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6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绮雯（曾用名李绮文），女，1990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勇，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广东，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嘉欣，女，1990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晴，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杰，广东天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绮雯因与被上诉人梁嘉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6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绮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梁嘉欣的诉讼请求或裁定中止诉讼；2.判令梁嘉欣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李绮雯与梁嘉欣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错误。一审只是对李绮雯出具借条、收取借款的真实性进行了审理，但对于李绮雯的借款原因、借款用途却没有查明清楚。也就是说，一审只是在形式上对双方的民间借贷行为进行了审查，却没有对李绮雯借款的用途、使用情况、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和还款人、李绮雯的员工身份及与其同样身份的员工办理借款手续的情况等与案件有重大关系的事实进行审查。事实上，如李绮雯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所陈述，本案60万元借款，也是佛山市晋利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利丰公司”）向梁嘉欣收取的投资款，属于该公司非法集资的款项之一。对此，李绮雯列举了：1.梁嘉欣之前向晋利丰公司投资的相关证据；2.李绮雯收到涉案60万元后即转给晋利丰公司负责人黎勇刚的银行流水；3.李绮雯支付梁嘉欣利息资金来源的银行转账记录；4.黎勇刚代表晋利丰公司对该60万元借款的确认表等一系列证据。上述单独一项证据，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李绮雯与梁嘉欣关于本案60万元借款的真相，但所有证据形成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李绮雯与梁嘉欣之间并不一定构成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在案件存有重大疑点的情况下，一审仍简单以《借据》《收据》、银行流水为定案依据，即认定李绮雯与梁嘉欣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程序违法。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质证。一审在第一次开庭后，法官提取了梁嘉欣与李绮雯的微信聊天记录，并以此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然而，一审并没有将该微信聊天记录在第二次开庭时向李绮雯出示，更没有给李绮雯质证。一审将没有经过质证的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违反法律程序，损害了李绮雯合法权益。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李绮雯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证明涉案的60万元与晋利丰公司非法集资犯罪有关联。法院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相关的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为李绮雯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60万元是晋利丰公司的非法集资款，但犯罪嫌疑人黎勇刚出具的书面材料已经承认了该60万元系向梁嘉欣集资取得。因此，对于最终事实的认定，也应当等待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基本案件事实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而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一审明知涉案60万元与正在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却以公安机关未答复为由，强行作出判决，显然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试想，如果晋利丰公司的非法集资案件经过最终审判，认定涉案的60万元系晋利丰公司向梁嘉欣非法集资，本案一审判决必然要撤销重审。这也是上述司法解释第七条规定法院应当裁定中止诉讼的原因。梁嘉欣答辩称：第一，梁嘉欣向李绮雯转账的60万元是借款而非投资款，双方的借款合意及资金流转是有清晰证据证明的。第二，涉案60万元借款与李绮雯主张的其他理财款项在形式上明显不一致，李绮雯故意混淆理财款与个人借款的区别。第三，晋利丰公司涉嫌刑事犯罪与本案无关，李绮雯的报案是因晋利丰公司诈骗了李绮雯的钱而非梁嘉欣的钱。李绮雯企图转嫁损失，规避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绮雯的上诉请求。梁嘉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绮雯向梁嘉欣支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90500元（按年利率10%暂计至起诉之日）；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绮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7日，梁嘉欣向李绮雯银行转账60万元（李绮雯收到60万元后于2017年2月10日向黎勇刚转账20万元，于2017年2月11日向李嘉伟转账20万元，于2017年2月15日向黎勇刚转账20万元）。