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71民初1号 原告（执行异议人）：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槐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梁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果月华，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命，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请执行人）：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民主路**。 法定代表人：张希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新疆厚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勇，新疆厚植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北融投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槐安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景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命，河北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投集团公司）与被告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国兴公司）及第三人河北融投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投租赁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融投集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果月华、原告融投集团公司与第三人融投租赁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命、被告长城国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朋、郭建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融投集团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作出的（2018）新71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2.依法判决不得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法定前提条件，应当依法判决不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追加被执行人股东责任的前提条件是被执行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就本案而言，根据第三人融投租赁公司提供的资产负债表，融投租赁公司的所有权益足以覆盖其与长城国兴公司的债务。2.长城国兴公司应当就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其债务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融投集团公司在乌鲁木齐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听证时就上述理由进行了阐明，但在执行裁定中未就此焦点问题裁判，属于漏项裁判，应当依法撤销。二、融投集团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依法驳回长城国兴公司的追加申请。1.融投集团公司作为融投租赁公司的股东已经完成出资、增资。根据河北中源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作出的验资报告显示，融投集团公司已经分两期完成了出资、增资义务。2.融投租赁公司将22000万元汇入融投集团公司不是抽逃出资，是总公司与子公司的资金归集行为。即使认定融投集团公司存在抽逃行为，融投集团公司也已将抽逃资金转回融投租赁公司。3.股东承担抽逃出资责任的前提是以抽逃结果评论，而不是抽逃行为评论。融投集团公司与融投租赁公司关于22000万元相互转让转出的行为，在结果上没有损害融投租赁公司的利益。根据融投租赁公司与融投集团公司签订的《债券资金使用偿还协议书》和《资产负债表》，从整体上看，融投租赁公司尚欠融投集团公司债务。 被告长城国兴公司辩称，应依法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1.我公司在申请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前，已对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申请了诉讼保全，案件进入执行后，执行法院又采取了执行措施，到案件执行终结，融投租赁公司近两个亿的债务只偿还了50万元，证明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不足以偿还债务。2.融投集团公司在听证中陈述，2013年8月21日融投租赁公司“7199”账户中的22000万元流向融投集团公司“7012”的账户，属于融投集团公司向融投租赁公司的借款。但融投集团公司没有出示属于借款的证据，出借方、借款方均没有履行任何法定程序，该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故，（2018）新71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认定融投集团公司的行为属于“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抽逃出资220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9月6日、9月27日融投集团公司汇入融投租赁公司的22000万元，在企业记账凭证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中记载的会计科目为结算中心存款，与其返还借款或者出资款没有关联。融投集团公司诉状中认为22000万元不是抽逃，是总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资金归集行为，与执行听证时自称借款存在矛盾。融投集团公司实施的《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管理办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基本原则和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公司内部规定。融投集团公司依据该规定归集其他公司的资金，违反了公司法人人格独立、股东责任有限原则，导致股东融投集团公司的财产与法人财产混同。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出现财产混同，融投集团公司应当连带承担融投租赁公司的债务。此外，抽逃资金是以行为判断的，不是以结果评判的，只要有抽逃行为，司法实践中认定为存在抽逃。 第三人融投租赁公司述称，融投租赁公司有足够的偿还债务能力。在执行案件中，融投租赁公司与长城国兴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约定将融投租赁公司享有二十多亿的债权质押给长城国兴公司，用以保证融投租赁公司及时足额偿还长城国兴公司的债务。