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02民初6523号 原告：曾雪生，男，汉族，1968年2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福建吴浩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震，男，汉族，1965年10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平市延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喜春，福建欣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曾雪生与被告陈震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于2017年11月18日做出（2016）闽0102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原告曾雪生不服，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做出（2018）闽01民终143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闽0102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曾雪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被告陈震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喜春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依法延长审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雪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曾雪生与陈震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2.判令陈震立即返还曾雪生投资款3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83.64万元（按年贷款利率6.15%，自2014年4月16日暂计至2018年7月15日止，之后仍按此利率计付至款项还清之日止）；3.判令陈震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曾雪生与陈震系朋友关系。2014年4月15日，双方签订一份《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由曾雪生作为隐名股东投资福域（福建）置业有限公司（现更名为“福建省邵武福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域公司”）。陈震作为挂名股东代为持有。协议约定：甲方（曾雪生）出资320万元占公司股份比例为2%；甲方的出资在2014年4月15日全部到位，打入乙方（陈震）帐户。 协议签订后，曾雪生于2014年4月15日按时将款项全部支付完毕。然而，在曾雪生成为福域公司股东后，无法从陈震处得知公司的经营状态，于是前往工商行政管理局查档，获悉福域公司股权已发生多次的变更，公司名称、法定代表人等也进行变更。这些情况陈震均未告知曾雪生。更有甚者，陈震在曾雪生已向人民法院起诉后，在曾雪生毫不知情之下，于2016年6月13日将本案投资的项目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予第三方。 陈震的上述行为不但有悖于朋友、股东之间的诚信原则，还严重侵害了曾雪生的合法权益，更使得双方之间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的投资目的已根本无法实现。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曾雪生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陈震辩称，一、陈震已全面履行了《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不存在恶意损害曾雪生利益的情形，曾雪生所诉与事实完全不符。同时，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曾雪生要求解除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 2013年9月18日，陈震从南平市建阳区人民法院拍卖取得福域公司25%的股权，并于2013年12月被选任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曾雪生得知双方一共同的好友投资公司后，也要求投资2个点，并急切地将投资款320万元转到陈震帐户。2014年4月15日，曾雪生拟定好《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后，要求陈震与其确认隐名股东投资关系。双方在该协议中对出资额、投资目标公司的总投资额、所占股份比例、挂名等均做了明确约定。 投资后，曾雪生亲自到项目所在的邵武市考察，对福域公司进行了必要的分析调研，与公司的其他股东进行过沟通交流（一起喝茶、吃饭），表明了自己隐名投资股东身份，还对公司的经营情况提出过一些建议。陈震在代持股期间，也不定期将福域公司经营情况反馈给曾雪生，针对曾雪生关心的问题予以解答回复。福域公司整体转让时，陈震还特别通知了曾雪生。因此，曾雪生诉称“……，无法从陈震处得知公司的经营状况”及“……，在曾雪生毫不知情之下，仍于2016年6月13日将本案投资的项目公司全部股权转让于第三方”均与事实完全不符。 二、曾雪生要求陈震返还其初始投资款320万元和所谓的资金占用费83.64万元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双方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系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第四条明确“甲方与乙方同股同责”。任何投资，均有盈亏风险。如今，双方共同投资的福域公司巨额亏损，曾雪生为保全自己利益，罔顾客观事实，编造虚假理由要求解除协议，试图将投资损失转嫁给陈震，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成立。 三、曾雪生利用发回重审之机提出与原诉几乎完全不同的诉求和理由，有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应裁定驳回起诉。 