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04民初12104号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尚春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某，女。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孙沁，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经营者：李海辉，男，1991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军房，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出版公司)与被告上海寻梦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寻梦公司)、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以下简称李海辉经营部)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杨某某，被告寻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冉，被告李海辉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军房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筑出版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两被告1.立即停止在拼多多平台上违规销售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2.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审理中，建筑出版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建筑出版公司依法享有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共14册)的专有出版权。该书为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的权威用书，每年销量上百万册。建筑出版公司发现寻梦公司经营的拼多多平台上存在大量销售盗版《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的情况，自2018年5月7日起多次向寻梦公司投诉，寻梦公司删除了部分盗版链接，但未采取其他防范措施。2018年8月6日，建筑出版公司在拼多多商家陶陶书店(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店铺)通过公证购买取得《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建筑工程专业”的四本书，分别是《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收货后，建筑出版公司与正版图书进行比对，发现上述四本书封面均无增值服务码，扉页没有防伪水印纸，封底没有激光防伪标签，书的内容则和建筑出版公司出版的同名正版图书一致。8月28日，建筑出版公司向寻梦公司投诉，再次告知拼多多平台上相关商家存在销售盗版图书的问题，但寻梦公司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2018年9月7日，建筑出版公司在被诉侵权店铺购买了《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市政工程专业”四本图书，分别是《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经鉴定，均为盗版图书。李海辉经营部销售盗版图书，不能提供进货来源，视为其自行复制，其行为侵害了复制权和发行权。寻梦公司明知其平台上存在大量盗版图书，在建筑出版公司反复投诉的情况下，仍未采取积极主动措施进行监督管理，被诉侵权店铺直至2019年1月才不再销售盗版图书，寻梦公司构成发行权的帮助侵权。本案具体赔偿金额请法庭参考如下因素予以酌定：李海辉经营部成套销售图书，销量569件，以每套书定价269元、建筑出版公司对外售价75折折扣率计算，李海辉经营部的销售额应为11万元，在此基础上，对于李海辉经营部严重的侵权行为应施以三倍惩罚。寻梦公司辩称，1.《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建筑出版公司无权以著作权人身份提起本案诉讼；2.以拼多多网站、手机APP及微信商城等为载体的拼多多平台确系寻梦公司经营，但寻梦公司仅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上述平台中的商品均由第三方入驻商家直接销售，寻梦公司并无侵权行为，非本案适格被告；3.寻梦公司在商家入驻时要求其提供个人或企业的相关证照，也在拼多多官方网站上公开了《知识产权维权投诉指引》，在收到权利人有效投诉后会立即对被投诉商品采取下架、断开网页链接等有效措施，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4.拼多多平台现有三百多万商家，商品更是上亿，在没有明确商品链接的情况下，无法实时监控全部商品，本案中寻梦公司收到有效投诉材料后立即采取了有效措施，建筑出版公司诉称的侵权事实已不存在；5.寻梦公司对入驻商家及消费者均不收取服务费，建筑出版公司公证过程中收款界面显示拼多多，并非是寻梦公司收款，而是款项通过拼多多平台进入第三方监管账户，寻梦公司并未因建筑出版公司诉称的侵权商品获利。综上，寻梦公司请求驳回建筑出版公司对其全部诉讼请求。李海辉经营部辩称，1.李海辉经营部确实销售过《全国一级建造师职业资格考试用书》，但并无生产复制行为；2.李海辉经营部早已停止建筑出版公司诉称的侵权行为，而且公证保全中体现的销售数据含有大量刷单，李海辉经营部实际获利仅1万余元，即使根据寻梦公司提供的数据，营业额也只有3万余元，扣除成本后，实际获利较少，建筑出版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金额计算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附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图书及建筑出版公司享有权利的基本情况《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中的《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以下合称涉案图书)封面和版权页均载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图书定价62元至76元不等。2017年4月12日，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甲方)与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乙方)签订《合作出版协议书》，约定：为了共同做好《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共14册，包括《建设工程经济》《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建设工程法规及相关知识》《建筑工程管理与实务》《市政公用工程管理与实务》《通信与广电工程管理与实务》等)的出版发行工作，经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本协议书由《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委会成员共同与乙方签订。甲方每年按双方约定时间前将上述书稿交给乙方，乙方负责图书的三审、三校，并在双方约定时间前完成出版工作，保证图书的印刷质量。《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的著作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授权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享有本书的专有出版权。乙方负责图书的总发行及打击盗版工作。双方有责任维护本书的著作权和专有出版权，每册图书均贴有防伪标贴及增值服务码，以严厉打击任何形式的盗版行为。甲方授权乙方以乙方自己的名义全权代表甲方开展本书的著作权维权工作，包括就针对本书的任何侵权行为独立提起行政投诉和法律诉讼。本合同在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有效期5年。本合同适用于有效期内甲方在乙方出版的上述所有图书(不区分年份和版本)。建筑出版公司原名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成立于1993年3月，现注册资本30,000余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城乡建设、建筑工程方面的规范、规程、标准、定额，技术规范图书，建筑专业的大、中专教材，出版与建筑行业相关的专业或科普类音像制品等。审理中，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更名为建筑出版公司。