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18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大围市×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石井鸦岗西边头（土名）广和路西南侧。法定代表人：黄伟应，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赛花，女，196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华容县×××××××××，公民身份号码430××××××××××××08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萱，男，1995年1月1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华容县×××××××××，公民身份号码430××××××××××××016。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锋，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张坤艳，局长。上诉人广州市大围市×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赛花、刘萱、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白云区人社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35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胡赛花是刘志辉的配偶，原告刘萱是刘志辉的儿子。刘志辉是第三人大围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为清洁工。2017年6月19日17时18分，案外人胡怀达驾车沿广州市白云区×××××由东往西行驶至白云区田心路路口往北右转弯时，遇刘志辉骑自行车沿出事路口北侧由西往东通行，双方发生碰撞，刘志辉受伤后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6月28日死亡。2017年8月9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穗公交白二证字〔2017〕第A00033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记载案外人胡怀达驾驶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检验鉴定等证据，公安机关无法查明事发时间各方通过路口时的交通信号灯情况，致使道路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此后，原告胡赛花、刘萱就上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4日作出（2017）粤0111民初11826号民事判决，经审理，对该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酌定刘志辉和胡怀达分别承担30%和70%的责任。该判决于2018年3月27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4月17日，原告胡赛花、刘萱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申请认定刘志辉的死亡为工伤，主张刘志辉是在下班途中遭遇上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并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职工工伤投诉登记表》《工伤认定申请报告》《公证书》《工作证明》、住院病历、手术记录、死亡记录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收到原告胡赛花、刘萱的申请后，于次日向第三人大围公司发出《举证告知书》，要求其于2018年4月25日提交有关证据材料。第三人大围公司收到该《举证告知书》后，向被告白云区人社局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及相关证明材料，认为刘志辉下班时间是17时30分，而其当日离开公司的时间应该早于17时，很明显属于擅自离开工作岗位，不应当认定为工伤。2018年5月7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原告刘萱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刘萱在调查中陈述刘志辉是从2013年8月28日入职大围公司从事清洁工工作的；刘志辉以前跟家人说过上下班时间，是从5时至12时、14时至17时；刘志辉每天早上4时30分左右出门上班，晚上18时左右回到家；上下班需要打指纹卡考勤。次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对叶燕飞进行询问调查，叶燕飞在调查中陈述其是大围公司的清洁工，已经做了六七年了，工作时间是6时至11时、14时30分至17时30分；平时都是16时左右就去倒垃圾、停好车、放好工具、再坐一会休息一下、到时间就打卡下班；刘志辉出事当天其在倒垃圾时有见到刘志辉，后来放工具和休息时、打卡时就没见到了。同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还分别对大围公司市场部主管陈柳婷和大围公司清洁班班长谢连妹进行询问调查，二人均陈述公司清洁工的上班时间是上6时至11时，下午14时30分至17时30分，上下班需要打卡考勤，另外，谢连妹陈述公司人员流动性大，当时与刘志辉同时任公司清洁工的在职员工只有叶燕飞；刘志辉出事当天未向其请假。经调查，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穗云人社工伤认〔2018〕0069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同日通过EMS邮寄送达给第三人大围公司，次日直接送达给原告。原告收到该决定书不服，诉至本院。另查明，原告胡赛花、刘萱向本院提交了刘志辉生前的两段微信语音，微信语音中刘志辉向他人陈述自己17时下班，原告胡赛花、刘萱以此主张刘志辉下班时间为17时。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本案中，各方对刘志辉与第三人大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刘志辉于2017年6月19日17时18分在广州市白云区×××××白云区田心路北约10米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死亡的事实无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刘志辉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是否可以认定为工伤。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在认定是否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本人主要责任’、第十六条第（二）项‘醉酒或者吸毒’和第十六条第（三）项‘自残或者自杀’等情形时，应当以有权机构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结论性意见和人民法院生效裁判等法律文书为依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事故责任认定书和结论性意见的除外。前述法律文书不存在或者内容不明确，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就前款事实作出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其提供的相关证据依法进行审查。”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根据前述规定，职工以上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可以认定为“上下班途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中，被告白云区人社局认为刘志辉发生交通事故时尚未到下班时间，故认定刘志辉的死亡不属于工伤。然而，被告白云区人社局认定刘志辉下班时间的依据仅为第三人大围公司员工谢连妹、陈柳婷、叶燕飞的陈述。从被告白云区人社局的调查情况来看，第三人大围公司有要求员工上下班打卡考勤，员工上下班亦有打卡考勤，但是在工伤认定程序及本案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大围公司均未能提供刘志辉发生交通事故之前或交通事故当天的原始打卡考勤记录。结合考虑到谢连妹、陈柳婷、叶燕飞均为第三人大围公司在职员工，该三人陈述的下班时间可能会受到第三人大围公司的影响，在没有原始打卡考勤记录或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该三人的陈述不足以证明刘志辉的日常下班时间为17时30分。而且，叶燕飞陈述，包括其在内的清洁工“平时工作都是16时左右就去倒垃圾，然后停好车、放好工具、再坐一会休息一下就打卡下班”，可以认为，在清洁工倒完垃圾后已接近下班时间，加之刘志辉生前曾两次向他人陈述其17时下班。因此，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仅根据谢连妹、陈柳婷、叶燕飞三人的陈述认定刘志辉的下班时间是17时30分，依据不足。刘志辉以下班为目的，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且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刘志辉不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因此，刘志辉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形符合前述规定中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被告白云区人社局否定刘志辉所受交通事故构成工伤依据不足。原告胡赛花、刘萱请求撤销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8〕0069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穗云人社工伤认〔2018〕00695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二、责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刘志辉的工伤认定事宜重新作出处理。上诉人大围公司上诉称：一、原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二、一审裁判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刘志辉上班时间问题，谢连妹、陈柳婷、叶燕飞均证实清洁部的上下班时间是上午6：00-11：00，下午14：30-17：30，一审以上述三位证人均为上诉人在职员工，同时上诉人未能提交原始打卡考勤记录为由，不予采信，缺乏理据。被上诉人事隔11个月才突然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上诉人并未刻意想过保留什么证据，在此期间上诉人因打卡机故障问题，更换了新的打卡机，所以事发当天的打卡记录均无保存，以致于在本案中无法提供，是客观原因造成的，非上诉人故意不提交。根据原审被告的调查取证，员工之间的证言是能够互相印证的，3名证人十分清楚作伪证所需承担的法律责任和后果，证词真实可信，理应采纳作为证据使用。刘志辉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是17：18，很明显尚未到下班时间，刘志辉未经上诉人同意提前下班的行为属于早退行为，因此涉案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正常下班后的合理时间内，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对时间要素的法定条件，依法不能认定为工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两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胡赛花、刘萱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原审被告白云区人社局二审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三名证人均系上诉人的员工，其言词证据系主观证据，且与被上诉人陈述存在矛盾，上诉人应提供更为确实、充分的证据来否定被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掌握员工打卡考勤记录，该考勤记录是反映刘志辉下班时间最客观、真实的证据，在上诉人不能提供打卡考勤记录或者其他证据证明刘志辉下班时间为17：30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其符合下班途中遭受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应属于工伤，并据此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责令原审被告重新作出处理，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所提因打卡机出现故障而不能提供打卡记录，亦不可能归责于刘志辉或者其近亲属，上诉人作为掌握证据并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即使证据客观上确已灭失而无法提供，也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不认定刘志辉为工伤，主要证据不足，对被诉工伤认定决定书应予以撤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大围市×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 玮审 判 员  余树林审 判 员  闵天挺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  张丽敏书 记 员  苏瑛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