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7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某1，男，200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法定代理人：安某2，男，1977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隽，男，1978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霞，女，1979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杭州市滨江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沥平、何远，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某1因与被上诉人韩隽、孙艳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9民初5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5月19日，安某1（未成年）之父安某2与韩隽、杭州荣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三方签订《房屋转让居间协议》。协议约定，韩隽将位于萧山区闻堰镇戈雅公寓秋云园×幢×室转让给安某2，建筑面积约141平方米，总房款139万元，首付款60万元于2015年7月10日支付到监管账户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韩隽，余款75万元于2015年8月10日前支付到监管账户并于过户完毕后2个工作日内支付给韩隽。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当日安某2支付杭州荣升房地产代理有限公司居间服务费20000元，在签订本协议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签订《房屋转让合同》。该协议还载明双方签订本协议前，已实地勘查过该房产，并对该房产的状况作充分了解并予以认可。2015年6月3日，安某2以安某1名义与韩隽、孙艳霞（系夫妻关系）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韩隽、孙艳霞将上述房屋转让给安某1，转让总价110万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15年7月10日，安某1支付首期款60万元，2015年8月10日前支付余款50万元，款项均支付至第三方监管账户。韩隽、孙艳霞收到第一笔房款60万元后允许安某1对房屋进行装修，尾款到监管账户后于2015年9月10日前双方向房屋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2015年6月3日，安某2以安某1名义与韩隽、孙艳霞签订《车位转让协议》，约定韩隽、孙艳霞将戈雅公寓编号G×-130汽车车位转让给安某1，价格为29万元，款项在2015年8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安某1方按约支付了房屋及车位转让款。2015年9月8日安某2以安某1名义与韩隽、孙艳霞孙艳霞签署了《物业交割单》，载明双方对案涉房屋进行验收交割。2015年9月8日，案涉房屋办理了房产转移登记手续，产权人为安某1。安某1方共支出税费59867.18元、中介费20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戈雅公寓秋云园×幢出现房屋开裂现象，2011年6月15日戈雅公寓的开发商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与戈雅公寓秋云园×幢业主共同委托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对戈雅公寓秋云园×幢进行安全鉴定。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2011年10月24日出具《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倾斜、开裂原因检测鉴定报告及处理方案》，该份报告中载明：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倾斜、裂缝及不均匀沉降产生的原因为设计桩端持力层埋深差异巨大，房屋部分管桩桩端未进入设计持力层，同时周边及室内地下的填土增加管桩荷载，加剧了房屋倾斜和裂缝的进一步发展。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地基基础存在严重结构安全隐患，房屋整体向西南倾斜，上部部分梁柱节点存在因不均沉降引起开裂现象，影响构件的安全性、存在安全隐患。因不均沉降引起的填充墙体存在开裂现象，局部裂缝宽度达10mm，影响填充墙体自身的安全使用。其中×幢×室5/B轴柱水平裂缝0.80mm，5~8/B轴墙西高东低斜裂缝20mm，5~8/B~F二层楼面板南北向贯通裂缝0.6mm，10~12/D轴墙梁间脱开、门窗角边普遍存在水平裂缝。该报告同时对×幢房屋提出了具体的加固方案。后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委托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经对加固后的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进行沉降观测，2013年4月24日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沉降观测报告》，结论为“根据2012年9月至12月的沉降观测及最后4个月的沉降观测数据，加固后的房屋目前沉降已进入稳定状态。2013年7月30日，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出具《关于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安全状况的补充说明》，载明根据《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倾斜、开裂原因检测鉴定报告及处理方案》、《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沉降观测报告》及浙江省建筑科学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等四家单位参与的《工程质量完工验收记录》，通和•戈雅公寓秋云园×幢房屋已按加固设计要求进行加固处理。加固后的房屋基础及上部结构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韩隽、孙艳霞曾与通和置业投资有限公司杭州分公司就案涉房屋达成过赔偿协议。现安某1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安某1、韩隽、孙艳霞双方签订的《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及《车位转让协议》，返还安某1支付的房款、车位款共计139万元；2、韩隽、孙艳霞赔偿安某1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64292.49元（包括购房税费59867.18元、中介费20000元，房屋装修材料费及施工费384425.31元）。庭审中，安某1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2、韩隽、孙艳霞赔偿安某1税费59867.18元、中介费2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安某1认为韩隽、孙艳霞在签订合同时隐瞒房屋存在重大瑕疵的事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存在欺诈行为。该院认为所谓欺诈，系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之行为。即能够导致合同被撤销之欺诈行为至少应当具备以下条件：其一，欺诈方主观上具有欺诈之故意；其二，欺诈方实施了“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之欺诈行为；其三，被欺诈一方因欺诈行为而陷入错误认识并因此而作出意思表示。该案中，虽然案涉房屋在2010年出现过质量问题，但至2013年7月加固后的房屋基础及上部结构已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在安某1、韩隽、孙艳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案涉房屋已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交付条件，安某1也未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意思表示，现安某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韩隽、孙艳霞方实施了足以导致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之欺诈行为，故安某1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安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028元，减半收取9014元，由安某1负担。