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84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旅游学校，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70号，组织机构代码45042702-8。法定代表人：聂海英，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重庆融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刚，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林勇，女，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鹰，重庆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旅游学校因与被上诉人程刚、王林勇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15）渡法民初字第03465号民事判决，向��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重庆市旅游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亮，被上诉人程刚、王林勇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市旅游学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重庆市旅游学校不承担赔偿责任。主要事实和理由：程继航在入校之前，班主任就同程继航的父亲通过电话，程刚明确表示不能陪同程继航办理入学手续；且是否选择走读是依据学生及家长的意愿，故事实上是家长不作为，而不是学校在管理上存在瑕疵或过错；班主任在意识到程继航的异常情况后，将情况多次、及时的告知了程刚、王林勇，也已在班级管理中尽到了管理和教育职责，因此，学校对程继航的自杀身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依法予以��判。程刚、王林勇辩称，重庆市旅游学校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程刚、王林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重庆市旅游学校赔偿程刚、王林勇因程继航死亡而造成的死亡赔偿金504320元（25216元/年×20年）、丧葬费25003元（50006元/年÷12月/年×6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及处理事故的差旅费、住宿费10000元，合计639323元；二、案件受理费由重庆市旅游学校负担。一审经审理查明：程继航出生于1998年10月25日，程刚、王林勇系程继航父母亲。重庆市旅游学校系一所由重庆市大渡口区教育委员会举办的全额拨款的中等层次职业技术教育培训学校。2014年7月，程继航从重庆市垫江县第二职业中学校毕业。2014年9月，程继航就读于重庆市旅游学校，开始成为旅游服务及管理专业应用��一年级三班新生。2014年8月底，程继航找到皮开，告知其不愿寄宿在学校，想在校外租房。2014年8月28日，皮开与游淑芳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游淑芳出租大渡口区X1号的房屋给皮开使用，月租金为300元。当日，皮开与程继航开始共同租住该房屋。2014年9月初，程继航告知皮开其父母未在重庆，要求皮开陪同其到重庆市旅游学校办理新生入学手续。9月10日，皮开陪同程继航到重庆市旅游学校办理了入学手续，程继航填写了《新的起点用心起跑》入学情况登记表，其中家庭详细地址记载为重庆市大渡口区X栋，父亲程刚，母亲王林勇。同时，在办理入学手续时，重庆市旅游学校老师询问程继航是否住校，程继航表示不住校，尔后，皮开以程继航家长的名义和程继航与重庆市旅游学校共同订立了《学校安全公约》，在学校（教师）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方面约定学校负责学生在校学习期间的教育、管理和保护责任。学校发现学生在校期间身体状况、行为、情绪等异常情况，应及时告知家长（监护人），并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家长（监护人）告知学生身体、行为和情绪等异常情况，学校（教师）应给予必要的注意或建议家长（监护人）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在家长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方面约定，家长应承担学生在校园外的教育、管理和监护责任。非寄宿制学生，学校不得安排上晚自习，学生自愿到校上晚自习的，学生家长（监护人）要书面写出申请，并承担学生上下早晚自习路上的监管护送责任；家长（监护人）知道学生身体、行为和情绪等异常情况，应当履行相应监护人职责，并如实及时告知学校，便于学校给予必要的注意；学校告知学生的身体、行为情绪等异常情况，家长（监护人）应当履行���应监护人职责。此外，程继航与作为学生家长的皮开还填写没有特异体质、特定疾病、心理异常情况报告表。2014年10月16日，程继航向游淑芳提出要求更换一间条件更好的房屋，尔后，游淑芳安排程继航到大渡口区X2号的房屋租住，每月租金（含物业费等）340元，该费用由程继航交纳。