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6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新华村忠联农业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万东镇新华村。负责人王飞，社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仲坤，男，195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东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重庆圆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原万盛区）勤俭路50号，组织机构代码05987492-5。法定代表人王东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森，男，1972年3月1日出生，汉族，重庆圆洋投资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綦江区。上诉人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新华社忠联农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忠联社）与被上诉人广仲坤、重庆园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洋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0民初29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忠联社的负责人王飞，被上诉人广仲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圆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东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忠联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广仲坤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广仲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广仲坤不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户，与涉案土地无直接利害关系。忠联社共有91户承包经营户，广仲坤既不能代表村集体的意愿，也不能代表忠联社多数社员的意见。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圆洋公司租赁土地经完整程序报批设置建筑垃圾消纳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忠联社有村民代表5人，有4人签名、捺印确认涉案合同，应为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政府批准，依法成立的合同。广仲坤辩称，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忠联社的上诉请求。圆洋公司辩称，同意忠联社的上诉意见。广仲坤应以户为单位起诉，而不应以个人名义起诉。一审适用的法律均属调整土地承包的条款而非土地租赁的条款。广仲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忠联社与圆洋公司于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2日、2014年3月31日和2014年8月17日，新华村村委会就忠联社土地流转事宜先后三次召开新华村党员、村民代表等参加的讨论会，就流转土地的项目性质、用地性质、面积确定、租地年限、租赁费用、支付方式等进行讨论，初步形成“田达到900元/亩，土700元/亩，荒山折半。流转金2年支付一次。此项目只能用于农业项目的发展”的意见。2014年8月19日，忠联社召开社员代表会议，就土地流转事宜进行讨论，并明确“流转土地的目的为香菇种植和生产加工库房，流转费用为田每亩900元，土每亩700元，但宜以黄谷的斤数来计算，流转期限以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限为准（到2028年，共14年），流转费用2年支付一次等事项，并由社长王飞对参会的社员代表制作点名册，点名册上载明“经大家讨论，开会人员都同意土地流转，必须交保证金”。2014年9月19日，忠联社作为甲方，与圆洋公司（作为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其受委托出租的万东镇新华村忠联社（即大落函、小落函四周与堰沟大路平整以下）土地61.2亩，其中田28.77亩、土17.81亩、荒山林地14.6亩出租给乙方实施土地平整后用于农产品生产加工及仓库用地；租赁期限自2014年9月20日起至2028年6月30日止；出租的土地由乙方按田700斤/亩·年，土按550斤/亩·年以当年稻谷市场均价（2014年均价1.3元/斤）折合现金计算，荒山林地按350元/亩·年计算，由乙方现金或转账支付给甲方，再由甲方支付给农户，租赁费包括所有费用。前述合同甲方处加盖有忠联社的印章，并有王飞的签名，乙方处加盖有圆洋公司的印章，并有王东林的签名，另合同空白处加盖有重庆市綦江区万东镇新华村村民委员会的印章及王维的签名。合同签订后，圆洋公司组织忠联社的社员对流转土地的面积进行丈量，对社员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的面积进行补偿，对其余集体荒山荒地部分亦按合同约定进行补偿，并对案涉土地上的果树、花椒等进行补偿。合同范围内承包地的农户代表还与忠联社签订土地流转委托书。之后，圆洋公司开始在案涉合同的区域堆放建筑垃圾，案涉的小落函已被建筑垃圾填平，部分区域堆放有塑料制品类垃圾。后以广仲坤为代表的部分农户不同意圆洋公司堆放建筑垃圾。2015年8月，广仲坤等人还到案涉地块阻工，现案涉地块未新增建筑垃圾。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忠联社向该院提交同意将土地流转给圆洋公司的农户代表共65人签名、捺印，后付先进等3人明确其签名作废。一审另查明，圆洋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投资咨询，建筑垃圾（渣土）消纳等，不包括农业生产、加工等。2014年4月1日，王东林以圆洋公司的名义申请在万东镇新华村忠联社（具体位置为大落函、小落函、黄水函）设立建筑垃圾消纳场，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局、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国土房管局、重庆市綦江区万东镇人民政府、重庆市万盛经济技术开发区市政园林管理局执法局等行政机关审批同意。2015年11月，圆洋公司与重庆渝宜商商贸有限公司共同出资设立重庆戎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含农业开发），拟在万东镇新华村忠联社进行农业开发。一审庭审中，当事双方一致认可土地租赁合同涉及的61.2亩土地，位于小落函的是私人土地，位于大落函处的部分土地是集体土地，对于田坎、边角等超出农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面积计算为集体土地。广仲坤认可其已分得集地土地部分的流转费用。