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1566号原告（反诉被告）：郭兰青，女，1978年10月6日出生，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崇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野岗，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广东仁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福荣迎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黄贝街道凤凰路**海珑华苑海天阁2308。法定代表人：梁祖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旗，女，该公司员工。被告：张健荣，1965年2月15日出生，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受理原告郭兰青与被告深圳市福荣迎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荣公司）、张健荣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兰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野岗、被告福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兰青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连带返还郭兰青保证金人民币（币种下同）2万元；2.认定郭兰青在2018年3月1日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名的“《保证金协议书》终止声明”（以下简称“终止声明”）无效。3.判令两被告从2018年3月1日起，承担迟延支付保证金的银行利息损失，按每月200元计算。4.判令两被告支付郭兰青在本案中发生的律师费5000元。5.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郭兰青此前从事物业公司管理工作，2017年11月9日，福荣公司聘用郭兰青工作。在受聘过程中，双方签订了一份《保证金协议书》，福荣公司要求郭兰青履职前先交纳保证金5万元。当日，郭兰青将5万元汇入福荣公司指定的账户，福荣公司的业务员陈宇旗向郭兰青出具了收条。2018年3月1日，双方同意解除聘用关系，并对物品进行了交接。但在返还保证金时，双方发生争议，福荣公司只同意返还3万元，并表示如果不在其事先拟好的终止声明上签字，保证金就不予退还。由于此前有多名在福荣公司离职的员工都告诉郭兰青，称福荣公司占员工的便宜只能忍着，否则会吃亏更大。郭兰青为了尽早偿还欠债，减少利息损失，为了拿回三万元，便违心在该声明上签名。福荣公司付给郭兰青款项的情况如下：2017年12月28日，扣除社保及水电费后付工资5712元，2018年1月26日，扣除社保及水电费后付工资5717元，2018年3月1日，付款42000元（包括3万元保证金，两个月全额工资12000元）。两相比较，郭兰青工作四个月，仅仅得到了3429元，严重不公平。两被告承担郭兰青在本案中所发生的律师费合法有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张健荣出借个人账户用于收款，应当对福荣公司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福荣公司答辩认为：1.双方除了聘用关系，还有合作关系，该《保证金协议书》即贷款协议，系郭兰青借款给福荣公司，并收取利息。该协议合法有效。2.2018年3月1日，郭兰青在终止声明上签名，双方一致同意自2018年2月28日终止该《保证金协议书》。在此前双方的微信沟通过程中，郭兰青数次表示赔偿两万元损失，要求退回保证金3万元，双方两清。该《保证金协议书》已经依法解除，双方不存在纠纷。3.福荣公司未胁迫郭兰青签署任何协议，通过微信记录可以看出，郭兰青自己多次同意支付协议的内容。4.关于律师费的承担问题，双方之间的协议从未约定律师费的负担。郭兰青要求两被告负担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福荣公司同时提出反诉请求，请求郭兰青赔偿福荣公司因本案诉讼而支付的电子证据固化费用1000元。张健荣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出庭应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围绕各自的诉辩主张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双方无异议证据，予以采信，在卷宗佐证。经审理查明：一、郭兰青交纳5万元的相关事实2017年11月9日，被告聘用郭兰青从事物业出租工作。双方签订了一份《保证金协议书》，内容如下：一、郭兰青向福荣公司交纳保证金人民币5万元。（在该条内容后，手写备注为“对工作财务收款保证”）。二、第一个月利息为1500元，与2017年11月的工资一并发放，即在12月25日前发放。以后每月利息1500元与工资一起发放。三、合同期限半年，自2017年11月9日开始至2018年5月8日止。合同到期，如果双方不再续约，利息终止，保证金在2018年5月15日前退还郭兰青，如果续约，则双方重新签订新的合同。四、双方须严格履行合同，如果福荣公司违约，须按照双倍利息支付，如果郭兰青违约，则本金不退还。郭兰青与福荣公司的员工陈宇旗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福荣公司的公章。签约当日，郭兰青向张健荣的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陈宇旗向郭兰青出具了收条，在收条中备注:“现金代陈宇旗转入张健荣账户”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福荣公司向本院出具证明，称张健荣于2017年10月1日开始在公司任职，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公司利用张健荣的银行账户往来资金。二、郭兰青与陈宇旗通过微信、QQ沟通的相关事实在交纳5万元之前，郭兰青问陈宇旗：“我的信用卡额度下来了，我想投五万元给公司，我工资是否按你原来说给我每月7500元。”陈宇旗回答：“5万的利息怎么可能有3000元，我不是亏死了，先休息吧，我考虑一下，你也考虑一下。”郭兰青：“好，你原来说过你可能忘了，当时我信用卡还没下来。那我们签一年，我交伍万给公司行不。”陈宇旗：“六万。”郭兰青：“能伍万吗？”陈宇旗：“不行，就六万，一年期限。”郭兰青：“唉，刚才说六万半年现在又变了，我再考虑是否投自己公司吧。”此后，双方发生争议，就退还保证金的事在QQ、微信中进行了反复沟通，陈宇旗要求郭兰青赔偿公司损失。郭兰青在沟通过程中有以下意思表示：“行了，是我错了没理解你的意思，该罚你就罚吧”“这两万从我工资里面扣吧，还是按5万的利息来算”“那我们现在解除合同，我赔偿你两万，三万给我。我们俩清”。此后，在收到三万元之后，双方在微信中继续沟通，郭兰青要求将其余两万元亦退回，陈宇旗则称该两万元用以抵消郭兰青挪用的押金、租金、手机以及应承担的社保费等，且郭兰青已经签字两清了。三、双方终止劳动关系及退回款项的相应事实2018年3月1日，郭兰青签收了上述终止声明，该声明内容如下：双方一致同意自2018年2月28日终止《保证金协议书》即贷款协议，2017年11月至2018年2月的利息合计6000元，已经结清。