在原审中，曾雪生的诉求为“判令陈震返还投资款，支付资金占用费以及赔偿经济损失”，编造的理由是陈震多收其投资款。发回重审后，曾雪生诉讼请求却变更为“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陈震返还全部投资款和资金占用费”，编造的理由是陈震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侵害其股东权益。显然，曾雪生本次诉求和理由变更后，与此前的诉讼并无关联（前诉的案由是“与公司有关的纠纷”，这次案由实质上已变为“与合同有关的纠纷”），属于新诉，法院对此应裁定驳回。否则，若任由其胡乱编造理由，颠来倒去，无须承担必要的诉讼成本，却可利用诉讼手段对陈震不断进行侵扰，明显对陈震不公平，同时也严重损害到陈震的合法权益。 综上，请求对曾雪生无理诉求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下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建设银行转账凭证、江小英身份证及其与曾雪生的结婚证、《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2010年10月29日《成交确认书》、《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支付土地出让款的缴款书、土地使用权证书、福域公司股权结构说明、福域公司股东会决议2份。 根据上述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4月15日，曾雪生与陈震签订《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双方约定，曾雪生隐名投资福域公司。公司的总投资额一亿六千万（160000000）元。曾雪生出资320万元，占公司股份比例为2%，出资在2014年4月15日全部到位。曾雪生的出资挂在陈震名下，在公司的章程、股东名册、公司登记中以陈震为显名股东，双方同股同责。 2014年4月11日、4月15日，曾雪生通过其配偶江小英账户分别向陈震转账270万元、50万元，共计320万元。 根据《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福建省邵武福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7日。原法定代表人谢水兴，注册资本16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房地产开发、销售。公司成立时股东为梁某等人。公司分别于2011年6月9日、2011年8月8日、2011年9月20日、2013年9月6日、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2月4日、2013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26日、2014年3月21日、2014年12月22日、2015年5月20日、2015年7月30日、2015年8月26日、2016年1月14日、2016年6月13日、2016年9月14日、2017年7月14日，就股权、名称、法定代表人等事项进行多次变更。其中，2013年12月4日，福域公司股权变更，其中陈震出资400万元，成为公司股东。2013年12月26日，公司股权再次变更，其中陈震出资变更为452.8万元。2016年6月13日，公司股权变更后登记股东为二人：陈某等。2017年7月14日，公司注册资本由1600万元变更为5180万元，股东变更为刘某等二人。 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廖某与陈震签订《股权债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廖某将福域公司2.5%股份转让给陈震。其中工商登记股权金额40万元，公司债权金额360万元，合计股份股权债权金额400万元。 又查明，2010年10月29日，福建省邵武福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原名“福域（福建）置业有限公司”］以总价1.51亿元从邵武市国土资源局竞价取得坐落于邵武市国道北侧，编号为ＳＷ-1043号宗地（面积13372.16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至2011年4月27日，福域公司缴清了全部土地出让款，于2013年11月15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邵国用（2013）第06407号］。 2011年4月27日的《福建省邵武福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结构说明》记载：“根据本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总投资16000万元整，其中注册资金1600万元，暂挂股东个人其他应付款14400万元整。其总投资按股东股份比例分配”。2011年5月21日，《福建省邵武福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确认，截止2011年5月10日实际到位资金15276万元……，依此决议告知财务进行股东资金调整”。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2013）邵民初字第467号民事判决书、（2013）邵民初字第2256号民事判决书、谢水兴分别于2010年12月20日及2011年4月27日出具的《收条》2份、2011年8月5日谢水兴与马顺强签订的《投资协议》、股东资金到位情况表、支付购入土地使用权的契税，上述证据均系涉及福域公司内部股东、股权变动及有关公司注册资本、股东实缴出资等相关情况，而本案纠纷系因隐名股东与代为投资、代为持股的股东之间就代为投资、代为持股人是否履行讼争协议义务而产生的纠纷。因上述几份证据与讼争纠纷之间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几份证据不予认定。二、陈震提交的从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下载的有关案涉土地估价报告、司法拍卖情况的证据，因曾雪生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福域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上载明的内容相印证，可证实福域公司股东变化情况。三、陈震提供的其与曾雪生自2015年8月9日起交流沟通过程的手机短信记录，经其当庭出示，曾雪生当庭核实无异议，该部分短信的真实性、完整性可以认定。该记录显示，2015年8月9日、8月10日，曾雪生与陈震交谈过程中两次要求陈震整理一套“公司内业资料”“提供给隐名股东”。