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07行初20号 原告李可求，男，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山县。 委托代理人劳钦，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灵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灵山县灵城镇广场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721008116008W。 法定代表人刘钦，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锡君，灵山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宁乃爱，女，1963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灵山县。 委托代理人宁德良，广西桂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钟红玲，广西桂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可求因诉被告灵山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灵山县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法向被告灵山县政府送达了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因本案与另案原告李茂盛诉被告灵山县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一案［（2019）桂07行初19号］是同类行政行为发生的行政案件，本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于2019年4月15日将两案合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李可求的委托代理人劳钦、被告灵山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锡君、第三人宁乃爱及其委托代理人宁德良、钟红玲到庭参加诉讼。因当事人申请庭外协调，扣除审限三十八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灵山县政府依第三人宁乃爱的申请，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灵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2号复议决定）。该决定查明：李可求持有的灵林证字（2010）第0207005421号《林权证》（以下简称5421号《林权证》）共登记6块林地。其中№1林地位于平南镇××山塘××班23小班，四至：东至岭顶，南至李茂盛，西至田坎，北至杨梅勒菜队，面积0.8亩；№2、№3、№4林地分别位于金山塘一组劳富塘11林班的51-4小班、82-1小班、81小班，面积分别为0.34亩、1.1亩、161亩；№5、№6林地分别位于金山塘一组塘败山11林班的137-1小班、142-1小班，面积分别为0.15亩、0.15亩。在灵山县集体林权体制改革期间，李可求于2009年11月17日提交了《林权登记申请表》对以上林地申请登记，经平南镇白花村委会、平南镇人民政府、灵山县林业局逐级审查同意后，报灵山县政府审核。2010年3月14日，灵山县政府给李可求核发了5421号《林权证》。后宁乃爱以其管理使用的位于平南镇杨梅村高垌的0.1亩熟地被李可求侵占并已登记在5421号《林权证》№1林地范围内为由向李可求提出异议，并多次向平南镇人民政府及灵山县有关部门反映未果。2018年11月12日，宁乃爱向灵山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请求撤销5421号《林权证》。另查明：宁乃爱向平南镇人民政府、平南镇林业站反映情况后，2018年8月6日，平南镇林业站作出了《杨梅村委勒菜塘队与白花村委金山塘一队关于高垌大田岭熟地纠纷的调查情况》和《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2018年10月8日，平南镇人民政府作出了《平南镇人民政府关于宁乃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以上材料均明确，李可求持有的5421号《林权证》中的四至界至出现登记错误，且从1996年起，宁乃爱方与李可求方对高垌（李可求称水榕塘）处的熟地使用权属一直存在纠纷，多次调解达不成协议。灵山县政府认为：5421号《林权证》所登记的№1林地的界至范围内部分存在权属纠纷且未解决，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08〕10号）第三（八）中“对权属有争议的林地、林木，要依法调处，纠纷解决后再落实经营主体”的规定和《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第十条规定，林权存在权属有争议的依法调处解决，未调处解决的，不得流转，也不予确权发证。所以核发5421号《林权证》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第3目的规定决定：撤销5421号《林权证》№1的林地登记。 原告李可求诉称，一、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林权证》林地登记的行政复议决定违法。《行政复议法》第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县政府向原告颁发《林权证》时，相关部门已按相关法律规定，在第三人宁乃爱所在村委进行林改方案公示、林权边界确权公示等，第三人及其所在的村民小组并未对涉案的土地权属、林权提出权属主张。期间，正值平南镇各村民小组办理《林权证》的高峰期，第三人所在的村民小组也申请了林权登记。若本案涉案土地系第三人所有，第三人定会对涉案土地主张权属，即第三人应当已知道灵山县不动产登记局向原告李可求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行政复议时效应从2010年办理《林权证》时起算，而第三人于2018年11月12日向被告申请行政复议已过法定复议时效，被告受理第三人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撤销原告《林权证》复议决定违反《行政复议法》的法律规定。二、《林权证》林地登记权属明确，不存在未解决的权属纠纷。根据现场林地勘察，第三人主张的熟地系原告林地的一部分。本案涉案的土地位于原告和李茂盛林地中间，若依据平南镇人民政府信访答复及平南镇林业站《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认定“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的林权证所适用的范畴只包括里面的林地、林木”，那么与本案涉案土地相邻四周林地也应认定为熟地，进而《林权证》林地界至登记错误。以此类推，整个平南镇乃至整个灵山县内《林权证》登记的所有类似本案涉案“熟地”的林地界至都登记错误。故本案涉案土地实为原告林地的一部分。另外，在颁发《林权证》前林改方案公示、林权边界确权公示等，第三人并未对本案涉案土地权属、林权提出异议，故本案不存在权属纠纷。