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3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长堤大马路**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MA59G7X78Y。法定代表人：吴庄，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磊，广东法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磊，广东法方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洪秀。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荣，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广东天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惠金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林、洪秀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粵0303民初625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广州惠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的事实不清。(一）广州惠金公司与王林、洪秀之间存在真实的、合法的金融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案件是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广州惠金公司在一审阶段已经就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合意及广州惠金公司向王林、洪秀实际发了贷款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广州惠金公司提供双方签订的《授信额度协议》、《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不动产登记证明》，王林、洪秀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亲笔签署的并非空白合同，是对借款作出了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亲自去公证处、不动产产权登记中心办理的房产抵押，是对自己房产作出了抵押的真实处置。广州惠金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记录足以证明广州惠金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的借款合意，实际履行了给付借款本金的义务。(二）王林、洪秀作为案件的借款人，其委托案外人代为支付本金或者利息的行为依法属于委托与代理的民事行为。根据王林、洪秀提交的证据《房产抵押及融资担保协议书》，该协议书系杨某某、深圳市东方建富实业有限公司等案外人与王林、洪秀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甲方为深圳市宝安区翻身居委房屋旧改项目需求，向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请贷款需要乙方为其作为借款人及提供抵押担保”、“此笔还贷款由甲方100%负责”，可见王林、洪秀向广州惠金公司借款、案外人代其支付贷款本金和利息的行为都系他们之间的内部约定，王林、洪秀是为了追求高回报，才向广州惠金公司借款并高息（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的月3%的担保费）转贷给案外人。但是，王林、洪秀并未向广州惠金公司如实披露以上协议，王林、洪秀谎称其系因为经营需要才向广州惠金公司抵押借款，导致广州惠金公司向王林、洪秀支付了借款。而在现实中，尤其是借贷行业经常存在代为收款、代为付款等委托与代理的民事行为，故广州惠金公司在对王林、洪秀与案外人之间的交易毫无所知的情况下，接受案外人代为支付借款本金的行为是合法且合理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一）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广州惠金公司的起诉，既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撤销。经一审法院审查，案外人深圳市前海大丰收互联网金融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丰收公司）是为广州惠金公司介绍借款客户的居间公司，并非实际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实际借款人应为大丰收公司”为实际借款人，应有相关的事实证据和法律予以支持。事实上，广州惠金公司与大丰收公司之间既不存在任何书面的借款合同及其他口头的借款合意，也不存在任何实际的借款往来记录。法律上，广州惠金公司并没有“必然需要对每笔还款的还款人、金额以及用途有所了解”的法定义务。借贷的行业惯例或者常理上，广州惠金公司在借款人有履约能力的前提下，在其履行能力的范围内发放贷款完全是合法合理，而借款人借到款项后的去向确是广州惠金公司无法控制的。但是，一审法院无视广州惠金公司与王林、洪秀之间的借款事实，仅凭主观臆想，认为广州惠金公司“作为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各案被告并非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应为大丰收公司”，进而驳回了广州惠金公司的起诉，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作为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各案被告并非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应为大丰收公司”没有事实依据。首先，本案没有任何直接的、有效的证据可以证明广州惠金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大丰收公司是实际借款人。其次，广州惠金公司从未向案外人大丰收公司、杨某某3催收过借款本金和利息，案外人杨某某3只是根据王林、洪秀的委托主动向广州惠金公司支付借款或者利息。最后，根据深圳市经侦局的书面复函，可见广州惠金公司与大丰收公司、杨某某等案外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无关，不存在任何联系，对王林、洪秀的借款去向并不知情。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广州惠金公司的起诉，广州惠金公司的借款损失根本没有其他的法律救济途径可以追回，这明显违背了法律的公正性。王林、洪秀为了高回报，与杨某某等案外人达成《房产抵押及融资担保协议书》，按照案外人的指示向广州惠金公司所借的款项均被杨某某等案外人非法套取，该损失应由王林、洪秀通过公安机关依法追回或依法自行承担，而不应转嫁给广州惠金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实际借款人为大丰收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应追加其为被告，但是一审法院却没有。相反的是，一审法院在毫无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即揣测实际借款人是大丰收公司。但是，广州惠金公司与大丰收公司并无任何借款合意和借款事实，仅凭裁定书中“实际借款人应为大丰收公司”这一句话，根本无法将大丰收公司作为借款人起诉至法院，更无法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广州惠金公司的合法财产权益。因此，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广州惠金公司的起诉明显违背了法律的公正性。被上诉人洪秀、王林辩称：一、本案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充分，作出的裁定准确无误，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一审的裁定基于法律的公平公正原则，真实的还原了广州惠金公司与洪秀、王林之间的法律关系，广州惠金公司不是本案中的实际借款人，因而驳回广州惠金公司的上诉请求，是遵循了民法的基本价值，维护了社会稳定，实现法律宗旨。