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软件园**诚毅北大街******。 法定代表人：庄莫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竞忠，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方园，福建泉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跃龙，男，1981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文永，男，198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跃龙、连文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9）闽0505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七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05民初388号民事判决；2.改判陈跃龙立即偿付七星公司代偿还给惠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惠安农信社）的款项合计44110.5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改判连文永对陈跃龙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直接引用（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案件认定的犯罪事实用于认定本案民事纠纷相关事实，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虽然连小永所实施的骗取贷款的行为与陈跃龙、惠安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惠安农信社）签订贷款民事合同行为有牵连，但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主体和两个行为。1.（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案件与本案的行为主体不同。七星公司一审起诉的对象是陈跃龙，而刑事案件审理的被告人只有连小永。连小永在刑法领域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并不当然等同于连小永及陈跃龙的行为在民法上的评价。故刑事案件中认定的事实并不当然的适用于民事案件中。2.（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案件与本案的审理对象不同。（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案件的聚焦点是连小永骗取贷款的行为，而七星公司诉求依据的是陈跃龙与惠安农信社之间的贷款协议，所评价的对象是合同本身。（二）一审判决审理时已经查明惠安农信社收到了七星公司代偿款项共计1096942.22元，其中本案代偿数额计44110.51元，七星公司为实际权利人，而一审却认定惠安农信社为受害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有新的录音证据证明陈跃龙自认向泉州市美沐阳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沐公司）购买商品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审认为的只由连小永虚构的事实。2017年6月16日，惠安农信社客服与陈跃龙电话核实其办理消费分期的真实性，陈跃龙电话中多次确认向美沐公司购买发财树盆资金需要。（二）陈跃龙是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消费分期的行为人，一审认定陈跃龙未参与过贷款主合同的签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陈跃龙在（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案件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其本人亲自与惠安农信社签订了《福万通·小康卡申请表》、《七星分期协议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申请表》以及提供了本人手持身份证、小康卡申请表的照片。一审判决认定陈跃龙未签订案涉合同，系事实认定错误。（三）陈跃龙是惠安农信社所出借案涉分期款项45600元的实际使用人，不存在被连小永冒名的情况。根据陈跃龙、惠安农信社及美沐公司三方签订的《消费分期商品/服务合作协议》第二条的约定，惠安农信社已将申请的分期款项转账支付至美沐公司的账户，履行了合同义务，应视为陈跃龙已实际收到了惠安农信社发放的45600元款项。（四）至于美沐公司收到惠安信用社发放的案涉款项后的资金去向，是否由连小永使用以及（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连小永构成骗取贷款罪，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影响本案惠安信用社与陈跃龙之间贷款合同关系的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陈跃龙与惠安农信社的贷款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一）陈跃龙是案涉金融消费合同的实际行为人和参与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上述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所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就如一审判决认为的陈跃龙为骗取贷款而提供了虚构的商品交易信息，该合同也应属于可撤销合同，在惠安农信社并未主张撤销权的情况下，陈跃龙与惠安农信社之间的贷款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四、陈跃龙是本案贷款合同相对人，应当对案涉贷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如果没有陈跃龙的积极参与和故意提供个人信息的行为，连小永就无法达到其犯罪目的。陈跃龙对该法律后果存在过错，应对参与实施申请贷款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二）陈跃龙在惠安农信社获取贷款的行为和事实客观存在，不能因连小永个人的犯罪行为而免除陈跃龙的还款义务，否则将造成因其个人过错而不必承担责任甚至获利，七星公司权利却无处得到救济的结果，这一判决显然是有违公平和诚信原则的。（三）陈跃龙至少也应当对其贷款拿到的8000元本息及违约金向惠安农信社负有偿还责任，一审判决未予照准，明显错误。并且从陈跃龙的自认还款也可证明陈跃龙对申请贷款的事实和行为是清楚知悉的，并不是受连小永欺骗和被冒名。 陈跃龙、连文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七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跃龙偿付七星公司代偿给惠安农信社的款项合计44110.5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2018年4月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算）；2.连文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立即清偿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5日，七星公司向惠安农信社出具《担保声明书》1份，承诺：其自愿为其开发的“七星生活APP”的所有消费者“小康卡”项下的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责任。