综上所述，被告受理第三人行政复议申请，并作出撤销原告《林权证》林地登记的复议决定违反《行政复议法》，特请求：一、撤销被告灵山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灵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第三人灵山县不动产登记局向原告核发5421号《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李可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灵山县政府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撤销原告涉案林权证№1林地登记； 2、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告知书，证明被告受理第三人行政复议的时间； 3、林权证，证明被告向原告核发《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时间、林地坐落的地名、边界四至以及涉案土地位置； 4、关于水榕塘林地权属证明，证明本案涉案土地一直由原告管理使用，不存在权属争议，被告撤证行政违法； 5、现场勘查图片，证明涉案土地的位置情况。 被告灵山县政府质证认为证据1属于被诉行政行为，证明内容没有异议，确实是撤销了；证据2没有异议；证据3是被被诉行政行为撤销的，由于颁发林权证违反法定程序，对原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证据4与本案无关，该证明证明的是权属，但是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针对发证情况进行复议，并没有对土地权属进行确权；证据5没有异议。 第三人宁乃爱同意被告灵山县政府的质证意见。 被告灵山县政府辩称：答辩人作出的2号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答辩人依法立案后，将《受理通知书》送达申请人（宁乃爱），将《提出答辩通知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送达被申请人灵山县不动产登记局，被申请人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答复书。同时，将《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告知书》送达被答辩人（李可求）作为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答辩人在法定期限内对核发5421号《林权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查实，5421号《林权证》所登记的№1林地的界至范围内部分存在权属纠纷且未有解决，在“林改”期间也没有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示，该证№1林地发证行为程序违法，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答辩人根据事实和依相关法律规定作出了撤销该证№1林地行政登记行为的决定，并向各方当事人及第三人送达了行政复议决定书。答辩人的整个行政复议过程合法。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灵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是正确的，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持答辩人的复议决定。 被告灵山县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和依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申请人身份证复印件、灵政复受字〔2018〕11号受理通知书、送达回证。证明被告灵山县政府依法受理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2、灵政复受字〔2018〕11号提出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执、行政复议答辩书、灵政复受字〔2018〕11号行政复议案件受理告知书及送达回证、灵政复延字〔2019〕2号延期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灵山县政府依法向被申请人灵山县不动产登记局送达提出答复通知书和不动产登记局在法定期限内向复议机关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依据的事实，依法通知第三人参加行政复议，因案情复杂，被告依法延期审结，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的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3、灵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灵山县政府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和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4、《平南镇人民政府关于宁乃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平南镇林业站《杨梅村委会勒菜塘队与白花村委金山塘一队关于高垌大田坝岭熟地纠纷的调查情况》、平南镇林业站《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李可求5421号《林权证》登记的№1林地。证明：①存在争议且未有解决的林地登记在5421号《林权证》为№1林地的事实；②5421号《林权证》登记的№1林地认定事实不清的事实，程序违法；③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5、《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林地登记申请表》。证明：①№1林地存在争议且未有解决情况下浅的承包经营合同的事实，程序违法；②在林改期间对№1林地登记发证行为缺乏法定程序规定进行公示的证据材料，该发证行为程序违法；③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 6、《行政复议法》《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全面推进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的意见》（中发〔2008〕10号）、《广西壮族自治区集体林权制度改革确权发证办法（试行）》。证明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原告李可求对证据1-3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申请复议的期限已过，第三人不是本案复议的适格主体；对证据4中的《平南镇人民政府关于宁乃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平南镇政府没有经过实体调查；对《杨梅村委会勒菜塘队与白花村委金山塘一队关于高垌大田坝岭熟地纠纷的调查情况》《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的“三性”有异议，认为调查取证存在违法性，程序不合法；对证据5、6的“三性”没有异议。 