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民申145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原西路188号。法定代表人：李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玉飞，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帅，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南京路西段南侧16号。法定代表人：张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卓男，金博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郑州煤炭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郑煤集团）因与被申请人商丘三和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称三和实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4民终50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郑煤集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应否支付的处理超出了合同约定，违背了意思自治原则，违背了等价有偿和公平原则。一、原审法院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判令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明显错误。首先，合同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判令郑煤集团支付该笔股权转让款错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目标公司郑州煤炭工业集团商丘中亚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亚化工）仍处于筹建期间，存在不能竣工决算并正式投产的经营风险。这正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四期付款条件为“标的公司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30%”的原因。郑煤集团向三和实业公司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前提条件是中亚化工能够正常投产经营。上述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竣工决算完成并依法正式投产”为“附条件的约定”，即条件成就后，郑煤集团才负有支付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破产清算属于“竣工决算并正式投产”的条件不能成就的一种具体表现形式，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郑煤集团不应支付第四期股权转让款，原审法院的判决违反了意思自治原则和公平原则。其次，本案并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原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令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在签约前已经预见到中亚化工存在不能竣工和投产的风险，该风险包含中亚化工在投产前就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不属于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风险。不能仅凭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就适用情势变更原则。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另一要件是当事人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三和实业公司的诉请并非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是请求郑煤集团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三、三和实业公司存在规避管辖的诉讼行为。本案中三和实业公司主张的1900万股权转让款是第四笔股权转让款3463.24万元的一部分，该3463.24万元股权转让款如能具备付款条件则全部具备，相反则全部不具备付款条件。其中的1900万元没有特殊性。其在第四笔股权转让款付款条件未成就时，就该笔股权转让款中的1900万元向一审法院起诉，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属于规避级别管辖的行为。三和实业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郑煤集团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一、案涉《股权转让合同》是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三和实业公司按约履行股权过户义务后，郑煤集团应当支付11544.16万元股权转让款是自始确定的义务，“中亚化工竣工决算并依法正式投产”仅是双方基于中亚化工正常建设发展情况下对第四期款项支付时间的约定，并非对郑煤集团支付行为所附条件。在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约定第四期付款的时间条件不可能成就的情况下，三和实业有权要求郑煤集团支付剩余款项。第四期款项的支付是确定的、必然的，而非可付可不付。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是指行为人在民事法律行为中以将来可能发生也可能不发生的客观情况作为附加条件，并以此条件的成就与否作为该民事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或失效的依据。法律意义上的“附条件”应当是指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产生和消灭的未来的不确定的事实。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属于买卖合同的一种，卖方的交货义务是一个具体明确甚至可能是有明确期限的待完成事项，不符合“条件”的不确定性。案涉合同写明商定总价为11544.16万元，只是分四期支付，前三期款项已实际支付的情况下，第四期付款显然只是支付时间的安排，并不存在所谓第四期付款条件不成就便无须支付的问题。若如郑煤集团所称，一旦中亚化工无法完成竣工决算并正式投产相关款项便无须支付，三和实业公司将面临实体权利丧失的风险，有悖于双方订立合同的初衷，会轻易导致三和实业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违背正常的交易习惯。是否竣工决算及投产、何时竣工决算及投产，系由案涉股权转让后中亚化工及其股东所决定，这取决于一方主体意思表示或者行为的约定，并不属于条件。另，从文义解释和体系解释的角度看，合同违约条款能够证实郑煤集团实际上是认可一旦三和实业公司按约履行过户义务，其就应当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二、本案实际上属于因中亚化工提前破产清算，双方对第四期付款期限约定不明导致的纠纷，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三和实业公司有权要求郑煤集团支付剩余股权款。中亚化工自2009年成立，各方前后投资十多亿元，系省属重点企业、国有控股公司，尤其是化工类高耗能高污染企业前期立项审批是经过严格论证和多方考量的。双方约定郑煤集团于“中亚公司竣工决算并依法正式投产后一年内”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仅是基于中亚化工正常建设发展情况下对第四期款项支付时间的约定。中亚化工提前破产清算，显然是三和实业公司在2014年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故一、二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情势变更的理论，作出裁判，于法有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当事人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予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三和实业公司有权要求郑煤集团支付剩余款项。三、郑煤集团主张第四期付款条件的约定是双方预估到中亚化工存在可能不能竣工投产的风险而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继续履行合同将使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和实业公司自2012年已开始与郑煤集团协商股权转让事宜，2012年12月省发改委才批准同意郑煤集团受让三和实业公司34%股权，案涉合同系经层报省国资委批准才生效的。如郑煤集团所主张第四期款项是否支付须与经营业绩挂钩，这么重要的内容不可能遗漏。纵观整个合同，对三和实业公司在款项支付和违约责任、退出后与三和化工的强制绑定及连带责任承担等相关约定可以看出，郑煤集团主导合同文本的指定。对郑煤集团而言，继续履行合同并非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为其已经获得案涉股权。四、即便将第四期款项支付期限的约定当作对郑煤集团支付行为所附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郑煤集团仍应当履行付款义务。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郑煤集团存在为逃避付款义务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况，对中亚化工的破产清算具有支配作用和主观过错，判令其履行付款义务属于其应承担的正常商业风险，依法不应当免除其第四期股权款的支付义务。五、中亚化工进入破产清算，是本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且该变化发生在上次诉讼后，因付款条件情形发生了重大变化，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原判决判令郑煤集团支付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是否妥当。三和实业公司曾于2016年4月15日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决郑煤集团支付涉案第四笔股权转让款3463.248万元。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在三和实业公司起诉之前，中亚化工一直未竣工验收，也未正式投产，双方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第四笔转让款支付条件没有成就，郑煤集团不应即时支付该笔款项，判决驳回了三和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三和实业公司就该案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三和实业公司主张中亚化工项目竣工决算未完成及尚未依法正式投产系郑煤集团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所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豫民终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三和实业公司向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郑煤集团支付涉案第四笔股权转让款1900万元。原判决支持了三和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现因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导致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款不可能成就，履行转让款的事实发生变化，付款条件情形与上次诉讼相比发生了重大变化，且三和实业公司将其持有中亚化工的34%的股权转让给郑煤集团并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第四笔股权转让款约定的付款条件既然已经不可能成就，而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款有明确约定，在股权转让行为已经完成的情况下，郑煤集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股权转让款。原判决一方面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第四笔股权转让价款的付款条件不可能成就，同时又认为在股权转让行为已完成的情况下，郑煤集团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双方当事人在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将来若出现目标公司中亚化工破产等特殊情形下，股权转让款应否支付、如何支付等，并没有进行明确具体的约定。原判决认定在中亚化工进入破产程序、约定的付款条件不可能成就的情况下，郑煤集团仍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股权转让款，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在中亚化工破产、约定的付款条件不可能成就而当事人对此又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如何处理更能体现公平原则，再审时应结合本案事实再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李智刚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尚可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