2017年3月6日，七星公司与美沐公司签订《合作协议》1份，主要约定：美沐公司及其法人应为其客户办理七星分期业务所形成的债务提供共同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闽0505刑初388号刑事判决，判决连小永犯骗取贷款罪并认定：2017年3月至9月期间，连小永虚构他人向美沐公司购买苗木，并通过七星公司“七星生活”平台上传上述虚假苗木交易单据、身份证及申请单等申办材料，后以他人名义向被害单位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的七星分期业务。七星公司及惠安农信社审核通过上述七星分期业务后，由惠安农信社将发放的款项汇到美沐公司账户上，后连小永将上述发放的款项用于偿还个人债务、日常费用、偿还其先前为他人所办理的分期业务及转贷给他人以从中赚取利息等。期间，连小永利用上述方式，先后以林惠彬、庄伟清、庄印萍、庄华龙、庄学娥、杨城、刘淑华、吴庆兰、蔡清珠、林洪泉、林秀华、陈松斌、郑庆平、赵育华、黄志阳、陈清华、蔡叶珠、连志荣、陈志敏、连志勇、庄学和、陈清海、郭阿彬、陈跃龙、庄海恩、张玉秀、陈荣兰等27人名义，向惠安农信社骗取贷款款项共计1345520元（其中，林惠彬贷款金额49920元、陈跃龙贷款金额45600元，其余25人贷款金额均为50000元）。2017年12月，连小永无力偿还贷款后逃匿。案发后，惠安农信社已收到偿还款项计1636798.89元（其中七星公司代偿1096942.22元）。上述刑事案件审理中，连小永家属代为退出款项15710.47元，用于退赔被害单位惠安农信社的经济损失。 一审法院认为，七星公司、陈跃龙与惠安农信社签订的《福万通·贷记消费卡申请表》，在（2018）闽0505刑初388号案件中已经认定为虚构的借款事实，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依法无效，故《担保声明书》、《合作协议》亦属无效。因案外人连小永的诈骗犯罪行为导致担保合同无效，且陈跃龙、连文永也未参与主合同的签订，对担保合同无效不存在过错，故陈跃龙、连文永不应承担过错责任。连文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七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七星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交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七星公司二审时主张一审认定的退赔单位有异议，主张退赔单位应包含七星公司。同时遗漏查明了事实，对陈跃龙是否签订案涉分期消费贷款的事实未查明。对于双方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3日，惠安农信社（甲方）、七星公司（乙方）、美沐公司（丙方）三方签订《消费分期商品/服务合作协议》一份，对1.合作内容:甲乙双方联合发行“福万通·七星生活”联名卡——“小康卡”，丙方提供可分期的商品/服务，通过“七星生活”平台，共同为客户提供基于真实商品/服务需求的消费分期服务。2.合作模式。3.权利与义务：……丙方不得与客户勾结，以虚假交易行为非法获取甲方资金，使甲乙两方蒙受损失，不得协助客户通过“七星生活”平台套现等内容进行了相关约定。2017年9月4日，陈跃龙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办理“福万通·小康卡”，并签署了《福万通·小康卡申请表》《七星分期协议》等材料，惠安农信社依约发放款项45600元至指定美沐公司账户内。因陈跃龙未能依约还款，惠安农信社于2018年4月3日直接从保证人七星公司在惠安农信社的账户内扣收本案讼争款44110.5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七星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录音光盘及文字摘要；拟证明经惠安农信社联系核实，陈跃龙本人确认已经收到商品，陈跃龙是案涉分期消费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其并未被连小永冒名，该项交易并非是由连小永虚构。2.讯问笔录；拟证明陈跃龙因资金需要找连小永办理分期消费贷款，苗木交易单为陈跃龙本人签字捺印，然后上传至“七星生活APP”进行验证。3.询问笔录；拟证明惠安农信社、七星公司及美沐公司的合作方式，以电话联系的方式向客户核实交易的真实性后，发放贷款至美沐公司的对公账户，后由客户进行分期还款，对陈跃龙和美沐公司存在虚假购买苗木的交易并不知情，在客户逾期后，由七星公司对逾期的客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关于陈清海等26人在我社办理七星小康卡分期消费业务的情况说明；拟证明七星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代陈跃龙向惠安农信社清偿了不良贷款共计44110.51元。5.说明；录音系惠安农信社与陈跃龙电话录音形成，陈跃龙在电话中确认交易以及向惠安农信社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真实性，陈跃龙是案涉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且未被连小永冒名，交易也并非连小永虚构。6.询问笔录；陈跃龙为了办理贷款，办理了申请分期消费贷款的手续，包括注册账号、提供个人信息、签订贷款申请单、苗木装箱单/送货单，并手持单据拍照上传至APP审核，以及接受惠安农信社的电话审核，确认苗木交易的真实性。对于七星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是否采信，将在下文论述。 二审争议焦点为：陈跃龙是否应偿付七星公司代偿给惠安农信社的款项44110.51元及相应利息损失，连文永是否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保证合同依法均应认定为无效，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在于：现已知案涉被告人连小永的犯罪行为被定性为骗取贷款，则其侵害对象应为惠安农信社。因本案借款合同属于连小永为达到其骗取贷款的非法目的，而采取由本案借款人陈跃龙与惠安农信社签订借款合同的合法形式所签订，为我国《民法总则》所规定的关于以虚假意思表示隐藏民事法律行为的情形，被隐藏的骗取金融机构贷款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保证合同作为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应认定无效。且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七星公司就案涉借款、保证合同的签订已依约履行其审核义务，对于惠安农信社被连小永实施骗取贷款行为所骗取的结果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也无需承担任何过错责任。因此，七星公司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相应上诉主张，故七星公司基于其账户资金被惠安农信社扣划用于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的事实而要求行使追偿权，缺乏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至于七星公司与惠安农信社之间就案涉款项所产生的争议，以及惠安农信社因连小永的骗取贷款行为所遭受的贷款损失，与本案均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依法不予作出认定及处理。 综上所述，七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其可另行寻求救济途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元，由上诉人厦门市七星通联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赖世耀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