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149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峥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婉彬，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博，广东金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惠傍。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浩添。法定代理人：朱某，其身份信息同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东炯，广东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变公司）与被上诉人朱某、刘惠傍、刘浩添（以下简称朱某等3人）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银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至第七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刘文勇处于医疗期为由判决我方以原条件履行与刘文勇之间的劳动合同是错误的；二、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的内容，刘文勇在我方工作不到两年，其医疗期仅为3个月，刘文勇的医疗期在2018年8月6日也已经届满，在其医疗期届满后，我方提出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应予以支持；三、刘文勇与我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6年11月5日至2018年5月6日，在一审庭审中，刘文勇也明确确认其入职时间为劳动合同签订的时间，一审认定的2016年5月10日错误；四、我方未给刘文勇购买社保的责任在于刘文勇，其在入职时告诉我方其已经购买了农村合作医疗，要求我方不再重复为其购买社保，将购买社保的费用以现金的形式作为福利待遇对其进行补偿，在其已经得到了新农合的医疗费报销的情况下，即使我方为其购买了社保，也不能再向社保报销医疗费，况且刘文勇在2018年5月7日自动离职与我方解除劳动关系后所产生的医疗费与我方没有任何关系；五、根据公司的规定，带薪年休假，如没有特殊情况，员工一般在春节时统一享受，公司每年农历年二十四左右开始放假，至年初十上班，且带薪，故我方不存在拖欠带薪年假工资的问题。朱某等3人答辩称，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本案因刘文勇死亡，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应延续至刘文勇死亡之日。银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银变公司、刘文勇的劳动关系自2018年5月7日已解除；2、银变公司与刘文勇自2016年11月5日至2018年5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银变公司不需要向刘文勇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1070元以及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6130.62元；4、银变公司不需要向刘文勇支付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医疗费损失20537.96元；5、银变公司不需要向刘文勇支付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24元；6、本案的诉讼费由刘文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银变公司、刘文勇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6年11月5日至2018年11月4日止，刘文勇自2018年5月7日起没有回银变公司上班。工作期间，银变公司没有为刘文勇缴纳社保。银变公司主张刘文勇于2016年11月5日入职，并提交劳动合同。一审庭审质证中，刘文勇对该劳动合同无异议，称其入职时间为2016年5月10日。银变公司主张因刘文勇旷工作自动离职处理，双方自2018年5月7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请假制度和规章制度、打卡记录、自动离职处理通知书和快递单、案件要素调查表和仲裁庭审笔录。其中：2018年7月9日的自动离职处理通知书记载“刘文勇未经公司批准自2018年5月29日起擅自离岗。…作离职处理，请你务必在7月16日前到公司办理离职手续。”；银变公司在仲裁庭审中陈述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刘文勇在仲裁庭审中陈述因银变公司不同意为其缴纳社保由案外人办理社保以解决今后医疗费报销，案外人代缴社保不能证明与其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庭审质证中，刘文勇认为请假制度和规章制度没有经过民主程序表决，该制度无效；对其他证据无异议，称自动离职只是公司单方作出的意思表示，2018年5月7日因查出肝癌住院治疗，其已向公司请假，现仍在住院治疗中；并提交案外人于2018年9月开始为其缴纳社保的缴费历史明细表。银变公司对缴费历史明细表无异议，称该表证明刘文勇与案外人建立了劳动关系。银变公司主张刘文勇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541.25元，公司已结清刘文勇工资，在春节前后已安排员工休年休假；并提交刘文勇离职前12个月的劳动报酬情况、2017年6月至2018年5月的工资表。其中：2018年5月工资表记载刘文勇该月份工资为1774元。庭审中，刘文勇对该证据无异议，明确表示确认银变公司主张其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3541.25元，并称已收到2018年5月份工资1774元，但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的工资仍有差额1070元公司没有支付，公司也没有支付年休假工资和2018年5月至8月31日的病假工资。2018年8月21日，刘文勇向广州市增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9年1月11日，该委作出穗增劳人仲案[2018]529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确认刘文勇与银变公司在2016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银变公司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1070元，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6130.62元；3、以原条件继续履行刘文勇与银变公司的劳动合同；4、银变公司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未缴纳社会保险医疗费损失20537.96元；5、银变公司支付刘文勇2017年5月1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1517.24元；6、驳回刘文勇其他的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在本案相关情况中记载“四、关于未缴纳社会保险医疗费损失差额的问题。