二、本案实际上是第三人杨某某及其家庭从事犯罪所造成的后果，杨某某等人因涉及犯罪作出了有罪刑事判决案号为（2018）粤0305刑初141号，二审案号为（2019）粤0305刑终654号，最新判决是经深圳中院发回重审，经了解仍在审理当中。本案与杨某某的犯罪是密切相关的。三、由于广州惠金公司在杨某某的案发之后，司法机关介入侦查之间，怠于行使其申报犯罪受害人的债权，导致其债权权利没有得到相应的保障，应当由广州惠金公司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并且可以通过法律控告进行救济。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广州惠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裁定。此外，该案不是孤立的个案，罗湖法院的裁定书当中所调查清楚的事实，本案与其他一批群体性案件完全一致，更是社会上的借款人在杨某某与广州惠金公司的安排下，名义上通过洪秀、王林向广州惠金公司借款，实际上款项都是借给了杨某某。广州惠金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一系列证据证明，不仅知情并且认可。广州惠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洪秀向广州惠金公司支付贷款本金100万元，利息8000元（按年化利率9.6%暂计至2018年2月19日，实际计至洪秀支付完毕之日止）；2.洪秀向广州惠金公司支付罚息9.6万元（按年化利率19.2%自2017年7月19日暂计至2018年1月19日，2018年1月19日后按年化利率36%计算，实际计至洪秀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3.王林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广州惠金公司对王林名下深圳市龙岗区公园大地花园（房产证号：深房地字第**）房产有抵押权，有权就处置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查明：广州惠金公司系一家小额贷款公司，与案外人大丰收公司、深圳市惠信通投资有限公司存在业务合作关系。其中深圳市惠信通投资有限公司系广州惠金公司在深圳的代理公司，大丰收公司系为广州惠金公司介绍客户的居间公司。案外人杨某某是深圳市东方建富实业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同时是大丰收公司股东，出资额为4500万元，股权比例为90%，杨某某2、杨某某3均为该公司员工。2017年7月18日，广州惠金公司与洪秀签订《授信额度协议》、《借款合同》，与王林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授信额度协议》约定，广州惠金公司授予洪秀、王林授信额度930万元。《借款合同》约定，洪秀向广州惠金公司借款人民币100万元，借款用于经营，借款期限6个月。借款指定划入王林的账户。《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王林提供龙岗区中心城公园大地花园一期5栋B座1006号房屋作为抵押。抵押权人为广州惠金公司，担保最高债权金额930万元。合同签订次日，广州惠金公司即按照约定向洪秀指定的王林账户发放了借款100万元。在2017年7月19日，广州惠金公司向王林的账户转入另外一笔借款人民币500万元。在同一日，广州惠金公司共计向王林的账户转入人民币600万元。当日，杨某某2向王林账户转入220万元。2017年7月20日，王林的账户内8073920元转入了深圳市东方建富实业有限公司财务邓海兰的账户。2018年1月，广州惠金公司向洪秀、王林发出《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以洪秀、王林拖欠广州惠金公司贷款本金及逾期利息，要求洪秀、王林提前偿还贷款本息。2018年1月2日，案外人杨某某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洪秀、王林得知上述情况后，于2018年1月3日向深圳市公安局经侦局报案。根据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粵0304民初6180/14879-14899/18670-1867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受理了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起诉李春红等人共计14宗金融借款纠纷案，该案查明所诉洪秀、王林与广州惠金公司签订《授信额度协议》、《借款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广州惠金公司经大丰收公司介绍，通过惠信通公司与洪秀、王林签订合同，签约过程、交易模式基本相同，即大丰收公司居间介绍，由广州惠金公司向洪秀、王林发放贷款。洪秀、王林均系通过大丰收公司员工杨某某2、杨某某3向广州惠金公司还款。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认为，广州惠金公司作为出借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洪秀、王林并非实际借款人，实际借款人应为大丰收公司。鉴于大丰收公司实际控制人杨某某已涉嫌犯罪，故该系列案应依法驳回起诉。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市公安局已经对犯罪嫌疑人杨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其主要犯罪事实为犯罪嫌疑人杨某某及犯罪嫌疑单位大丰收公司在从事房产证抵押贷款过程中，涉嫌自融自用，公开宣传并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承诺保本付息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本案与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所受理的14宗案件的借款经过基本相同，即由大丰收公司介绍，通过惠信通公司与洪秀、王林签订合同，即由大丰收公司居间，由广州惠金公司向洪秀、王林发放贷款。鉴于大丰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杨某某已涉嫌犯罪立案侦查，本案应依法驳回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广州惠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36元，已由广州惠金公司向一审法院预付，由一审法院退还给广州惠金公司。被上诉人洪秀、王林当庭提交证据如下：福田法院一审案件（2018）粤0304民初14887号“240万元还款记录的书面说明”。证明：上诉人与杨某某之间商量借款和还款的事宜，14667号有一份240万元的本金是从杨某某的家属杨某某3还给广州惠金公司。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广州惠金公司通过大丰收公司的居间介绍向包括本案被上诉人洪秀、王林在内的多人出借款项，案涉金额巨大，且本案借款均系通过大丰收公司员工杨某某2、杨某某3还款。广州惠金公司与大丰收公司之间存在长期的合作关系，其通过大丰收公司介绍涉案借款人，又由大丰收公司的员工直接进行还款，应当视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涉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为大丰收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杨某某。鉴于杨某某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仍在刑事审理阶段，本案的审理与刑事犯罪事实的认定相关。《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据此，一审法院将本案裁定驳回起诉，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广州惠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茹审判员 付  璐  奇审判员 范  志  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叶益力（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