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56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伟棠，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咏梅，住广州市白云区。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黎明，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坚，住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李碧芳，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钟伟棠、朱咏梅因与被上诉人黄伟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民二初字第1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伟棠、朱咏梅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黄伟坚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用由黄伟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律师费发票并不足以证实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众所周知，发票开具与实际支付是两回事，黄伟坚仅提供律师费发票的孤证，并不足以证实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给律师事务所的事实存在，最起码律师事务所没有针对此事实开具特别证明，证明黄伟坚签订委托合同的过程、支付费用的方式以及委托合同履行的过程等。因此，黄伟坚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律师费。二、黄伟坚既然选择一并主张借款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其他费用等统一定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那么律师费应当包含在内，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应当不予支持。根据最新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以及过往司法实践判例，既然黄伟坚诉请“四倍利息”已获得支持，那么律师费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纠正。三、既判决支持四倍利息，又判决支持律师费，额外增加钟伟棠、朱咏梅的负担，对钟伟棠、朱咏梅不公平。钟伟棠、朱咏梅除支付高利贷外，还要额外增加律师费用负担的判决，完全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立法精神，原审判决并没有严格适用法律规定以及理解立法目的，有失偏颇，对于借款人来说是不公平的判决，违反法律公平原则。黄伟坚辩称，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黄伟坚于2015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一、钟伟棠、朱咏梅共同归还借款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给付至法院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钟伟棠、朱咏梅共同支付黄伟坚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6月9日，黄伟坚（甲方，出借人）与钟伟棠及钟某甲、钟某乙、徐某（同为乙方，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黄伟坚向上述四人提供借款400000元，借款期限、借款利率、逾期还款违约责任均无约定。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6月19日，后钟伟棠将该落款时间改为2013年5月8日。2013年5月8日，黄伟坚与钟伟棠签订《借款合同》，鉴于钟伟棠项目资金不足，向黄伟坚借款1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钟伟棠向黄伟坚借款后，应当在一个月内按时归还，逾期还款的，每逾期一个月，应按5%的月利率向黄伟坚支付利息并每日按未偿还款项的5%向黄伟坚支付逾期违约金；最长逾期不超过3个月，否则黄伟坚可立即向钟伟棠主张全部还款责任，钟伟棠同意除支付借款总额30%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外，还须赔偿黄伟坚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和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担保费、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及后，钟伟棠出具收据，确认收到100000元。同日，黄伟坚向钟伟棠指定的钟某甲设立的工商银行账户62×××30汇入325000元，向钟伟棠指定的朱咏梅设立的工商银行账户62×××00汇入150000元。2014年10月21日，黄伟坚、钟伟棠再次签订《借款合同》，鉴于钟伟棠因项目资金不足，向黄伟坚借款300000元用于生意周转。该合同中无约定借款利息、还款期限，亦无约定逾期还款违约金，但借款合同中记载有：“最长逾期不能超过个月，否则甲方（黄伟坚）可立即向乙方主张全部还款责任，乙方（钟伟棠）同意除支付借款总额30%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外，还须赔偿甲方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和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担保费、保全费、律师费、公证费、差旅费等”的内容。同日，黄伟坚向钟伟棠指定的、案外人朱某设立的工商银行账户62×××47转账汇入285000元。钟伟棠向出具收条，确认300000元已经转到案外人朱某的账户。借款后，钟伟棠通过转账方式分别向黄伟坚支付了如下借款利息：2013年6月9日支付20000元，7月11日支付30000元，8月8日支付25000元，9月8日支付30000元，10月11日支付30000元，11月15日支付27000元，12月10日支付30000元，2014年1月9日支付5000元，2月19日支付25000元，6月19日支付26000元，2015年1月8日支付100000元，共计348000元。2015年7月3日，黄伟坚与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李碧芳担任黄伟坚的诉讼代理人参加黄伟坚与钟伟棠民间借贷合同纠纷诉讼一案，律师代理费为30000元。