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1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良，男，198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燕，浙江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艳平，女，198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灵璧县，现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圣，男，198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灵璧县，系刘艳平丈夫。 上诉人王建良因与被上诉人刘艳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17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建良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建良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艳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备案需要签订，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该份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明确双方股权转让价格为60万元。而2016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股权转让价格，缺乏合同的必备要件。正因为如此，双方才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并非只是备案文件，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反映股权转让价格的真实协议，是对2016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价格未确定的补充。一审法院仅凭刘艳平的单方陈述认定股权转让价格为22万元是武断。二、原审法院仅凭2016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系王建良亲笔签名以及载明的股权转让款已收的事实，认定股权转让交付已履行完毕是错误的。刘艳平代理人徐圣陈述2016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及协议书是双方协商好后徐圣当场用房间内的打印机打印的，但众多事实指向该陈述是不真实的。根据徐圣的文化教育程度、其在一审庭审中回答王建良代理人的情况以及协议书中身份证号码书写、打印情况，徐圣并没有能力当场独立拟定《协议书》内容。显然，该协议书是徐圣在与王建良商谈股权转让的款项前，是由专业的法律人士起草好的，因股权转让价款未确定，故《协议书》中未约定价格。并且协议书上所书写的“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将协商的20%股份的全部股价一次性付给了乙方”及“本人已全部收到本人转让杭州福阁足浴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ＭＡ27ＸＦＹ112）20%股份的钱款”的字样，是王建良与徐圣商量签订协议前，徐圣己持有的协议书模版，也是事先拟好的。三、刘艳平未有足够的证据证明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一）刘艳平对于款项的交付，前后有多次互相矛盾的陈述，应认定为款项未交付。刘艳平在庭审中陈述的款项支付与协议签订的顺序、款项来源前后矛盾，证明其在庭审中关于款项已交付的陈述是虚假的。（二）刘艳平在最后一次庭审中称，交付的现金是其他公司的营业款、夫妻存款及借款，该陈述与日常生活经验及其交易习惯不吻合。其在最后一次庭审中称，杭州福阁足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阁公司）的营业款2万元以上是存到银行的，2万元以下是存在保险柜里的，但其又称在电脑公司的营业款、夫妻的存款及借款40多万元是放在保险柜里，置于福阁公司的保险柜未存放福阁公司的营业款，而用于保管其他公司的营业款、夫妻的存款及借款，这显然是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相吻合的。并且，福阁公司多以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为收款方式，徐圣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其交付给沈建强金额达17万元现金，交付给王建良金额达22万元现金，与徐圣的收款方式、日常交易、生活经验均不吻合。仅在2016年的1月至4月期间，王建良与徐圣之间就多次通过转账往来款项，转账等非现金支付方式才是双方交付款项的交易习惯。（三）证人李某与周某均未看到款项的交付。根据证人李某的陈述，2016年11月15日签订协议时，不存在付款与收款的问题，其也未提及看到现金。证人周某的笔录里也明确提到，款项没有支付。一审法院凭在事先打印好的在协议书上签字，即视为已支付22万元，是完全脱离现实生活的僵化的机械的裁判。四、退一步讲，即使刘艳平认为股权款项己交付，但其所称的款项交付只是将公司款项交付给王建良，而其并未实际交付款项。公司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的交付行为，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刘艳平仍负有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刘艳平在第一、二次庭审中称系用公司的营业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不利陈述在未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推定有效。在股权转让之前，刘艳平尚不是公司的股东，徐圣是公司的股东，但徐圣用公司资产即营业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非法转移公司财产，侵犯了公司利益，该约定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刘艳平用公司款项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证据不足，是错误的。五、再退一步讲，即使按刘艳平的说法其已支付22万元是真实的，但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是60万元，刘艳平尚应支付王建良38万元。