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4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军，男，197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刘学松，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安传俊，男，197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委托代理人：李洁洁，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军为与被上诉人安传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9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庭询调查。上诉人孙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学松、被上诉人安传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洁洁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传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孙军应支付联华社区工程、城东工程钢材未结货款109021元的事实错误，相关事实不清。原审判决认定，孙军因联华社区工程、城东工程需要，尚未向安传俊结清货款的金额为109021元。作出此项认定的依据为《杭州萧山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用钢材量》中记载的“欠17.854吨×4800=?85699＋23322”。以上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杭州萧山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用钢材量》中“欠17.854吨×4800=?85699＋23322”“已付5万承兑”“萧山城东工地Φ6.5线材欠4.910吨×4750元=23322”三处文字、数据均系安传俊在孙世法（孙军父亲）签字后自行事后添加，安传俊在原审庭审中也承认事后添加的事实，故不应以安传俊事后自行添加的数据来认定债权债务金额。孙军认可《杭州萧山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用钢材量》主文内容为其父亲孙世法书写，但从该书证记载的内容来看，孙世法仅就金国军、袁志武、唐涛三人经手的钢材数量进行核算，并没有就未结清货款的钢材数量、未结清货款进行任何计算与确认。孙军在原审中明确表明不认可安传俊事后书写的金额，但原审法院却按照安传俊书写的数据计算后，得出孙军尚欠货款109021元的错误事实。二、原审判决认定东南科技工地钢材未付款92230元的事实错误，相关事实不清。孙军工程承包施工人，安传俊为钢筋的加工人，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如下：孙军将其采购的钢筋发货至安传俊处，由安传俊加工成工程中所用的规格、形状。双方计算价款的方式为：（安传俊成品交货的吨数-孙军原料提供的吨数）×钢材市场价。根据2013年6月17日送货单中安传俊、孙世法二人的书写、签字，确实可以认定截止至2013年6月17日，孙军应向安传俊支付23.894吨钢材市价的款项作为加工款92230元（按钢材市价3860元/吨计算）。但双方之间的交易行为并非止于2013年6月17日，2013年6月17日的结算只是阶段性的结算，并不能以该次结算的数据作为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最终金额。因双方之间发生交易时间的时间较长，客观上难以全面收集全部的交易资料，经查找，孙军曾在2013年8月7日指示杭州金广物资有限公司向被上诉提供钢材原料24.651吨（其中Φ6.5钢材4.065吨、Φ钢材20.586吨）。按照双方之间计算价款的方式，至少应当扣减该批钢材。安传俊也应全面提交其向孙军提交成品的单据，而不是仅提交整个交易过程中阶段性的数据来计算双方之间的交易价款。三、原审法院未认定安传俊应按150元/吨的标准向孙军返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在进行交易时，约定按照加工钢材的数量，按照150元/吨的标准由安传俊向孙军返利。安传俊在原审中亦认可双方之间确实存在返利的约定，但同时主张“按时付款的可以返利，未按时付款的则不予返利”。2013年5月4日的送货单中记载“应返回15070.95元”，此即为双方在履行有关返利的条款。结合以上相关事实，按照通常的社会生活经验及商业惯例，可以表明双方就返利作出约定具有较高的可能性。故而应认定有关返利的事实，并在计算债权债务金额时扣减返利金额。 被上诉人安传俊二审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孙军应支付联华社区、城东工程钢材未结货款109021元的事实正确。原审法院判决认定109021元并非仅按照安传俊书写的数据计算所得，而是在双方提交的证据基础上结合了法庭调查阶段对孙军的询问。在原审法庭调查阶段，孙军认可了该对账单的金额，仅是因其提供的2013年1月5日东南科技网架工地送货单上载明“2012年前已全部结清”，认为款项已经结清。2013年1月5日的送货单上客户栏是东南科技网架工地，其结算明显仅针对的是东南科技网架项目。孙军提供的证据1送货清单4份中的第3页与第4页抬头，第3页抬头为“浙江申盛建设萧山金城路东南网架工地”，第4页抬头为“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工地”，能看出双方之间对钢材的结算明显是区分工地的，不同的工地是单独结算的，并非合并结算。原审判决是根据孙军的自认，又未采纳孙军款项已经结清的抗辩理由后得出109021元的数据。二、原审判决认定孙军应支付东南科技网架工地钢材未付款92230元的事实正确。东南科技工地尚欠工程款92330元，也是法庭调查阶段孙军自认的事实。庭审中孙军对东南网架项目应付9223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仅认为返利应扣除，同时应扣除2014年1月29日承兑支付的50000元。安传俊在诉讼请求中已经扣减了承兑50000元。三、原审判决认定扣减返利15070.95的事实正确。安传俊一审中认为即使存在返利也应当另行主张。2013年5月4日的送货单上载明应返回15070.95元且有安传俊签字，安传俊也接受原审法院出于避免司法资源浪费考虑在原审中处理的做法。孙军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所有钢材都需要返利，且孙军自己提供的A4打印部分材料返利的计算上每吨120元与其主张每吨150元也矛盾，故原审认定其余返利应扣减依据不足的事实认定正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传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军向安传俊支付货款151251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2月1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安传俊曾向孙军供应钢材。2011年1月1日，孙军父亲孙世法在《杭州萧山区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用钢材量》签字确认，共计钢材为26.006吨，其中3.273吨加工*260价；安传俊在该对账单中备注“欠17.854吨*4800=85699元+23322元，已付承兑5万；萧山城东公司6.5钢材欠4.910吨*4750元=23322元”。