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85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峰，男，1979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萌，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行，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朱睿，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莲，女，该行纪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宪波，男，该行职工。原审第三人：韩秀芳，女，195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怀国，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霞，山东国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丘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章丘支行）及原审第三人韩秀芳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2019）鲁018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峰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9）鲁0181民初4023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刘峰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的部分事实与判决结果相矛盾，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刘峰在一审起诉时提出的第一项请求为“确认韩秀芳不是刘峰、刘峰前妻韩臻与工行章丘支行于2016年6月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还款人”。该项请求在本质上属于确认之诉，即刘峰请求法院确认韩秀芳并不具备涉案借款合同的合同权利或其与本案所涉借款并没有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庭审时进行了调查，工行章丘支行及原审第三人均自认韩秀芳不是涉案借款合同的还款人，且在判决书中也有明确的认定表述，但一审法院最终却以刘峰不具备诉的利益而驳回了其请求。所谓诉的利益，在本案中应指刘峰提起确认之诉需要诉讼救济，亦或是其法律利益需要保护的权益，并不能简单的理解为合同履行完毕即诉讼利益不存在。首先，工行章丘支行擅自将韩秀芳的账户添加为还款账户并从其账户中扣划还款，韩秀芳的行为从法律特征上属于第三人代为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如果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也就是说，在刘峰不同意韩秀芳代为履行的情况下，韩秀芳代为履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仍应由债务人刘峰承担，这样显然是对刘峰显失公平，这与刘峰需要确认韩秀芳不是还款人的诉讼利益一致。其次，根据济南中院（2019）鲁01民终1918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内容，韩秀芳代为还款的行为不仅处置了刘峰的债务，还起到了韩秀芳对涉案房屋已经尽到房款支付义务的证明作用，且也实际将代为还款的材料作为上述案件的证据使用，实际影响到了案件的处理结果。故工行章丘支行擅自增加还款账户的行为间接的为另案起到证明作用，该后果是对刘峰不利的，且该后果的产生已经超出了刘峰作为债务人应负担的债务本身的范围，这也是刘峰诉讼请求存在诉讼利益的另一主要原因。第三，刘峰诉讼请求的确定具有现实性的必要。本案借款合同还款人的确定影响着借款合同所指向的商品房的实际购买者。目前，原审第三人韩秀芳已经以确认实际购买人为由将刘峰诉至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韩秀芳才是涉案商品房屋的实际购房人。在此情况下，刘峰提出请求系基于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状态的不确定，而其不确定性造成刘峰作为购房者地位的不安或危险，同时这种不安或危险具有现实性。虽然该案目前尚未判决，但由于韩秀芳的还款行为给该案提供了有力的证据支撑，因此，刘峰提出确认之诉具有现实必要性。第四，虽然本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是违反法律规定行为是无效行为，无效行为自始无效，对于刘峰要求删除该账户的请求应该予以支持。本案借款合同所涉及的债务具有专属性，是专门用于购房的贷款，只有房屋的购买者才有资格成为合同及履行合同的主体，不能任意对合同的还款人进行变更，更不得对债务进行随意转让。虽然本案涉案房屋还没有办理房产证，但如果借款人与将来房产证的产权人不一致，也会引起实际购房人发生变更等一系列法律问题。刘峰的权利或法律地位可能或者已经因上述情况的发生而产生了不安之状态，只能通过对该诉讼标的权利或发生关系之存在与否提出确认之诉，才能消除不安。不能因为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完全不顾及这种违反法律规定的履行所带来的后患及影响，简单的认为刘峰失去了诉之利益而驳回诉讼请求。因此，本案中刘峰具有确认之诉的诉讼利益，受诉法院应根据案件事实及证据作出相应的实体判决。二、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关键事实尚未查清。2016年7月8日，刘峰与前妻韩臻因购房需求从工行章丘支行共计贷款74万元。上述贷款分为两笔，一笔金额为39万元，一笔金额为35万元，两笔贷款并联还款，该事实在一审庭审调查时各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工行章丘支行擅自添加原审第三人韩秀芳个人账户为还款账户的行为，系同时添加在两笔贷款之下，系由韩秀芳对两笔贷款并联还款，而非一审所认定的39万元一笔贷款。