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5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解军，男，汉族，1978年10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承颖，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德军，安徽奥成律师事务所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广安街**。 法定代表人：郑青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辉，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民，河北冀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解国华，男，汉族，1969年7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献成，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安徽金华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解军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二建）、原审被告解国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解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河北二建向解军连带支付工程劳务款389000元及利息损失或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河北二建承担。事实与理由：1.就案涉合经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虽河北二建将工程层层违法转包给解国华，解军对此不知情。综合本案，解国华均以河北二建名义，而非以自己名义与解军缔约、履约。解国华不仅实际上代表河北二建，且解军有理由相信解国华系河北二建的项目负责人，代表河北二建。第一，就案涉工程合同，系由解军与“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签订，而非与解国华本人签订。即使该印章与留存在城建档案馆的印章不一致，也属于河北二建在违法转包过程中内部管理问题。第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解国华以河北二建名义在项目工地上进行施工，以及以河北二建的名义在项目工地设立通告牌的行为未提出异议和与制止，并对解国华代表河北二建在工程定案表中签署的意见予以加盖印章确认，充分说明解国华有权代表河北二建。第三，在解军施工完毕后，其以“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名义出具欠条对工程劳务款予以结算。以上事实均表明足以使解军有理由相信解国华并非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河北二建名义与解军订立并履行合同。在多次违法转包或分包中，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的前提是承包人以自己的名义与实际施工人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而本案显然不属于此种情形。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既然原审判决认定河北二建将案涉工程全部转包给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德公司），亿德公司又将上述工程全部转包给解国华施工，亿德公司属于违法转包，应当追加其为被告。3.综合案涉工程的实际情况，即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违法行为认定查处管理办法》相关规定看，河北二建、亿德公司与解国华属于挂靠关系。而非违法分包关系。因原审未追加亿德公司为被告，这部分事实未查清。4.案涉的合同书所体现的解军与河北二建之间系普通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因为，合同书中的合同内容来看，所从事的工作并不需要专业的工程承包资质，所以即使解国华并非代表河北二建从事职务行为，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也应当构成表见代理。 河北二建辩称，1.解军在民事上诉状中的诉请及自认事实和主张：自认河北二建将工程层层转包给解国华，主张解军有理由相信解国华系河北二建的项目负责人，诉请要求撤销原审判决，要求河北二建向解军连带支付。2.解军的诉请互相矛盾。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解军在上诉状中主张河北二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河北二建、亿德公司与解国华属于挂靠但这与其自认的层层转包相互矛盾。解军主张连带责任没有依据。3.解军主张表见代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如下：《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表见代理的适用条件为“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且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判断是否具备表见代理的时点为签订合同之时，在该时间之后的材料不作为判断依据。从解军主张依据的合同书来看，解军签字时间为2014年5月14日，而解国华签字是2014年5月16日。工程范围包括会展中心周边道路及芙蓉路、莲花路道路明确备注“工程量见清单”，解国华加盖的印章仅显示芙蓉路莲花路项目部，合同价款暂定95万元。解国华作为涉及金额95万元的合同当事人，理应负有谨慎注意义务。其中就包括签订合同时的查验签字人的身份和授权委托手续，对两条道路的签订主体提出质疑，解军疏于注意义务，至今也未见其向法庭提供签订合同时的工程量清单。4.解军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4条应追加亿德公司，是对法律误读和曲解。5.在解军自认的层层转包当事人河北二建、亿德公司、解国华均为当事人的其他案件中已经查明两两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如在(2018)皖01民终4071号案件中，查明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亿德公司支付给解国华24812421.47元，其中直接转账给解国华为18186866.47元，经解国华授权向第三方委托付款6550205元，经解国华授权代付手下工人工资75370元。在（2019）皖01民终2845号案件中查明“亿德公司除了经解国华授权向第三方委托付款代付工人工资外，大部分款项通过其法定代表人刘德贵账支付至解国华账户中。解国华又通过其个人账户支付蜀滨渣土等单位和个人款项”。更为重要的是在（2018）皖0191民初4478号案件中，以解国华同意向原告付款，调解结案。调解书出具时间为2018年12月15日，且两个案件中查明了层层转包关系。6.由于解军不具备资质与解国华之间的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应认定无效。法律规定无效的后果是返还，但相互返还还有相对性，解国华与亿德公司签订合同收取亿德公司款项，应向实际施工人支付。 解国华述称，解国华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解国华作为项目负责人，是履行职务行为，案涉合同权利和义务应当由河北二建承担，解国华不是承担义务的主体。 解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河北二建、解国华向解军支付工程款38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9647元（自2015年6月12日起，以38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之后一直计至款清时止）；2.案件诉讼费由河北二建、解国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6日，解国华以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甲方）名义与解军（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书主要内容有：双方就芙蓉路（天都路-金寨路）、莲花路（繁华大道-芙蓉路）路灯照明工程及交通信号工程等事宜达成协议，3.工程承包方式，乙方包工、部分材料包料；5.合同价款暂定为950000元；6.支付方式，工程开工前预付50000元，完工亮灯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实际结算价款100%。解国华在合同书甲方一栏加盖“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并在甲方委托代理人一栏签名。 合同签订后，解军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芙蓉路（天都路-金寨路）、莲花路（繁华大道-芙蓉路）路灯照明工程及交通信号工程。2015年1月20日，芙蓉路（天都路-金寨路）、莲花路（繁华大道-芙蓉路）改造工程整体移交使用。期间，解国华通过现金或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解军工程款400000元左右。2015年6月12日，经过双方决算，解国华以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名义向解军出具了欠条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到解军会展中心周边道路改造工程及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路灯安装及拆除交通信号灯安装人民币共计389000元。解国华在该欠条上加盖了“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并且签名。 该院（2017）皖0191民初6344号民事判决已经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维持，系为生效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事实部分载明：1.2014年，合肥海恒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恒公司）与河北二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海恒公司将芙蓉路（金寨路一天都路）、莲花路（芙蓉路-繁华大道）改造工程交由河北二建完成。此后，河北二建将上述工程全部转包给安徽亿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德公司）施工，双方于2014年7月28日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一份。