而且在履行《和解协议》过程中，融投租赁公司已经向长城国兴公司清偿了二百多万元的债务，并且就《和解协议》的第二期款项和长城国兴公司协商中，故融投租赁公司完全有偿债能力。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本案执行情况 1.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新民初6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融投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城国兴公司支付租金17569.945082万元；二、融投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城国兴公司支付截止至2017年9月10日欠付租金的逾期罚息1704.579762万元；三、融投租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长城国兴公司支付以应付租金17569.945082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11日起按15.3%年利率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期间的罚息；四、融投租赁公司不履行第一、二、三判项债务时，长城国兴公司有权对融投租赁公司与嘉隆高科实业有限公司（一期、二期）、河北凯世德特种纸业有限公司、河北昊阳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RZJGZL[2013]006号、RZJGZL[2013]010号、RZKSDZL[2013]024号、RZHYZL[2014]007号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租金收益享有优先受偿权。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5日作出（2018）新执9号民事裁定，裁定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新民初68号民事判决指定由本院受理执行。2.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立案受理了长城国兴公司的执行申请，案号为（2018）新71执27号。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通过网络查询平台，在银行、不动产、互联网银行、证券、车辆、工商总局查询范围内对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协执单位反馈信息显示：融投租赁公司在华夏银行1165900000041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11982.88元，当前有冻结信息；华夏银行1166100000018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0元；中信银行8111801013000408136-00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190.76元；招商银行999015039010601-6XXXX账户处于关闭状态，余额为0元；融投租赁公司名下有大众汽车K33型车辆一辆，车牌号为×××。2018年4月26日，申请执行人长城国兴公司向本院申请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作出（2018）新71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追加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在22000万元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融投集团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了执行异议之诉。2018年9月30日，本院再次通过网络查控平台，在银行、不动产、互联网银行、证券、车辆、工商总局查询范围内对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协执单位反馈信息显示：融投租赁公司在华夏银行1165900000041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12001.26元，当前有冻结信息；华夏银行1166100000018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0元；招商银行999015039010601-6XXXX账户处于关闭状态，余额为0元；中信银行8111801013000408136-00XXXX账户状态正常，余额为691.56元；融投租赁公司名下有大众汽车K33型车辆一辆，车牌号为×××。2018年11月15日长城国兴公司与融投租赁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双方约定融投租赁公司分期分批履行债务，于2021年12月31日前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租金、诉讼费用、保全费、展期利息以及逾期罚息支付完毕。同日，长城国兴公司以与融投租赁公司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需要长期履行为由，向本院申请终结执行。本院于2018年11月9日作出了（2018）新71执27号之二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院（2018）新71执27号案件执行。在本院执行过程中，2018年7月9日，融投租赁公司向本院转案款50万元。长城国兴公司当庭表示收到50万元执行款，在达成和解协议后融投租赁公司又向其支付150万元。融投租赁公司未按照其与长城国兴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偿还债务，第二期2019年6月30日的300万元，已履行150万元，尚有150万元未履行。长城国兴公司因融投租赁公司未按照和解协议履行债务，于2019年8月26日向本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 二、融投租赁公司注资情况 1.2013年6月28日，融投租赁公司召开2013年第1次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融投租赁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30000万元增至90000万元，60000万元增资款全部由融投集团公司认缴，融投集团公司分两期实缴，其中第一期38000万元于2013年7月31日前缴付至指定验资账户，第二期22000万元于2013年12月31日前缴付至指定验资账户，增资为货币出资。河北中源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4日作出中源鉴字【2013】第1057号验资报告，融投集团公司于2013年6月28日从其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分别将8000万元、22000万元汇入融投租赁公司724111082600354124验资账户，2013年7月2日从其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将8000万元汇入融投租赁公司72411108260035XXXX验资账户。融投集团公司完成了38000万元出资款的实缴义务。 