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80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农垦棉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池街道科技创业中心206室。法定代表人：陈海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良友，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鑫和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安徽省无为县无城北门外。法定代表人：金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树，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昌美，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农垦棉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鑫和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和纺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5）六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垦棉业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海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良友，被上诉人鑫和纺织公司法定代表人金奇，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树、章昌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农垦棉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农垦棉业公司不承担应退货款的利息；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农垦棉业公司不承担鑫和纺织公司主张的损失；3.由鑫和纺织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棉花销售合同》未约定异性纤维含量指标。首先，合同约定棉花质量验收按国家棉花标准执行，但GB1103.1-2012标准仅规定了棉花的四个等级，并未规定异性纤维含量需达哪一等级，表明双方对异性纤维含量标准未作约定。前述国家标准规定棉花检验证书是棉花的质量凭证，故案涉棉花包装唛头标识的L级非系质量凭证。其次，案涉棉花交易价格为1.48万元/吨，按当日市场价格指数，“精挑异纤”等级的棉花价格在1.55万元至1.58万元之间，从实际交易价格可判断双方并未约定棉花异性纤维含量等级为L级。再次，依据行业惯例，棉花交易中的国产新疆棉含异性纤维是普遍现象，只是含量不同价格有别而已，且异性纤维分布具有极大的随机性。实践中，并非含有异性纤维的布、纱即为不合格的布、纱。鉴于此种现状，用棉企业如因生产之需对异性纤维有特别要求，需特别约定并支付相应对价，否则，卖方对异性纤维不做承诺和保证。另外，双方约定棉花质量采用国家公检标准，但公检项目中并无异性纤维含量一项，如鑫和纺织公司对该项指标有所要求，应当另行检测。本案中，鑫和纺织公司未在合同中作明确约定，收货时未作专门验收，生产时未进行小量试纺，足见其对异性纤维含量未作特别要求。在双方未对异性纤维含量有所约定的情况下，无论实际交付的棉花中异性纤维含量如何，农垦棉业公司均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认定农垦棉业公司违约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对鑫和纺织公司成品布、纱降级的原因认定错误。首先，《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质量鉴定报告》（以下简称布、纱鉴定报告）及《芜湖市纤维检验所质量检验报告》（以下简称棉花质检报告）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其中前者所附鉴定机构资质证书过期，后者依据的国标已失效且所载检测样品数量明显有误。其次，即便前述两份报告能够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方面，案涉成品布、纱系鑫和纺织公司用三家供应商的棉花混纺生产而成，成品布、纱品质降级系由何者所致不详，且不排除鑫和纺织公司自身生产工艺等其他问题的存在。另一方面，依据布、纱鉴定报告，成品布中异性纤维问题出现的原因可能在拆包时形成，成品纱中条干均匀度问题系由纺织工艺等原因造成，与异性纤维无关。故即便双方对异性纤维有所约定，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成品布、纱品质降级的原因，未确立供货与损失之间因果关系的情况下认定农垦棉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鑫和纺织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致函农垦棉业公司，称其已于同年11月12日、13日发现异性纤维问题。如该函所载属实，鑫和纺织公司于此后并未停止生产，所致损失，其应自行承担。4.一审判决亦无依据认定鑫和纺织公司采购案涉棉花需生产出一等品的布、纱，其依据一、二等品布、纱之差价确定损失及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该差价损失属于不可预见的损失，相较于合同总价款，鑫和纺织公司的诉请金额畸高，如获支持，将失于公允。5.