再后，亿德公司又将上述工程全部转包给解国华施工，双方又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一份。2.2015年1月6日，芙蓉路（天都路-金寨路）、莲花路（繁华大道-芙蓉路）改造工程经过审计，确定定案金额为26843802.46元，工程定案表上记载的施工单位为解国华。海恒公司暂扣5%质保金后支付给河北二建95%的工程款。河北二建已将工程款扣除管理费、其他费用后全部支付给亿德公司。亿德公司支付给解国华24812421.47元。3.解国华手中持有的“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与留存在合肥城建档案馆的“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案涉2014年5月16日《合同书》中的工程发包人是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还是解国华本人？ 对此，该院分析如下：1.该院（2017）皖0191民初634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芙蓉路（金寨路一天都路）、莲花路（芙蓉路-繁华大道）改造工程系由河北二建总承包后整体转包给了亿德公司，亿德公司又整体转包给了解国华。2.案涉《合同书》中的甲方一栏和2015年6月12日的欠条中，虽有“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系由解国华持有加盖。而该院（2017）皖0191民初6344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解国华持有的“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与留存在合肥城建档案馆的“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同时，上述《合同书》与欠条均有解国华本人签名。3.本案庭审中，对于已付解军的工程款项400000元左右，双方均认可是由解国华本人通过现金或者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解军。4.解国华虽称其是河北二建的公司员工，是案涉项目施工现场负责人，但在回答法庭提问时却明确陈述，其与河北二建之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河北二建没有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也未向其出具相关职务任命书，其也没有证据证明河北二建向其发放过工资待遇。综上，该院认为，案涉2014年5月16日《合同书》中的工程发包人就是解国华本人，而非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 解军起诉要求解国华支付工程款389000元，由于案涉合同书虽为无效合同，但是解军已按合同约定完成工程施工，工程也已交付使用，并且经过双方结算，故其该项诉请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解军起诉要求解国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59647元（自2015年6月12日起，以38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暂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之后一直计至款清时止），由于案涉改造工程系于2015年1月20日整体移交使用，结合《合同书》中对于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该院依法确定由解国华自2015年6月12日起，以38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付解军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至2018年9月10日，之后按此利率标准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一直计至款清时止。解军起诉要求河北二建支付工程款38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解国华辩称其系河北二建的公司员工，仅是案涉项目施工现场负责人，但其当庭提供的河北二建出具给其的另案诉讼授权委托书和（2017）皖01民终5896号民事判决书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该院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国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解军支付工程款38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12日起，以38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2018年9月10日，之后按此利率标准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一直计至款清时止）；二、驳回解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由解国华负担。 二审中，解国华提交了如下证据：1.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1民终6129号民事判决书及河北二建公司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出具的欠条；2.解国华代表河北二建公司与湘江电力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上诉状、判决书；3.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备案表；4.授权委托书、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与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河北二建公司反诉合肥金港混凝土制品有限公司民事反诉状；5.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合高新民一初字第02578号民事判决书、河北二建合肥公司证明；6.工程定案表、对账单；7.检验批六页，以上证据证明解国华为河北二建项目负责人。解军对该7份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解军认为解国华就本工程时代表河北二建履行职务的行为，且有多份生效判决予以印证。河北二建对证据1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个案中法院查明情况受各方当事人举证情况限制，生效判决作为证据只限于判决主文。欠条是解国华向第三方出具的，同时也不能认定印章与本案的印章是同一个印章。对于证据2，从解国华提供的证据中没有显示河北二建委托解国华为代理人，显示的是王鹏辉和章小毛。在合同履行初期由于河北二建将工程全部转包给亿德公司，亿德公司更加了解情况，所以由其指定代理人，虽然河北二建出具委托书，但是不代表其是河北二建职工。对于证据3对其来源有异议，可能是非法的。同时该备案表中显示项目负责人是张瑞坡，与解国华主张其个人是项目负责人是不符合的。对于证据4、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7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解国华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本院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为解国华以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名义与解军签订的案涉《合同书》的相对方如何认定，该合同的法律后果由谁承担。虽然本院多份生效判决文书认定解国华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但是解国华在与解军签订合同时，是以河北二建项目部名义签订，并加盖了“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部”印章。尽管该印章与河北二建主张的留存在合肥城建档案馆的“河北二建芙蓉路莲花路改造工程项目经理部”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但是河北二建也没有证据证明解军对各枚项目部印章的来源、使用及效力是明知的。并且解国华与解军进行结算时，也是以河北二建项目部名义进行。解军一审中的举证已达到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解国华具有代理权的证明标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因此，本案中，解国华以河北二建名义与解军签订的合同对河北二建发生法律效力。解军上诉主张由河北二建承担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本院予以支持。解军上诉主张由解国华、河北二建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但是一审判令解国华承担工程款及利息支付责任，解国华未依照法定程序提起上诉，视为对一审判决的认可，解军二审中仍上诉请求解国华承担工程款及利息支付责任，因此，本院对一审判令解国华承担责任部分予以维持。 解军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解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皖0191民初5650号民事判决； 二、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解国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解军支付工程款389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12日起，以389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至2018年9月10日，之后按此利率标准以实际欠款金额为基数一直计至款清时止）。 如果本案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0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35元，均由河北省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长   海 审判员 马枫蔷审判员方玮韡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金   琬   莹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