2014年10月30日12时许，程继航在其昵称为“将死之人”的QQ空间发表说说“想死想退学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唐果”回复“退学吧，这里不适合你”，“将死之人”回复“唐果”退学了不知道去哪，“周神经”回复“你在哪，班主任到处找你，牟芸给你道歉你快回来，你打个电话给班主任嘛”。一审另查明，程继航的班主任老师张荣洪发现程继航在服用激素药物且程继航具有同性恋及抑郁症倾向后，于2014年11月12日、2014年11月13日、2014年11月21日三次电���联系程继航母亲王林勇，将程继航存在的前述情况对其进行了告知。同时，张荣洪告知王林勇因其子程继航情况特殊，又独自居住在校外，学校无法解决程继航的心理问题，建议王林勇尽快将程继航接到其身边予以照料，或者让其回到程继航租住的地方予以照料，并建议王林勇及时带程继航去看心理医生，安抚其情绪。王林勇表示对于程继航存在的问题有所了解，也曾要求程继航回到身边来，但是程继航不同意；同时，王林勇提出因工作原因，其和程刚均无法回来照料程继航，只能由老师多关照，张荣洪表示老师能做的是尽老师职责，没有办法替代家长的职责，如果小孩发生突发事件，作为老师的没有办法，王林勇对此表示理解。2014年11月30日，程继航到重庆和睦医院进行抑郁自评，测验结论为重度抑郁。2014年12月5日9时许，因程继航未到校，程继航的班主任张荣洪电询王林勇，但无人接听。10时36分许，王林勇回电询问情况，张荣洪告知其程继航未到学校。2014年12月5日16时许，程继航在其校外租住的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X2号房屋内封堵房间所有通气孔后燃烧木炭自杀身亡。程继航所写遗书载明：“对不起爸妈以及我的家人，原谅我的自私，真的很对不起。我活的很累，我不想连累任何人，我想解脱，真的很对不起。我无法控制住我的情绪。爸妈，你们要知道，我死了我才会开心，我只想解脱，下辈子重新做人。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事发后，经大渡口区信访办主持调解，程刚与重庆市旅游学校达成《信访调解协议》，约定：重庆市旅游学校同意先行垫付停尸费、运尸费、最基本的火葬费，其他费用由申请人自行承担；经过诉讼程序后，双方根据判决书来确定相关费用的承担。协议签订后，重庆市��渡口区人民政府垫付程继航丧葬费等共计16708元。一审再查明：程继航系农村居民家庭户口。程刚系杭州福璋实业有限公司员工，王林勇系杭州达佳纺织有限公司员工，双方暂住于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X3户。诉讼中，证人陈诗益、杨鹏（均系程继航同班同学）当庭陈述程继航具有同性恋倾向，其与同班同学牟芸曾发生过矛盾，同时，牟芸曾就此事当着全班给程继航进行了道歉；证人张荣洪（程继航班主任）当庭陈述：2014年9月6日左右，老师给包括程继航的父亲在内的每一位学生家长打过电话，告知学生上学方式分为走读和住读，同时也将程继航选择的走读方式告知了程继航父亲；在发现程继航心理出现问题时，曾与学校进行了反映并在班上给同学们做了一些教育，希望同学们能尊重不一样的同学。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均无异议。重庆市旅游学校对程刚、王林勇主张程继航的死亡赔偿金数额504320元没有异议。程刚、王林勇同意对政府垫付的丧葬费16708元进行抵扣。一审法院认为，程刚、王林勇之子程继航事发时已年满16周岁，已经具备一定的辨别和控制能力，对于燃烧木炭自杀的危险行为的后果能够预见并避免却因故意的原因而未能预见并避免，因此造成自杀的损害后果本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程刚、王林勇作为程继航的父母亲，在知晓其独自校外租房居住的情况下，并未对其生活、学习给予照料，并且在知晓程继航出现心理问题时，亦未对其进行心理疏导，以至于其子程继航自身出现的厌世情绪未得到有效控制，从而导致本案悲剧的发生，程刚、王林勇作为其监护人并未尽到监护职责，也应对程继航自杀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对于程继航的死亡，重庆市旅游学校作���学校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学生自杀、自伤的，学校已履行了相应职责，行为并无不当的，无法律责任，但该办法是部门规章，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过程中，对其只能参照适用，在出现该种情形时，必须结合民事法律和行政性法规的规定，来确定学校是否应承担责任。这就要着重看学校是否真正履行了相关职责，只有学校确实履行了对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教育、管理职责，自身没有过错的情况下，才可以免除学校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因此，对于程继航的死亡，重庆市旅游学校作为学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结合到��案，首先，学校在管理上存在瑕疵。程继航在办理入学手续时，陪同其报到及签订《学校安全公约》的家长为皮开，在程继航填写的《新的起点用心起跑》表格中填写的父亲为程刚、母亲为王林勇，且在“外地学生主城亲戚”一栏表述为无。