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番禺区新造振达电器厂。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投资人：刘永超。委托代理人：龚可澜，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黄业锋，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罗文贤，局长。委托代理人：葛明静，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陈桂琛，女，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番禺区***********，公民身份号码：440************945。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新造振达电器厂（以下简称振达电器厂）因诉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番禺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606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学东是原告振达电器厂员工。2018年3月28日15时40分，黄学东在工厂开会时突然昏倒。同事将黄学东送往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抢救，接诊时间为2018年3月28日15时50分，疾病诊断为：“晕厥查因：脑卒中？”。因病情危重，于2018年3月28日16时22分由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转入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入院后西医诊断为：“大面积脑梗死”，病例分型为“D危重”。2018年3月28日21时，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对黄学东进行第一次手术，手术记录记载：“术前诊断：急性脑梗死；左侧颈内动脉血栓形成。术后复查头颅CT：见左侧大脑中动脉供血区域有再灌注损伤表现，脑组织肿胀明显，考虑与脑梗死及再通相关，做好各项术前准备，拟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2018年3月29日2时30分，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对黄学东进行第二次手术，手术记录记载：“术前诊断：1.急性脑梗死（左侧半球大面积梗死）；2.颈内动脉闭塞（左侧）；3.颈内动脉夹层（左侧颈段）；4.脑疝”。2018年3月29日8时，复查黄学东出现左侧瞳孔扩大，急诊查头颅CT提示脑水肿较前加重。2018年3月29日9时30分，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对黄学东再次进行去骨瓣减压术（左侧）。2018年3月30日11时，黄学东家属为黄学东办理出院。出院记录记载：“诊疗经过：今晨0时患者左侧瞳孔较前扩大，考虑患者脑水肿加重，病情危重，预后差，与患者家属详细说明病情及预后，患者家属表示理解并拒绝进一步住院治疗，告知目前病情危重，出院后或转运途中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甚至危及生命，建议继续住院治疗，仍要求出院，予以签字出院。”当日中午黄学东于家中死亡。由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社区******签发并加盖公安部门印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记载，黄学东的死亡原因为脑出血，死亡日期为2018年3月30日。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新造社区*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证实黄学东于2018年3月30日因病去世，其家属于当日下午十五时已在居委开具完毕黄学东的死亡证明。2018年7月15日，广州市番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穗番劳人仲案字〔2018〕第2360号《仲裁调解书》，第三人陈桂琛与原告振达电器厂达成“双方一致确认黄学东与振达电器厂于2007年8月14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调解协议。2018年7月16日，第三人陈桂琛（黄学东妻子）向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陈桂琛、黄学东的身份材料，仲裁调解书，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居民医学死亡证明（推断）书，居委会证明，病历材料，工伤事故报告等材料。被告番禺区人社局经审查后，于当日作出受理决定。2018年7月19日，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向原告振达电器厂发出《举证通知书》，要求原告振达电器厂在收到《举证通知书》十日内提交关于陈桂琛申报黄学东工伤的相关材料。2018年7月30日，原告振达电器厂向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提交了营业执照，黄学东受伤事故报告书，员工身份证复印件，仲裁调解书，黄学东病历资料以及申请番禺人社局调取证据的申请书等材料。2018年8月10日和8月15日，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分别向原告振达电器厂厂长叶瑞玲、车间管理员刘家昊和第三人陈桂琛、黄学东姐姐黄银娣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在《调查笔录》中，叶瑞玲陈述：“黄学东家属到了新造医院，家属强烈要求转到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在3月29日上午黄学东姐姐给我电话，说黄学东的情况不乐观。在3月30日上午黄学东姐姐给我电话，让我们过去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看一下黄学东，约11：00我们到了医院探望。大概在12：00我们刚回到厂里吃饭，就接到黄学东姐姐电话，说黄学东已经死亡了。”陈桂琛、黄银娣均陈述：“3月29日黄学东依然是昏迷状态，医生说黄学东的情况不乐观，估计不能救回来，我们家属说农村的习俗是要送回家的。3月30日上午医生对我说，黄学东能救回来连1%的希望都没有了，然后当天上午约11时我们家属决定把黄学东接回家，黄银娣（我）联系了厂方的人员告诉了他们黄学东的情况，厂方也有派人过来探望黄学东。大概在12：10黄学东在家死亡了。当天下午黄学东儿子在居委门口等到14：30分开门，出具黄学东的死亡证明，所以死亡证明的时间是15时。”