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点之一为：广仲坤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案涉合同涉及集体土地的流转，如流转的土地被用于非农用途等必然损及集体的利益，广仲坤作为忠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案涉合同具有利害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故广仲坤可作为原告起诉，并对圆洋公司相应的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广仲坤一人是否能代表忠联社多数社员意见的问题，则属于原告能否胜诉，诉求能否得到法院主张的问题，应在法院审理之后进行裁决。双方当事人争点之二为：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案涉合同所涉集体土地现被用于堆放建筑垃圾（含部分塑料制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全面规划，严格管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制止非法占用土地”，第四条第二款“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一款“农村土地承包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保护土地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可持续利用。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之规定，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三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不得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不得损害利害关系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合法权益”之规定，且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圆洋公司虽称其倾倒建筑垃圾系平整土地的手段，且有行政机关批复的农业补助等，但行政机关补助的对象系重庆满载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并非本案被告，亦不能确定补助的项目与涉案土地的关联，且圆洋公司举示的重庆戎盛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相关材料只能证实公司设立的相关情况，综合前述材料的取得时间多为部分农户在案涉土地阻工之后，而涉案土地的现状确为堆满建筑垃圾，该院对圆洋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其次，集体土地流转属集体重大事项，且集体土地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流转的应经过社员开会讨论决定，并经2/3以上的农户代表同意，忠联社迳行与圆洋公司签订合同，效力存在瑕疵，且针对第一次庭审结束后忠联社提交的签名中，广仲坤又举示3名农户代表出具的情况说明推翻签名的效力，且该签名亦非以会议的形式产生，现广仲坤对签名亦持有异议，故该院不能据此确定有2/3以上的农户代表同意，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且属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再次，关于农户承包地部分，有2户农户未在流转委托书上签名、捺印，授权存在瑕疵，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予补强。涉案土地的现状还与农户和忠联社签订的土地流转委托书约定种植香菇的目的相悖，亦有违合同约定。考虑到集体荒山荒地与农户承包地（集体荒山荒地实为农户承包地周边的零星地）无法区分，不宜区别对待，如本案处理后多数农户仍同意将土地流转给圆洋公司进行农业开发，可在完善相应程序后再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综上，案涉合同无效。判决：“甲方为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新华村忠联农业合作社，乙方为重庆圆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落款日期为2014年9月19日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新华村忠联农业合作社、重庆圆洋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各负担40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广仲坤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广仲坤系上诉人忠联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土地租赁合同》涉及忠联社集体土地的流转，集体土地的流转必然会影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利益，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广仲坤与涉案合同具有利害关系，可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关于《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条规定：十分珍惜、合理利用土地和切实保护耕地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各级人民政府应当采取措施，全面规划，严格管理，保护、开发土地资源，制止非法占用土地。第四条第二款规定：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被上诉人圆洋公司虽经行政许可在涉案土地上设置建筑垃圾消纳场，但是，该消纳场除堆放建筑垃圾外还有部分塑料制品，且未配备防止污水、废气、废渣等二次污染的设施，容易造成生态环境的污染和破坏。故合同所涉土地实际被用于堆放建筑垃圾及塑料制品，改变了土地的农业用途。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忠联社提交的村民代表同意书，系涉案合同已签订、本案一审立案后形成，既不是以会议的形式产生，也未注明圆洋公司租用土地的用途，广仲坤对签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无法确定村民代表同意流转的真实性，加之忠联社也未举示该合同报乡镇政府批准的证据，故涉案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圆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重庆市万盛区万东镇新华村忠联农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冉崇高代理审判员  陈 霞代理审判员  赵 克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刘素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