2015年8月17日，曾雪生短信至陈震称“如17号内无法确认送公司资料，18号后将指定律师处理，双方所有经济活动”。同日，曾雪生称“接下来由律师与陈正先生对决”。之后，双方未有联系记录。另，上述记录显示，2016年4月14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5月13日，陈震通过Imassge功能发短信给曾雪生，告知其福域公司土地被挂牌拍卖及股东转让股权的情况并征求曾雪生意见“……你的两个点股权怎么处理？是否一并转让请告知”“其它股东都已签字同意按这个价格把全部股权转让，一直在催我；你如果不反对的话就一并买掉了？”。未见曾雪生回复记录。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曾雪生主张解除合同是否于法有据；在本案重审期间，曾雪生是否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一、关于双方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根据福域公司《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陈震于2013年12月4日出资400万元受让取得福域公司部分股权，成为公司股东。2013年12月26日，陈震出资额变更为452.8万元。2014年4月15日，曾雪生与陈震签订《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协议明确了曾雪生的投资额、“投资”的目标公司、目标公司总投资额。曾雪生依约支付“投资款”至陈震个人账户。双方在协议中并未对股权代持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包括对公司的管理、收益归属、股权处置及责任承担等作具体约定，但明确曾雪生的出资挂在陈震名下。曾雪生为“隐名投资人”，陈震为“显名投资人”。即，陈震代曾雪生投资福域公司，并代为持有公司部分股份。据此，可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 二、关于曾雪生主张解除合同是否于法有据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本质上为委托代理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曾雪生根据协议约定已履行支付投资款义务。而陈震作为受托人并未全部、积极履行受托义务：第一，对于是否已将委托人曾雪生的投资款转至福域公司账户的问题，在2018年11月30日的庭审中，陈震称“事前已打入公司”。第二，根据双方的庭审陈述及上述已认定的证据可知，陈震未向曾雪生报告福域公司生产经营状况、财务状况。曾雪生亦未行使过股东相关权利、未参与分红。在曾雪生要求行使知情权，两次要求陈震提供相关材料时，陈震仍未提供。第三，从上述已认定的事实可知，2016年4月14日、2016年5月2日、2016年5月13日，陈震通过Imassge功能发短信给曾雪生告知“股权”转让事宜。Imassge是由苹果公司推出的即时通信软件，使用苹果设备的用户，可以在相关网络环境下相互传输信息。曾雪生称自2015年8月17日双方沟通未果后，其已将陈震手机号拉入手机“黑名单”，并告知委托律师与陈震商谈相关事宜。在此情况下，曾雪生是无法接收到陈震通过Imassge功能发送的短信。而在此期间，曾雪生于2016年4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本院于2016年4月18日通过挂号信向陈震送达应诉材料。第四，根据公司工商登记记载，2016年6月13日，福域公司进行股权变更登记。其中，陈震所持的公司股权已全部变更登记至案外人名下。但在（2016）闽0102民初2354号案件2016年10月20日庭审中，陈震对曾雪生的关于“公司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如何”“工商登记显示包括陈震所有股东及项目土地已全部转让是否属实”的发问，分别答复称“正在寻找新的投资伙伴”“不清楚”。即在庭审中，陈震仍未明确告知股权已转让的事实。第五，在本案2018年11月30日庭审过程中，本院要求曾雪生提供2016年之前其投资福域公司的盈亏情况的证据，陈震答复“庭后提交”，但至今未提交。综合上述几点，可以认定陈震未履行受托人应服从指示、及时报告受托事项的法定义务。陈震在未告知并征得曾雪生同意的情况下，转让公司股权，现曾雪生以其投资目的无法实现为由，行使解除权，要求解除《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在本案重审期间，曾雪生是否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可以合并审理。故，对陈震该部分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曾雪生与陈震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陈震并未完全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而构成根本违约，致使曾雪生投资目的无法实现。曾雪生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协议，要求陈震返还320万元投资款并赔偿相应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九条、第四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曾雪生、陈震于2014年4月15日签订的《隐名股东投资协议书》； 二、陈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曾雪生返还320万元，并赔偿损失（以3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640元，由陈震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跃男 人民陪审员  王一江 人民陪审员  林乃森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金雪芳 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三百九十九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需要变更委托人指示的，应当经委托人同意；因情况紧急，难以和委托人取得联系的，受托人应当妥善处理委托事务，但事后应当将该情况及时报告委托人。 第四百零一条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2018）闽0102民初6523号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