即便农垦棉业公司构成违约，一审判决责任认定标准亦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违约责任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可补充约定，无补充约定的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合同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总价款的10%，2014年12月15日的《协商备忘录》约定的是100元/吨，交易惯例下L级与H级棉花单价相差为700元，一审判决无视以上，径行酌定违约责任，与法相悖。鑫和纺织公司辩称，农垦棉业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依法驳回。事实和理由：1.双方对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标准有所约定。农垦棉业交付的棉花唛头标识异性纤维含量等级为L级，鑫和纺织公司予以接收，在之后双方的沟通中，农垦棉业亦认可异性纤维含量超标的的事实，足见双方对诉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等级为L级存在一致的意思表示。2.农垦棉业公司构成违约违法。异性纤维在业内俗称为“三丝”，对纺织行业危害甚巨。有鉴于此，国家相关五部门发布的《避免在棉花采摘、交付、加工过程中混入异性纤维的暂行规定》、国务院在《棉花质量监督管理条例》及GB1103-2012等文件和标准中，均要求对异性纤维“严禁混入”、“必须排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农垦棉业公司交付的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未达L级，不仅构成违约，亦构成违法。3.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与布、纱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从案涉棉花外包装和包扎绳的材质来看，拆包不可能导致异性纤维含量的增加。其次，鑫和纺织公司生产案涉成品布、纱所用棉花虽系三家单位供货混纺，但鑫和纺织公司之前在使用另两家单位供应的棉花生产时，未见异性纤维含量问题，但在加入农垦棉业供应的棉花经过一定的生产周期后出现问题，停止添加案涉棉花后即恢复正常，根据生产常识结合鑫和纺织公司的排查，可以确定问题出在农垦棉业公司交付的棉花上，这一结论亦得到事后鉴定意见的印证。再次，农垦棉业公司收到鑫和纺织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反馈后，已出具《协商备忘录》确认棉花质量与成品布、纱品质降级之间的因果关系，构成自认。根据民事诉讼优势证据规则，农垦棉业公司关于鑫和纺织公司应提供证据完全排除混纺所用另两家棉花无质量问题的主张，过于苛求，不应支持。4.鑫和纺织公司并未扩大损失。根据布、纱生产流程，自棉花投加至发现布、纱问题之间有一定的生产周期，发现问题后进行研判分析并最终确定原因也需时日，农垦棉业公司主张鑫和纺织公司扩大损失没有依据。5.农垦棉业公司应赔偿鑫和纺织公司的实际损失。案涉损失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应当依据实际损失计算。《协商备忘录》所载的损失计算方法系农垦棉业公司单方意见，并未得到鑫和纺织公司的认可。6.农垦棉业公司上诉中提出的案涉两份检验报告的问题，鑫和纺织公司已请两家鉴定机构进行了说明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没有机械地进行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而是在既有证据的基础上合理参考生活经验，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进行判决，对于判决结果应予维持。虽然鑫和纺织公司并不认可一审判决关于酌定鑫和纺织公司自负30%的责任比例，但出于诉讼成本和效率的考虑未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综合权衡。鑫和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农垦棉业公司按其售价1.48万元/吨收回尚未使用的70包棉花，退还货款244,815元；2.农垦棉业公司赔偿各类经济损失359,253.15元；3.农垦棉业公司按2015年2-6月份的涉案品种市场价格计算收购117,189.504米坯布，金额1,007,829.73元（剩余70包棉花占用资金244,815元，计算16个月，自2014年11月4日至2016年3月4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修补布面三丝和升等费用53,327.81元；成品库存占用资金利息111,176.37元，纱343,118.8元，计算13个月，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月4日止，布106656.16元，计算13个月，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月4日止，均按照年利率7.28%计算；纱降价处理损失97,825.36元，14.6008吨，按当时的平均市场价23,500元（无暇疵）计算，处理价是16,800元；鉴定费2万元）；4.农垦棉业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3日，鑫和纺织公司、农垦棉业公司签订《棉花销售合同》，约定鑫和纺织公司向农垦棉业公司购买新疆棉，规格3128，数量44吨，单价1.48万元，金额651,200元，备注新疆棉采棉。质量验收标准及方法按国家棉花标准执行，付款方式货到发货，违约责任若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按合同金额的10%支付违约金。新疆棉产地为玛纳斯。外包装标识异性纤维含量为L。双方认可棉花买卖行业，以公检为准，无需另行检测。