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68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诚，男，197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清祥、王鑫波，浙江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茂杨，男，1971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君，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诚与被上诉人叶茂杨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2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29日，叶茂杨与王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约定：叶茂杨愿意从王诚处受让标的股权，即王诚所持有的杭州凡龙科技有限公司150000元股权，受让总价为1500000元，叶茂杨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在王诚收到叶茂杨全部股权转让款项及违约金（如有）后，方可向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本标的股权的转让变更手续；如未能在付款后三个月内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的，叶茂杨有权终止本协议；叶茂杨依照本条款终止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王诚应当自接到叶茂杨书面通知后5日内归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年化利率为6%，按日结算；任何一方若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任何一方有权就对方违约而遭受的损失及所产生的诉讼、索赔等费用、开支（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要求违约方承担。2018年2月1日，叶茂杨向王诚支付股权转让款1500000元。因股权变更登记未能按约完成，叶茂杨于2018年8月7日向王诚送达《终止协议通知书》，要求终止《股权转让协议书》，并要求王诚支付2018年2月1日起的利息。王诚于2018年8月22日向叶茂杨返还1300000元，8月28日返还200000元。叶茂杨委托律师处理本案纠纷，并支付律师费6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叶茂杨、王诚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王诚应当在自接到叶茂杨书面通知后5日内归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双方对涉案利息起算时间约定内容存在不同理解，叶茂杨主张该利息计算对应期间为王诚占有涉案股权转让款的期间，王诚辩称若王诚接到终止通知后五日仍未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方起算利息。显然王诚的辩称不符合合同文义，叶茂杨的主张更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该院对叶茂杨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王诚辩称叶茂杨未在三个月期满后的合理期间内及时选择是否终止涉案合同，王诚无需就叶茂杨怠于行使权利而扩大的损失承担责任。但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叶茂杨行使合同终止权的期限，王诚也未举证证明其曾经催告叶茂杨就是否终止合同作出意思表示，故基于促成交易完成的考虑，叶茂杨至2018年8月7日方向王诚明确终止涉案协议，并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故该院对王诚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结合王诚的实际返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王诚应当向叶茂杨支付利息50700元。双方约定违约方须承担的违约责任包括守约方的律师费，叶茂杨未主张涉案股权未能完成变更登记系王诚违约之故，而且双方关于涉案利息支付约定的理解存在争议，故考虑到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情调整叶茂杨主张的律师费为4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该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判决如下：一、王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叶茂杨转让款利息50700元；二、王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叶茂杨律师费4000元；三、驳回叶茂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09元，其中由叶茂杨负担25元，由王诚负担584元。 上诉人王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2330号判决书，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叶茂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利息计算对应期间为王诚占有案涉股权转让款的期间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股权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未能在付款后3个月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的,叶茂杨有权终止协议。按照一般人通常理解，2018年2月1日即叶茂杨支付股权转让款之日至2018年5月1日的3个月为双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的期间，在该期间内并不涉及股权转让款返还。既然王诚在此期间不需要返还转让款，不存在逾期返还的违约行为，叶茂杨主张支付此3个月利息，并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在3个月期满后，叶茂杨可以于2018年5月1日通知王诚终止协议，但其直至2018年8月7日才向王诚发出终止通知书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系事实认定错误。协议书第五条虽然没有约定叶茂杨行使合同终止权的期限，但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法的一般原理，叶茂杨应及时行使终止协议书的权利以避免损失扩大，而非故意拖延时间。叶茂杨直至2018年8月7日才发出终止协议通知，明显超过正常合理期限。如按一审法院的逻辑，假如叶茂杨两年后才发出终止通知书，也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那王诚的权益无法保障。3.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涉股权未能完成变更登记的原因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双方未能完成最终的工商变更登记并非是王诚的主观过错，实际上是双方已经签署协议之后，叶茂杨又额外提出将原有注册资金由部分认缴转为实缴的要求，实际上相当于改变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原有约定。