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亚芳，女，198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鑫，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男，198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马跃勋，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亚芳因与被上诉人周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亚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庆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李亚芳与周庆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本案李亚芳并非适格被告，周庆也并非适格原告。（一）在一审诉前调解阶段，周庆亲口承认其与李亚芳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是案外人杭州利源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与李亚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汇迈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迈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在周庆作该表述时，一审法院的诉前调解工作人员在场，该工作人员明确告知周庆，要求其以利源公司的名义来起诉，或者通过利源公司债权转让的方式然后再以自己名义起诉。一审阶段，李亚芳明确表示，汇迈公司确实还有部分货款欠利源公司，只要周庆、利源公司按照客观实际情况进行主张，李亚芳和汇迈公司并不会逃避相关债务。诉前调解是由一审法院组织的，但一审法院对其内部沟通即可一清二楚的事实却不予核实，周庆在法院主持调解工作的工作人员面前所作陈述，应当视为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述，应当适用“禁止反言”规则。由于周庆本人仅在诉前调解阶段作过该陈述，在一审审理程序中未再出现，因此该陈述也并未接受一审法院和李亚芳的质询。（二）周庆所谓的李亚芳已经支付的1.3万元，实际上就是李亚芳向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渊所支付的1.3万元。在付款备注中，李亚芳明确备注“汇迈还款”，这可以证明李亚芳在付款时明确是代汇迈公司向利源公司支付的货款。李亚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相关银行流水以及电子银行汇款截图，可以清楚反映李亚芳在支付上述1.3万元款项时明确备注“汇迈还款”，李亚芳并非以自己名义向孔渊付款。周庆在起诉立案时将相关银行流水截取部分（仅保留了金额及付款时间，故意遮住了户名以及备注内容）作为证据提交，在诉前调解阶段也同意把银行流水完整地拉出来提供给李亚芳，但在第一次开庭时，又单方面撤回了该份证据。对此，李亚芳当庭表达了异议。这份证据的金额、付款时间与李亚芳所提交的银行流水的金额、付款时间完全一致，可以证明周庆认为李亚芳已经支付的1.3万元就是李亚芳代汇迈公司支付给利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孔渊的这1.3万元。（三）一审判决实际上将利源公司的证明作为认定本案主要事实的关键证据，即根据该证明认定利源公司与李亚芳及汇迈公司之间不存在电脑买卖合同关系。但该份证据是由周庆单方提供，李亚芳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无法确认相关公章以及签字是否真实。如果该证明确实是由利源公司出具，则无法解释为什么李亚芳把相关款项支付到孔渊账户，并且还要明确备注是“汇迈还款”。周庆所称指示李亚芳将相关款项支付到孔渊账户的说法与客观事实不符。在已有证据显示相关案件情况与利源公司证明不相符的情况下，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理应依职权追加利源公司、孔渊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至少应传唤其到庭接受双方质询。（四）一审中，周庆提交了所谓短信内容试图证明其一直向李亚芳主张债权，但李亚芳发现周庆仅截取了短信的部分内容作为证据。在李亚芳强烈要求法院保留相关手机作为证据原件暂时放入案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短信用手机进行拍照，以固定证据。虽然李亚芳手中没有这条短信的具体内容，但相关庭审过程十分清楚。周庆在沟通过程中提及“我们老板”，这可以充分证明电脑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汇迈公司与利源公司之间，周庆是作为利源公司的员工向汇迈公司法定代表人也就是李亚芳催债的。（五）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并非发生在李亚芳与周庆之间，而是发生在利源公司与汇迈公司之间，因此本案的李亚芳不是适格的被告，周庆也不是适格的原告。二、一审判决对于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错误，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的要求。周庆提起诉讼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主要证据是欠条，但无法提供打款凭证等证据，因此无法证明欠条中所载的款项属于民间借贷款项。一审法院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但周庆同样无法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存在。一审中，李亚芳要求周庆明确买卖合同关系的细节，但周庆代理人表示不清楚。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周庆如果主张民间借贷纠纷，则只有欠条没有汇款凭证，如果主张买卖合同纠纷，则不仅没有书面合同，还没有任何其他证明买卖合同存在的证据，甚至不能描述买卖合同的标的、价格等最基本的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李亚芳虽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利源公司与汇迈公司之间，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的认定，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周庆答辩称：李亚芳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的周庆方自认事实是否存在。即使该项事实存在，依照法律规定，也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就汇款备注内容的问题，此系李亚芳的自行操作。周庆方亦有权自行决定证据是否提交。利源公司出具的证明，李亚芳上诉中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一审中并未对公章和签名的真实性提出鉴定申请。关于短信息，李亚芳方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借该手机在其手中的机会翻看当事人的其他短信内容，这当然是一种侵犯隐私权的行为。短信息是双向的，李亚芳也可以向法庭提交其认为有用的短信息，李亚芳也无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周庆拒绝其查看的信息与本案存在必然联系。关于案由的选择，周庆的起诉状中一直是买卖合同纠纷，因立案庭原因错误列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系买卖关系结算后的款项结付争议，李亚芳对收到货物并无异议且出具了欠条，故周庆无须再提交证据。