六、按刘艳平在第一、二次庭审中的陈述，以营业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刘艳平自身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则其向王建良支付的22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损害公司利益，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22万元公司可要求刘艳平返还，刘艳平对王建良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仍有支付义务。七、再退一步讲，即使如刘艳平陈述股权转让价款为22万元，但该22万元欠缺交付的证据，刘艳平也应支付22万元股权转让款给被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王建良的一审诉讼请求。 刘艳平答辩称：第一，刘艳平、王建良于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愿，根据证人出庭所陈述的证言，该协议仅用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第二，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股权转让款已支付给王建良，其中王建良欠公司的15万元由刘艳平垫付，剩余款项是用现金支付的，王建良也签了《协议书》，明确其已收到股权转让款。第三，刘艳平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协议书》以及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股权转让款已支付，刘艳平提交的证据充分。此外，王建良认为刘艳平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公司营业款，是其一面之词，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款不是60万元，王建良要求刘艳平再支付38万元是无理的要求。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建良的上诉请求。 王建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刘艳平支付王建良股权转让款60万元，并赔偿自2018年8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州萧山党湾福阁足浴店（以下简称福阁足浴店）（经营者徐圣）于2016年4月15日申请转型升级为福阁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圣，登记股东徐圣认缴出资180万元（出资比例60%），沈建强认缴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20%），王建良认缴出资60万元（出资比例20%），出资时间均为2020年12月30日，出资方式均为货币。2016年4月29日福阁公司登记，登记股东为徐圣（180万）、沈建强（60万）、王建良（60万）。2016年11月15日，王建良作为转让方与刘艳平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王建良在福阁公司拥有股权60万元，现同意将此股权全部转让给刘艳平；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双方在本协议签字后，王建良在福阁公司中持有相应股权的权利、义务及相应的责任由刘艳平承担，王建良不承担相应的一切权利、义务和责任。同日，刘艳平作为甲方与王建良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本人自愿将持有在福阁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XFYT12）所占工商注册20%股权以协商的价格全部转让给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甲方已将协商的20%股份的全部股价一次性付给了乙方，特定此协议证明，签字生效；乙方王建良本人已全部收到本人转让福阁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XFYT12）20%股份的钱款，特定此协议证明，签字生效。其中该协议书抬头中甲方刘艳平以及身份证号为打印，乙方“王建良”以及身份证号为王建良本人书写，“乙方王建良本人已全部收到本人转让福阁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MA27XFYT12）20%股份的钱款”该段话中，“王建良”三个字亦为王建良本人书写。落款处刘艳平、王建良的签名为各自本人书写。王建良、刘艳平、徐圣均确认签署当日刘艳平不在场，有关股权转让的事宜均由徐圣出面与王建良协商、办理，《协议书》、《股权转让协议》是王建良签完后，再由徐圣转交刘艳平签名。 2016年12月28日，福阁公司股东会决议如下：同意股权转让，王建良将拥有本公司20%的60万元股权转让给刘艳平，沈建强将拥有本公司20%的60万元股权转让给刘艳平；股东转让股权后，本公司的最新股本结构如下：徐圣，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刘艳平，认缴出资额为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2016年12月28日，王建良作为出让方与刘艳平作为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出让方将拥有福阁公司20%的60万元股权（未到位60万元股权）转让给受让方；本次股权转让，出让方实际未到位股权，转让价款为60万元，未到位的60万元股权由受让方于2020年12月30日前承担到位义务；本次股权转让的基准日为2016年12月28日；本次股权转让涉及未缴纳的认缴出资额由受让方按章程约定按期足额缴纳；股权转让后，出让方不再享有已出让股权的股东权利、承担相应的股东的义务；受让方依照本协议享受股东权利的同时必须承担股东的义务。2016年12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以及《股权转让协议》系为在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备案的材料。股权变更登记的经办人为李某，李某有陈述联系其办理股权转让为11月中旬左右，因其只有初中文化，其提交上去材料工商认为格式不对，然后又再重新书写，大概签了有两到三份。 2016年12月30日，福阁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刘艳平（120万）、徐圣（180万）。 另查明，王建良曾于2016年7月28日作为保证人出具保证一份，表明会结算2016年3、4、5月余款，如结算不了2016年3、4、5月余款的，本人无条件失去所有在福阁公司的股份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王建良将其在福阁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刘艳平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焦点为刘艳平是否仍欠付王建良股权转让款。