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1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天恩，男，1978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芬，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云昌，男，195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某，女，2014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72年6月13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锦屏县，系钟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唐学，男，1986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奉节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子芳路西侧曾坑段（曾坑厝头**安置楼**）。 负责人：庄加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林，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婉清，福建温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天恩因与被上诉人钟云昌、钟某、刘唐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石狮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2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天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淑芬，被上诉人钟云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被上诉人钟某的法定代理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被上诉人平安石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婉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天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潘天恩已为涉案车辆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应由平安石狮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平安石狮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条款。刘唐学虽无从业资格证，但具有C1驾驶证，具有驾驶涉案车辆的资格，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与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判决认定平安石狮公司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商业险限额内免责，属认定事实错误。且在2018年12月24日，交通运输部门下达了取消4.5吨及以下车辆从业资格证和车辆营运证的通知。另，潘天恩仅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不认可平安石狮公司已向其履行告知及说明义务，平安石狮公司主张的免责条款中亦未具体注明是何种许可证书。即使认定潘天恩需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因刘唐学在本案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故也应由刘唐学与潘天恩承担连带责任。 钟云昌、钟某辩称，其对潘天恩关于应由平安石狮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异议；刘唐学负本案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潘天恩与刘唐学提供虚假的从业资格证，应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 平安石狮公司辩称，本案事故发生时，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的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这是国家的强制险规定。潘天恩在一审时提供假的从业资格证与验证网址以求误导平安石狮公司进行商业险理赔，可证实其明确知道前述强制性规定，其为了个人目的私下购买假证从事货车运营，本身已违法，在事故发生后，又在保险理赔时积极误导平安石狮公司，存在保险诈骗的嫌疑。本案投保单是潘天恩本人签字，平安石狮公司已在保险单与投保单上对免责条款进行告知、说明，有权根据商业险条款的约定拒赔本案商业险部分的赔偿金。 钟云昌、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刘唐学、潘天恩、平安石狮公司共同赔偿经济损失1170100.33元；平安石狮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不足部分在商业险限额内赔付，其余不足部分由刘唐学、潘天恩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云昌系钟达文之父，钟某系钟达文之女。钟达文之母吴琼华于2012年死亡。2018年9月18日18时39分，刘唐学驾驶潘天恩所有的闽Ｃ3××××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沿晋江市东石镇南天路由西向东行驶于路右，至南天路东埕村路段，临近发现前方钟达文驾驶自行车同向靠路右侧行驶，刘唐学误将油门踩作刹车并向右打方向，致货车右前部碰撞自行车后部并碾压钟达文，后在右侧路外侧翻，造成钟达文当场死亡，两部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晋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唐学负事故全部责任，钟达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潘天恩垫付丧葬费用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钟达文因交通事故死亡，其损失结合诉讼请求，可认定如下：1.丧葬费。钟云昌、钟某主张按61972元／年计算六个月为30986元，未超出相关标准，应予支持。2．死亡赔偿金。钟达文为农村户口。钟云昌、钟某提交三份证明，证明钟达文于2016年8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在晋江市恒达裕皮革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7月3日在泉州恒升皮业有限公司工作；2018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18日在泉州市鹏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工作。其中晋江市恒达裕皮革有限公司、泉州恒升皮业有限公司加盖的为人事行政部印章。钟云昌、钟某确认泉州恒升皮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搬迁至石狮市××镇××村，钟达文的实际工作地点为石狮市××镇××村。据此，钟云昌、钟某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钟达文长期居住于城镇且收入来源于城镇，其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不予支持。死亡赔偿金可按2017年度农村人均纯收入16334.8元／年计算为326696元（16334.8元／年×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伤残赔偿金。钟达文的被扶养人有父亲钟云昌、女儿钟某。至钟达文死亡时，钟云昌年满63周岁，应被扶养17年，钟云昌生育三子女，被扶养义务人有三人。钟某4周岁5个月，应被抚养13年7个月，抚养义务人有二人。因钟达文为农村户口，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4003.4元计算为174459.03元［（14003.4元／年×17年÷3人＋14003.4元／年÷12个月／年×（13年×12个月＋7个月）÷2人］。综上，死亡赔偿金总额为501155.03元（326696元＋174459.03元）。3.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钟云昌、钟某提供的住宿费票据，未记载住宿的具体情况（如具体房间数、入住人数、入住时长等），与本案的关联性无法确认；机票未体现具体的购票价格；钟军达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其他交通票据无法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考虑钟达文的住所地为四川省，其家属往返办理丧葬事宜所需支出的费用较高，对其办理丧葬事宜的各项费用，酌情认定为5000元。以上，钟云昌、钟某因本案事故造成损失共计537141.03元。二、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刘唐学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钟达文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潘天恩在庭审中陈述刘唐学系在履行职务行为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应对钟云昌、钟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石狮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钟云昌、钟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平安石狮公司主张刘唐学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可予支持。潘天恩主张2018年12月已取消轻型车辆从业资格证要求，但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9月，对潘天恩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潘天恩主张**安石狮公司未就免责事由向其进行告知，但其认可投保单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投保单上投保人声明部分载明投保人已尽到了说明义务，对潘天恩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钟云昌、钟某的损失已超过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平安石狮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钟云昌、钟某损失110000元。超过交强险部分的损失427141.03元（537141.03元－110000元），由潘天恩赔偿。潘天恩已垫付的30000元，可从应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综上，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刘唐学因交通事故造成钟达文死亡并负事故全部责任，应承担赔偿责任。潘天恩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钟云昌、钟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已垫付的30000元，潘天恩尚应赔偿钟云昌、钟某397141.03元（427141.03元－30000元）。平安石狮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钟云昌、钟某各项损失11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潘天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钟云昌、钟某因钟达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397141.03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钟云昌、钟某因钟达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计110000元。三、驳回钟云昌、钟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65元，由钟云昌、钟某负担4343元，由潘天恩负担33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临夏回族自治州道路运输管理局的复函可以证实未为刘唐学办理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平安石狮公司以刘唐学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由主张适用免责条款，然《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6项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该条款并未明确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括什么内容，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的规定，平安石狮公司明知驾驶员需要具备的证书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却未在商业险条款中对该证书名称予以明确，亦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该条款所指的证书是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故不应认定平安石狮公司已向投保人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一审判决认定平安石狮公司可以根据商业险条款的约定免除商业险保险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潘天恩上诉主张应由平安石狮公司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经一审认定，钟云昌、钟某因其亲属钟达文死亡造成的损失为537141.03元，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交通事故经晋江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刘唐学负事故全部责任，钟达文无责任。潘天恩系闽Ｃ3××××号车辆所有人，该车已向平安石狮公司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在承保期限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规定，本案事故造成钟达文死亡的后果，平安石狮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限额项下赔偿钟达文的亲属钟云昌、钟某110000元。不足部分427141.03元（537141.03元－110000元）根据过错责任，应由刘唐学承担。但因刘唐学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事故，故该款应由雇主潘天恩承担。因潘天恩已就事故车辆向平安石狮公司投保商业险，故平安石狮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即平安石狮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钟云昌、钟某427141.03元，潘天恩已垫付的30000元可予抵扣，抵扣后平安石狮公司应向钟云昌、钟某赔偿397141.03元，至于潘天恩垫付的款项可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另行向平安石狮公司主张。 综上所述，潘天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2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224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钟云昌、钟某因钟达文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97141.03元； 四、驳回钟云昌、钟某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案件受理费153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665元，由钟云昌、钟某负担4343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负担33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7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狮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慧瑛 审 判 员 黄海清 审 判 员 郑昭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邱妙菲 书 记 员 苏水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 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