2.2013年7月21日，融投租赁公司召开2013年第2次临时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融投租赁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68000万元增至90000万元，实收资本增加22000万元。22000万元增资款全部由融投集团公司以货币方式缴足，于2013年12月31日前缴付至指定验资账户。河北中源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8日作出中源鉴字【2013】第1060号验资报告，融投集团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8月7日从其在中信银行石家庄分行营业部开设的银行账户×××分别将8000万元、14000万元汇入融投租赁公司72411108260035XXXX验资账户。至此，融投租赁公司登记的注册资本为90000万元，融投集团公司出资为6500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2.23%。 本院另查明，1.2013年8月20日，融投租赁公司将72411108260035XXXX验资账户中的22015.30001万元转汇到该公司724111018260034XXXX账户内。2013年8月21日，融投租赁公司将724111018260034XXXX账户中的22000万元汇到融投集团公司724111018260034XXXX账户。2.融投集团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制定了《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管理办法》（冀融投字[2013]39号），该办法适用于集团及集团所属各公司。《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管理办法》规定资金管理机构为集团资金结算中心（以下简称结算中心），结算中心统一调度资金，集团总部及所属各公司在资金结算中心开立存款账户，其中收款账户是业务收入专用账户，所有业务收入必须先存入该账户，集团通过银行资金归集软件每周五将各公司收入款项归集到结算中心主账户。集团所属公司银行账户资金实行定额管理，留存资金余额原则上不高于注册资金的15%。留存资金用于开展与业务发展相关银行理财。集团所属公司银行账户留存资金余额高于以上定额时，须应在当日或次日上午将多余款项转存到结算中心所开立的银行账户。融投集团公司称涉案的22000万元是其按照《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管理办法》规定，对融投租赁公司的资金进行归集。 本院认为，本案是关于股东是否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争议焦点是：1.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股东融投集团公司是否抽逃出资；2.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 一、关于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股东融投集团公司是否抽逃出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本案中，融投集团公司与融投租赁公司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融投集团公司是融投租赁公司的股东，其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72.23%，为控股股东。融投集团公司制定的《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管理办法》对具有独立企业法人地位的下属公司的资金进行归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保护企业法人财产独立的规定，损害了融投租赁公司的权益，也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不具有法律效力。融投集团公司按照股东会决议完成了向融投租赁公司的增资，2013年8月20日，融投租赁公司从验资账户中将增资款中的22015.30001万元汇入该公司另一账户，次日将注册资金转回至融投集团公司账户。该行为既无法定事由，也未履行任何法定程序，应认定为抽逃出资的行为。对融投集团公司认为其依据《融投集团公司资金结算管理办法》对融投租赁公司的资金进行归集不是抽逃资金的意见，因该办法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不能作为股东抽取公司资金的依据，对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问题。首先，本院通过网络查控平台，两次查询融投租赁公司财产，查明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裁判文书所确定的债务。融投租赁公司在执行阶段向本院提交的资产负债表、业务情况表与本案审理中提交的财务报表互相矛盾，且不能说明理由，对融投租赁公司单方提交，且没有具体财产证明的财务报表，本院无法通过其财产报告确定真实性，对该组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其次，长城国兴公司与融投租赁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融投集团公司称因双方在《和解协议》中确认融投租赁公司存在约二十多亿债权，完全有能力偿还其对长城国兴公司的债务。双方在《和解协议》中明确表示对债权的真实性要由申请法院核实。但至今日，融投租赁公司一直未提交有关债权的法律文书。第三，被执行人的到期债权是对案外次债务人的到期债权，债权是否能够实现，依赖于次债务人是否具有偿还能力。次债务人是否有财产可供执行尚未可知，是否能够履行债务具有不确定性。故，不能判定融投租赁公司具有清偿债务的能力。第四，在本案审理期间，融投租赁公司未完全履行《和解协议》，应付300万元仅支付了150万元。长城国兴公司已申请恢复执行。综上，结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融投租赁公司的财产并不足以清偿债务。 综上所述，对融投集团公司主张撤销（2018）新71执27号之一执行裁定，不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执行人融投租赁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长城国兴公司申请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融投集团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执行异议裁定融投集团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追加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为本院（2018）新71执27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在22000万元内，对河北融投租赁有限公司不能清偿长城国兴金融租赁有限公司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案件受理费1141800元，由河北融投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    明 审 判 员 毛  建  梅 人民陪审员 穆明·克里木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