4.一审法院认定王诚承担叶茂杨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证据不足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虽然协议书中有关于律师费的约定，但叶茂杨并未提供司法局审核备案的律师收费标准，因此，一审法院在律师费事实上系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中，王诚与叶茂杨间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关系，因此不存在需要支付利息的相应义务。双方在签署转让合同时，也没有对股权转让款占用期间应当返还相应利息存在事前预期。综上，请求查明相关事实，维护王诚的合法利益。 被上诉人叶茂杨答辩称：一、对于涉案利息计算对应期间为王诚占有涉案股权转让款期间，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王诚与叶茂杨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特别约定：“甲方依照本条款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乙方应当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5日内归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年化利率为6%，按日结算。”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及交易习惯分析，如果双方当时意思是自接到甲方书面通知后5日才开始支付利息，应该会对计算期限进行明确约定，如加上“逾期未归还的，支付利息”。否则，根据词句及一般人在日常生活中的约定，应该自叶茂杨向王诚支付转让款之日起计算利息。从合同的有关条款分析，股权转让协议在违约责任条款约定，“协议各方当事人中的任何一方若违反本协议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均由违约方承担责任，并赔偿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见双方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的损失，现王诚未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表明是由于不可抗力或叶茂杨原因才导致王诚违约，而利息损失也是叶茂杨的合理损失，因此叶茂杨的诉请应该得到支持。从合同目的分析，该条款目的是为了约定王诚如果违约如何保证叶茂杨的权益。按照王诚的理解，计算时间不会很久，违约金也不会很多，明显不符合双方通过该条约定“惩罚”违约方、补偿守约方的合同目的。从诚实信用、公平公正原则分析，王诚没有根据合同约定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叶茂杨的股权转让款放在王诚银行账户处长达6个多月，王诚有存款收益，叶茂杨却有利息损失，这不符合诚实信用、公平公正原则。二、叶茂杨至2018年8月7日向王诚明确终止协议并不属于怠于行使权利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正确。首先，涉案合同并未约定叶茂杨行使合同终止权的期限。王诚也未举证证明其曾催告叶茂杨就是否行使终止合同作出意思表示。其次，叶茂杨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自己的所有合同义务，即已经将所有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王诚，是王诚未能如约完成自己的合同义务，按照常理，如果不能完成，王诚应在第一时间通知叶茂杨，减少损失。最后，实际上叶茂杨为了促成交易，一直有催促王诚履行义务，是王诚一直怠于履行。三、王诚未在合同规定时间内完成股权工商变更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如王诚不想承担违约责任，须举证证明存在免责事由。否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王诚认为违约过错在于叶茂杨，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四、叶茂杨已提供《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及律师费支付发票证据，根据合同约定，王诚需承担上述律师费。首先，根据叶茂杨提供的《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书》及律师费支付发票，可以认定叶茂杨支付了6000元律师费。其次，根据2015年浙江省物价局、浙江省司法厅颁布的《关于完善律师及基层法律服务收费的通知》，除特定涉及公共利益的案件外，其他法律服务全部放开，实行市场调节。因此，根据叶茂杨提交证据，已充分证明叶茂杨因本案支付6000元律师费的事实，且该律师费收费合理，并未违反浙江省物价局及司法厅的相关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叶茂杨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王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以驳回。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未能在付款后三个月内完成工商登记变更的，甲方（叶茂杨）有权终止本协议，甲方（叶茂杨）依照本条款终止股权转让协议的，乙方（王诚）应当在接到甲方（叶茂杨）书面通知后5日内归还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年利率为6%，按日结算。”因王诚在收到叶茂杨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未按约完成股权变更登记，且未举证证明系因叶茂杨原因导致股权变更登记无法完成，故叶茂杨在向王诚发送《终止协议通知书》终止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有权要求王诚返还收取的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双方争议焦点为对于利息支付的期间存在不同理解，对此本院认为，从《股权转让协议书》文义看，无法得出利息从王诚接到叶茂杨书面通知5日后起算的意思表示，从合同目的看，约定该条款的目的系对王诚未完成合同义务造成叶茂杨损失的补偿，故支付自占有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更符合双方签订合同之目的，故原审法院判决王诚向叶茂杨支付自收到股权转让款之日起计算的利息正确。王诚上诉称叶茂杨于2018年8月7日发出终止协议通知超出合理期限属于怠于行使权利，因《股权转让协议书》未约定叶茂杨行使合同终止权的期限，而叶茂杨于2018年8月7日发出终止协议通知尚属合理期间，对王诚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因王诚未按约支付利息导致本案诉讼发生，叶茂杨有权依据协议之约定要求王诚承担律师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元，由上诉人王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文杰 审 判 员 魏之薏 审 判 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谢思一 书 记 员 王诗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