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852号 原告：袁东锋，男，197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晓、汤建军，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山北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负责人：林罗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罗斌，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原告袁东锋与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医保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东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汤建军，被告省医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罗斌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东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克扣的绩效工资共计人民币656311元（含2016年1月1日至离职之日的年度绩效工资81938元和五年期绩效工资574373元）；2.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利息人民币55786.44元（自2017年5月1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计算公式：656311*6%*18月/12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省医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袁东锋于2004年5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并于2017年4月30日结束事实劳动关系，但省医保公司一直没结算应付的工资，于2018年1月22日才确认尚欠袁东锋绩效工资656311元，并于2018年1月26日向袁东锋送达《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省医保公司以公司规定为由，拒绝支付克扣的绩效工资。袁东锋于2018年7月20日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委以超过了一年的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为由，驳回了袁东锋的仲裁请求。为维护袁东锋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省医保公司答辩称：根据省医保公司《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因职工自身原因离职无权要求兑现期权奖金。《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第五条规定：“……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计入岗位期权台账，待五年后兑现；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的，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袁东锋在2017年离职，其主张的期权产生时间离其离职时间均未满五年。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省医保公司有权不予兑现。综上，袁东锋提出的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绩效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袁东锋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浙劳人仲案（2018）91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袁东锋2004年5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2017年4月30日解除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省医保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向袁东锋送达《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等有关劳动合同相关事项，并证明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了一年的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为由驳回袁东锋的仲裁请求不正确。证据二，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一份，证明省医保公司于2018年1月22日单方面确认尚欠袁东锋绩效工资656311元（含2016年1月1日至离职之日的年度绩效工资81938元和五年期绩效工资574373元），并证明本案未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及诉讼时效。证据三，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证明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是独立的法律主体。袁东锋认可其在浙劳人仲案（2018）91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亦作为本案证据向本院提交，包括袁东锋与省医保公司签订的三份劳动合同、关于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及快递面单以及省医保公司《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 省医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以证明根据该办法，袁东锋无权享受辞职之日起五年内的绩效工资；证据2，征求意见通知书，以证明劳动合同到期前省医保公司征求袁东锋是否续签合同的意见，袁东锋不同意续签，其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省医保公司认可其在浙劳人仲案（2018）91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亦作为本案证据向本院提交，包括借款条一份，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以及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 经质证，省医保公司对袁东锋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仲裁裁决书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对证据二，《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虽然确认了袁东锋的绩效工资，但其诉请仍不能成立，理由是：省医保公司的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系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规定，是绩效奖金和期权奖金的发放依据，该办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据，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因个人原因离职不能享有未到期的债权，并且，袁东锋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三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袁东锋在浙劳人仲案（2018）91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关于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及快递面单以及省医保公司《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袁东锋对省医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办法的核心条款比如第三条第5款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违反了《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浙高法（2001）240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讨论纪要的通知》第十六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办法中的第三条第5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且该条款显失公平。另外，该办法是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2016年1月6日通过的，并不是经过公司的股东大会或者其他的具有合法机构相关讨论通过，不具有合法性。该办法第六条规定，“绩效工资奖金原则上按月考核预发，次年一季度结算”，据此，袁东锋的绩效工资的结算起点是在离职次年的第一季度，即2018年第一季度，因此，也能证明袁东锋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申请时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的时候，对于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已形成合意，因劳动合同终止所产生的离职并不能认为是个人原因所造成的离职。对省医保公司在浙劳人仲案（2018）91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借款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借款条所涉金额已被省医保公司提前扣除，且系袁东锋与案外人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之间的民间借贷，应另案主张；对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袁东锋提交的证据一、二、三以及其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劳动合同、关于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及快递面单、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均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省医保公司提交的证据1、2具以及其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借款条，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袁东锋于2004年5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2017年4月30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在上述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袁东锋发送《征求意见通知书》，袁东锋明确表示其不愿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袁东锋在省医保公司工作至2017年4月30日。