借款人出具还款通知函之日起息，各期借款金额的计算方式为Pi≥M*(0.9-N)；各期借款的起息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各期借款期限届满日为贷款人发出还款通知函之日后的一个工作日，可提前还款，各期借款结息日为贷款人实际收回该期借款之日。合同第三条借款利率和计息约定：固定利率按年利率10%执行，借款到期还本，利随本清。合同第五条还款资金来源及还款约定：当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时，贷款人有权向借款人发送还款通知函，借款人接收还款通知函的指定联系人为黄锦龙，借款人收到还款通知函，并经确认无误后，应立即向贷款人指定联系人许峰发送附借款人盖章（应与附件二借款人的预留印鉴一致）回执的还款通知函扫描件，并于二个工作日内寄回原件，扫描件与原件效力一致，借款人应在发送电子邮件的同时与贷款人进行电话确认，借款人应根据还款通知函所列金额，在收到还款通知函的一个工作日内向贷款人指定账户划付相应资金款项，借款人向贷款人指定账户划付的资金属于归还合同项下当期的借款本金。合同第六条贷款人权利和义务第（五）项约定：在借款人满足本合同第四条的前提下，按期足额向借款人发放借款（因借款人原因或其他非贷款人原因造成迟延的除外）。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二）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照10%的年化利率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三）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有权依据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借款期内借款人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利率计收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对借款逾期或违约使用期间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八）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合同第十条借款担保约定：借款的担保方式为由首航公司以其持有的市值7000万（以办理质押前一交易日收盘价为准，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补足）的首航节能股票（股票代码：002665）提供质押担保，担保合同另行签订。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另查明，该合同条款中并无序号“第四条”的相关内容。 同日，首航公司（出质人）与浙商产融公司（质权人）签订《质押合同》【合同编号（2017）浙融资管质字（首航节能）第1号】，合同约定：首航公司以其持有的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市值7000万元（以办理质押登记前一交易日收盘价计算，不足部分以现金方式补足）的流通股股票（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为浙商产融公司上述《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提供质押担保；质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约定的主债权及约定收益（包含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务人应向债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和债权人实现债权与担保权利而发生的费用。该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证券质押登记证明载明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实际质押数量8680000股。 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股票多次跌破《借款合同》约定的补仓线，浙商产融公司在此期间向云南信托账号支付多笔“首航节能定增补仓”款项，并于同期向首航公司发送八份《还款通知函》，该函件对每笔借款金额、利息计算方式、借款原因等均予以明确表述。该《还款通知函》分别记载了以下八笔借款事项：1.2017年12月27日，借款金额29150000元，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3.48%；2.2017年12月28日，借款金额228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53元/股，黄卿仕补仓10000000元已经到达浙商产融公司账户；3.2018年1月10日，借款金额286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48元/股；4.2018年1月17日，借款金额451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40元/股；5.2018年1月19日，借款金额117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38元/股；6.2018年1月24日，借款金额53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37元/股；7.2018年2月1日，借款金额1024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6.19元/股；8.2018年5月28日，借款金额21590000元，当日首航节能收盘价为,5.81元/股。以上款项合计金额为72330000元。首航公司收取上述全部函件后未予回复。 另查明：案外人黄卿仕系首航公司股东，其于2018年1月2日向浙商产融公司支付10000000元；首航公司为案涉定增股票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所在上市公司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 再查明：浙商产融公司因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0元及保全担保费53954.47元。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均系浙商产融公司和首航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借款合同》在“鉴于”部分对合同的签署背景及合同目的均作出明确表述，即浙商产融公司参与资管计划认购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定增股票，在资管计划存续期间，若定增股票市值下跌至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市值的85%或以下，首航公司应根据浙商产融公司的要求支付补足资金，该支付补足资金的义务构成首航公司对浙商产融公司的债务。同时，该合同对各期借款金额计算公式、还款方式等条款的约定亦进一步印证首航公司应承担的债务与资管计划参与认购定增股票事宜及该定增股票的市值相关联。综观该合同约定内容，本院认定浙商产融公司基于资管计划支付的补仓资金作为首航公司对浙商产融公司的借款，系首航公司作为该定增股票所在上市公司大股东而自愿承担的合同义务。该合同虽部分内容存在瑕疵，但并不影响首航公司应承担的合同责任的认定。现有证据表明，2017年12月至2018年5月期间，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股票多次跌破合同约定的补仓线，浙商产融公司在此期间亦承担了相应补仓资金支付责任。再则，浙商产融公司在支付补仓资金后已于同期多次向首航公司发送《还款通知函》，该通知函对每笔借款的产生时间、金额及原因等均予以明确，首航公司收取全部《还款通知函》后至本案诉讼前均未就函件内容向浙商产融公司提出异议。据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条件已成就，且款项已实际发生。现浙商产融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向首航公司主张权利，应予支持。首航公司抗辩案涉《借款合同》仅为框架性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不具备履行条件，该抗辩意见不能对抗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外人黄卿仕于2018年1月2日向浙商产融公司支付10000000元款项的性质。该款项发生于案涉《借款合同》履行期间，黄卿仕系首航公司股东，与首航公司存有关联，首航公司否认黄卿仕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受其指示归还借款，但未能举证证明黄卿仕与浙商产融公司之间另行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对浙商产融公司对黄卿仕支付的该款项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的主张予以采信，该款项应作为首航公司的还款从借款总额中扣除。本院对浙商产融公司要求首航公司清偿欠款623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首航公司逾期还款，应承担违约责任。鉴于浙商产融公司于本案审理中自行调整逾期还款利率标准为年利率6%，本院予以准许。浙商产融公司为实现案涉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及保全担保费，亦应由首航公司承担。首航公司作为借款人，以其持有的首航节能（股票代码002665）股票为案涉借款提供质押担保，浙商产融公司据此要求对其提供的质物享有优先受偿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首航公司的反诉请求。首航公司未能证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的情形，故本院对首航公司要求撤销案涉《借款合同》以及解除股票质押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首航公司于本案审理中要求追加浦发银行、云南信托及泰达宏利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因该申请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及实体处理，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借款本金62330000元。 二、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利息1491036.67元（计算至2018年7月19日，此后利息以本金6233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7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0元。 四、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用53954.47元。 五、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对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持有的首航节能股票（股票代码002665）8680000股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在上述第一项至第四项付款义务内优先受偿。 六、驳回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预收379285元，实收3616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366675元，退回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176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浙江浙商产融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北京首航波纹管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1份，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农业银行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户1900××××1001）。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