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6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明，男，1970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张锦伟、吴根福，浙江裕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五云中路**。 法定代表人郑志仁，局长。 委托代理人袁方。 委托代理人林宇，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德明因房屋行政决定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6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11月5日,杭州市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下简称西湖住建局）作出西房租撤字（2018）第5号《关于撤销高德明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决定》,主要内容为:高德明持有杭州市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核发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注:《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上的地址:西湖区××号××室）。该《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刑初字第617、664、66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系违法取得。根据上述刑事判决书认定：该《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实际取得时间为2005年上半年，但落款时间倒签为:2000年9月21日。而从2004年3月4日开始,西湖区房管局已无权办理直管公房租赁证,并且从1998年12月底开始本市已经停止实物分房。因此,以上《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系违法取得,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决定撤销承租人为高德明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注:《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上的地址:西湖区××号××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西湖住建局向高德明颁发《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该租用证载明房屋地点：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范家湾7号101室，承租人：高德明，使用面积：24.48平方米，发证时间：2000年9月21日。2001年10月1日，杭州三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西湖住建局下属公司,当时承担了三墩房管所的部分职能）与高德明签订了《临时性租房合同》，约定：将范家湾7号101室住宅临时性租给乙方（高德明）使用，建筑面积30.23平方米，使用面积为24.49平方米，价格每平方米为1.3元，月租金31.8元，租金从2001年10月起租。该房如遇到国家政策需要时，按国家有关政策办理。2014年11月18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杭西刑初字第617号、664号、665号刑事判决。前述刑事判决业已生效。判决书中经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05年上半年，被告人陈宝泉在担任区住建局三墩房管所所长期间，伙同该所副所长沈金宝，在明知本市行政、企事业单位已停止住房实物分配以及区住建局无权办理直管公房租赁证的情况下，利用负责三墩镇直管公房管理工作的职务便利，采用倒签审批表时间的方式，超越权限擅自将其所直接管理的位于西湖区三墩镇的11间公房住房租用材料申报至区住建局进行审批。区住建局房政科副科长陈官富在明知越权的情况下将租赁证时间倒签至2004年3月4日之前，并非法办理了上述11间公房租赁证。上述11间公房中，包括范家湾7号101室。2018年9月21日，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杭西检行公建[2018]26-36号检察建议，提出建议如下：建议你局及时履行法定监管职责，对上述属于违法租赁的11处直管公房依法处理。2018年11月5日，西湖住建局作出西房租撤（2018）第5号《关于撤销高德明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决定》，并送达给高德明。高德明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西湖住建局撤销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的行为是否合法。根据《杭州市市区公有住房租赁管理试行办法》第三条之规定，市、区房地产管理局，是人民政府的房地产行政管理机关，负责本办法的实施和监督。按照依法行政的要求，行政机关对于自己或者所属部门作出的违法行政行为，有权亦有职责加以纠正。西湖住建局撤销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是基于生效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而作出的自我纠错行为。（2014）杭西刑初字第617号、664号、665号刑事判决系生效判决，已经审理查明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办理经过，系采用倒签审批表时间、倒签租赁证时间的方式，超越权限非法办理。非法办理的公有住宅租用证应予撤销方能纠正。至于高德明在获得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时有无违法行为或采取不正当手段，不是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依法是否应当撤销的考虑因素。高德明提出在1997年底高德明已获核准享有公有住宅租赁权，该观点与事实不符，公有住宅租赁权的取得以核发公有住宅租用证为载体，高德明所主张的带看房等不能证明公有住宅租赁关系的确立。在2000年9月21日原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向高德明颁发《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之后，高德明与杭州三墩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又于2001年10月1日签订了临时性租房协议，该协议明确案涉公房系临时性租给高德明使用，并非公房分配协议，也不能证明公有住宅租赁关系的确立。行政程序方面，生效刑事判决已经审理查明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办理经过，该事实已被生效裁判文书所确认，无需西湖住建局再行调查，西湖住建局撤销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的行为系西湖住建局进行自我纠错行为,不是行政处罚行为，西湖住建局未进行听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西湖住建局作出撤销案涉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决定，纠正之前的错误发证行为，并无不当。高德明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高德明负担。 