2018年8月27日，被告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059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学东是振达电器厂员工，于2018年3月28日下午15时30分左右，在公司开会时无明显诱因下突然昏迷，送到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治疗，后转到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治疗，诊断为：“1.大面积脑梗死（急性，左侧大脑半球）（I63.902）；2.脑疝（G93.501）；3.颈内动脉闭塞（左侧）（I65.203）；4.大脑动脉夹层形成，未破裂（左侧颈内动脉夹层）（I67.000）；5.高血压2级（很高危组）（I10.x04）”，后于2018年3月30日出院回家，中午12时左右在家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注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认定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视同为工伤（亡）。《认定工伤决定书》分别于2018年8月29日、2018年8月30日送达原告振达电器厂、黄学东家属。原告振达电器厂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职权，有权受理第三人陈桂琛提起的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决定。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黄学东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后，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伤，符合上述规定。原告在诉讼期间提出三项主张，一、黄学东有长达五年的高血压病史，其死亡是长年高血压引起脑梗中风死亡。脑梗属于自身疾病，其死亡是自身疾病造成，并非工作原因。因此，不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而视同工伤。二、黄学东是因家属拒绝治疗在家中死亡，其死亡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所规定经抢救无效的情形。三、黄学东的死亡时间存疑，其在48小时之内死亡的证据不足。一、关于黄学东的死亡是自身疾病造成的，而非工作原因，其死亡情形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问题。黄学东的死亡由自身疾病导致，这是客观事实。然而，是否由自身疾病、非工作原因导致的死亡就不能视同工伤呢？从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可知，只要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病情紧急导致当场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均可按照本条款规定而视同工伤。由此可得出，此条款的“突发疾病”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然发生的任何种类的疾病。不管是职工已知的疾病还是未知的疾病，是有诱因的疾病还是无诱因的疾病，是自身的疾病还是因工作导致的疾病。也就是说，本条款所说的突发疾病，只与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有关，而与工作原因无关。本案中，黄学东在工厂开会时突发疾病昏迷，后经医院抢救无效而在48小时之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应视同工伤。因此，原告提出的黄学东的死亡是由自身疾病导致，并非由工作原因引起，而不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视同为工伤的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黄学东的死亡是否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首先，依据叶瑞玲、黄银娣、陈桂琛等人的陈述，黄学东在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抢救时，其家属就听取医院建议，强烈要求将黄学东转到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进行抢救。另外，自2018年3月28日21时至3月29日9时30分，在短短的13小时内，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根据黄学东的病情，在取得家属同意的情况下，为黄学东做了三次手术。可见无论是医院还是黄学东家属，都对黄学东采取了积极的抢救措施。其次，第三次手术后，在医院作出“左侧瞳孔较前扩大，考虑患者脑水肿加重，病情危重，预后差”诊断，以及医务人员口头向家属告知：“黄学东的情况不乐观，估计不能救回来。”“黄学东能救回来连1%的希望都没有了”的情况下，黄学东家属从其当地风俗的角度考虑，不再坚持在医院抢救而带黄学东回家，无论在常理上还是常情上，都有一定的合理性。再次，在黄学东家属为黄学东办理出院时，原告有工作人员到医院探望，但并未表示异议，表明原告当时对黄学东家属不再抢救而带其回家的做法未表示反对。因此，在医院和家属对黄学东采取了积极的抢救措施后，仍抢救无望的情况下，家属选择遵循当地风俗，为黄学东办理出院带其回家，黄学东最终于家中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所规定的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三、关于黄学东死亡时间的问题。原告之所以怀疑黄学东死亡时间，进而提出黄学东在48小时内死亡的证据不足的主张，是因为原告认为黄学东死亡的鉴定程序不合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在形式要件上不符合粤卫[2014]105号《转发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的要求，存在形式上的瑕疵，应当依法排除。然而，就工伤认定而言，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外，还有其他证据可证实黄学东是在48小时之内死亡。一是在接受被告番禺人社局调查时，叶瑞玲陈述在2018年3月30日12时左右，黄银娣打电话告诉她黄学东已经死亡；黄银娣、陈桂琛均陈述黄学东于2018年3月30日12时10分死亡，黄学东儿子当日15时到居委会办理了死亡证明。二是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新造社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亦证实黄学东于2018年3月30日因病去世，其家属于当日下午十五时已在居委开具完毕黄学东的死亡证明。