……经本委委托，广州市医疗保险服务管理局核算出申请人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4次住院医疗费用，属于广州市职工社会医疗保险待遇支付费用73155.71元，申请人已参加2018年度广州市城乡居民医保，广州市城乡居民医保已支付费用52617.75元，予以相应抵扣，被申请人应依法向申请人支付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医疗费用损失20537.96元。”银变公司不服该裁决，在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刘文勇收到该裁决后，没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刘文勇为银变公司的员工，刘文勇自2018年5月7日起没有上班，刘文勇月平均工资为3541.25元，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予以确认。刘文勇与银变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双方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劳动关系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至2018年11月4日，但在合同期限届满前，刘文勇因患病需停工休息治疗，银变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刘文勇现已治疗终结，因此，劳动合同期限应自动延续到刘文勇医疗期期满为止，双方的劳动关系仍未解除。故对银变公司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5月7日已解除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银变公司应以原条件继续履行与刘文勇的劳动合同。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时间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的规定，银变公司没有提交员工入职名册，仅凭其提交双方于2016年11月5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不足以证明其在用工之日即与刘文勇签订了劳动合同。因此，一审法院采信刘文勇主张，认定刘文勇于2016年5月10日入职，双方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问题，银变公司提交2018年5月份工资表显示刘文勇已收取该月份工资。刘文勇没有举证证明该月份工资仍有差额未支付，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刘文勇月平均工资、5月份上班天数考虑，一审法院采信银变公司的主张，认定该公司已足额发放刘文勇2018年5月份工资。因此，银变公司无需另行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的工资差额1070元。关于医疗期工资问题，根据《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企业职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医疗时，根据本人实际参加工作年限和在本单位工作年限，给予三个月到二十四个月的医疗期：……”、《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劳动者因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停止工作进行治疗，在国家规定医疗期内，用人单位应当依照劳动合同、集体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病伤假期工资。用人单位支付的病伤假期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的规定，银变公司应向刘文勇支付医疗期工资。刘文勇所患疾病病情严重，随时可能出现生命危险，应属特殊疾病，医疗期可适当延长。仲裁委依刘文勇请求裁决银变公司应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6130.62元，对此，刘文勇并没有提起诉讼。因此，银变公司应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6130.62元。关于未缴纳社会保险医疗费损失问题，参加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银变公司未为刘文勇办理社保，违反保护劳动者的法定义务，理应对社保与新农合可报销医疗费的差额部分承担支付责任。依前所述，刘文勇已产生的部分医疗费中社保与新农合可报销差额为20537.96元。因此，银变公司应向刘文勇支付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医疗费用损失20537.96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和《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第四条第五项“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享受当年的年休假：（五）累计工作满20年以上的职工，请病假累计4个月以上的。”、第五条第二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以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第十一条第一款“计算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日工资收入按照职工本人的月工资除以月计薪天数（21.75天）进行折算。”的规定，刘文勇于2016年入职，累计工龄未满10年，每年应休年休假为5天。年休假工资的保护期应按自然年度计算，刘文勇于2018年8月21日申请仲裁，2016年的年休假已超仲裁时效，2018年因病假已累计4个月以上不应享受当年年休假。银变公司安排春节放假时间与其经营活动有关，该假期并不能等同于年休假，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给刘文勇或已安排刘文勇休该年度年休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银变公司应支付刘文勇2017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1628.16元[3541.25元/月÷21.75天×5天×（300%－100%）]。