王建良认为依据2016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价款60万元，刘艳平分文未付，仍欠付其价款60万元。刘艳平认为2016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仅是办理变更登记所需，并不代表当事人真实的意愿，2016年11月15日双方已达成合意支付王建良股权转让款22万元（15万元系王建良欠公司款项，刘艳平丈夫徐圣填补后予以扣除，另7万元系现金），同时双方签署《协议书》明确股权转让的钱款一次性付清，王建良已全部收到。经审查，王建良与刘艳平签订多份《股权转让协议》，其中2016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与《协议书》同时形成，《协议书》明确载明王建良将持有的福阁公司20%股份以协商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刘艳平，刘艳平已将全部股价一次性付给了王建良，王建良签名确认本人已全部收到转让福阁公司股权的钱款。因此2016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结合《协议书》已明确股权转让以及款项支付的事实。出庭的证人李某陈述了当时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的过程中，因前次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不符合要求，又随后找双方签署了多份《股权转让协议》，故备案的2016年12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虽签署在后，但仍系双方为变更登记需要所签。在股权转让双方当事人之间，应探究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2016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协议书》，当事人已经对股权金额进行交易并履行完毕，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义务已得到实际履行，应以该份《股权转让协议》以及《协议书》为准。王建良认为刘艳平所称的股权转让款未实际收到，但《协议书》中王建良不仅在抬头以及落款处签名，在有关“本人已全部收到本人转让福阁公司20%股份的钱款”该句前也特别签有名字，此外在该《协议书》的第一段最后也载明刘艳平已将协商的20%股份的全部股价一次性付给了王建良。在《协议书》两次重复股权转让款付清的情况下，王建良未举证该《协议书》存在伪造、篡改、添加等情况，其有关未收到款项的意见，该院无法采纳。此外，王建良在庭审中虽称曾多次向刘艳平催讨，但也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王建良主张刘艳平支付款项来源于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综上，王建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建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建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刘艳平是否已经按约履行了支付案涉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根据2016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内容，刘艳平已将案涉股权转让款全额支付给了王建良。该《协议书》有王建良的亲笔签名，且两次提及案涉股权转让款已全额支付的事实。该《协议书》是证明股权转让款已经支付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并且，同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也未再提及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宜，两份证据的内容相互印证。现王建良上诉认为双方在2016年12月2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款60万元，该份协议是对2016年11月15日《协议书》及《股权转让协议》的补充，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该份协议存档于杭州市萧山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双方当事人并不持有原件，结合证人李某的证言，该份协议为有关行政机关备案之用。其次，王建良出让福阁公司20%股份给刘艳平，而该份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60万元恰好与福阁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的20%完全一致，因福阁公司章程约定的认缴期限未至，王建良未提前履行缴纳出资的义务，现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确定股权转让款60万元的过程和依据，故在2016年11月15日《协议书》确定案涉股权转让款已支付，而在双方对股权转让款数额各执一词的情况下，王建良主张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的事实存疑。第三，根据2016年11月15日的《协议书》，双方已确认案涉股权转让款按约履行完毕，现双方在2016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股权转让款为60万元的情况下，却未提及已支付款项或尚未支付款项的数额，有违常理。第四，在该份协议签订后至王建良起诉之日的近两年内，并无证据证明王建良曾向刘艳平催讨过60万元股权转让款。因此，本院认为2016年12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仅作备案之用，而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协议书》的内容，刘艳平已按约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款。至于王建良认为刘艳平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的现金为福阁公司资金的上诉理由，因刘艳平予以否认，且股权转让款的款项来源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影响，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王建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建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鸣卉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