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0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阮晓飞，男，汉族，1977年7月30日出生，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驰，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杭州市拱墅区祥符镇阮家桥村。 法定代表人：刘国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建平、张康康，浙江凯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晓飞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阮家桥村合作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9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阮晓飞于1995年5月入职阮家桥村合作社，主要从事杭州市拱墅区富强路31号房屋的抄水表等物业相关工作。阮家桥村合作社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2016年9月30日，杭州市拱墅区富强路31号土地及房屋被征收，并开始进行拆迁工作。2017年3月7日，中共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工作委员会、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政府祥符街道办事处共同发布了《祥符街道关于撤村建居社区经社分离改革的实施方案（试行）》，要求“非经合社或社区班子成员、非社工身份的工作人员原则上不予留用。如确有需要，待经合社换届选举结束后……重新进行聘任工作”。同月，阮家桥村合作社通知包含阮晓飞在内的8名工作人员将于2017年5月解除与他们的劳动关系。2017年10月，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出具了一份《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载明：“兹有本单位员工阮晓飞，身份证号码×××385Ｘ，性别男。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特此证明”。阮家桥村合作社为阮晓飞缴纳社保至2017年10月，并从11月起为其办理了社会保险停缴手续。 阮晓飞在阮家桥村合作社正常工作至2017年5月，之后每周仍有一定时间到阮家桥村合作社从事相关工作，一直工作到2017年10月底。阮晓飞2017年1月至5月的工资为2885元/月，扣除社保个人缴纳部分，实发工资为2608元/月。阮家桥村合作社向其正常发放了2017年1月至5月的工资，并发放了2017年上半年度的奖金20000元。之后未再向其发放任何款项。另查明，阮晓飞在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218元/月，阮家桥村合作社对此亦予以认可。 2018年5月29日，阮晓飞向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阮家桥村合作社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59600元。2018年6月20日，阮晓飞变更仲裁请求为要求阮家桥村合作社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79810元、2017年6月1日至10月31日的工资14425元、2017年7月至10月的奖金12000元。2018年7月5日，拱墅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杭拱墅劳人仲案（2018）34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88830元、2017年6月至10月的报酬9300元，合计98130元，于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驳回阮晓飞的其他仲裁申请请求。 阮晓飞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286028元（按照解除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218元/月×23个月，从1995年5月计算至2017年10月）；2.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支付2017年6月至10月份的工资共计14425元。（月基本工资2885元×5个月）；3.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支付2017年下半年的奖金13333.33元（下半年奖金20000元除以6个月乘以工作时间4个月）；4.本案诉讼费用由阮家桥村合作社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阮晓飞原在阮家桥村合作社物业部门工作，主要负责杭州市拱墅区富强路31号的水表查抄等相关工作。然2016年9月30日，富强路31号土地及房屋被征收，上述地点的房屋被陆续拆迁，阮晓飞的工作内容也随之而消减，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同时，阮家桥村合作社面临改革。因此，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与阮晓飞的劳动关系的行为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款的规定，并不违法。故对阮晓飞要求阮家桥村合作社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阮家桥村合作社应当支付阮晓飞经济补偿金。对于经济补偿的年限，因阮家桥村合作社认可阮晓飞在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期间偶尔来单位，其也为阮晓飞缴纳了截至2017年10月的社保，故原审法院认定经济补偿的年限从1995年5月至2017年10月。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金额，按照《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以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1995年5月至2007年12月的经济补偿金基数以2007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2050元/月计算比较合理，2008年1月至2017年10月的经济补偿金基数以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6218元/月计算，故阮家桥村合作社应当支付阮晓飞经济补偿金88830元（2050元/月×13个月+6218元/月×10个月）。 关于阮晓飞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的问题。劳动者获得全额劳动报酬的前提为向用人单位提供了足额劳动。然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期间，阮晓飞仅为阮家桥村合作社提供了一定量的劳动（每周两天左右到岗），故原审法院认为按照2017年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860元/月支付阮晓飞工资报酬较为合理，阮家桥村合作社应支付阮晓飞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为9300元（1860元/月×5个月）。对阮晓飞要求阮家桥村合作社支付其2017年下半年的奖金13333.33元的诉请，原审法院认为，是否发放奖金系用人单位可以根据本单位经营状况及员工工作情况自主决定的事项，结合阮晓飞2017年6月至10月的实际工作情况，阮家桥村合作社决定不予发放奖金并无不当。故对阮晓飞的上述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款、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阮晓飞经济补偿金88830元。二、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阮晓飞2017年6月至2017年10月的工资9300元。三、驳回阮晓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杭州市祥符镇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负担。阮晓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阮家桥村合作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阮晓飞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富强路31号土地及房屋被征收，上述地点的房屋被陆续拆迁，阮晓飞的工作内容也随之而消减，双方建立劳动合同关系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劳动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阮晓飞认为本案情形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款明显属于立法技术型兜底条款。