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刁洪根，男，1965年10月2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小芹，北京盈科（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银龙，男，1969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建民，泰州市姜堰区洪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江陵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725196338K，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白米镇新庄村。法定代表人：潘海士，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武国强，男，1963年9月2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刁洪根因与被上诉人鲍银龙、江苏江陵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陵公司）及原审被告武国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4民初8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刁洪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鲍银龙与江陵公司作为借款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还款数额为借款本金19万元及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年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因担保人兼介绍人武国强未出庭，对于影响案件认定的重要事实并未查清，借款人实为鲍银龙与江陵公司，借款人鲍银龙与债权人刁洪根原先并不相识，是由担保人武国强从中牵线搭桥，原因是江陵公司急需资金周转，由时任江陵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的鲍银龙出面，以鲍银龙与江陵公司名义借款。武国强是介绍债权人与债务人及债务人公司相识并促使他们借款合意达成的中间人，对于借款时的前提背景及当时的事实真相最能客观真实地反映。请求并建议法院查明事实，以探究借款时借贷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还原真相。2.一审法院以“江陵公司印章加盖于借款人与担保人之间”而确认江陵公司为担保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江陵公司在借条上签章符合民间借贷出具借条的一般表现形式，江陵公司实为共同借款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该规定的原意可以推知，担保人身份的确定需有明确的担保意思表示或明确的可推定为担保人的客观事实，否则，不得随意界定为“担保人”。（2）根据一般人书写借条的文字表达习惯，本案中，江陵公司在“借款人：鲍银龙”的下一行借款日期上直接盖章，完全符合当初借款时作为借款人签字或盖章的表现习惯和表现形式。如江陵公司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担保人”身份，更符合常理的表达方式应在“担保人”武国强后面或“担保人：武国强”下一行盖章，以明确自己的担保人身份。从江陵公司在借条上的盖章位置看，很明显江陵公司当初借款时是以共同借款人的意思表示向刁洪根借款，而借款的用途也是因为江陵公司周转需要资金。（3）本案所涉的借款背景就是因为江陵公司急需资金周转，所借款项也事实上用于公司经营，刁洪根因为看到鲍银龙提供的企业营业执照显示江陵公司注册资金1000多万元，鲍银龙时为江陵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理所当然地认为鲍银龙与江陵公司完全有能力偿还25万元借款，才出具借款。一般理性人皆知道，借款人承担的责任往往比担保人更严格，约束更强，刁洪根不可能在明知所借款项用于江陵公司经营的情况下，将江陵公司界定为“担保人”而不要求作为借款人，否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一般理性人的正常思维。事实上，正是因为有江陵公司与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兼控股股东鲍银龙共同作为借款人，刁洪根才放心将款项出借给对方。3.被上诉人应诚信履行借贷合同。本案中，江陵公司在“借款人：鲍银龙”下一行借款人日期上直接盖章，其借款人身份充分确定。如轻易将江陵公司定性为“担保人”，因担保期限已过而轻易免除实际借款人江陵公司的还款责任，不利于建立社会的诚信机制，同时也将为那些不讲诚信、企图逃避债务的人提供可乘之机。鲍银龙辩称，1.刁洪根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中刁洪根本人亲自到庭向法庭陈述本案借款事实，刁洪根先反言认为江陵公司是借款人不符合法律规定，法律禁止当事人反言。3.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所规制的是债权人要求他人承担保证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的情形。我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刁洪根的上诉请求。武国强述称，鲍银龙是我的朋友，刁洪根也是我的朋友，是经过我认识的，鲍银龙说江陵公司经营缺资金请我帮忙，然后我找到刁洪根，……。当日在家饭店写的借条，因为当时没有纸，鲍银龙就随便在包里找了张江陵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反面写的借条，写借条的时候我在场的。鲍银龙向刁洪根借钱，今借到人民币15万元整，现场签字盖章，手续好了之后，刁洪根就到隔壁的农商行把钱转给鲍银龙。……担保人是我，当时刁洪根说你（鲍银龙）是江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你（鲍银龙）盖江陵公司的章，我认你（鲍银龙）公司借钱。是鲍银龙、江陵公司向刁洪根借款。此后催要款时，鲍银龙几次向刁洪根出示了邯郸钢厂欠江陵公司货款的手续，鲍银龙带我和刁洪根也去邯郸钢厂要钱，鲍银龙想以钢材抵款，刁洪根没有同意等。对刁洪根向鲍银龙汇款40000元的情况不知道。