双方确定5万元证金余款3万元，双方同意打入郭兰青的银行卡中，至此双方已结清保证金，互不追究，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同日，郭兰青签收了一份离职工资结算单。内容如下：郭兰青20**年元月工资及加班费等合计4500元，扣除社保188元后为4312元。2月份工资及加班费等合计4500元，扣除社保188元后为4312元。郭兰青在2018年1月、2月利息人民币各1500元。以上合计11624元，实际发放12000元，双方确认：1.郭兰青离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2.双方的劳动合同及所有一切协议声明作废。3.双方再无任何经济关系。同日，郭兰青与福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祖梅办理了工作交接。四、其余方面的事实福荣公司曾于2018年7月27日在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起诉郭兰青，请求判令郭兰青双倍返还租金款9280元并支付利息。该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粤0303民初18731号判决，认定郭兰青在工作期间代收租金4640元未交给福荣公司，判决郭兰青支付福荣公司4640元及利息，驳回了福荣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郭兰青不服上诉，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粤03民终5006号判决，驳回郭兰青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保证金协议书》、转账记录、转账凭证、收条，被告公司提供的QQ、微信聊天记录、《保证金协议》终止声明、离职工资结算单、（2018）粤0303民初18731号判决书、（2019）粤03民终5006号判决书等予以证明，足以证实。本院认为：张健荣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相关各方当事人未对适用的法律进行选择，本案相应协议的签订地、履行地、郭兰青、福荣公司的所在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本院按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的法律作为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1.本案所涉的《保证金协议书》是否有效。2.郭兰青签署的终止声明是否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3.张健荣是否应承担责任。本院分析如下。本案的所涉的《保证金协议书》虽然是双方在入职时所签订的协议，同时名为“保证金协议书”，但对该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应结合协议的签订和履行过程，以及具体内容来认定。首先，从协议的第一条来看，福荣公司收取该款项是为“对工作财务收款保证”，字面意义符合保证金的性质。其次，从协议的签订过程来看，郭兰青对于该款项系其向公司投资收取利息的性质很清楚（见其聊天记录中有关“信用卡办好了，准备投公司”）。再次，双方对于该款项的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月利率为3%。福荣公司亦按照该利率实际支付了利息。最后，在郭兰青此后签署的终止声明中，双方均认可该协议系贷款协议。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该《保证金协议书》同时具备“入职保证金”和“借款协议”的两种性质，此后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将该协议作为贷款协议来处理。因此，郭兰青要求认定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双方在该协议中的民间借贷部分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该部分内容除利率超过法定上限外，其余内容合法有效。对于被告在员工入职时是否构成了违法收取保证金的行为，可由劳动监察部门依法予以处理。郭兰青称其在2018年3月1日签署终止声明系被胁迫所为，但却并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其被胁迫的情形加以证实。从双方的聊天记录来看，当时福荣公司认为郭兰青工作出现失误，给公司造成损失，要求赔偿。经双方多次沟通，郭兰青同意赔偿被告2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郭兰青称其签字后即后悔了。在民事法律关系中，禁止反言是基本原则之一，如果不能证明签字系受欺诈或者受胁迫所为，当事人主观意愿的“后悔”并不是导致其所作的意思表示无效的法定条件。本案中，无论郭兰青提供的证据还是双方的聊天记录，都不能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故本院对于郭兰青的此项理由亦不予采信。本案所涉《保证金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为福荣公司与郭兰青，张健荣只是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的所有人。郭兰青在付款时对于该款项是向福荣公司付款的事实是清楚的，从未因为收款账户系张健荣的个人账户而受到误导，亦未因此受到损失。同时，福荣公司亦向郭兰青出具了收条，并认可该款是张健荣代公司收取。因此，郭兰青要求张健荣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郭兰青的所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福荣公司在郭兰青入职时要求签订《保证金协议》，可能涉嫌违法收取保证金，同时亦导致双方在相关事实的认定上出现误差。福荣公司对于本案诉讼的发生亦有一定责任，其举证对相应事实进行证明系其应尽之法定义务，故对其反诉要求郭兰青赔偿1000元电子证据固化费用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郭兰青的全部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福荣迎侨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元、公告费人民币550元均由郭兰青负担，反诉费人民币50元由福荣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张健荣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郭兰青和福荣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余长勇人民陪审员  张丙林人民陪审员  林立徐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广一书记员王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