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宾雄，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燕，女，1982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来毅，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小池镇儒芦村下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68583434R。 法定代表人：陈国阳。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辉，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夏雯，福建瀛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正，男，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春、吴弘毅，福建福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危冠雄，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 上诉人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龙岩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正及原审被告危冠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1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鑫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上诉人转账支付的款项均为归还借款本金。被上诉人林正、其妻子黄艳华任法定代表人的福建元鼎实业有限公司及福建元鼎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黄艳华、黄德金、危冠雄系合作企业关系，其作为一个整体，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发放贷款，数额巨大，利息极高，并以此作为企业重要的利润来源。林正、黄艳华、黄德金、危冠雄及福建元鼎实业有限公司作为关联出借人，其在一年内涉及民间借贷达三件以上且累计金额达1000万元以上，仅本案标的即超过2000万元。参照漳州市中院发布的“职业放贷人”认定条件，本案被上诉人林正应当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以职业放贷，获取高额借款利息为目的所签订的本案《借款合同》及江西寻乌皇冠名苑投资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视为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应为无息借款，被上诉人不得向上诉人主张利息或从被上诉人已付款项中抵扣利息。结合上诉人在转账凭证中注明“还本金”或“还借款本金”字样可知，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案借款的利息，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转账支付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全部用于归还借款本金。二、退一步说，即使本案《借款合同》有效，其借款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1、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支付利息是按月利率3%计算且是自愿支付的，所以应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没有约定利息但借款人自愿支付，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且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息，借款人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出借人返还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借款人要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除外。”的规定，按月利率3%从上诉人已付款项中抵扣借款利息。但被上诉人的该观点是故意曲解事实与法律：首先，从上诉人每次付款均在银行转款记录特别注明：代还本金或代还借款本金；每次付款的时间、金额并不是固定时间及金额（若自愿付利息正常是固定时间及金额支付），且每次付款金额都是5万、10万、20万等整数额等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并非“自愿”支付利息，更不是“自愿”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第二、《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是适用三个条件：A、超过约定的利率，而不是指逾期利率（因为逾期利率《民间借贷若干规定》第二十九、三十条明确规定，超过年利率24%不予支持）；B、借款人自愿支付；C、借款人自愿支付后又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的。而本案不具有适用该条规定的条件。因此，本案不得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不得从上诉人已付款项中抵扣借款利息，更不得按月利率3%抵扣借款利息。2、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条款编排来看，其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对于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息及逾期借款利息是分别予以规定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是借款期限内的借款利息，非逾期借款利息。本案《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为半年，若逾期还款，应当从逾期还款之日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该月利率3%实为逾期借款利息，不应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而应适用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规定。该司法解释第二十九规定，借贷双方对于逾期利息的约定不得超过年利率24%，此处关于逾期利息规定并没有类似该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借款人对逾期利率主动支付在月利率3%以内保护的但书，可见该司法解释并不认可逾期利息可适用“借款人对逾期利率主动支付在月利率3%以内予以保护”的规定。更何况第三十条规定，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的，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规定逾期利率与违约金、其他费用合计不得超过年利率24%，逾期利率单项即超过年利率24%的，就更不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按月利率3%的标准从上诉人已付款项中先行抵扣借款逾期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本案《借款合同》有效，亦只能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借款利率。三、本案《借款合同》末页落款处加盖的“龙岩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印章系虚假的，鑫源公司申请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上诉人认为张来毅在合同上签字仅代表其个人，并非代表鑫源公司，故上诉人再次申请对《借款合同》末页落款处加盖的“龙岩市鑫源矿业有限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林正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各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答辩人系职业放贷人，本案《借款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现行法律没有规定借款人有权要求出借人返还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部分的利息。仅规定可以要求出借人返还已经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所以，各上诉人归还的款项中，答辩人有权按照月利率3%先行收取借款利息，多余部分视为归还借款本金。各上诉人尚未支付的利息，答辩人也仅请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未违反法律规定。三、鑫源公司未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也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结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借款合同》中公章的真实性，无需进行司法鉴定。 危冠雄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材料。 