孙军认可该对账单金额，但认为款项已经结清。 关于东南科技网架工地，2013年1月5日送货单显示，2012年前全部结清，2013年起已收2.387吨。2013年5月4日送货单显示，共收100.473吨，应返回15070.95元。2013年6月17日送货单显示，截止该日共计结欠24.3848吨。之后，退回0.4908吨，尚欠23.894吨，金额为92230元。孙军认为，该欠款属实，但是孙军已支付50000元承兑，并且还应扣除返利的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孙军尚欠金额的认定；二、返利款项是否应予扣减。焦点一，孙军认可“联华综合楼”欠款为109021元，“东南科技工地”欠款为92230元，但是认为2012年前的金额已经全部结清，“东南科技工地”欠款应扣减承兑支付的50000元。对此，一审法院注意到，2013年1月5日送货单注明的客户单位为“东南科技工地”，因此孙军抗辩该送货单注明的“2012年已全部结清”涉及到案涉两个工程，依据不足。根据孙军提交的支付凭证，该款安传俊已予以扣减，故截止目前，孙军尚欠金额为151251元。焦点二，2013年5月4日送货单明确“应返回15070.95元”且双方均在该送货单上签字确认，安传俊表示因孙军未及时结清货款，故不同意返利扣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安传俊未提交若因孙军未付款而不予扣减返利的证据，相反，该返利系双方约定且金额已经明确，为避免浪费司法资源，该送货单明确的返利应在剩余欠款中予以扣减，故扣减后剩余欠款金额为136180.05元；至于孙军提出的其他返利应予扣减的抗辩意见，现有依据不足，故不予采纳。综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孙军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安传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军提出的与此一致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孙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传俊支付款项136180.05元，并赔偿该款自2019年2月15日起算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安传俊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6元，减半收取1663元，由安传俊负担152元，孙军负担1511元。 孙军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杭州金广物资有限公司送货单1份。拟证明：东南科技网架工地上所用钢材，一审计算至2013年6月17日为23.894吨，但该数据为阶段性数额，实际此后双方仍有交易，证据显示的钢材是杭州金广物资有限公司接受孙军的指示将24.651吨钢材送至安传俊处，应作相应扣除。 安传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送货单所记载的钢材，安传俊在起诉中已作相应抵扣。 安传俊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送货单14份。拟证明：结算后安传俊还送货（14份送货单）总数量29.048吨。一审中已作说明6月14日结算数量24.3848吨，但安传俊起诉主张23.894吨，已对孙军送回的钢材作相应抵扣。 孙军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14份送货单中有10份发生在2013年6月17日之后，可见该日期之后双方发生多次交易，故一审以2013年6月17日计算数据认定钢材数量及金额是错误的。安传俊应就双方全部交易及最终结算数据承担举证责任。2013年6月17日的4份单据项下数量已计入0006440号送货单中，不应重复计算。0014154号送货单与0006442号送货单系重复，不应重复计算。孙军二审提交的送货单体现孙军委托第三方向安传俊送钢筋24.651吨，超过安传俊向孙军送货数量，应作相应扣除。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二审提交的证据本身均真实、合法，与本案争议存在关联，应予采信。相应证据均针对“东南科技网架工地”钢材数量，孙军在一审中确认安传俊就“东南科技网架工地”所主张的数量和货款，只是抗辩已通过付款及返利抵扣基本结清。二审中孙军否认此前对数量和货款的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孙军应对其反悔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而纵观本案双方的举证，孙军认为安传俊所提交的证据需剔除一部分重复单据（已结算或重复签单），依据不足，且安传俊能提供合理解释，比较双方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对应的数据，由于安传俊的送货钢材数据仍大于孙军返回钢材数据，故并不足以推翻孙军原认可的事实，孙军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一审相应认定的“东南科技网架工地”的钢材数据和相应金额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传俊在本案中依据《杭州萧山区蜀山街道联华社区综合楼用钢材量》所主张的钢材数量及款项，由“联华社区”17.854吨85699元与“萧山城东工地”4.91吨23322元组成，相关内容均系安传俊在孙军父亲签字的单据上附加备注形成。一审中孙军虽然在质证环节对安传俊添加部分提出异议，但在回答法庭就事实部分调查询问的过程中，多次明确表示“相应内容是安传俊事后添加，但我们认可”、“联华社区对账单总金额是对的”、“认可城东工地的数量”，故在其未就该部分钢材数量及款项数额提供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以相应内容系安传俊自行添加为由再行否定相应数据的真实性，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东南科技网架工地”的数量和款项，亦应对一审认定的数据予以确认。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认证时已经阐述具体理由，不再赘述。综上，一审查明的案涉三个工地钢材总金额应予确认。孙军主张已付清相应款项，应承担举证责任。其仅能提供5万元承兑汇票证明付款事实，但安传俊在起诉中已明确扣除该承兑汇票金额，故孙军应就其付款行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孙军主张2012年之前已付清的意见，因相关备注在“东南科技网架工地”送货单上，故一审认定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的钢材已全部结清，处理正确。关于返利扣减方面，一审根据有效证据予以扣除，对其他无有效证据证明的主张未予支持，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孙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6元，由上诉人孙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谢银芝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