自2017年5月1日，省医保公司停发了袁东锋的工资，并停止缴纳其各项社会保险。2018年1月22日，省医保公司在袁东锋的《职工离职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上记载：“结余奖金81938元，税后73290.4元，抵扣借款及利息后结余11850.11元。结余期奖574373元，按公司规定，离职后不予兑现。”2018年1月26日，省医保公司向袁东锋出具书面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2018年7月30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袁东锋与被申请人省医保公司劳动报酬争议一案。袁东锋请求省医保公司向其支付2017年剩余未发奖金11850.11元，2012年至2016年期间的期权奖金574343元。2018年9月14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劳人仲案（2018）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袁东锋的仲裁请求。 本院另查明：2013年6月30日袁东锋向省医保公司工会（职工持股会）出具借款条一张，借款120000元，借款条约定还款方式为：“（1）本人视个人经济情况随时还款；（2）同意公司财计部每年从分红派现中，直接扣除归还工会；（3）同意公司财计部，从个人奖金中，直接扣除归还工会；（4）借款期满，尚未还清部分，本人用现金缴清。”2016年1月6日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了浙国贸医字（2016）001号《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办法第三条第5款规定：“岗位个人奖金设期权制，采取分期兑现办法，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记入岗位期权台帐，待五年后兑现（自当期年末起算满五年）。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第6款规定：“绩效工资奖金原则上按约考核预发，次年一季度结算。”该办法已向全体员工公示。2012年至2016年，省医保公司各年度的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均对岗位个人奖金设置了期权制。 本院还查明，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浙0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省医保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并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浙01破5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省医保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袁东锋的诉讼请求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袁东锋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其年度绩效工资81938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省医保公司《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的核定，袁东锋“结余奖金81938元，税后73290.4元，抵扣借款及利息后结余11850.11元”。本院认为，虽然省医保公司核定的袁东锋2017年度绩效工资为81938元，但其作为个人所得税的代扣代缴义务人，扣减相应的个人所得税，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根据袁东锋与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的借款条，袁东锋对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负有债务，其也同意从奖金中扣除款项归还借款，故省医保公司根据袁东锋的授权，以其奖金抵扣借款，应予认可；并且，袁东锋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裁决时，其就2017年度绩效奖金的申请事项亦是要求给付年度绩效奖金11850.11元，可见，袁东锋对省医保公司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以及抵扣借款的行为，也是认可的。据此，省医保公司欠付袁东锋2017年度绩效工资的数额应确定为11850.11元，袁东锋对省医保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1850.11元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部分绩效工资的利息，袁东锋主张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7年5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对此，本院认为，袁东锋与省医保公司虽自2017年5月1日起已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双方均认同案涉绩效工资应在次年一季度结算，故直至2018年1月22日，省医保公司核定袁东锋的绩效奖金后，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才得以明确。因此，上述绩效工资的延迟支付利息应自2018年1月23日起算。同时，因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省医保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案涉利息应计算至2018年4月24日。至于袁东锋主张的按年利率6%作为计息标准，并无不可。综上，经计算所得，案涉利息数额应为179.21元，袁东锋对省医保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79.21元。 第二，关于袁东锋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其五年期绩效工资574373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省医保公司《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的核定，袁东锋“结余期奖574373元，按公司规定，离职后不予兑现。”省医保公司认为，依据《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公司无需向袁东锋发放期奖，但袁东锋认为省医保公司克扣其绩效工资无合法依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可以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上述办法系经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并已向全体员工公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办法中设置的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是绩效工资一贯以来的分配方式，现有有效证据亦无法证明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运行过程中有劳动者提出过异议。同时，该办法虽然设置了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规定了绩效工资应分期兑现的分配方式，但该办法亦是省医保公司员工取得绩效工资的依据，现袁东锋一方面要求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取得绩效工资，一方面又否定该办法确定的分配方式的效力，其主张本身存在矛盾。因此，袁东锋认为《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设置的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不具有效力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述办法是省医保公司制定的合法有效的公司规章制度。其次，关于省医保公司不予发放袁东锋的案涉期奖是否符合《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上述办法规定，部分绩效工资需待五年后兑现，若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本案中，袁东锋与省医保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4月30日到期，在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袁东锋发送了征求意见通知书，要求其明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袁东锋确定其不愿续签劳动合同。据此，袁东锋主观上已不愿意继续与省医保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其离开公司应视为系出于其个人原因。因此，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省医保公司无需向袁东锋支付五年期绩效工资574373元。袁东锋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省医保公司还提出了仲裁申请时效的抗辩理由。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省医保公司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绩效工资在次年一季度结算。在袁东锋与省医保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后，省医保公司直至2018年1月22日才对袁东锋的绩效工资数额作出核定，双方的权利义务至此得以明确。因此，袁东锋就本案纠纷申请仲裁的时效应自2018年1月22日起算，其于2018年7月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未超过法定的仲裁申请期限。省医保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因省医保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袁东锋起诉主张给付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调整为确认相应债权的诉讼请求。 综上，袁东锋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袁东锋对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享有职工债权11850.11元。 二、确认袁东锋对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79.21元。 三、驳回袁东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东锋负担8元，由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