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22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朝霞，女，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镇××街××路××号，现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传勇，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开诚，男，196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鸿，女，1967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卫华，女，1971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朝模，福建诺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朝霞因与被上诉人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111民初5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朝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2007年5月10日签订的《民房出卖协议书》有效，确认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村××号××房的征收拆迁权益归林朝霞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房产具有特殊性，属于祖遗房产，归林朝霞配偶章开垒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同一祖父所有。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均非鹤林村民且未在案涉房产内居住，章开垒通过继承取得案涉房产的一部分且长期居住，基于此需要向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三人购买其余部分的房产，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2.一审未对章开垒是否系鹤林村村民进行调查，其是否属于鹤林村村民只有村委会有权进行认定，一审未经调查就认定其不享有该村宅基地使用权进而认定《民房出卖协议书》无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本案因国家征地而发生，案涉房产已移交给征收部门拆除，房地都已不存在。根据（2018）闽01民终8531号生效判决的认定，案涉房屋被政府征收，不存在侵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享有的宅基地使用权的情形。4.案涉房产自2007年5月以来由林朝霞占有使用，章卫华、章开诚、章鸿自愿出卖房产，其三人在收到尾款后也移交了权属材料，双方已完全履行了案涉协议书。在国家征地后，其三人违反诚信原则，一审却获得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未对案涉协议书是否系协商一致进行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1.林朝霞主张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在案涉协议书上签过名，而该三人主张案涉协议书遗失，提供出一份空白的协议书，经鉴定该协议书上章日建的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两份协议书也不是同一台打印机形成，一审未对伪造证据的行为予以制裁。2.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主张系向案外人提供空白合同，买方未填写，最终由林朝霞在买方空白处填写。根据合同法规定和（2018）最高法民申3112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提供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的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案涉协议书应当确认为协商一致，一审未对此进行认定，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章开诚、章鸿、章卫华辩称，一、《民房出卖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案涉宅基地使用权是在鹤林村，专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权利人身份资格直接关联。林朝霞与章开垒在签订案涉协议书时均非鹤林村村民，无权取得案涉房产的宅基地使用权，案涉协议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二、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从未与林朝霞签订任何购房合同，案涉协议书不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应认定为无效合同。1.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与林朝霞一家积怨已久，不可能将房屋出卖给其。2.在原一审诉讼中，林朝霞承认案涉协议书“林朝霞”的落款是在协议时间后一年签署的。3.林朝霞关于房屋买卖的陈述存在疑点：林朝霞主张其已支付8万元，却没有相应的收款收据；林朝霞主张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一家关系很好，与在案证据不符，有虚假陈述；林朝霞主张买房由个人自主决定，未与家人商议，明显不合常理。同时，其主张撤回起诉是因为已经签订案涉房产的征收补偿协议，与事实不符，其陈述不属实。三、案涉房屋并未交付林朝霞一家使用，其未取得所有权。1.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并未基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将案涉房屋交付林朝霞，所有权未变更。2.林朝霞从未实际管理、使用案涉房屋。3.林朝霞并未支付购房款。 林朝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林朝霞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的《民房出卖协议书》有效；2.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村××号××房的征收拆迁权益归林朝霞所有；3.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朝霞与案外人章开垒于2007年2月28日登记结婚。林朝霞户籍所在地为福建省连江县××镇××街××路××号；其配偶章开垒的户籍所在地为福州市晋安区××镇××村坊兜8号。双方各持有一份落款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及落款处甲方（签字）均有章开诚、章鸿、章卫华签字笔迹及摁指纹的《民房出卖协议书》，其中林朝霞持有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中乙方处有“林朝霞”的签字，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持有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中乙方处为空白。上述两份《民房出卖协议书》的内容一致，主要内容为鹤林村桂溪9号，祖传民房壹座，座西朝东五栋三间排……，榕郊集建（93）字第046384号、046387号、0463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三本，章开诚建筑面积44.10㎡、章卫华18.90㎡及章鸿34.9㎡，……经双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乙方愿意以捌万元人民币买下以上甲方的产权，甲方愿意将以上产权以捌万元人民币卖给乙方，甲方必须在约定时间交付以上所有证件，乙方必须在甲方交付证件的同时付清所有余款，本协议壹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另查，1993年12月，福州市人民政府向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分别颁发了榕郊集建（93）字第046384号、046387号、0463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章开诚在鹤林村桂溪的用地面积44.1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44.1平方米，用途住宅；确认章鸿在鹤林村桂溪的用地面积34.9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34.9平方米，用途住宅；确认章卫华在鹤林村桂溪的用地面积18.9平方米，其中建筑占地18.9平方米，用途住宅。因晋安新城鹤林片区横屿组团项目建设需要，福州市人民政府决定征收该项目用地红线范围内所有集体土地及其地上物。2011年3月25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对该征地范围内的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补偿方案予以公布，并将具体的房屋补偿工作委托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负责实施。