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尤锡仁，男，1966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嘉湘，福建华达（晋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荣川，男，197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上诉人尤锡仁因与被上诉人郑荣川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2民初4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尤锡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嘉湘，被上诉人郑荣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尤锡仁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郑荣川对尤锡仁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郑荣川的右眼为尤锡仁所伤错误。郑荣川提供的监控视频、微信语音均无法证实尤锡仁实施的行为致郑荣川右眼受伤，尤锡仁在微信群的回复仅是以球友身份表示关心及看望，并未默认或承认郑荣川受伤系尤锡仁所致。因微信群中人数较多，尤锡仁不可能仔细读懂或了解每一条微信的内容，仅凭微信聊天内容不足以证明尤锡仁致郑荣川受伤。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郑荣川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二、即使认定郑荣川受伤系尤锡仁所致，因本案应适用竞技体育运动自甘风险原则，故尤锡仁不应分担本案损失，而应由郑荣川自行承担损失。双方从事羽毛球运动本身即具有一定的危险性，郑荣川应对此有所认知，其积极参与该项运动，应视为对该项运动自甘风险的默示并接受该运动带来的潜在风险。且本案致伤行为系在从事体育运动活动中造成的，尤锡仁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客观上也不存在违反竞技规则的情形，行为本身不存在过错，不具有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且根据郑荣川提供的微信语音可知，其自认在打球过程中不规范致伤，可见郑荣川对其受伤具有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反观尤锡仁，对郑荣川受伤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本案不能适用公平责任原则认定尤锡仁对损失予以分担。我国现行法律对适用公平责任的情形作出了具体规定，但未规定体育运动中致人损害的情形应适用公平责任分担损失，在双方均无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判决适用公平责任进行裁判，缺乏法律依据。三、即使认定尤锡仁应对本案损失进行分担，但一审对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亦有误。1.医疗费，郑荣川未提供医疗票据原件，其提供的医疗费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亦不能证明医疗费损失为13216.86元；2.营养费，根据司法实践应按医疗费的10%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1500元偏高，应予调整；3.护理费，郑荣川主张的护理期长于误工期，其若可以上班，则不存在护理的需要，护理期应少于或等于误工期；4.郑荣川未提供任何交通费票据证明交通费数额，一审酌定500元错误；5.本案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根据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应以居住证或暂住证作为认定经常居住地的标准，而郑荣川并未提供，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及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6.鉴定费不属于郑荣川的实际损失，不应支持。 郑荣川辩称，其确系在与尤锡仁打球过程中被尤锡仁打伤，尤锡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郑荣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尤锡仁赔偿郑荣川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4205.83元（医疗费13216.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22127元、护理费5655元、伤残赔偿金7800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800元，按50%计算），后根据法庭调查查明的事实及重新鉴定的意见，变更为尤锡仁赔偿郑荣川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4975.37元（医疗费7818.0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500元、误工费2825.67元、护理费5655元、伤残赔偿金842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鉴定费1800元，按50%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荣川长期工作生活于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018年4月17日7时许，郑荣川与尤锡仁在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德泰路仙公山公园进行羽毛球双打运动，郑荣川与尤锡仁处在同一区。尤锡仁在双打过程中为了接对方的球，挥拍不慎导致羽毛球击中郑荣川的右眼，致郑荣川右眼受伤。郑荣川右眼受伤后，同日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180医院（海峡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1.右眼挫伤；2.右眼虹膜根部离断；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玻璃体积血。2018年5月4日，郑荣川出院，出院诊断：1.右眼挫伤；2.右眼虹膜根部离断；3.右眼外伤性白内障；4.右眼继续发青光眼。出院医嘱为：1.出院带药按医嘱；2.注意休息，饮食调节；3.必要时考虑手术治疗，一周后复查、拆线，门诊随访，不适随诊。郑荣川住院17日，共支付医疗费11880.56元。出院后，郑荣川又因本次受伤支付门诊费共计1336.3元。受郑荣川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8月12日出具闽鼎〔2018〕临鉴字第L1086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郑荣川损伤评定十级伤残；护理期限评定为60日。郑荣川共支付鉴定费1800元。2018年10月9日，郑荣川向法院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根据尤锡仁的申请并经郑荣川同意依法委托福建省万鸿司法鉴定所对郑荣川的误工期等事项进行鉴定。2019年2月20日，福建万鸿司法鉴定所出具闽万鸿司鉴〔2019〕临鉴字第0039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郑荣川误工期限110日、护理期限60日。另查，郑荣川受伤前的月平均工资为6055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郑荣川的受伤是否系尤锡仁造成的问题。尤锡仁对于郑荣川提供的“仙公山快乐运动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中昵称为“铁牛”系其微信号无异议，予以确认。郑荣川在该微信群中多次主张其于2018年4月17日因与尤锡仁在羽毛球双打运动中，尤锡仁为了接对方的球不慎将羽毛球击中郑荣川的右眼，导致郑荣川右眼受伤，从微信群的内容可体现，2018年4月20日中午，尤锡仁先在微信群中发布信息询问“郑荣川眼睛好点了吗”，郑荣川通过微信语音回复主张尤锡仁将其眼睛击伤，尤锡仁对郑荣川主张的上述事实从未予以否认，且承诺有空要去探望郑荣川。结合郑荣川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的住院病案所陈述的右眼被羽毛球击伤住院，郑荣川主张其右眼受伤系被尤锡仁击发的羽毛球造成，予以认定。2.关于郑荣川的损失计算标准问题。虽郑荣川提供的居民身份证体现其住址为永春县××镇××村，但郑荣川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结婚证、水电费缴交记录及劳动合同书、工资银行流水明细，足以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在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因郑荣川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其主张本案损失计算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予以采纳。