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供货及付款义务。鑫和纺织公司收到货物后，即将案涉棉花与另外两家供应的棉花按不同比例进行混纺。2014年12月3日，鑫和纺织公司向农垦棉业公司发出告知函，称农垦棉业公司所供棉花有质量问题，要求农垦棉业公司予以处理。农垦棉业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出具《协商备忘录》，承诺向前手销售单位施压，为鑫和纺织公司争取赔偿，若无果，将联合鑫和纺织公司通过法律途径向生产销售单位争取权益，如果法律途径无果，承诺将购销差价100元/吨全部让给鑫和纺织公司作为补偿，并在今后合作中分批给予鑫和纺织公司本次的损失适当补偿。诉讼后，一审法院经现场勘验，双方清点现场棉花、棉布、棉纱数量，其中未加工棉花67包、每包224.2千克，成品纱583包、每包25千克，成品布269包、每包171千克，折合计117,189.504米。同时到生产车间发现鑫和纺织公司有机器90台左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12月1日，经鑫和纺织公司委托，芜湖市纤维检验所出具棉花质检报告，载明异性纤维含量L的技术要求低（L）＜0.3，检验结果异性纤维含量17.4g/t，判定该批样品异性纤维含量不符合GB1103-2007标准要求，判定为不合格。农垦棉业公司要求对棉花进行重新鉴定，后放弃。一审诉讼中，鑫和纺织公司要求对生产出的棉布、棉纱中异性纤维含量，棉布、棉纱等级，造成该问题与案涉棉花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对双方共同选定的检材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1.棉纱。经检验：受鉴棉纱成分为100%棉；受鉴纱线为普梳棉纱，实际纱线密度为14.9tex（即39.6支），根据目前相应的产品标准为纺织行业标准GB/T398-2008《棉本色纱线》标准中规定：40支的单纱十万米纱疵个数少于10个为优等品，少于30个为一等品，受鉴纱线的十万米纱疵个数为21个，超出了优等品的要求，但符合一等品的要求；标准中要求条干均匀度CV值小于16%为优等品，小于18.5%为一等品，受鉴纱线的条干均匀度CV值为18.6%，超出一等品的要求。条干不均匀会影响织物外观，造成布面降级，特别严重时在织物布面表现为条影或木纹，较轻的情况下布面外观浑浊、不光洁似有云斑，条干不匀还会造成染色不匀；1克内棉结杂质及1克内棉结颗粒分别符合标准中优等品的要求。检测中，10千米纱线的异性纤维为深色异纤76个，存在一个有害疵点，标准FZ/T10007-2008《棉及化纤纯纺、混纺本色纱线检验规则》中7.8规定，在纱线上或坯布上无法发现的特殊质量问题（如错纤维混入）造成印染等成品降等时，经共同分析，确由供货方造成的应由供货方承担责任，负责染色等成品降等差价损失，或双方协商处理。由用户方提供的混棉成分报表中，该批棉纱的原料产地分别为玛纳斯、乌苏、棉田，其中产地为玛纳斯棉花即为供货方提供的棉花；但经过混用后纺纱的纱线目前还没有技术手段可以区分纱线中每个产地棉花的成分含量。因此仅针对成纱后的棉纱进行分析。2.棉坯布。经检验，该坯布的外观质量被评为二等品，主要疵点为经纬向明显疵点（布开花、异色纱）、双维等；从显微镜观察来看该深色纤维不是棉纤维，应为化学纤维，可推断布面上疵点主要为化纤编织袋（带）丝、塑料丝；拆下疵点位置纱线，发现异色纤维均与纱线形成紧密缠绕，说明棉纱可能在纺纱生产中夹带异纤而形成疵点。该异性纤维的存在可能为棉花打包出库前混入化纤编织袋、塑料丝，也有可能在棉花拆包时，混入扯碎后的化纤编织袋丝致使原料的异性纤维含量增加。鉴定结论，综合以上：1.根据标准中的分等规定，棉纱的品等有条干均匀度、十万米纱疵、1g内棉结粒数、1g内棉结杂质总粒数、1g内棉结杂质总粒数等八项中最低的一项评定，因此受鉴棉纱质量评为二等品；2.受鉴坯布的外观质量为二等品。对于一等棉布、棉纱与二等棉布、棉纱的差价无法鉴定。鑫和纺织公司为此花费2万元。二审中，鑫和纺织公司提交芜湖市纤维检验所出具的说明，该所出具的《棉花质量检验报告》中存在笔误，其中检验依据应为GB1103.1-2012，样品数量应为“3包（676.25公斤）”，“判定”一栏的完整内容应为：“该批样品异性纤维含量不符合GB1103.1-2012标准要求”；提交《浙江省产品质量鉴定组织单位确定证书》及浙江省纺织测试研究院说明，对该研究院误将已过期资质证书订入鉴定报告的情况进行解释说明。除以上事实外，双方对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棉花销售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中关于规格及棉花外包标识约定，异性纤维含量应为L，而芜湖市纤维检验所出具的棉花质检报告显示，案涉棉花纤维含量标准远低于合同约定标准，农垦棉业公司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鑫和纺织公司关于剩余棉花由双方各自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农垦棉业公司占用鑫和纺织公司67包棉花资金的损失，应从其起诉主张之日起至2016年3月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棉布、纱降价处理损失，其计算标准应根据鑫和纺织公司生产出之后的时间计算其一等品与二等品的差价，对此一审法院询问相应的鉴定机构，均无对此事项的鉴定评估，一审法院根据总体情况酌情予以认定。一等品棉纱每吨为23,600元，一等品棉布每米8.6元。二等品棉布、棉纱下调20%。棉布差价为201,567元（8.6×117190×20%），棉纱差价为68,794元（23600×14.575×20%）。关于修补布面三丝、升等费、成品库存占用资金利息，在鑫和纺织公司已主张等品差价的情况下，属于重复主张的损失，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因果关系的认定，根据双方庭审陈述，棉花生产销售采用国家公检标准，双方交货时不再进行检验。