三、工行章丘支行所提交的两份《说明》内容虚假，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时工行章丘支行向法庭提交分别由案外人韩臻及原审第三人韩秀芳出具的《说明》两份，该两份《说明》的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之后，并不是一审判决所认定的2018年7月9日。2018年10月，刘峰与第三人韩秀芳因物权纠纷一审起诉至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庭审之后，刘峰前往工商银行章丘龙泉支行信贷人员韩宝信处查询是否在借款合同中擅自添加了韩秀芳的个人账户为还款账户，在查看全部业务受理材料中没有以上两份《说明》材料，直至2018年12月7日刘峰向山东银监局投诉工行章丘支行违规操作后才出现了上述两份《说明》。一审时刘峰明确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出具时间并要求鉴定，但一审法院在未做任何答复的情况下就对该证据内容予以采纳，导致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最终判决结果错误。一审法院已经确认“第三人韩秀芳不是该贷款合同”的当事人，亦不是《贷款合同》的还款人”，各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也均予以认可。《贷款合同》第49条明确约定了唯一还款账户为刘峰个人账户，还款账户作为合同的主要条款，对其进行变更应该经合同当事人的一致同意。工行章丘支行未经刘峰同意，单方添加了还款账户的行为也违反了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另外，工行章丘支行擅自添加韩秀芳账户导致第三人韩秀芳产生了还款行为，起到了为韩秀芳和韩臻起诉刘峰的另一案件中确认实际购房人为韩秀芳的效果。综上所述，原审第三人韩秀芳与案外人韩臻，为了达到自己在另一起案件中的诉讼目的，向工行章丘支行申请添加韩秀芳个人账户为还款账户，工行章丘支行违规操作，未经合同当事人同意擅自变更合同主要条款，导致上诉人利益受损。工行章丘支行辩称，添加第三人还款账户是在借款人刘峰明确不还款的情况下，共同借款人韩臻向银行出具申请，同意继续还款，但暂时无偿还能力，申请从其母亲韩秀芳账户进行扣款，韩秀芳出具申请予以同意，为此添加了韩秀芳的还款账户，符合银行的操作规定，并未改变刘峰的主还款账户，借款合同的主体没有变更，刘峰如果愿意还款，仍旧可以还款，并且优于韩秀芳的扣款顺序，但是直到合同提前履行结束，刘峰账户一直没有还款的资金。第三人韩秀芳为其还款，是保护了借款人征信的完好。刘峰与韩臻及韩秀芳之间是债权债务关系，银行只是催收到期未还的借款本息，和刘峰与韩臻、韩秀芳的之间的物权纠纷没有直接关系。其他意见同一审答辩意见。韩秀芳未陈述意见。刘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韩秀芳不是刘峰、刘峰前妻韩臻与工行章丘支行于2016年6月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以下简称《贷款合同》）的还款人；2.请求判令工行章丘支行删除《贷款合同》项下韩秀芳的还款账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7月8日，刘峰、韩臻（共同作为借款人、抵押人）与工行章丘支行（作为贷款人）签订《贷款合同》一份，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一手住房购置贷款，金额为人民币390000元，用于购买坐落于章丘市山水泉城10#（规划37A#）幢2单元2-1102号房及配套房5.56平方米，建筑面积169.71平方米的房屋。经协商一致，借款人按照按月等额本息还款法（按月计息）偿还贷款本息，借款人自愿选择每月20日为还款日。借款人指定其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以下个人结算账户为还款账户：还款账户A户名：刘峰、账号：62122616020********、开户行：济南章丘龙泉支行；还款账户B（空白）。双方同时约定，发生“借款人未完全、适当地遵守或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或责任”“借款人所购房产或抵押物、质物发生质量、权属等纠纷，已经或可能影响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的”“影响贷款本息按期足额偿还的其他情形”等违约情形时，贷款人可采取法律法规规定、合同约定或贷款人认为必要的其他措施。本合同如涉及二人以上(含)共同借款，任一借款人均应履行本合同项下义务，对全部贷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贷款人有权向任一借款人追索未偿还的贷款本息和应付未付的其他费用。合同签订后，工行章丘支行依约向刘峰、韩臻发放贷款390000元。2.2018年7月9日，因刘峰未按约定通过指定账户还款，韩臻向工行章丘支行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接到银行电话还款通知，本人到银行了解情况，刘峰与我购买的山水泉城北城37号楼A三区10号楼二单元1102室，刘峰已不再有还款意愿，作为共同借款人韩臻愿意继续还款。由于我本人带小孩生活，自己工资生活费用还款有困难，由母亲韩秀芳代偿还”。同日，韩秀芳向工行章丘支行出具《说明》一份，载明“由于刘峰与韩臻购买的山水北城37A楼房，现在叫三区10号楼二单元1102室。刘峰不还款了，我女儿韩臻愿意还款，由于女儿本人带孩子生活，还款有困难。我是中学高级教师，工资较高，由我代偿还款”。3.因自2018年5月起刘峰未按约定往其银行卡打款偿还涉案贷款，工行章丘支行经韩臻申请添加韩秀芳的银行卡账户并自2018年7月起从中扣款偿还涉案贷款。2019年6月18日，经韩臻与工行章丘支行协商一致，韩臻全部清偿涉案贷款。一审法院庭后对韩臻进行调查，韩臻拒绝作为原告共同起诉，其认可与其母亲韩秀芳向工行章丘支行出具《说明》及贷款已偿还完毕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刘峰与工行章丘支行就其签订的《贷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发生争议，本案系借款合同纠纷。