同日，李绮雯以借款人的身份签订借据，确认李绮雯借到梁嘉欣6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2月13日至2017年8月28日，借款总利息5%，每2月支付利息2.5%，期满还本。同日，借款人李绮雯还签订了《收据》，确认收到梁嘉欣借款60万元。2017年4月30日，李绮雯向梁嘉欣银行转账16700元；2017年7月2日，李绮雯向梁嘉欣银行转账15700元。2017年4月30日，李绮雯向梁嘉欣发送微信称：“60个度一共系5%的，分两次派息，一次系派2.5%，就系15000一次。”另查1，晋利丰公司是于2015年12月4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法定代表人是叶杰峰，股东包括叶杰峰、黎勇刚两人。该公司因涉嫌集资诈骗罪于2019年2月22日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李绮雯自称是晋利丰公司的业务员。另查2，梁嘉欣（委托人）曾多次与晋利丰公司（受托人）、李绮雯（委托代理人）签订了《业务委托协议》，具体如下：2016年3月18日，晋利丰公司出具《正式收据》确认收到梁嘉欣配股项目认购款7万元。2016年3月19日，三方签订《业务委托协议》约定：梁嘉欣指定李绮雯为委托代理人代为负责处理其投资相关的日常事务，包括投资送款及收款等，黎勇刚为委托执行人，委托时间从2016年3月19日至2017年6月12日，梁嘉欣投资金额合共7万元，经委托代理人李绮雯汇至指定账户（户名黎勇刚，开户行招商银行广州分行，账号621********33386），协议约定的收益、赎回、终止时，委托代理人需要担保受托人将以委托人对应投入款项连同相关的投资回报收益于5个工作日内汇入委托人指定账户（户名梁嘉欣，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账号622846********53072）；每个月28日派息，共派息15次，每次派息1%；协议期满，如双方没终止协议行为则视为自动续约。2016年4月29日、2016年5月30日、2016年6月29日、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28日、2016年10月28日，梁嘉欣在《佛山晋利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确认函》上签字确认各收到配股项目利息700元。2016年5月14日，晋利丰公司出具《正式收据》确认收到梁嘉欣定息项目认购款10万元。2016年5月16日，梁嘉欣（委托人）、晋利丰公司（受托人）、李绮雯（委托代理人）再次签订《业务委托协议》，约定梁嘉欣投资金额合共10万元，委托时间从2016年5月18日至2017年5月17日，叶杰峰为委托执行人；每2个月的28日向梁嘉欣支付前月应支付的收益，金额为委托财产总额的2%。2016年9月28日，梁嘉欣在《佛山晋利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确认函》上签字收到IPO项目利息2000元。2016年10月28日，梁嘉欣在《佛山晋利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确认函》上签字收到IPO项目（2016.7.5-2016.10.13配股项目）利息3500元。2016年10月13日，晋利丰公司出具《正式收据》确认收到梁嘉欣定息项目认购款10万元。2016年10月15日，梁嘉欣（委托人）、晋利丰公司（受托人）、李绮雯（委托代理人）再次签订《业务委托协议》，约定梁嘉欣投资金额合共10万元，委托时间从2016年10月14日至2017年4月13日，叶杰峰为委托执行人；每个月的28日向梁嘉欣支付前月应支付的收益，金额为委托财产总额的1%。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梁嘉欣将多笔款项交付给李绮雯，并由李绮雯向梁嘉欣支付收益或利息，款项收支途径均相同，但《业务委托协议》《借据》《收据》等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的书面合同，各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梁嘉欣于2017年2月7日向李绮雯银行转账60万元后，李绮雯以借款人的身份向梁嘉欣出具了《借据》《收据》，一审法院认定梁嘉欣与李绮雯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李绮雯以晋利丰公司涉嫌刑事犯罪被立案侦查为由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但晋利丰公司与李绮雯之间的关系、梁嘉欣与李绮雯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李绮雯并未因涉嫌刑事犯罪而被立案侦查，一审法院对李绮雯的申请不予准许。李绮雯辩称涉案60万元与其他款项性质一致（是梁嘉欣向晋利丰公司交付的投资款），与书面合同约定的内容不一致，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绮雯又辩称已由晋利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黎勇刚签字确认涉案60万元是梁嘉欣向晋利丰公司交付的投资款，但李绮雯与晋利丰公司之间签订的书面协议效力不及于梁嘉欣，梁嘉欣也没有追认涉案60万元是其向晋利丰公司交付的投资款，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结合李绮雯的银行转账记录及其与梁嘉欣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确认李绮雯于2017年4月30日支付利息15000元，于2017年7月2日支付利息15000元。除此之外，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李绮雯就涉案60万元借款支付了利息。根据《借据》的约定，一审法院确定涉案60万元的计息标准约为年利率9.26%（5%÷2017年2月13日至2017年8月28日共197天×365天）。《借据》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届满，梁嘉欣要求李绮雯还本付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经计算，截至2017年7月2日，李绮雯尚欠梁嘉欣借款本金592186.19元（详见下表）：计息本金计息期间计息标准应得利息已收利息累计600000元2017.2.7-2017.4.30共83天年利率9.26%12634.19元15000元扣本2365.81元597634.19元2017.5.1-2017.7.2共63天年利率9.26%9552元15000元扣本5448元592186.19元李绮雯应向梁嘉欣归还借款本金592186.19元，并应以592186.1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6%自2017年7月3日至实际清偿之日计付利息给梁嘉欣。