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02民终5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学，男，汉族，1981年4月3日生，住唐山市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邵进峰，河北滦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淦，男，汉族，1988年10月15日生，户籍所在地：唐山市丰润区，现住唐山市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景方，河北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车建华，男，汉族，1967年4月1日生，住唐山市玉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钟，女，汉族，1967年12月16日生，现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仲，男，汉族，1966年5月4日生，住唐山市丰润区。 上诉人王志学因与被上诉人张艳仲、车建华、孙金钟、李淦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志学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2019)冀0208民撤1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上诉人对争议房产拥有担保权利，与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案件也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判决也承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之间签署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旨在督促车建华孙金钟偿还借款。且该种模式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也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故上诉人对争议房产拥有让与担保的担保权利无可争辩。另一方面，该房产确认归属直接关系到上诉人权利的实现，与该案当然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一审判决却顾左右而言他，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之间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不符合抵押的规定，不对涉案房屋发生物权效力，亦不产生物上请求权。与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让与担保的权利实属答非所问。二、一审判决对于上诉人诉请撤销的(2016)冀0208民初3627民事判决的正确与否未做任何评价，属于对案件基本事实整体回避。一审中，上诉人对于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涉及的基本事实提出了明确的主张和相应证据：①涉案房屋早已于2014年4月7日由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向上诉人提供担保，则2015年1月12日，被上诉人车建华、孙金钟再向李淦转让房产显然属于无权处分。②车建华、孙金钟以近七百万元购置的房产以300万元的低价转卖给李淦，且李淦在根本看不到合同发票等原件资料的情况下仍然购买，显然是虚假的交易。③车建华孙金钟夫妇面对李淦在（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案件中提出的诉讼主张，未做任何抗辩，而是全盘承认，密切配合，显然是一个虚假诉讼。其目的就是一次对抗一切针对该房产的强制执行，达到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如此种种，都直指该判决的实体问题，应否撤销不言自明。但是一审判决却对此不做任何认定和评价，而悍然认定该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涉及房产无论是车建华还是李淦均未获得物权登记，按照物权法的规定，李淦对该房产的权利充其量是一个债权请求权，不宜直接认定所有权转移，这本是法律常识，但(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却武断判决该房产属于李淦所有。一审中，上诉人也明确提出，但一审判决也对此不加任何分析论证，在仅仅认为上诉人对房产无物上请求权之后，就悍然驳回上诉人诉请，并称（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在逻辑结构上毫无说理性，在适用法律上则是典型的以讹传讹。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无论在认定事实还是法律适用，均存在严重错误，且无视被上诉人李淦、车建华、孙金钟之间恶意串通、涉嫌虛假诉讼行为，这严重损坏了对于上诉人的正当利益，故提出上诉，请依法纠正。 被上诉人李凎答辩称，一、王志学对诉争房产不享有担保物权。首先，被答辩人提交的《房地产转让合同》中载明的楼房编号为第E2-39楼2单元2号，而本案的涉案房产楼号是E12-39楼2单元2号。被答辩人与车建华等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中的楼房与涉案房产不是同一处。其次，即便《房地产转让合同》中涉及的房产确实是本案涉案房产，但该合同也未实际履行，原告对涉案房产不享有所有权。结合被答辩人提交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和《备忘录》可知，该份《房地产转让合同》中的600万元房屋价款真实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被答辩人就此已在滦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5)滦民初字第18858号)。通过该案诉讼可知，被答辩人与车建华、孙金钟均认可双方的借贷关系，即认可《房地产转让合间》未实际履行，被答辩人王志学未取得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二、我方购买车建华、孙金钟的房产签有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房款有银行转账凭证，有房屋交接的手续，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我方与车建华、孙金钟之间存在着真实的交易关系，根本不存在被答辩人所说的虚假诉讼。三、本案争议房产被查封之前，我方与车建华、孙金钟就签订了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支付了全部房款，我方也已合法占有该房产，房屋没有过户非因我方自身原因造成的。我方购买争议房产的上述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可以认定房产归答辩人所有。综上，我方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艳仲、车建华、孙金钟未出具答辩意见。 王志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7日，被告车建华、孙金钟作为甲方（出卖人）与原告作为乙方（买受人）签订《房地产转让合同》一份及备忘录一份，约定车建华、孙金钟将涉案房屋作价600万元转让给原告，同上双方在备忘录中约定：2014年4月7日，车建华、孙金钟自王志学处借款人民币陆佰万元，期限十个月，于2015年2月6日到期。为确保债权安全，王志学、车建华、孙金钟另签订了《房地产转让合同》，将该等合同项下别墅楼房转让给王志学。为明确相互间法律关系，三方明确：1.上述借款协议和房屋买卖合同均为双真实意思表示，均无违背真实意思和有违公平之处。但上述房产转让合同的签订意在督促车建华、孙金钟全面履行借款协议，促使双方的合同目的顺利实现。2.如车建华、孙金钟使用王志学借款本息如期归还，则其与王志学之间的上述《房地产转让合同》自动解除。3.如车建华、孙金钟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本息，王志学可通知二人全面正式履行上述《房地产转让合同》。王志学付给车建华、孙金钟的借款本金及截止到要求履行《房地产转让合同》之日期间的利息作为王志学付给车建华、孙金钟的购房款处理。王志学不得再要求车建华、孙金钟履行《借款合同》。4.在上述第3种情形下，车建华、孙金钟应根据该房地产的权利状况全力配合王志学到该房产的开发单位、登记单位办理各种更名、过户手续。 2014年4月8日，原告王志学使用其父亲王振洪银行卡向被告车建华的银行卡转款600万元。 2015年，本案原告王志学以燕峰钢铁、被告车建华、孙金忠等人为被告，在唐山市滦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各被告归还原告包括上述600万元在内的借款1750万元以及利息和律师费用，并申请了诉讼保全。滦县人民法院受理后作出（2015）滦民初字第1885-2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并于2015年5月21日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查封（属于轮候）。2015年11月5日，唐山市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滦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志学借款1746万元及利息，车建华等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后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5月3日作出（2016）冀02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案外人、本案被告李淦于2018年9月10日就涉案房产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8年9月12日，滦县人民法院将该执行异议申请书送达给原告王志学；2018年9月21日，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223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李淦的申请。