关于刘峰要求确认韩秀芳不是涉案《贷款合同》还款人的请求，本案涉案《贷款合同》是由共同借款人、抵押人刘峰、韩臻与贷款人工行章丘支行签订，根据合同相对性及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韩秀芳在合同中不享受权利，亦不承担义务，其不是涉案《贷款合同》的当事人，更不应是该合同的还款人，且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亦认可该事实，故刘峰在这项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请求中，已不具备诉的利益，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刘峰要求删除《贷款合同》项下韩秀芳还款账户的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工行章丘支行在执行涉案《贷款合同》中系依据共同借款人韩臻的申请，准许其以韩秀芳的账户代为偿还贷款，该行为并未违反《贷款合同》约定，在这个前提下其添加韩秀芳还款账户的行为，并未突破《贷款合同》对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约束，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七条所约定的变更合同情形，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涉案《贷款合同》已经于2019年6月18日履行完毕，刘峰现要求删除《贷款合同》项下韩秀芳的还款账户的诉求亦不具备现实可能性。故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刘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证据1.刘峰提交的个人住房公积金贷款还款单，该还款单中借款人变更成为韩秀芳。用于证明工行章丘支行因添加韩秀芳账户和韩秀芳还款行为变更了合同权利义务主体以及合同的履行义务主体，该变更行为给韩秀芳在另外一起案件确认实际购房者的诉讼中增加了证据。证据2.刘峰提交的济南市章丘区人民法院关于韩秀芳与韩臻、刘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9年8月20日的法庭审理笔录复印件，该笔录第6页韩秀芳举证提到自2018年7月开始工商银行添加韩秀芳账户。用于证明工行章丘支行的行为间接的为另案的诉讼起到了证明作用，损害了刘峰利益。工行章丘支行对证据1的真实性、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经审理本院认定，刘峰提交的证据1收款人为济南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涉及刘峰与济南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的权利义务关系，不受刘峰与工行章丘支行《贷款合同》的调整。证据2系另案的庭审笔录。除非各方当事人之间有合意，本案的个人购房借款合同纠纷与刘峰、韩秀芳涉及的房屋权属争议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刘峰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均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刘峰提起的确认之诉是否具有运用民事诉讼予以救济的必要性，其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裁判确认之诉应当具有运用民事诉讼予以救济的必要性，即具有诉的利益。所谓诉的利益，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或与他人发生纠纷时，需要运用民事诉讼予以救济的必要性和实效性。本案刘峰在履行《贷款合同》过程中，因逾期付款违反合同义务，共同借款人之一韩臻与工行章丘支行、韩秀芳达成合意，由第三人韩秀芳自愿代为履行，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第三人韩秀芳代为履行的行为，并未引起《贷款合同》权利义务主体变更，亦未加重刘峰的负担。刘峰权益并未受到侵害，反而在其面临信用丧失或降低时得到挽救。刘峰认为工行章丘支行添加韩秀芳账户为还款账户并扣划还款，造成借款合同所指向商品房的实际购买者不确定，使刘峰作为购房者地位处于不安或危险状态，这仅是当事人单方的认识。除非当事人之间有约定，依照合同法规定，第三人履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与所涉房屋权属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刘峰所谓的危险不安状态并不存在。刘峰称其中的一笔贷款35万元一审判决未予认定。经本院审查，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各方当事人对该事实无异议，但该笔贷款系公积金贷款，因涉及刘峰与另一贷款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并无不当，该事实未予认定亦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刘峰称工行章丘支行提交的案外人韩臻及韩秀芳出具的《说明》内容虚假，未提供证据，且各方当事人对韩秀芳代为履行的事实无异议，其主张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所述，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第三人韩秀芳代为履行的基本事实无争议，不具有诉讼的适当性，刘峰请求确认韩秀芳不是《贷款合同》还款人并要求工行章丘支行删除韩秀芳的还款账户无现实必要性，亦无解决另案纠纷的实效性。刘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尚海军审 判 员 刘培森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王玉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