梁嘉欣要求李绮雯支付截至起诉之日的利息90500元，低于李绮雯应付利息95400.38元（592186.19元×年利率9.26%÷365天×2017年7月3日至2019年3月29日共635天），属梁嘉欣权利的自愿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因此，李绮雯应向梁嘉欣归还借款本金592186.19元及利息90500元，并应以592186.1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6%自2019年3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计付利息给梁嘉欣，息随本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绮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嘉欣归还借款本金592186.19元及利息90500元，并应以592186.19元为本金按年利率9.26%自2019年3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计付利息给梁嘉欣，息随本清；二、驳回梁嘉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352.5元、财产保全费3972.5元，合共9325元（梁嘉欣已预交），由李绮雯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梁嘉欣已预交的受理费5352.5元及财产保全费3972.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本院二审期间，李绮雯针对上诉请求提交《民事起诉状》、借条（复印件）、《收据》（复印件）、《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照片打印件）各一份，梁嘉欣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民事起诉状》、借条、《收据》反映的是李绮雯与案外人余智殷之间发生的事实和关系，与本案所涉梁嘉欣、李绮雯之间的纠纷无关，也不足以证明李绮雯的证明主张；《被害人诉讼权利义务告知书》则是检察机关向案外人李志云送达的法律文书，本案双方当事人并非该文书的送达对象，现有证据不足以反映本案纠纷的处理与案外人黎勇刚等人涉嫌集资诈骗犯罪有法律上的关联。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本案分析如下：首先，本案不应当中止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了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本案审理的是梁嘉欣与李绮雯之间的借贷关系，现有证据表明本案诉争的60万元借贷事实的查明无须以案外人黎勇刚等人涉嫌集资诈骗犯罪的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换言之，本案不具备应当中止诉讼的法定情形。李绮雯上诉请求裁定中止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一审程序并无违法。李绮雯上诉称一审法院剥夺了其对与梁嘉欣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质证权利。经审查，一审第一次开庭期间，庭审法官因应李绮雯的请求，已要求梁嘉欣、李绮雯出示其二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始载体，其后针对包括上述微信聊天内容在内的有关问题也向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李绮雯作为微信聊天一方当事人，既清楚其与梁嘉欣的微信聊天内容，也在该次庭审的质证和法庭询问阶段陈述了其对该微信聊天记录反映的事实主张（即李绮雯针对微信聊天记录已给出评价意见）。有鉴于此，应视为李绮雯针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质证权利已行使，一审法院将之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李绮雯上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本案诉争的60万元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梁嘉欣向李绮雯转账支付60万元的同一天，李绮雯以借款人身份向梁嘉欣出具了60万元的《借据》《收据》，其后李绮雯就该60万元向梁嘉欣两次转账支付款项（数额与60万元《借据》约定的计息标准相符）；另一方面，梁嘉欣（委托人）曾先后两次与晋利丰公司（受托人）、李绮雯（委托代理人）签订《业务委托协议》，晋利丰公司均以出具《正式收据》的方式确认收到梁嘉欣的认购款，梁嘉欣也通过在《佛山晋利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确认函》上签字确认收到晋利丰公司配股项目的利息。以上事实反映了本案诉争的60万元款项与此前投资认购款的操作模式明显不同，足以认定梁嘉欣向李绮雯出借60万元的借贷关系真实有效。此外，李绮雯上诉称其收到60万元后即转给晋利丰公司负责人黎勇刚，该事实主张与已查明的事实（李绮雯于2017年2月7日收到梁嘉欣转账的60万元，后于同年2月10日向黎勇刚转账20万元，于2017年2月11日向李嘉伟转账20万元，于2017年2月15日向黎勇刚转账20万元）不符。至于李绮雯上诉提出本案诉争的60万元款项性质并非借款，应为晋利丰公司向梁嘉欣收取的投资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前述分析，李绮雯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收取梁嘉欣转账的60万元实为与梁嘉欣向晋利丰公司投资的认购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于李绮雯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梁嘉欣与李绮雯之间存在真实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李绮雯上诉理由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5元，由上诉人李绮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刘涵玉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