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7民终2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衍坤，男，汉族，1966年3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郓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中杰，山东青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住所地郓城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郭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尊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衍杰，山东正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衍坤和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衍坤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中杰，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尊国、李衍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衍坤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货款责任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属于代理关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事实上两者之间属于劳动关系。且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销售协议第六条属于霸王条款，明显显失公平。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的业务员，属于公司员工，其在被上诉人公司连续工作将近九年(从2009年3月至2017年6月)，对于上诉人的业务员身份被上诉人公司销售协议中也明确予以认可，因此两者之间属于劳动关系；而且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销售协议第六条属于明显不公平的霸王条款，把本应当由东方化纤公司承担的经营风险转嫁给业务员承担，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既不合理不合法也不符合市场交易销售惯例，上诉人作为业务员替东方化纤公司销售化纤，其行为应当属于职务行为，因合法职务行为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应由东方公司承担，这也是法律对职务行为的强制性规定，而上述销售协议第六条将经营风险转嫁给业务员，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既属于霸王条款，又明显显失公平。二、被上诉人事实上也不存在其诉称的所谓的死账。其根据销售协议第六条要求上诉人承担死账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的全部涉案款项，事实上被上诉人绝大部分均己向郓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正在诉讼和执行阶段，该相关涉案款项均已追回或待追回，对已追回的款项部分，被上诉人又向上诉人再次起诉，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对于正在通过诉讼寻求法律救济尚未追回的部分款项，应属于不确定的款项，也不属于协议中所谓的死账，被上诉人以死账为由向法院起诉，不应当得到法律支持。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中，一审法院只是笼统的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893828元，并没有在判决书中载明893828元具体包括哪些企业的哪些款项，而且也没有具体写明哪个公司欠款多少，对于上述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对构成涉案893828元款项相应的证据也不充分，不明确。四、被上诉人针对本案的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从上述销售协议第六条可知，被上诉人对业务员主张权利的起始时间为2012年年底，从2012年年底至2018年12月29日被上诉人向法院起诉，时间已经长达6年，远远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即使该条款为有效条款，被上诉人的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也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法律关系认定错误，继而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重复主张权利，且不存在其诉称的所谓的死账；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诉讼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484263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张衍坤从2010年至2016年期间多次赊销原告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化纤产品，后协商签订协议书，根据该协议第6条到年底如有死账，应有所欠业务员承担，由被告张衍坤签字认可。经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之后，被告于2015年后多次向原告公司运出化纤货物，发货给第三人，共计1484263元，以上货物均没有收回，造成死账，截止2015年9月17日，经对账仍有被告发出原告公司货物893828元未收回。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陈述销售制度协议书、买方欠款单、对账欠款单、张衍坤手写对账单等记录在卷，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衍坤出售原告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化纤产品，原、被告之间代理关系。原告以销售制度协议书、买方欠款单、对账欠款单、手写对账单为据要求被告支付893828元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893828元货款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按本判决履行义务后，可向采购方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张衍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货款893828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违约金。 案件受理费12738元，减半收取6369元，由被告张衍坤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举出证据：第一组证据，郓城县法院（2015）郓商初字第152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据来源于郓城县××室，证明被上诉人已就涉案款项中的一部分对欠款人秦德清提起诉讼。第二组证据，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的山东省蒙阴县法院、平邑县法院等七份被上诉人起诉涉案款项欠款人刘瑶瑶、谢彦红、朱士广、齐敬法、宋增伦、夏桂全、刘晓的法院判决书，证明被上诉人已就涉案款项向欠款人主张权利，涉案款项均已追回或待追回，被上诉人又对该款项向上诉人再次起诉，属于重复主张权利，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这些判决书所涉及的化纤产品买卖都是由上诉人一手操作的，后来公司包括上诉人也多次向欠货款人进行催要，无果后又提起诉讼，但是截止到本案起诉，公司发现判决书所涉及到的化纤产品的购买人不是找不到，就是已经列入失信人名单，没有任何能力支付货款，造成呆账、死账，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特别是上诉人卖给寿光的叫俊富的价值69928元的化纤产品，及卖给平邑县的蓬翔的价值34690元的化纤产品，这两笔上诉人没有任何手续，致使公司无法向案外人追要货款。公司依据与上诉人所签订的责任合同，到年底如有死账的，上诉人应承担责任。故被上诉人才起诉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由于过错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这些损失也都是有上诉人签字确认的。 被上诉人举出证据：提交2015年12月28日上诉人所签名的工作总结一份，其中刘国鹏欠34690元就是指的平邑蓬翔公司欠34690元，证明因上诉人存在过错，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具体款项。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有异议，该证据属于一份工作总结，而不是明确的欠款借据，且该证据在一审中并未向法庭提交，根据民诉法规定，应当属于能提交而未提交的，也不属于法定的新证据，且一审法院的判决也没有依据该份证据进行判决。另该工作总结其实与本案的涉案款项存在重复，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80余万元，且被上诉人方也没有向法庭提交除我方提交判决书之外的其他债权凭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第一，自认是指当事人对不利于自己事实的承认。它分为诉讼中的自认和诉讼外的自认。诉讼中的自认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不利于自己的案件事实的承认。我国证据法中所说的自认是在诉讼过程中的自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自认必须发生在诉讼过程中；自认是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的承认；自认必须是明确表示的；自认必须具有合法性。该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第七十四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在起诉状、答辩状、陈述及其委托代理人的代理词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但当事人反悔并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2015年12月28日上诉人所签名的工作总结等证据，可以显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事销售业务，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属于民事行为中的自认。 第二，职务行为通常是指工作人员行使职务的行为，是履行职责的活动，与工作人员的个人行为相对应。认定是否属于职务行为，应从以下几个方面把握：一是行为是否有经营者的授权，是否是有雇佣关系的工作人员所为。二是行为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三是行为是否以经营者的名义或身份实施。四是行为与职务是否有内在联系，如行为的内容是否是工作需要，是否符合雇主雇用的目的，行为是否具有为法人谋利的意思。《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上述分析，上诉人张衍坤为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员工，从事的销售业务经过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授权，且上诉人张衍坤亦是以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的商事活动，且其中的大部分债务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已经以自身的名义进行了诉讼等追偿活动，因此，上诉人张衍坤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应当由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承担，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一审诉求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张衍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第三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郓城县人民法院（2019）鲁1725民初34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369元，由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738元，由被上诉人郓城县东方化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淑梅 审 判 员 王媛媛 审 判 员 姜 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 群 书 记 员 刘蕾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