退一步讲，如果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情形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适用的条文也应当是《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同时，阮家桥村合作社并未履行解除劳动关系通知工会的法定程序，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关于解除劳动合同前未通知工会的属于违法解除的相关规定。二、原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1、原审法院未查清阮晓飞所在的物业部，在办公地点搬迁后并没有消失，亦没有裁撤。2、原审法院未查清阮家桥村合作社是否存在工会。根据阮晓飞在一审中提供的阮家桥村合作社2017年度的收支明细表，清楚载明阮家桥村合作社存在工会经费支出一项，说明在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时，阮家桥村合作社已经成立工会。3、《祥符街道关于撤村建居社区经社分离改革的实施方案（试行）》不能作为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之一，且阮家桥村合作社在解除过程中并未向阮晓飞出示，该文件从未公示过，提交给法院的文件存在删减情形，应对该证据进行全面审查。4、阮家桥村合作社之前的办公地点与现在的办公地点，直线距离不超过1公里，即使存在搬迁的事实，也不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而且阮家桥村合作社下属的物业部也招录了新员工，不存在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5、阮家桥村合作社在劳动仲裁阶段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款，而在一审阶段阮家桥村合作社又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解除劳动关系且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七）款，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与阮晓飞劳动关系的理由前后不一，自相矛盾。6、原审庭审中，阮家桥村合作社多次提到解除与阮晓飞劳动关系的理由是由于阮家桥村合作社人员较多，工作人浮于事，效率低下，村民存在较大意见，但该理由显然并不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7、根据《祥符街道关于撤村建居社区经社分离改革的实施方案（试行）》的内容，阮家桥村合作社的单位岗位在解除劳动关系前后均有“消防”这块内容，这也是阮晓飞之前的工作内容之一，阮家桥村合作社还有阮晓飞能够胜任的工作岗位。故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与阮晓飞之间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既未确定，也未采纳。一审中阮晓飞提交的物业部照片及阮家桥村合作社2017年度收支明细表，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中并未予以确定。四、2017年6月至10月的工资发放标准和2017年下半年奖金应当按照阮晓飞在一审法院计算的方式进行发放。综上，请求二审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阮家桥村合作社向阮晓飞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6028元，支付2017年6月至10月的工资计14425元，支付2017年下半年奖金13333.33元。 被上诉人阮家桥村合作社在二审期间辩称：一、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是否合法的问题。2017年，双方订立劳动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主要有：1、政府政策要求双方之间的额劳动关系予以解除。《祥符街道关于撤村建居社区经社分离改革的实施方案（试行）》要求“非经合社或社区班子成员、非社工身份的工作人员原则上不予留用”。2、阮晓飞的工作岗位是××路××号出租物业的抄水表，××路××号被政府征收拆迁后，已经没有该岗位的工作。阮家桥村合作社原工作场所也在××路××号，该场所被拆迁后，导致工作场所的面积发生重大变化，面积严重缩小。3、阮家桥村合作社原有20多名工作人员，人浮于事，阮家桥村合作社的上千名股东对这种情况意见很大，多次要求精简工作人员，节省开支。4、发生了上述这些重大变化后，阮家桥村合作社于2017年3月通知要求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多次协商，曾经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阮晓飞反悔。5、阮家桥村合作社的工会是在2018年1月成立，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阮家桥村合作社并未成立工会。故阮家桥村合作社要求解除劳动关系有合法依据，不属于违法解除，原审判决认定经济补偿金是正确的。二、关于阮晓飞主张的2017年6月至10月的工资报酬及奖金问题。1、阮晓飞在2017年6月至10月期间并未提供正常劳动，按2017年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1860元／月计算工资报酬也是合理的。2、是否发放奖金是阮家桥村合作社根据经营情况及员工工作情况自主决定的事项，结合阮晓飞2017年6月至10月的工作情况，阮家桥村合作社决定不予发放奖金也并不违法。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阮晓飞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阮晓飞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阮家桥村合作社提交《关于同意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阮家桥村经济合作社基层工会联合会第一届工会委员会和经费审查委员会的批复》【拱祥总共（2018）4号】文件一份，欲证明阮家桥村合作社的工会于2018年1月设立。阮晓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内容与阮家桥村合作社2017年度收支明细表上载明的工会经费支出内容相矛盾。本院经审查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杭州市拱墅区祥符街道总工会2018年1月10日批复成立阮家桥村合作社基层工会联合会第一届工会委员会和经费审查委员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系阮家桥村合作社是否系违法解除与阮晓飞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经审理查明，根据《祥符街道关于撤村建居社区经社分离改革的实施方案（试行）》的要求，“非经合社或社区班子成员、非社工身份的工作人员原则上不予留用”，现阮晓飞自认其并不符合文件所规定的留用人员条件。同时，阮晓飞原工作岗位系××路××号出租物业的水表查抄工作，在该地段被政府征收拆迁后，其工作岗位已经消失，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基于该客观情况变化，阮家桥村合作社提前30日通知阮晓飞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情形。关于阮晓飞提出的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案涉劳动合同未通知工会并征得工会同意的问题，根据阮家桥村合作社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阮家桥村合作社的工会组织于2018年1月成立，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阮家桥村合作社并未成立工会组织。虽然阮家桥村合作社2017年度收支明细表上体现出了工会经费栏目，阮晓飞对【拱祥总共（2018）4号】文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无证据推翻该证据，且阮家桥村合作社亦对该收支明细表上的工会经费支出栏目作出了解释，故阮晓飞在二审中提出的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与其之间的劳动合同，程序不合法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阮家桥村合作社解除与阮晓飞之间的劳动合同，并不属于违法解除，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关于阮晓飞2017年6月至10月的工资，阮晓飞在诉讼过程中自认随着当地拆迁、搬迁情况的推进，其工作内容逐渐减少，原审法院认定在该时间段阮晓飞未提供正常劳动，按照2017年度杭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阮晓飞该时间的工资收入，并无不当。关于2017年下半年的奖金，阮家桥村合作社根据阮晓飞2017年下半年的工作表现，决定不予发放，属于其经营自主权的范围，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阮晓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丹 审判员 张一文 审判员 毕克来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万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