在此惯例下，鑫和纺织公司通过混棉成分变化发现农垦棉业公司所供棉花有质量问题，并进行检验，能够推断出棉布、棉纱所产生的问题由农垦棉业公司棉花不合格导致。关于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鑫和纺织公司主张棉布、棉纱的差价损失，未超过可得利益损失，可予认定。本案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对棉布、棉纱的差价损失予以分担。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双方对棉花行业中的公检行为予以认可，无需在买卖时进行检验，说明在该买卖合同关系中，作为供货方的农垦棉业公司负有更大义务保证对所出售产品的质量，同时，鑫和纺织公司作为专业生产棉布、棉纱企业，对购买的棉花也有义务进行内部检测。据此，鑫和纺织公司对差价损失承担30%的过错比例，农垦棉业公司承担70%的过错比例，金额计203,253元[（201,567元+68,794元+2万元）×70%]。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农垦棉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鑫和纺织公司货款222,31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2016年3月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农垦棉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鑫和纺织公司损失203,253元；三、驳回鑫和纺织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7元，由鑫和纺织公司11,623元，农垦棉业公司负担7684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鑫和纺织公司认为农垦棉业公司提交的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官方网站网页信息截屏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且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该证据及农垦棉业公司与江苏珍鹿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棉花销售合同的关联性不认可；对《江苏省棉花行业情况说明》和《2014年11月锯齿加工细绒棉质量差价表》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棉花行业情况说明》的出具单位江苏省棉花协会出具系棉花经营者组成的具有商会性质的机构，并非国家棉花质量鉴定单位，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反映真实状况，且该机构为其会员单位出具的说明，缺乏公正性；认为农垦棉业公司提交的（2006）民二终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不能说明本案诉争问题；认可农垦棉业公司提交的GB-T398-2008本色纱线国家标准，但认为该标准中规定的影响成品纱品等的八项指标中的最后一项，即十万米纱疵中包括棉花的异性纤维含量。以上证据材料中，《江苏省棉花行业情况说明》符合法定的证据形式，对其形式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该情况说明及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官方网站网页截屏中关于异性纤维含量需在合同中约定等内容，并非对棉花行业惯例的客观描述，仅系倡导性意见，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农垦棉业公司与江苏珍鹿纺织有限公司签订的棉花销售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农垦棉业公司提交其他材料系为证明卖方交付棉花的质量等级与约定不符时对买方的价格补偿方法，本案与此相关的诉争内容为交货质量与约定不符所致损失的赔偿问题，而非价格补偿问题，故对此证据材料的关联性，本院亦不确认。二审程序中，鑫和纺织公司申请纺织工程系列工程师余志文作为专家辅助人到庭陈述意见。余志文述称，不同产地棉花纤维状况有所差别，进行混纺有助于面纱稳定性和质量，故混纺是业内常态，混纺后系哪一棉花导致成品布、纱瑕疵无法区分；生产中，从棉花投加到产出成品纱的工艺周期约为10—12天，到成品布另需4—5天；成品布织成后，需经目测验布程序，如发现棉质异色纤维，多从纱上找问题，如系异性纤维，问题九成出在棉花质量上，需人工排查棉花异性纤维，初定后，可进行专业鉴定；十千米纱线出现76个深色异纤，会导致织成后的坯布布面有疵点、染色不均匀，成为次品，无法通过裁剪挽回，质量、用途和价格受到影响，在当前纺织品市场环境下销售价格可能折损3—5折；棉花、纺织设备及工艺都有可能导致成品纱中的条干不均匀；GB-T398-2008本色纱线国家标准中八项指标中的十万米纱疵一项，疵点可能是棉质纱疵，也可能是异纤疵点。农垦棉业公司述称，通过余志文的陈述可见不能确认案涉成品布、纱经混纺后的瑕疵系案涉棉花所致；市面上布匹质量有多种等级，没有依据要求使用案涉棉花必须要织成一等品；成品布的等级与纺织工艺有关；案涉成品纱的十万米纱疵符合一等品标准；业内公认，案涉新疆棉是市场上异性纤维含量较高的一种。本案二审期间，农垦棉业公司于庭后提交对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鑫和纺织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已就是否申请对异性纤维含量进行重新鉴定的问题征求农垦棉业公司意见，其表示不申请，二程序中，其再次明确表示放弃，本案之诉已历时两年有余，为保证民事诉讼程序的严肃性，应当避免农垦棉业公司随意启动鉴定程序、拖延诉讼，不应准予其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农垦棉业公司是否构成违约，应否支付应退货款的利息；2.