郑荣川系在参加羽毛球体育运动中受伤，按照日常生活经验，竞技体育类运动正常情况下存在一定风险，郑荣川参加羽毛球体育运动，应当预见可能在运动中与他人发生肢体接触或身体受到一定损伤。本案中，郑荣川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尤锡仁对造成其损害后果具有主观过错，虽尤锡仁击发的羽毛球导致郑荣川右眼受伤，但并非故意为之，而是该项运动正常的潜在风险，应属意外，双方对于郑荣川的受伤均无过错，尤锡仁无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鉴于郑荣川因本次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客观存在，为平衡双方当事人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郑荣川的损失可由尤锡仁予以分担。因本案责任基础为公平原则，故尤锡仁应分担的损失应根据具体案情酌情确定补偿数额。依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由尤锡仁分担郑荣川因本次受伤造成经济损失的25%。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9年4月25日，郑荣川因本案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可按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福建省城镇居民相关统计数据的标准计算。关于郑荣川的经济损失，依法作如下分析认定：1.医疗费，郑荣川主张医疗费扣除报销金额，现医疗损失为7818.07元，已提供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住院病案、入院记录、出院小结、手术记录、疾病证明书、费用清单、门诊病人费用明细表为证，是治疗郑荣川伤情所必需的花费，予以认定。尤锡仁对郑荣川主张的上述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郑荣川因遭受人身损害共计住院17天，有郑荣川提供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180医院出院小结为证，予以采信。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30元计算为510元。3.交通费，郑荣川虽未提供住院治疗期间支付交通费的相关票据，但交通费属必须费用，根据其住院时间、地址情况，郑荣川的交通费损失，酌定为500元。4.营养费，郑荣川的身体受到伤害，需要加强营养，参照郑荣川受伤情况及支付的医疗费，营养费酌情认定为1500元。5.残疾赔偿金，郑荣川的伤情经鉴定为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按2018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121元／年计算2年为84242元（42121元／年×20年×0.1）。6.鉴定费，郑荣川主张鉴定费1800元，有其举证的鉴定费发票为据，予以认定。7.误工费，郑荣川主张误工期限为14日，予以照准。郑荣川月工资为6055元，故郑荣川的误工费为2825.67元（6055元÷30日×14日）。8.护理费，经鉴定机构评定郑荣川护理期限60日，考虑郑荣川伤情、治疗情况等因素，酌定郑荣川住院17天为完全护理，出院后的护理护理依赖程度宜为30%，郑荣川未能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酌情按2017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49694元／年计算为4070.81元（49694元／年÷365日×17日＋49694元／年÷365日×43日×30%）。9.精神损害抚慰金，虽郑荣川的伤情构成十级伤残，但尤锡仁对于郑荣川的受伤并无过错，故郑荣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予认定。综上，郑荣川因本次伤害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103266.55元。因此，尤锡仁应分担郑荣川各项经济损失为25816.64元（103266.55元×25%）。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尤锡仁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荣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816.64元；二、驳回郑荣川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由郑荣川负担729元，尤锡仁负担44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郑荣川提供的房屋所有权证、结婚证、水电费缴交记录及劳动合同书、工资银行流水明细等可以相互印证，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在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故郑荣川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关于郑荣川受伤的经过，郑荣川主张其于2018年4月17日与尤锡仁进行羽毛球双打运动，二人处于同一区，尤锡仁击球时不慎将球击中郑荣川的右眼致伤，后郑荣川当即入院治疗；尤锡仁则主张其对郑荣川受伤不知情，郑荣川受伤非其所为。对此，本院认为，郑荣川于4月19日至20日间多次在“仙公山快乐运动群”中发表其被尤锡仁击球不慎致右眼受伤的语音并发布相关的照片，而尤锡仁在该微信群中对郑荣川主张的事实从未予以否认且承诺有空要去探望郑荣川，后尤锡仁还退出该微信群，彼时正是郑荣川受伤之初，其与尤锡仁尚未产生纠纷，结合郑荣川提供的住院病历材料载明的右眼受伤的情况，郑荣川的主张更符合客观事实，而尤锡仁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一审认定郑荣川右眼受伤系被尤锡仁击发的羽毛球造成并无不当。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郑荣川所受之伤系在其从事体育运动中发生，一审认定郑荣川受伤属意外，其本人与尤锡仁均无过错并无不当。但因郑荣川右眼受伤系被尤锡仁击发的羽毛球造成，尤锡仁的行为与郑荣川受伤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且郑荣川因右眼受伤致十级伤残并造成一定的损失，基于利益平衡之考量，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酌情认定由尤锡仁予以分担25%的损失，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尤锡仁上诉主张郑荣川对其受伤具有过错，应自行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损失数额问题，郑荣川主张的医疗费7817.08元有其提供的相关医疗机构出具的费用明细、住院治疗情况等材料予以证明，真实性可予确认，属郑荣川因治疗右眼受伤所花费的费用，应予认定；郑荣川因伤致残，确需一定的营养支持，综合考虑其伤情、医疗费用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酌情认定营养费1500元合理合法；经鉴定，郑荣川的护理期限为60日，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尤锡仁虽对护理期限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其主张护理期限应少于或等于误工期，不予采纳；郑荣川因伤住院治疗，确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结合其住院时间、地址等酌定交通费500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上述查明的事实，郑荣川的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故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尤锡仁主张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鉴定费属于为确定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和合理费用，一审认定属于损失的一部分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的损失项目及数额均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尤锡仁上诉主张一审对损失项目及数额的认定错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尤锡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尤锡仁负担（多预交的729元可予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慧瑛 审 判 员 黄海清 审 判 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