2015年12月1日，该律师事务所出具发票，确认收取黄伟坚律师费30000元。现黄伟坚认为钟伟棠、朱咏梅未足额清偿借款本金及利息，诉至原审法院。原审另查：钟伟棠、朱咏梅于2004年5月18日缔结婚姻关系，现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5月8日适用的6个月（含）的贷款年利率为5.6%；2014年10月21日适用的6个月（含）的贷款年利率为5.6%。原审庭审中，黄伟坚主张其与钟伟棠之间约定月利率为5%，钟伟棠、朱咏梅对此不持异议，但黄伟坚及钟伟棠、朱咏梅均无法明确钟伟棠支付的利息具体指向哪一份借款合同。对于钟伟棠支付利息的金额存在超额支付的情况，黄伟坚认为钟伟棠并无提前支付利息的情况，只是由于迟延支付利息所以多付了部分利息，钟伟棠、朱咏梅对此则不予确认，且认为超过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应当折抵借款本金或者在余下应付利息中扣除。黄伟坚明确表示钟伟棠在借款时并无明确表示涉案借款由其个人承担。黄伟坚及钟伟棠、朱咏梅均表示钟伟棠、朱咏梅并无签订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朱咏梅亦无提供证据证实涉案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另黄伟坚明确表示落款时间更改为2013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与案外人钟某甲、钟某乙、徐某无关，钟伟棠、朱咏梅亦确认涉案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对人就是黄伟坚与钟伟棠。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指定账号函件、委托合同、律师费发票、银行账户明细信息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黄伟坚与钟伟棠、朱咏梅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落款时间更为2013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相对人问题虽落款时间更改为2013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原合同相对人为黄伟坚与钟某甲、钟某乙、徐某及钟伟棠，但黄伟坚明确表示该合同的相对人仅为钟伟棠，与其余三人无关，钟伟棠、朱咏梅亦确认合同相对人为钟伟棠，故原审法院认定该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即为黄伟坚与钟伟棠。二、黄伟坚与钟伟棠之间民间借贷数额及利率的事实认定。黄伟坚与钟伟棠签订借款合同三份，分别约定由黄伟坚向钟伟棠出借400000元、100000元及300000元。三份借款合同的约定对黄伟坚及钟伟棠均有约束力。1、签订时间均为2013年5月8日的两份借款合同中均无记载还款时间，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借款为不定期借款。黄伟坚与钟伟棠、朱咏梅均确认借款期间的月利率为5%，原审法院对该借款利率予以认定。虽借款金额为4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无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但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合同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包括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及赔偿黄伟坚实现债权的费用。上述两份合同的签订时间一致，且黄伟坚向钟伟棠交付借款的方式为325000元及150000元，并非按照两份合同各自的借款金额交付借款，足以印证上述两份借款合同实际上系基于同一次借贷关系而缔结的借款合同，两份合同的约定属于互补的约定显然更为符合常理，故原审法院对黄伟坚的陈述予以采纳，并结合借款合同的约定，认定钟伟棠于2013年5月8日向黄伟坚借款500000元，月利率5%，借款期限一个月，逾期则按照月利率5%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并按照每日未还款项的5%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逾期三个月的，黄伟坚可要求钟伟棠支付借款总额30%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并赔偿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实现债权费用。黄伟坚预先扣除借款期间一个月的利息后向钟伟棠交付了借款475000元。2、签订时间为2014年10月21日的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利率，无约定还款期间，亦无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钟伟棠于2015年10月21日向黄伟坚借款300000元，黄伟坚预先扣除一个月利息15000元后，向钟伟棠实际交付借款285000元，双方对该笔借款无约定还款期限，无约定违约责任。三、钟伟棠还款义务的承担钟伟棠向黄伟坚借款800000元，约定月利率5%，黄伟坚实际交付76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括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依据上述规定，黄伟坚预先扣除利息40000元，应当按照实际出借本金760000元计算利息。黄伟坚与钟伟棠约定的月利率5%已经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因钟伟棠于2014年10月21日之前支付的利息可明确指向2013年5月8日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故该部分款项超出法定最高利率的部分可折抵借款本金，另因钟伟棠支付利息的数额存在不确定性，不能排除预先支付利息或者迟延支付利息的情况，故对于利息的计算，不应按照每笔利息支付的时间确定，而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施行期间确定，经原审法院核定，钟伟棠于2014年10月21日前应当支付的利息为150733.33元（475000元×5.6%×4÷12×17），而其实际支付了利息248000元，故应当扣除本金97266.67元，尚某377733.33元。2014年10月21日后，本金增加至662733.33元，钟伟棠应当以该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向黄伟坚计付利息，截止至2015年1月8日，钟伟棠应当支付的利息为32130.76元（662733.33元×5.6%×4÷365天×79天），而其实际支付利息100000元，应当扣减借款本金67869.24元，实际尚欠黄伟坚借款本金594864.09元。