农垦棉业公司应否赔偿鑫和纺织公司损失，如需赔偿，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虽未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交易棉花的异性纤维含量等级标准，但农垦棉业公司实际交付棉花的唛头标识为L级，鑫和纺织公司予以接收，应视为双方在履约过程中对此标准形成一致意思表示。且农垦棉业公司在《协商备忘录》中对鑫和纺织公司提出的“三丝较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基于该事实提出损失补偿方案，能够印证双方对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标准实有共识。农垦棉业公司以唛头标识的品等不代表棉花实际品等为由主张双方之间并未就异性纤维含量标准有所约定的上诉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农垦棉业公司主张，基于棉花行业交易惯例，需方如对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有特别要求应在书面合同约定，本案书面合同中对此未有约定，故可认定鑫和纺织公司对异性纤维含量等级并无特殊要求，无论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如何均不违反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农垦棉业公司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形式逻辑及生活常识，不应采纳。根据芜湖市纤维检验所出具的棉花质检报告，农垦棉业公司交付的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标准未达L级，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构成违约，应负违约责任。鑫和纺织公司有权退回剩余棉花，农垦棉业公司应当退还该部分货物对应的货款，鑫和纺织公司据此主张应退货款自其起诉之日起计算的资金占用损失有据可依，应予支持。农垦棉业公司于诉前向鑫和纺织公司出具了《协商备忘录》，并在本案一、二审程序中多次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异性纤维含量进行重新鉴定，现其又提出该项申请，鑫和纺织公司不同意进行重新鉴定，本院基于重新鉴定的必要性和诉讼效率的考虑，对此申请不予准许。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结合布、纱鉴定报告及《协商备忘录》等在案证据，足以认定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未达约定标准与成品布品等降级之间的因果关系能够确立。农垦棉业公司关于否认布、纱鉴定报告的效力，主张异性纤维含量超标系由鑫和纺织公司造成，否认异性纤维含量与成品布损失之间因果关系的上诉意见，均因反驳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然布、纱鉴定报告显示在影响成品纱品等的八项指标中，能够确定的导致案涉成品纱品等降级的因素仅有条干分布不均匀一项。但本院认为，首先，该鉴定报告同时载明：“检测中十千米纱线的异性纤维为深色异纤76个，存在一个有害疵点”，说明成品纱存在异性纤维问题。其次，根据鑫和纺织公司申请的专家辅助人的陈述，条干均匀度与棉花、纺织设备及纺织工艺均有关联。农垦棉业公司主张条干不均匀系由鑫和纺织公司生产工艺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再次，该鉴定报告另载明，条干不均匀会影响织物外观，造成布面降级。从纺织生产环节来看，本案中，作为成品纱生产原材料的棉花的异性纤维含量未达L级，由该成品纱生产而成的成品布的品等亦因异性纤维含量问题降级，而棉纱系用于织布，故根据经验法则足以认定案涉棉花异性纤维的含量对成品纱实际价值有所影响。对此，农垦棉业公司作为业内企业，其对异性纤维含量与成品纱质量之间的关系应有专业判断，其在诉讼前出具的《协商备忘录》中即认可“三丝较多，并造成纱、布质量受影响”，足见前述认定符合客观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违约方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棉花销售合同》虽有“违约方需在承担违约责任之外另行支付合同金额10%”的条款，但并未明确其中“违约责任”的金额或者损失计算方法，而农垦棉业公司事后在《协商备忘录》中提出的损失处理方案未获鑫和纺织公司认可，故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就剩余棉花退款退货之后，支持鑫和纺织公司要求农垦棉业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农垦棉业公司主张按照合同价款10%的标准或者按照《协商备忘录》所载的标准确定违约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成品纱、布均被认定为二等品，一审判决在认定案涉异性纤维含量与鑫和纺织公司布、纱损失存在因果关系且损失未超出可预见性的前提下，将该品等与上一品等之间的差价作为酌定损失的依据并无不可，本院予以确认。虽然布、纱鉴定报告未明确指明案涉棉花异性纤维含量对成品纱品等的直接影响，但一审法院在无法进行鉴定评估的情况下，在确定责任承担的比例时，已对双方的利益进行了综合权衡，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合以上，农垦棉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59元，由上诉人农垦棉业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