李淦不服，已经上诉至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另查明，被告车建华与孙金钟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10日张艳仲因与唐山市丰润区金达高频焊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车建华）、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玮）、车建华、孙海波、冯立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于2015年3月12日查封了涉案房产即被告车建华名下、位于唐山市路**房产，即本案争议的南湖二期Ｅ12-39楼2单元2号房屋（房产证号唐山房权证路南（女）字第××号）。因张艳仲与各被告达成调解议，本院出具（2015）丰民初字第90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唐山市丰润区金达高频焊管有限公司偿还张艳仲借款300万元；唐山市丰润区燕峰钢铁有限公司、车建华、孙海波、冯立忠承担连带责任。后唐山市丰润区金达高频焊管有限公司等未履行给付欠款义务，张艳仲申请强制执行。李淦提出执行异议，本院做出（2016）冀0208执异1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执行异议。李淦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此案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告李淦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于本院查封之前与车建华、孙金钟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并将房款300万元以银行转款的方式支付给车建华、孙金钟、李淦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并交纳相关费用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手续。”之规定，可以认定本案争议房屋归李淦所有，应停止对房屋的执行。2016年12月20日，本院作出（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唐山市路南区房屋（房产证号唐山房产证路南（女）字第××号）归李淦所有；二、不得对唐山市路南区房屋予以执行……”。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事实，有双方代理人当庭陈述、《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书、（2015）滦民初字第1885号民事判决书、（2016）冀02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书等可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关键在于原告与被告车建华、孙金钟所签《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的性质和效力。原告主张上述合同和备忘录为“让与担保”、抵押，被告李淦主张抵押权尚未设立，均不符合合同和备忘录内容及真实意思。从备忘录内容来看，意在督促车建华、孙金钟偿还借款，而非真实的买卖关系；备忘录赋予原告在被告车建华、孙金钟不能如期归还借款本息时要求二人全面正式履行《房地产转让合同》的权利，双方亦不符合抵押设定的特征。我国担保法所定义的抵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对担保法第三十四条所列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在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担保法规定以该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原告与被告车建华、孙金钟备忘录约定为届时要求履行《房地产转让合同》，而非以涉案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的折价款优先受偿，明显不符合抵押的规定。由是观之，原告与车建华、孙金钟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属于典型的“以房抵债”协议，我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故《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的签订并不对涉案房屋发生物权效力，亦不产生原告主张的物上请求权。《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仍属于债权范畴，仅约束合同相对方，不对第三人产生对抗效力。综上，本院（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应当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条（三）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志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原告王志学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生效之后，李凎针对（2016）冀02执10950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产的查封向滦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滦州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滦州法院作出（2018）冀0223执异2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李凎的异议请求，李凎不服向滦州法院提出执行执异之诉。滦州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冀0223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李凎的诉讼请求。李凎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改判：一、撤销滦州法院（2018）冀0223民初3178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坐落于唐山市路南区房屋。 本院认为，本案为王志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首先需要审查王志学是否具有申请撤销（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627号判决）的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有权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另一类是虽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关于王志学是否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问题，首先，王志学主张因与车建华、孙金钟之间签署的《房地产转让合同》及备忘录，对涉案房产享有让与担保的担保权利，但根据物权法定的原则,物权的种类和内容由法律规定。让与担保并非法定的担保物权，王志学与车建华、孙金钟之间仍为债权债务关系，王志学对于涉案房产并无优先受偿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执行人为被告。被执行人反对案外人异议的，被执行人为共同被告；被执行人不反对案外人异议的，可以列被执行人为第三人。即王志学作为车建华、孙金钟另案中的债权人，不属于（2016）冀0208民初3627号民事案件的当事人。故王志学并非是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关于王志学是否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问题，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3627号判决时，王志学申请执行的案件对涉案房产的轮候查封尚未产生查封的效力，3627号判决结果与王志学无关，王志学申请执行的案件能否执行涉案房产的问题，另行经过了（2018）冀0223民初3178号和（2019）冀02民终3111号民事案件的审查，故3627号判决结果与王志学的合法权益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王志学亦不属于无独立请求权人。综上，王志学不具有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19）冀0208民撤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志学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退还王志学；王志学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学军 审判员  周 欣 审判员  刘玉秋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任颖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