林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吴宾雄、张美燕向林正偿还借款本金11020909元、利息102862元（利息从2018年11月12日起算，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暂计至2018年11月26日，之后的利息按上述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止），以上合计11123771元；二、张来毅、危冠雄、鑫源公司对上述债务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3日，吴宾雄、张美燕因资金需要向林正借款2000万元，由张来毅、鑫源公司、危冠雄作为借款保证人。于当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二、借款期限及还款方式如下：1、借款期限：半年（以转账之日起算）；2、还款方式：第一笔：借款之日起第三个月归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第二笔：借款之日其第六个月归还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三、借款利率及利息支付方式：乙方按期在上述每一期还款期限内还款，无需支付借款利息。若第一笔到期日未能还款，甲方同意乙方，第四个月到第六个月按壹仟万元本金按月利息2%计算支付给甲方，甲方同意乙方第一笔从借款日起180天（半年）内还款不算逾期，第一、二笔还款同时超过180天（半年）视为逾期。若逾期还款，应当从逾期还款之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四、保证条款：1、保证期间：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满两年；2、保证方式及范围：本合同的保证方式为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方愿意就本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本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向甲方承担保证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鉴定费等；五、违约条款：1、乙方任意一期逾期还款，甲方有权提前单方解除本合同，立即要求乙方偿还借款及本息；2、甲方为了实现合同项下全部债权所产生一切费用均有乙方承担，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等…”。合同签订后，林正通过银行转账分别于2016年8月16日向吴宾雄支付1200万元；于2016年8月25日支付300万元；于2016年9月7日向支付90万元；于2016年9月8日向支付410万元；上述款项共计2000万元。在履行还款过程中，借款方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林正账户款项分别为2017年1月10日汇款40万元、2017年2月27日汇款20万元、2017年7月5日汇款100万元、2017年7月14日汇款200元、2017年7月26日汇款300万元、2017年8月14日汇款200万元、2017年10月17日汇款200万元、2018年1月11日汇款100万元、2018年1月17汇款30万元、2018年3月31日汇款30万元、2018年4月30日汇款7.5万元、2018年5月3日汇款50万元、2018年5月17日汇款150万元、2018年5月30日汇款100万元、2018年6月15日汇款80万元、2018年6月29日汇款110万元、2018年7月20日汇款30万元、2018年7月27日汇款20万元、2018年8月22日汇款30万元、2018年9月7日汇款20万元、2018年9月26日汇款20万元、2018年10月19日汇款20万元、2018年11月7日汇款20万元、2018年11月12日汇款30万元，以上还款24笔，共计1907.5万元。一审另查明，鑫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张来毅，系股东之一，于2016年8月26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国阳。 一审法院认为：鑫源公司、危冠雄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判决。本案借款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对借款的金额以及已还款24笔款项的时间和金额均无异议，但争议的焦点是归还本金还是抵扣利息。借款方主张其在还款时备注“还本金”，只是借款方的单方行为，未得到林正的认可，对出借方不具有约束力。根据法律规定，对还款部分，应当优先抵扣借款利息。故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主张所还款项系归还本金，证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已支付的款项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来确定，故林正主张超出借款期限后在已还款项中优先抵扣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7年2月15日尚欠借款本金19960000元及利息26666.67元（2017年2月27日还款200000元抵扣2017年2月15日尚欠的利息226666.67元）；之后按双方合同约定月利率3%计算利息，截至2017年7月14日，尚欠借款本金19774726.69元；自2017年7月15日起至2018年11月13日尚欠借款本金10681970.7元（见附件一），予以认定。保证人张来毅、鑫源公司、危冠雄对本案的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责任。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主张案外人何正伟支付给林正300万元应在本案借款中予以抵扣，缺乏证据，不予支持。鑫源公司认为在借款合同上其公司的印章系伪造，并提出对印章真实性的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签订时，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来毅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认可，现鑫源公司提出印章存在伪造，提出鉴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吴宾雄、张美燕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林正借款本金10681970.7元及利息（以本金10681970.7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二、张来毅、鑫源公司、危冠雄对上述债务负连带责任；三、驳回林正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43元，由吴宾雄、张美燕负担。 二审中，四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明材料：1、危冠雄、刘祥如执行实施类执行裁定书一份；2、黄德金、檀桂青民间借贷一审民事裁定书一份。林正质证认为，对于两份证明材料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林正为职业放贷人，且与林正无关。经审查，两份裁定书的当事人并无林正，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林正系“职业放贷人”，故对于四上诉人以此为由提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已还24笔款项是还借款本金还是抵扣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虽然借款人在还款时有备注“还本金”或“还借款本金”，但该备注仅是借款人的单方行为，并未得到出借人林正的认同，对林正不具有约束力，结合《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有作约定，一审依据法律规定对于已还款部分按照先抵扣利息后抵扣本金的方式予以抵扣，并无不当。 关于逾期还款部分的计收利息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进行抵扣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第三条约定“若逾期还款，应当从逾期还款之日起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即，借贷双方已就逾期还款的利率计收标准约定为月利率3%（折合年利率为36%），林正据此主张逾期已还部分款项应先抵扣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于约有据；且该利率计收标准未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对已付利息主张返还所限定的利率标准，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对此认定正确。 另，案涉借款合同签订之时，时任鑫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张来毅不仅以个人名义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还在担保人鑫源公司印章右边加盖其法人印章，表明其同时代表公司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故在张来毅对其在合同上的签章真实性未持异议的情况下，一审对于鑫源公司提出的印章鉴定申请不予采纳，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鑫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543元，由吴宾雄、张美燕、张来毅、鑫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秀榕 审 判 员 魏 昀 审 判 员 陈 青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 曦 书 记 员 江焰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