自2015年1月9日起，钟伟棠应当以594864.09元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履行期届满之日止。对于黄伟坚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律师费的负担问题2013年5月8日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的约定属于互补的约定，故黄伟坚依据该时间签订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要求钟伟棠赔偿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实现债权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签订日期为2014年10月21日的借款合同，虽该合同中同样记载有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包括赔偿黄伟坚律师费在内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但该约定缺乏必要的借款期限等条件支持，性质上属于未生效的约定，故黄伟坚依据该合同主张律师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律师费的数额，根据广东省律师服务政府指导价规定，涉及财产的民事、行政案件收费标准为在收取基础费用1000-8000元的基础上再按其争议标的额分段按比例累加计算收取：5万元（含）以下免加收；5万到10万（含）加收8%；10万-50万（含）加收5%，上述收费标准允许上下浮动20%。根据2013年5月8日的借款合同显示，黄伟坚向钟伟棠出借的金额为500000元，且记载有逾期还款违约责任，表明黄伟坚与钟伟棠、朱咏梅实际上已经预见违约责任的最高数额为50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违约金等，钟伟棠亦签认同意赔偿律师费用。而根据借款本金500000元核定，律师费最高限额为38400元[（8000+50000×0.08+400000×0.05）×120%]。黄伟坚实际支出了律师费30000元，未超过上述最高限额，其要求钟伟棠支付上述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五、对于朱咏梅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的问题涉案借款发生时，钟伟棠、朱咏梅属夫妻关系。钟伟棠在借款时未向黄伟坚表示涉案债务属于其个人债务，钟伟棠、朱咏梅亦无签订协议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2013年5月8日发生的借款其中150000元汇入朱咏梅的账户，亦足以证实朱咏梅对涉案借款有控制及支配的行为。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朱咏梅应当承担共同清偿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8月10日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钟伟棠、朱咏梅共同归还黄伟坚借款594864.09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2015年1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至本判决确定之履行期届满之日止）；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钟伟棠、朱咏梅共同支付黄伟坚律师费30000元；三、驳回黄伟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100元（黄伟坚已交纳），由黄伟坚负担267元，由钟伟棠、朱咏梅共同负担11833元。钟伟棠、朱咏梅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1833元，于本民事判决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钟伟棠、朱咏梅与黄伟坚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黄伟坚出示了交易日期为2015年12月11日的支付业务回单的原件，该回单由中国民生银行盖章确认，付款人是黄伟坚，收款人是广东正平天成律师事务所，金额为30000元，摘要里注明钟伟棠。黄伟坚表示由于上述回单已经装订并记账，如果要复印，只能复印一部分，所以没有提交复印件给法院。钟伟棠、朱咏梅表示对该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至于关联性方面也证实了钟伟棠、朱咏梅的推测是事实，是发票开具在前。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请求的，不予审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对当事人提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钟伟棠、朱咏梅应否承担黄伟坚所主张的律师费的问题。鉴于：1、黄伟坚在一审提交了其委托律师所的委托合同及该所所出具的收取30000元律师费的发票，在二审又补充提交了其向该所支付上述律师费的凭证，足以证明黄伟坚为本案的诉讼支付了30000元的律师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载明，该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该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该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该规定。黄伟坚于2015年7月10日已提起本案诉讼，故钟伟棠、朱咏梅要求本案适用上述规定而不支持黄伟坚所主张的律师费，理由不成立；3、黄伟坚与钟伟棠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钟伟棠需赔偿黄伟坚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包括律师费等，该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钟伟棠、朱咏梅仅以公平原则为由拒绝承担上述律师费理由亦不成立。故原审判决钟伟棠、朱咏梅向黄伟坚支付上述律师费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钟伟棠、朱咏梅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钟伟棠、朱咏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国庆审判员  姚伟华审判员  黄 嵩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书记员  邹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