从重庆市旅游学校举示的《学校安全公约》的内容来看，在家长应承担的义务和责任方面第（四）项规定，非寄宿制学生，学校不得安排上晚自习，学生自愿到校上晚自习的，学生家长（监护人）要书面写出申请，并承担学生上下早晚自习路上的监管护送责任，该规定可侧面反映对于学生校外住宿同样需要家长（监护人）提出书面申请，并由学生监护人与学校签订校外住宿安全公约，这是出于对未成年人人身安全保护的考虑，也是符合《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教育与保护相结合的原则以及重庆市旅游学校的办学宗旨，但本案程继航的情况并不满足该条件，学校在未经审查及未确定校外租房居住监护人的情况下，同意程继航在校外租房住宿，无形增加了程继航的安全隐患，疏于对程继航人身安全的管理和防范。其次，学校在教育方面做的也不到位。《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十九条规定，学校应当根据未成年学生身心发展的特点，对他们进行社会生活指导、心理健康辅导和青春期教育。班主任老师与学校在意识到程继航在校期间身体状况、行为、情绪等出现异常情况后，虽然及时将该情况告知了家长，但并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包括积极与程继航进行思想沟通，安排心理医生对程继航进行心理健康辅导等，学校的不作为构成了对程继航的心理问题的放任。同时，根据程继航QQ空间发表的说说、同学的回复以及同学牟芸对其进行道歉的事实可以看出，程继航的生理心��特点并未得到班级同学的理解和尊重，作为未成年人保护工作主体的学校与教师并未对班级学生进行积极地引导与教育。综上，虽然程继航系自杀身亡，但重庆市旅游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其应对程继航死亡造成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重庆市旅游学校就程继航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的比例为10%。关于程继航因死亡造成的损失确定问题。1、死亡赔偿金504320元，双方对此没有异议，予以确认；2、丧葬费25003元，程刚、王林勇按重庆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主张丧葬费2500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办理丧葬支出的费用。交通费问题。程刚、王林勇虽然举示了从杭州往返重庆的登机牌，但是没提供行程单及发票，无法据实结算；同时，程刚、王林勇虽然举示了若干汽车票，但是其并未证明与参加丧事的时间、地点相符合，据此，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按3人3天每人每天100元的标准酌情支持900元。误工损失，按3人3天每天80元的标准酌情支持72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程刚、王林勇及其子程继航对程继航死亡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可免除重庆市旅游学校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对程刚、王林勇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程继航因死亡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5003元、办理丧葬支出的费用4620元，合计533943元。对于该损失，重庆市旅游学校应承担10%的费用即53394.3元，扣除政府垫付的丧葬费16708元，重庆市旅游学校还应赔偿程刚、王林勇36686.3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旅游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刚、王林勇36686.3元；二、驳回程刚、王���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市旅游学校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097元，由原告程刚、王林勇负担4805元，被告重庆市旅游学校负担292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程刚、王林勇之子程继航到上诉人重庆市旅游学校处入学时尚未年满十六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相对其他已成年学生，重庆市旅游学校对程继航应尽到更为充分的教育、管理责任。2014年9月程继航入学时,重庆市旅游学校在明知程继航父母未陪同的情况下,未经任何核实即准许程继航的合租人皮开作为家长与学校签订《学校安全公约》，存在管理不严的瑕疵，且重庆市旅���学校在程继航就读期间已意识到程继航身体状况、行为、情绪等出现异常，但未及时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帮助程继航解决心理问题，导致程继航最终自杀身亡。故一审综合本案实际情况，认定重庆市旅游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因此，重庆市旅游学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5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旅游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樊仕琼审 判 员  夏兴芸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