刁洪根一审诉讼请求：判令鲍银龙、江陵公司及武国强立即偿还借款190000元及利息178800元（暂定），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中刁洪根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鲍银龙、江陵公司共同偿还刁洪根借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武国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鲍银龙偿还刁洪根借款4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10月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7月1日，鲍银龙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到刁洪根人民币计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于2014年9月1日前还清。”落款处鲍银龙以借款人身份签名，武国强以担保人身份签名并按摁手印，江陵公司在落款时间上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刁洪根通过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150000元给鲍银龙。2.2015年10月15日，刁洪根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15000元给鲍银龙；2015年10月19日，刁洪根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转账25000元给鲍银龙。3.2017年8月17日，刁洪根与鲍银龙通话并录音，通话内容大意为：刁：2014年7月份我借给你的25万元，现金拿给你的，你想办法弄给我啊，当时说好的还月息4分，到现在一分钱也没有看见……去年你那么紧张叫我拿钱给你……那个4万元你要打个条子给我啊……鲍：你听我说啊，你大约等到下个月20号，你让我一个月……前面没有钱，可能我像骗了你，但是我有一条，我从内心从几个角度来分析，特别去年你还汇了钱给我，我没有忘记……虽然没有写条子给你，但是你打给我，我没有忘记……慢慢来，你叫我都还我也来不及……至于换条子不换条子没有说相，我答应把钱拿给你不就好了……我下个月弄到钱哪怕先弄点给你，把几万块钱结掉，再给一部分你……4.2017年8月17日，刁洪根与武国强通话并录音，通话内容大意为：刁：鲍银龙这个事2014年两次借了他25万元……当时还说的月息4分……你这个担保责任要负责到底啊……武：我晓得啊……这个准确无误啊……我是你认识的，这个责任我都负到底。我武国强不是这种人。这都是我经手的，准确无误，到任何时候我都不会说二话……以上事实，有借条，江苏姜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明细清单，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8月17日刁洪根与鲍银龙、武国强的通话录音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刁洪根与鲍银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相关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刁洪根按约向鲍银龙交付借款，但鲍银龙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还款等民事责任。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鲍银龙认为，就涉案债务刁洪根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虽然2017年8月17日涉案债务已超过诉讼时效，但从当日刁洪根与鲍银龙的通话内容来看，鲍银龙明确表示同意偿还涉案借款。现鲍银龙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刁洪根认为虽然借条未载明利息，但鲍银龙在通话中认可双方约定利息，其要求鲍银龙支付从借款之日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之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或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不予支持。从刁洪根与鲍银龙的通话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并没有明确利息的计算标准，应视为对利息约定不明，故刁洪根要求鲍银龙支付借期内利息不予支持。但借款届期或刁洪根主张权利后，鲍银龙仍未还款，刁洪根可以向鲍银龙主张逾期利息，因此，一审法院对刁洪根主张的利息进行调整，调整为：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关于江陵公司身份的问题，刁洪根认为江陵公司应对案涉借款15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借款用于公司周转，且加盖公司印章。鲍银龙代理人认为，江陵公司不是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借条上加盖公司印章，但该印章加盖于“借款人”与“担保人”之间，加之双方对身份有分歧，故从借条中无法认定江陵公司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刁洪根当时为何要在江陵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背面书写借条？并在借条上加盖江陵公司印章时，刁洪根陈述：“为了使我相信他有还款能力，同时证明公司在营业状态。”结合刁洪根陈述以及借款交付情况等证据分析，江陵公司对鲍银龙向刁洪根借款150000元应承担保证责任，并非共同借款人。关于保证责任的问题，刁洪根与江陵公司、武国强之间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从合同内容来看，双方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故江陵公司、武国强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限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限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刁洪根与江陵公司、武国强未约定保证期限，涉案150000元借款的履行期限至2014年9月1日，因此，本案保证期限于2015年3月1日届满。刁洪根作为债权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限内向江陵公司、武国强主张过保证责任，故江陵公司、武国强的保证责任依法予以免除。