宣判后，安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忽略了《房屋转让居间协议》中载明的139万元的交易价格与案涉房屋转让总价同为139万元的内在联系，认定案涉房屋交易价格为110万元是事实认定错误。《房屋转让居间协议》载明房价为139万元，车位赠送，而《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约定房价为110万元，车位为29万元，车位价格明显高于车位交易价格，该行为是为了逃避税费。故案涉房屋真实交易价格为139万元。二、一审法院遗漏了韩隽、孙艳霞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告知房屋因重大质量问题发生大修的事实。本案一审庭审中，韩隽、孙艳霞已经明确表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未告知案涉房屋因重大质量问题发生大修的事实，且该事实对是否购买发生重大影响，完全构成欺诈，撤销案涉合同于法有据。三、一审法院以格式合同中载明“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前，已经实地勘察过该房产，并对房屋状况充分了解并予以认可”条款予以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安某1对房屋表面质量的勘察不足以了解整个房屋全部情况，更不能免除告知义务。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安某1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隽、孙艳霞承担。针对安某1的上诉，韩隽、孙艳霞答辩称：一、关于第一点上诉理由即案涉房屋转让价格问题，安某1对原审判决的对应内容是有所误读的。原审判决第12、13页认定事实部分，只是单纯认定了双方所签合同的内容，判决第13页第一行即明确，以下内容为“合同约定”，也就是说，这里只是单纯载明合同里面约定了什么内容，而不是对案涉房屋真实交易价格是否与合同一致作出认定，也因此，此处不存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问题。但是，与此同时，安某1主张双方所签《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所载价款，并非真实交易价格，系提出了一项新的事实主张，却没有就此提交任何证据，仅仅给出了一种与在案书面证据不符的“单方解释”，显然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庭审过程中，安某1当庭自认，除了看房子外，没有通过任何方式调查、搜索或者戈雅公寓房屋的质量(一审笔录第12页)，因此，无论韩隽、孙艳霞有无告知安某1案涉房屋曾经因重大质量问题发生大修的事实，均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民法上欺诈的构成，应以两层因果关系为必要，即相对人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并且因该错误而做出意思表示。而在本案中，这两层因果关系都无法成立。首先，正常情形下的房屋交易，双方都不会对说明过程形成书面文件或者录音，因此，表面上看，韩隽、孙艳霞似乎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这一点。然而，戈雅公寓质量问题在互联网上已经广为传播，安某1自己提交的证据，也证明其法定代理人非常熟悉互联网络的使用，因此，安某1法定代理人早已知悉案涉房屋的质量问题，不存在陷于错误的情形，因此，韩隽、孙艳霞不存在欺诈情形，是否有过说明，已经无需审查。其次，如相对人的意思表示，非由于错误而生，也不能构成欺诈。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出卖人虽然用种种手段隐蔽货物的瑕疵，但是买受人并不调查其货物如何，径自买受货物。在此种情形下，出卖人的行为虽然应当受到道德上的非难，但是，买受人的判断，并没有受出卖人隐蔽货物瑕疵行为的影响，从而错误与意思表示之间，自然不存在因果关系。结合本案，只要安某1已经在互联网上做一下最简单的搜索，或者在附近做一下最基本的打听，则安某1自然就已经清楚案涉房屋此前的质量问题；如果安某1没有在互联网上搜索过，也没有做过任何打听，也就是对于所要购买的房屋不做任何的调查，则即使存在陷于错误，这一陷于错误的后果，哪怕出卖人存在隐藏货物瑕疵的情形，也是没有因果关系的。据此，本案中并不存在欺诈情形，无论韩隽、孙艳霞是否曾经告知房屋此前曾经存在质量问题，即使安某1存在陷于错误的情形，也均不符合民法上欺诈的构成要件，安某1无权以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更何况，安某1也不存在陷于错误的情形。原审对于本案不存在欺诈情形的认定，是正确的。三、与安某1提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一样，一审判决只是单纯认定了合同中有“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前，已实地勘察过该房产，并对房产状况作充分了解并予以认可”条款，对于合同中存在这样一个条款的事实，也不存在安某1提出的“与实际情况不符”问题。同时，格式条款只有在三种法定情形下，其效力才会有所限制。只要没有未提示说明即免除或限制责任、免除主要义务或排除对方主要权利、存在歧义应有利于相对方这三种法定情形的，格式条款的效力并不比其余条款更弱。而且，案涉合同并非韩隽、孙艳霞提供。安某1既然在该合同上签字，却又在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某条款与事实不符的情形下，即以其所作勘察不足以了解整个房屋的全部情况为由，对条款内容提出异议，此种异议如果能够成立的话，任何合同文本的严肃性都要被破坏了，更不用谈什么契约精神了。四、安某1系以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合同，其请求权基础是《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原审判决说理部分针对安某1的请求权基础，完全围绕本案所涉情形是否符合欺诈构成要件展开，并无遗漏争议焦点，更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问题。五、现在戈稚公寓的售价已经远高于安某1的购买价格，安某1不想继续持有，可以自行转手，没有必要提起本案诉讼。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届满后，安某1向本院提交：戈雅公寓地下车位使用权赠与合同、补充协议、戈雅公寓车位转让协议、网上车位价格信息，拟证明当时车位没有29万元，当时中介说车位是送的。现场照片，拟证明房屋存在质量问题。韩隽、孙艳霞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针对安某1提交的证据，韩隽、孙艳霞认为，戈雅公寓地下车位使用权赠与合同、补充协议、戈雅公寓车位转让协议、网上车位价格信息都是复制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真实性无法核实，房屋现在是否维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本院认为，戈雅公寓地下车位使用权赠与合同、补充协议、戈雅公寓车位转让协议、网上车位价格信息是复印件，而照片无法达到安某1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系安某1、韩隽、孙艳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强制性的法律法规，应为有效。现安某1以韩隽、孙艳霞隐瞒重大事实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在2010年出现过质量问题，但至2013年7月加固后的房屋基础及上部结构已经能够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故韩隽、孙艳霞的行为并不符合隐瞒事实而构成欺诈情形，原审法院据此驳回安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28元，由安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宇审 判 员 陈 艳代理审判员 丁 晔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吴梦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