上诉人高德明上诉称：一审判决遗漏下列事实：被上诉人在作出案涉被诉行政决定行为前，未告知上诉人有陈述权申辩权、要求听证权，且未听取上诉人陈述申辩、未进行听证即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被上诉人未听取上诉人陈述申辩、未进行听证即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行为不是行政处罚，被上诉人未进行听证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观点，是十分错误的，与行政程序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严重违背。目前，我国有多部法律规定了听证程序。如《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了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前，应当告知有听证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在其第五章行政处罚的决定中，将听证程序专门作为第三节作了规定，第四十二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责令停产停业、吊销许可证或者执照、较大数额罚款等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有要求举行听证的权利。本案涉及上诉人300万元之巨的重大财产权益，关系到价值300万元的物权这种重大重要权利丧失或被剥夺，上诉人应依法享有听证权。本案中，案涉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所对应的西湖区××号××室，经2007年房改审批、房屋登记、2009年产权调换拆迁、2017年回迁、现已转化为位于西湖区××五里××幢××单元××室××房，上诉人该回迁房进行了装饰装潢，目前该房产市场价值300万元左右。1000元的罚款，相对人都能享有听证的法定权利，本案是影响的是上诉人的一套住宅，是最基本的生存空间，也是唯一的居住场所，被上诉人撤销案涉租用证，对行政相对人即上诉人来说，影响的是价值300万元的房产，关系到价值300万元的物权这种重大重要权利丧失或被剥夺，依照行政程序法的规定，在行政程序上，上诉人应当享有听证权，被上诉人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前本应履行调查、告知、听证、送达等法定程序，即使要撤销租用证，也应让上诉人享有充分的知情权、陈述权、申辩权、听证权等，通过公开、合理的程序将行政决定建立在合法适当的基础上，才符合行政法关于程序的规定，才符合依法行政、法治治国的要求。一审法院曾在他案中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听证等程序而判决行政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未履行听证构成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审理的邹洪土、沈洪仙等与杭州市西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城乡建设行政管理纠纷案，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浙0106行初7号生效行政判决，法院在裁判理由中认为：“故原杭州市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向邹洪土核发案涉公有住宅租赁证，明显违反当时的政策规定，西湖区住建局据此作出被诉决定，纠正之前的错误发证行为，并无不当。程序上，西湖区住建局在作出被诉决定前，履行了调查、听证、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同样是撤销公有住宅租赁证，法院认为邹洪土案中西湖区住建局履行调查、听证、送达等程序，程序合法，即被上诉人完整地履行了调查、听证、送达等程序才是程序合法，本案被上诉人既未履行前述调查、又未告知陈述申辩权、听证权，也未听取陈述申辩，更未实施听证，很明显被诉行政行为程序严重不合法。另邹洪土案中，核发案涉公有住宅租赁证时，邹洪土系农业户口并非居民，并不符合当时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的发放条件，系因相对人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规定而撤销其租赁证。这种因相对人的过错原因导致撤证，被上诉人都能给予听证权，上诉人没有任何过错、没有违法行为，却无端被撤销租赁证，被上诉人在所谓的自我纠错撤证前不给予听证权，岂不是严重违反法律规定、违背法律精神。三、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案涉行政行为。四、上诉人系合法获得了范家湾7号101室直管公房的租赁权，相关租用证不应当被撤销。上诉人在1998年12月31日前符合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发放条件，有权利申请办理公有住宅租用证且获得租赁公有住宅，早在1997年底已提出公有住宅租赁申请且获得核准，且工作人员带上诉人去看过公房，证明在1997年底上诉人已获核准享有公有住宅租赁权；国家的停止实物分房政策并没有规定取消公有住宅租赁；2001年10月1日上诉人经分配获得范家湾7号101室直管公房的租赁权，是被上诉人对核准过的公有住宅租赁权的落实行为，证明此前的核准行政行为完全合法合规且有效，没有任何理由可撤销；退一步讲，即使1997年底上诉人尚未取得公房租赁权，那2001年10月将范家湾7号101室直管公房分配给上诉人，就是上诉人经批准获得公房租赁权；2005年上半年的发证行为，是从书面形式上确认上诉人获得租赁权，即便办理该证时存在未经内部审批瑕疵或工作人员有滥用职权行为，那是行政机关内部问题，对外行政行为早在1997年底已成立且有效，对上诉人而言是合法有效的租赁证，不应被撤销。综上，请求：1、撤销（2019）浙0106行初12号行政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西房租撤字（2018）第5号关于撤销高德明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的行政决定行为；2、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西湖住建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六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行政机关或者其上级行政机关，根据利害关系人的请求或者依据职权，可以撤销行政许可：（一）行政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玩忽职守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的；（二）超越法定职权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的；（三）违反法定程序作出准予行政许可决定的；（四）对不具备申请资格或者不符合法定条件的申请人准予行政许可的；（五）依法可以撤销行政许可的其他情形。被许可人以欺骗、贿赂等不正当手段取得行政许可的，应当予以撤销。依照前两款的规定撤销行政许可，可能对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不予撤销。……”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刑初字第617、664、66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案涉公房租赁证系行政机关工作人员采用倒签审批表时间的方式，超越审批权限非法办理。且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9月21日向西湖住建局发送检察建议书，认为案涉租赁证系非法获取，建议对该11处直管公房依法处理。西湖住建局依据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撤销高德明持有杭州市西湖区房地产管理局核发的《杭州市公有住宅租用证》（地址:西湖区××号××室），依据充分。西湖住建局依据生效刑事判决撤销案涉公房租用证，未举行听证，程序无违法之处亦不违反正当程序原则。上诉人是否具有公有住房租赁资格，并非西湖住建局作出被诉撤销决定应予考量的因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德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寿 芳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