后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与本案林朝霞及案外人章开垒签订了编号为Ｈ-Ｙ1523《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因编号为Ｈ-Ｙ1523《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项下的部分被征收房屋涉及本案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持有的榕郊集建（93）字第046384号、046387号、046386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及房屋；本案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就此于2016年1月18日提起行政诉讼；2016年9月8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以程序违法、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确认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晋安区房屋征收工程处与林朝霞及案外人章开垒签订的编号为Ｈ-Ｙ1523《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并要求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就福州市晋安区桂溪9号房屋的征收补偿事项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判决后，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12月13日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编号为Ｈ-Ｙ1523《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双方均未有签订新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 诉讼中，章开诚、章鸿、章卫华于2018年1月16日申请对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中抬头第二行“买方：（乙方）”处“林朝霞”的书写时间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等人的签名书写及指纹形成时间间隔以及落款：“乙方（签字）”处“林朝霞”签名及指纹形成时间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等人的签名书写及指纹形成时间间隔多少年进行鉴定。林朝霞申请对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所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与林朝霞所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进行同一性鉴定，即两份协议文书是否同一时间同一台设备上形成，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所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上的出卖人的签字与林朝霞所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上出卖人的签字是否同一人同一时间形成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受理后函告一审法院根据目前该所的鉴定技术、无条件对本案材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对该项鉴定委托，该所不予受理。对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与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是否同台打印机形成进行鉴定，经该所审查，该项鉴定委托符合受理条件，可以受理。经一审法院向双方询问，双方均同意由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林朝霞将鉴定事项确定为“1、申请对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是否系同一台打印机打印形成进行鉴定；2、申请对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上甲方（签字）处章日建的签字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上甲方（签字）处章日建的签字是否系同一人所书写及是否系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将鉴定事项明确为“1、申请对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第二行抬头“买方：（乙方）林朝霞”处“林朝霞”的笔迹与落款处“章开诚”的签名笔迹间隔多少年（多长时间）进行鉴定；2、申请对林朝霞提供的《民房出卖协议书》落款处：“乙方（签字）：林朝霞”中“林朝霞”的签名笔迹与落款处“章卫华”的签名笔迹间隔多少年（多长时间）进行鉴定。”。2018年8月1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做出粤南（2018）文鉴字第44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林朝霞提供）标称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民房出卖协议书》抬头买方（乙方）处“林朝霞”签名字迹晚于落款甲方（签字）处“章开诚”签名字迹约2.4个月书写形成。2.检材1标称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民房出卖协议书》落款乙方（签字）处“林朝霞”签名字迹与落款甲方（签字）处“章卫华”签名字迹为同时书写形成。3.标称时间均为“2007年5月10日”的检材1与检材2（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民房买卖协议》落款甲方（签字）处“章日建”签名字迹为相近时间书写形成。4.标称时间均为“2007年5月10日”的检材1与检材2《民房买卖协议》落款甲方（签字）处“章日建”签名字迹倾向不是同一人书写。5.标称时间均为“2007年5月10日”的检材1与检材2《民房出卖协议书》印刷文字不是同一台打印机形成。庭审中，林朝霞对鉴定结论不持异议，章开诚、章鸿、章卫华对鉴定结论的第一、二项提出异议，认为鉴定结论第一项林朝霞持有的《民房买卖协议》抬头处“林朝霞”签名应晚于落款处晚于落款甲方（签字）处“章开诚”签名字迹约4年，不应为2.4个月；鉴定结论第二项2012年林朝霞在第一次起诉时以及（2017）闽0111民初424号案件庭审笔录中，林朝霞均自认其落款处的签名系在章开诚、章鸿、章卫华签名后的几个月至一年内形成。一审法院认为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第二项与林朝霞在（2017）闽0111民初424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的自认相互矛盾，对该项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不予采用。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者变相取得。本案《民房出卖协议书》项下的房屋涉及到属于福州市晋安区××村××地使用权，购房人即林朝霞及其配偶章开垒的户籍均不在福州市晋安区鹤林村，亦不具有福州市晋安区鹤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享有该村宅基地使用权。故双方之间的《民房出卖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故无论双方是否就讼争合同协商一致，讼争合同均为无效合同，林朝霞主张确认双方于2007年5月10日签订的《民房出卖协议书》有效以及讼争房屋的征收拆迁权益归林朝霞所有，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驳回林朝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林朝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朝霞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居民户口本；证据二晋安区岳峰镇鹤林村村委会于2018年12月17日出具的报告，共同证明：章开垒是鹤林村的村民。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鹤林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方案（初稿），证明林朝霞丈夫章开垒不符合鹤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证据二桂溪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证明鹤林村桂溪队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名单中没有章开垒名字。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林朝霞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章开垒系晋安区鹤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事实，故不予采纳。对章开诚、章鸿、章卫华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可予认定。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林朝霞与章开诚、章鸿、章卫华等人签订《民房出卖协议书》时，林朝霞及其配偶章开垒的户籍均非晋安区鹤林村，并不具有晋安区鹤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而不具备购买晋安区鹤林村房屋的合法资格。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民房出卖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并驳回林朝霞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林朝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林朝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陈碧珍 审 判 员 马 青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蔡志前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