第三人宁乃爱对被告灵山县政府的证据没有异议。 第三人宁乃爱述称：被告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律程序，应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宁乃爱没有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各方当事人的证据作如下确认：被告灵山县政府的证据1-3，能够证明被告履行了受理、通知、作出复议决定、送达等复议程序的法定步骤，予以采信；证据4中的《平南镇人民政府关于宁乃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平南镇林业站《杨梅村委会勒菜塘队与白花村委金山塘一队关于高垌大田坝岭熟地纠纷的调查情况》、平南镇林业站《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是行政机关制作的文书，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4中的5421号《林权证》能证明争议林地已经登记在李可求的林权证，予以采信；证据5能证明李可求于其所在的白花村委会金山塘一组签订了集体林地家庭承包经营合同并申请林权登记，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证据6是规范性文件，不属于证据范畴，对其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被告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原告李可求提交的《灵山县政府复议决定书》（证据1）是被诉行政行为，不属于证据范畴；证据2能证明被告受理了原告的复议申请，予以采信；证据3证明被告向原告核发《林权证》的时间、林地坐落的地名、边界四至以及涉案土地位置，予以采信；证据4出具证明的白花村委会不是法定的确权主体，又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明的内容不予确认；证据5能证明涉案土地的位置情况，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在灵山县集体林权体制改革期间，原告李可求于2009年11月17日向原灵山县林业局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对其家庭承包经营的林地申请登记，经其所在的金山塘一组、白花村委会以及平南镇人民政府、灵山县林业局逐级审查同意后，报被告灵山县政府审核。2010年3月14日，灵山县政府给李可求核发了5421号《林权证》。该证共登记6块林地，其中涉案林地№1林地位于平南镇××山塘××班23小班，四至：东至岭顶，南至李茂盛，西至田坎，北至杨梅勒菜队，面积0.8亩。后第三人宁乃爱以其管理使用的0.1亩熟地被登记在原告李可求5421号《林权证》№1林地范围内为由提出异议，并向平南镇政府及灵山县有关部门反映未果。2018年11月12日，宁乃爱向被告灵山县政府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请求撤销5421号《林权证》。2019年1月30日，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2号复议决定，撤销5421号《林权证》№1的林地登记。原告李可求不服，向本院提出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超越职权的；（五）滥用职权的；（六）明显不当的。”本案中，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撤销5421号《林权证》№1的林地登记的2号复议决定，主要理由是原告李可求持有的5421号《林权证》中的四至界至出现登记错误，且从1996年起涉案林地使用权属一直存在纠纷，不符合确权发证条件。主要依据是平南镇林业站出具的《杨梅村委勒菜塘队与白花村委金山塘一队关于高垌大田岭熟地纠纷的调查情况》和《关于对平南镇黄昌卫、李可求、李茂盛三人林权证的补充说明》《平南镇人民政府关于宁乃爱信访事项处理情况答复意见书》。经查，平南镇人民政府《调查情况》认定“从1996年起涉案林地使用权属一直存在纠纷”的依据是黄昌志、黄茂富的证言，但没有两人的原始调查笔录印证，被告灵山县政府也没有依职权调取，且黄昌志是平南信用社退休干部，其如何知道涉案土地有纠纷，被告没有作出合理说明；黄茂富林改时任第三人所在生产队队长，与案件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且两人的证言与金山塘一组、白花村委会、平南镇政府在林权登记申请表签署的“权属清楚，同意上报”的意见相矛盾；《补充说明》是颁证后的说明，且没有证据证明已经送达原告李茂盛；平南镇人民政府《答复意见书》中涉及本案事实部分，只是转述平南镇林业站《补充说明》的内容，没有新的证明内容。因此，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的1号复议决定认定涉案林地1996年以来一直有纠纷的主要证据不足。在程序方面，《林权证》既是行政登记行为，也是行政许可行为，其核发是授益性行政行为，也是当事人取得登记林地权属的法定凭证，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即具有公定力和确定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八条的规定，撤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行政行为，必须遵循正当程序原则，听取利害关系人的陈述、申辩意见，必要时尚需经听证、公示程序。本案中，灵山县政府于2010年3月4日给李可求核发的5421号《林权证》，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是金山塘一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是原告李可求，但被告在作出撤销5421号《林权证》№1的林地登记的1号复议决定前，没有听取金山塘一组、原告李可求的意见，也没有经过公示、征求权利人是否需要听证等程序，剥夺了金山塘一组、原告李可求的陈述权、申辩权，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 综上所述，被告灵山县政府作出的2号复议决定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原告李可求诉请撤销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灵山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的灵政复决字〔2019〕2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灵山县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宁 盛 审判员 韦乐熙 审判员 钟凌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谢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