鉴于刘文勇对仲裁裁决没有提出诉讼，故按仲裁裁决1517.24元认定，即银变公司应支付刘文勇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17.24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二条，《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第十一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5月7日期间工资差额1070元；二、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应以原条件继续履行与刘文勇的劳动合同；三、确认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与刘文勇在2016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病假工资6130.62元；五、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文勇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9月27日期间未缴纳社保医疗费损失20537.96元；六、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文勇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17.24元；七、驳回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朱某等3人提供刘文勇的死亡证明书、所在村委有关其家庭成员相应情况的证据及户口本等，用以证实刘文勇于2019年5月25日去世，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配偶朱某、父亲刘惠傍、儿子刘浩添，且上述继承人明确表示参加本案诉讼。银变公司对此无异议。银变公司提交了一份公证书，用以证实其2019年4月3日再次以书面形式告知刘文勇劳动关系解除、终止，并要求其2019年4月15日前办理离职手续。朱某等3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直至本案二审庭审当日才看到该通知，即使双方劳动关系因此解除，也应以收到该通知书时为准。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主体变更情况。如上述，刘文勇于2019年5月25日去世，其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配偶朱某、父亲刘惠傍、儿子刘浩添明确表示参加本案诉讼。银变公司对此也无异议。故，本院认定由朱某、刘惠傍、刘浩添参加本案诉讼，承继刘文勇在本案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情况。其一，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情况认定刘文勇2016年5月10日入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二，本案中，双方确认刘文勇于2018年5月7日之后未再上班，但对刘文勇是否请假各执一词。但假如刘文勇未请病假甚至银变公司直至2018年7月底方才知道刘文勇生病的事实，银变公司何以在其向刘文勇发放《自动离职处理通知书》之前，并未与刘文勇进行过沟通联系或催告其上班，此明显不合常理。银变公司二审中主张其曾电话联系过刘文勇，但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采信刘文勇在一审中的主张，即其已向银变公司请病假。其三，基于上述，银变公司2018年7月9日以旷工为由通知刘文勇按擅自离职处理，明显缺乏依据。而对刘文勇患肝癌重病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结合这一情形，本案一审法院认定银变公司应继续按原条件履行双方劳动关系，符合公平原则，也有利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院予以支持。但因刘文勇已于2019年5月25日因病去世，故双方劳动关系延续至2019年5月24日。至于一审法院根据刘文勇的具体诉讼主张，对双方在2016年5月10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自然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其四，此外，银变公司称刘文勇已于2018年9月开始由广州市增城龙兴商店为其购买社保，从而证明刘文勇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主张，刘文勇在仲裁中解释，此系代买社保，实际上并未建立劳动关系。本院经分析认为，仅凭购买社保的事实确无法必然得出双方系劳动关系的结论，社会实践中确实存在代买社保的客观现象，结合刘文勇的身体状况，其确实缺乏可在2018年9月仍为其他单位提供劳动的可能性，故对于刘文勇的上述主张，本院予以采信。至于此种社会现象是否合法合理，因与本案处理并无必然关联，本院不予评价，如本案当事人对其存在异议，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关于医疗期工资的问题。银变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期工资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刘文勇的工作时间，其医疗期最晚于2018年8月6日届满。但据上述，一审法院根据最低工资标准1895元的80%计算刘文勇2018年5月8日至2018年8月31日期间的工资，实际上为病假工资，结合刘文勇的具体病情，认定其病假延续至2018年8月31日，并无不当。故对于银变公司的该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未缴纳社保医疗费损失和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银变公司虽提出上诉，但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相应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上诉人的该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二审中刘文勇死亡，导致部分判决内容需进行调整，但其中具有给付内容的判决内容均由朱某、刘惠傍、刘浩添承继，二审不再在判项中予以明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118民初13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应以原条件继续履行与刘文勇的劳动合同至2019年5月24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银变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乔 营审判员 年 亚审判员 崔利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郭晓琳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