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至少可证实黄学东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3月30日15时之前，距离黄学东在工厂开会中突发疾病后首次接诊的2018年3月28日15点50分，并未超过48小时。因此，原告提出黄学东在48小时内死亡证据不足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告广州市番禺区振达电器厂提出撤销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059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振达电器厂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振达电器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黄学东是否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问题。根据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住院病案，记录“告知目前病情危重，出院后或转运途中可能出现病情加重，甚至危及生命，建议继续住院治疗”的内容，证明医院针对黄学东病情作出的处理意见是继续治疗。黄学东家属在工伤调查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存在夸大事实的情况。广东省中医院大学城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其医务人员不会作出诸如“黄学东能救回来连1%的希望都没有了”等无数据支持的武断性论断，且该论断与黄学东病案所载内容不符。上诉人不可能预见日后黄学东家属申请工伤因此会在到院探望时就对黄学东出院问题提出异议。黄学东的死亡与其家属延误、放弃治疗有重大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黄学东死亡原因的事实问题错误。二、黄学东死亡时间的问题。依照粤卫[2014]105号《转发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第（二）条第3点，居民在家非正常死亡的（其中工伤是属于其列明的非正常死亡情况），由公安司法部门法医检验鉴定，并由法医所在单位签发《死亡证》，这是为规范实践中乱开具死亡证明，以保护相关利害关系人的正当权益。居民的死亡时间认定在法律层面上已有上述规范所确认的法医检验鉴定。本案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并非由公安司法部门法医检验鉴定，其所载明的黄学东死亡时间完全由家属黄嘉俊口述记录，没有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检查确认实际死亡时间。《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签字的调查医师罗洁慧其执业证显示执业医院是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其却以新造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名义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证明调查医师的资格存疑，程序和内容均违法，因此不能作为确定黄学东死亡时间的证据。居民的死亡时间认定在医学上是一个技术问题，需要专业训练的医师或法医才能判断。无论是家属还是居委会都不具备鉴定居民死亡的资质，也无鉴定居民死亡的能力，原审判决以黄学东家属的口头陈述及居委会开具的证明认定死亡时间不超过48小时错误。综上，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错误，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撤销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05962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陈桂琛二审期间未提交陈述意见。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2018年3月28日15时40分，黄学东在振达电器厂开会时突然晕倒，在48小时之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被告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认定黄学东视同工伤（亡），符合上述法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上诉人提出黄学东系因其家属放弃治疗死亡而非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本院认为，从黄学东突发疾病到先后送往两家医院进行治疗的整个过程来看，黄学东的家属均积极配合医院要求，及时对黄学东进行转院处理和同意手术治疗。但经过三次手术以及一系列治疗措施后，黄学东病情继续加重。在被医院告知黄学东病情危重且预后差的情况下，黄学东家属选择遵循当地风俗，为黄学东办理出院带其回家，符合常情常理。原审判决认定黄学东死亡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黄学东死亡时间存疑的问题，本院认为，粤卫[2014]105号《转发关于进一步规范人口死亡医学证明和信息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中关于“在家非正常死亡由公安司法部门法医检验鉴定，并由法医所在单位签发《死亡证》”的规定，系针对火灾、溺水等自然灾害致死或工伤、医疗事故、交通事故、自杀、他杀、受伤害等人为致死（含无名尸）的情况。本案中，黄学东属于因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情况，不属于人为致死或死因存疑的非正常死亡情况，故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社区******为黄学东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并无不当。另结合叶瑞玲、黄银娣、陈桂琛的《调查笔录》以及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新造社区*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审判决认定黄学东死亡时间距广州市番禺区新造医院首次接诊时间并未超过48小时，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新造振达电器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彭铁文审 判 员  王 荣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郑小敏书 记 员  罗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