综上所述，刁洪根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江陵公司、武国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是其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负担，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鲍银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刁洪根借款190000元及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以4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刁洪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2元，诉讼保全费2364元，合计9196元，由鲍银龙负担（刁洪根同意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鲍银龙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鲍银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刁洪根支付）。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本院认为，根据不告不理原则，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是人民法院审理的对象，确定的诉讼请求也决定了人民法院案件审理的范围。当事人可以在一审程序中依法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但二审程序中，人民法院只在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内审理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刁洪根上诉请求判令鲍银龙与江陵公司对涉案190000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实际上变更了其一审中要求鲍银龙与江陵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50000元、鲍银龙偿还借款4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刁洪根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二审中仅在刁洪根上诉请求要求鲍银龙与江陵公司作为借款人共同承担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的范围内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江陵公司的身份及应当承担的责任。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案涉150000元借款有借据和转账汇款凭证在卷佐证，予以确认。对于借款主体，即江陵公司是否为借款人，本院认为，第一，从案涉借条的格式看，“借到刁洪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其下落款签章呈上下排列布局，依次为：“借款人：鲍银龙（签名）”、“2014.7.1”（日期由鲍银龙书写，日期上盖有江陵公司印章）、“担保人：武国强”（签名并按有手印）、“2014.7.1”等。江陵公司印章并非加盖在借条中“担保人”一行或其下，因而按照通常理解，江陵公司应当认定为与鲍银龙构成共同借款人。第二，对担保人的判断应当采明示标准，即担保人身份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江陵公司并没有对鲍银龙债务提供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鲍银龙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江陵公司为涉案债务提供担保，由此不能认定江陵公司为涉案150000元借款的担保人。第三，案涉借条除担保人武国强签名、其下时间落款及身份证信息由武国强书写外，其余内容由鲍银龙书写。该借条形成时，鲍银龙为江陵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其对于“借款人”、“担保人”以及“见证人”或者“证明人”基于不同身份所实施行为的性质以及所应承担的责任有确切的认知。其关于江陵公司盖章只为起到证明其向刁洪根借款的作用的辩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亦不能得到武国强陈述的证实，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江陵公司应为案涉借条的借款人，刁洪根与鲍银龙、江陵公司之间形成了案涉150000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江陵公司应对该借款与鲍银龙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审中武国强到庭就借款事实进行陈述，确证江陵公司借款人身份，由此导致事实认定发生变化，本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判决鲍银龙应对涉案40000元借款承担偿还义务以及武国强不承担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刁洪根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4民初8148号民事判决；二、鲍银龙、江苏江陵环保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刁洪根借款15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9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鲍银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刁洪根借款4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四、驳回刁洪根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2元，诉讼保全费2364元，合计9196元，由鲍银龙、江陵公司负担（刁洪根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鲍银龙、江陵公司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鲍银龙、江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刁洪根）。二审案件受理费6832元，由鲍银龙、江陵公司负担(应退回刁洪根6832元，由本院退回；鲍银龙、江陵公司应负担683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乐文审 判 员 严卫东审 判 员 朱希懋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严 蒙书 记 员 彭 曌附：本案援引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