二、建筑出版公司主张的侵权行为2018年5月8日，建筑出版公司通过邮件向寻梦公司投诉拼多多平台上多个店铺销售盗版图书。寻梦公司于当日回复，要求建筑出版公司补充维权资质以供核查。8月6日，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其手机下载安装拼多多APP，打开该APP，搜索2018年一级建造师，点击其中一个搜索结果，进入被诉侵权店铺的商品界面，该商品名称为“2018一级建造师教材2018一建教材房建筑水利机电市政公路习题课件”，单独购买为5.6元，发起拼单为4.6元，已拼569件。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选择“建筑[送双网校课件+题库]”选项(53元)下单，实际支付48元，微信支付界面显示收款人为拼多多。8月8日，建筑出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公证人员监督下收取了上述商品。北京市求是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8)京求是内经证字第958号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所附手机截图打印件均为保全过程中取得。8月16日，建筑出版公司再次通过邮件向寻梦公司投诉，提供包括被诉侵权店铺相关商品在内的商品链接。8月28日建筑出版公司向寻梦公司发出《对拼多多平台存在大量盗版情况的权利声明及侵权告知函》，指出在拼多多平台上被诉侵权店铺等十余家书店销售盗版建造师考试用书，要求对相关商家采取删除侵权链接、关闭违法商家账户等措施，并要求拼多多平台对卖家图书销售资质等进行审查。函件后附拼多多平台搜索内容截屏、取证的商家和图书名称、销量以及建筑出版公司的权利文件等。其中，被诉侵权店铺的销售界面载明，单价为22-138元，已拼202件。9月7日，聊城市东昌府区北斗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受建筑出版公司委托，在公证人员监督下，通过手机拼多多APP购买了32家店铺销售的《2018年版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和《2018年版全国二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并于9月10日至9月14日收取快递。其中，在被诉侵权店铺购买的商品界面载明单价为22-138元，已拼258件。聊城市东昌府区北斗星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选择“市政[送双网校课件+题库]”下单，支付53元，微信付款界面载明收款方为拼多多平台商户。山东省聊城市鲁西公证处为上述公证过程出具(2018)鲁聊城鲁西证民字第4324号公证书。审理中，拆封勘验公证封存的书籍(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各方当事人一致确认，被诉侵权图书除封面没有增值服务码、扉页没有防伪水印、封底没有激光防伪贴之外，其余内容与同名涉案图书基本一致。李海辉经营部和寻梦公司另确认，被诉侵权图书产品ID分别于8月17日和9月20日被寻梦公司禁售。寻梦公司另表示被诉侵权图书链接项下销售额分别为31,015.80元(包括退款640.20元)和5,173元。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于2019年8月6日就拼多多平台交易资金结算情况出具说明，表明根据中国人民银行等监管机构关于电商平台主体不得留存客户资金自行结算的要求，该行自2017年9月起为拼多多开立内部结算账户(账户名称：平安银行电子商务交易资金待清算专户3164)，用于收取、归集消费者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渠道支付的交易资金，商家在满足结算条件后，可以通过店铺绑定的银行卡提现。本院认为，涉案图书是具有一定独创性的文字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图书载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委员会成员共同享有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建筑出版公司经与全国一级建造师执业资格考试用书编写委员会编写成员签订出版协议，享有涉案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及独立维权的权利,有权就出版协议有效期内未经许可复制、发行涉案图书的行为提起诉讼。寻梦公司辩称建筑出版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与上述客观事实不符，亦无法律依据，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与涉案图书内容基本相同，但并无涉案图书所具备的防伪内容，李海辉经营部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被诉侵权店铺出售的被诉侵权图书已得到合法授权，故本院认定李海辉经营部未经建筑出版公司许可，以出售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图书复制件，侵害了涉案图书的发行权。建筑出版公司还主张李海辉经营部无法提供被诉侵权图书来源，应当推定复制行为由其完成，其行为同时侵害了涉案图书的复制权。然而，经本院释明，建筑出版公司仍未能为其上述主张提供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网络服务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权利，未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或者提供技术支持等帮助行为的，应当认定其构成帮助侵权行为。本案中，首先，综合拼多多平台中商家及商品的数量、寻梦公司的信息管理能力以及涉案图书的作品类型，客观上难以实时核查全平台商品侵权情况；其次，在案证据表明寻梦公司已在合理期限内采取了积极措施去制止侵权，建筑出版公司也确认被诉侵权店铺2019年1月已无涉案图书的盗版图书；再次，虽然本案购买被诉侵权商品的微信付款界面出现“收款人”“拼多多”的信息，但根据案外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出具的情况说明，此处的“拼多多”并非意味着相关结算款项直接进入绑定的寻梦公司银行账户，即寻梦公司由此获利，而是根据相关部门对于电商平台的监管要求而流入监管账户。综上，建筑出版公司关于寻梦公司构成发行权帮助侵权的主张不成立，其相应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侵害著作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审理中，鉴于被诉侵权行为已经停止，建筑出版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其自行处分诉讼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经济损害赔偿金额，鉴于建筑出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实际损失或李海辉经营部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其主张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金额，本院予以准许；但建筑出版公司主张以整套价格为单价标准计算李海辉经营部的经营所得以及三倍系数予以惩罚，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综合考虑涉案图书的作品类型、创作难度、李海辉经营部的销售数据、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后果等因素，酌定赔偿金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8,00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原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363元，被告武侯区李海辉电子产品经营部负担1,53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林佩瑶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包 珺书 记 员 包 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一）文字作品；……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六）发行权，即以出售或者赠与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的原件或者复制件的权利；……著作权人可以许可他人行使前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十一条……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四十八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第二十五条……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