李亚芳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汇迈公司，据查，李亚芳持股90%，涉及大量诉讼，且已被吊销营业执照。李亚芳有意利用该公司来逃避债务。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亚芳立即偿还周庆欠款87000元、利息4500元；2.判令李亚芳支付利息10875元（从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3.由李亚芳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31日，李亚芳向周庆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李亚芳欠周庆人民币100000元，计划于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完毕；于2016年3月30日前归还本金30000元、支付利息3000元；于2016年4月30日前归还本金30000元、支付利息700元；于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本金40000元、支付利息800元。李亚芳出具欠条后，分别于2016年4月20日、5月30日、2017年1月18日、4月25日、7月10日向案外人孔渊打款2000元、2000元、3000元、3000元、3000元，合计13000元。周庆、李亚芳均认可欠条上载明的欠款为电脑货款；周庆亦认可上述李亚芳给孔渊的打款为本案的还款。2018年12月24日，利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利源公司与李亚芳及汇迈公司之间不存在电脑买卖合同关系；周庆向李亚芳或汇迈公司出售的电脑等产品与利源公司无关；李亚芳及汇迈公司与利源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亚芳尚未完全支付本案货款，故周庆诉至该院。另查明，李亚芳系汇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渊系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因买卖电脑支付货款引发的争议，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故该院予以更正。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周庆与李亚芳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院认为周庆和李亚芳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根据李亚芳向周庆出具的欠条，表明李亚芳认可其与周庆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李亚芳虽辩称其基于错误认识而出具的该欠条，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错误认识而出具该欠条；第二，根据周庆提交的情况说明，利源公司明确表示其与李亚芳及汇迈公司之间不存在电脑买卖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周庆向李亚芳或汇迈公司出售的电脑与利源公司无关，李亚芳虽辩称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利源公司与汇迈公司之间，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三，李亚芳辩称其替汇迈公司支付的13000元是向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渊支付的，表明本案买卖合同发生在利源公司和汇迈公司之间，该院认为，根据李亚芳提交的银行流水可知，李亚芳通过个人账户向孔渊的个人账户打款，但孔渊的个人账户不代表利源公司的账户，李亚芳的个人账户亦不代表汇迈公司的账户，无法证实李亚芳所述，故该院对李亚芳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周庆与李亚芳之间存在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有李亚芳出具的欠条及利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事实清楚，该院予以确定。关于周庆要求李亚芳支付欠款870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周庆认可李亚芳已支付欠款13000元，根据欠条，李亚芳尚欠周庆87000元，故该院对周庆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周庆要求李亚芳支付欠条上载明的利息45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的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周庆要求李亚芳支付逾期利息即逾期付款损失10875元的诉讼请求，在李亚芳出具欠条确认拖欠周庆货款100000元后，其未按时支付全部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由于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周庆主张逾期付款损失从付款届满日之次日即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该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有误，该院更正为9307.79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该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李亚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庆货款87000元、利息4500元；二、李亚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庆逾期付款损失9307.79元（从2016年7月1日起以未付货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即年利率4.75%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止）；三、驳回周庆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8元，减半收取1174元，由周庆负担18元，由李亚芳负担1156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亚芳作为从事经营活动的完全民事能力人，应当明知向他人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欠条上载明的欠款为电脑货款。李亚芳主张该买卖合同关系发生于案外人利源公司和汇迈公司之间，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汇迈公司与利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利源公司亦对此以出具书面证明的形式予以否认，故其该项主张，因缺乏依据，本院无法采信。现案涉欠条中明确载明系李亚芳欠周庆款项，李亚芳以自己名义向周庆个人出具欠条，该欠条对李亚芳具有约束力，周庆有权据此向李亚芳主张还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李亚芳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李亚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蕊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思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