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2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南埔镇通港路天湖工业区。 诉讼代表人：雷笑雨。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光瑜，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平，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剑华，男，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军。 原审第三人：广东天龙油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金渡工业园内。 法定代表人：冯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肇阳，广东途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剑华及原审第三人广东天龙油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龙公司）公司决议撤销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5民初3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8）闽0505民初395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因本案所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陈剑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次股东会会议的召集程序违法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2018年9月5日，三惠公司董事会以委托发函的形式向陈剑华送达内容为“于2018年9月22日上午10点在广东天龙油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四楼会议室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且办理了相应的公证送达手续。该次委托发函的形式系董事长冯毅代表董事会授权，由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林华平、许光瑜律师代为送达并办理公证事宜，故在诉争股东会议召集人的身份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召集人身份违法系错误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中没有对召开股东会的地点作出明确约束，在大股东所在地召开会议并无不妥，且已留给了其余两个股东即陈剑华、陈惠琳自2018年9月5日发出通知起至9月22日召开股东会时止长达17天的准备时间，并不会导致原审判决中认定的“原告和陈惠琳很难出席”的情形出现，故原审判决认定该次召集程序属于显著不公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案涉股东会决议表决程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错误。（一）根据《公司章程》第十六条第一、二项的规定，股东会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选举和更换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可知，2018年9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在（2018）闽泉海证内字第4032号-4038号《公证书》中也对召开股东会通知的内容予以确认，因此原审判决认为三惠公司未在《股东会通知》中列举该次会议的内容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认为在诉争股东会决议中免去的“陈慧燕”并非监事陈惠燕的情形下选举新的监事系程序违法，但根据“误载不害真意”的原则，在经过股东会确认的情况下应当认为该次决议中记载的“陈慧燕”即是监事陈惠燕本人，因此选举新任监事的程序并不违反《公司章程》中关于“公司设监事1人”的规定，亦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由于诉争股东会会议涉及公司内部自治行为，司法机关原则上应当充分尊重公司内部的自治机制，在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下，三惠公司召开股东会并作出决议的程序及内容应为合法有效。 陈剑华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原判。 天龙公司述称，本案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及书写存在轻微瑕疵，但未对股东会决议产生实质性的影响。一、股东会通知的落款载明是三惠公司董事会，该次股东会是由三惠公司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代表董事会委托许光瑜律师进行通知，许光瑜律师不仅以书信形式，还以短信形式通知，为了避免有人否认收到通知，还以公证的方式将股东会通知送达给陈剑华及陈惠琳，以确保陈剑华、陈惠琳收到股东会通知，保障其参加股东会的权利和知情权。二、对于股东会召开的地点，法律并没有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且两位股东在会前并未提出合理的不能参会的理由，因此召开会议的地点并无不妥。三、董事会及监事任期已经届满，股东会的通知已经列明是选举与更换董事以及监事的议案，该次股东会所选出的董事和监事即为新一届的董事和监事，为此，股东会的通知事项与决议事项并不矛盾。四、决议中将陈惠燕中的“惠”错写为“慧”系笔误，公司只有一个监事陈惠燕，一审法院因为一字之差的笔误将监事陈惠燕认定为是另一人，明显不符合事实，对于股东会决议中的笔误，应该可予更正。综上，关于本案股东会，已经充分履行通知义务及经过半数股东表决权通过，虽然股东会的通知及决议的书写存在轻微瑕疵，但未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陈剑华的诉讼请求。 陈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三惠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通过的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5日，三惠公司董事冯毅、陈剑华、陈惠琳委托陈惠燕、赖军、陈东阳出席临时董事会会议，并作出董事会决议，选举冯毅为三惠公司新一届董事会的董事长，陈剑华为三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5月27日，三惠公司将其董事成员向主管行政机关变更备案登记，由冯毅、陈剑华、陈惠琳、赖军、陈东阳备案为冯毅、陈剑华、陈惠琳、肖和平、陈东阳。2016年4月12日，三惠公司修订《公司章程》1份，主要载明：公司股东共3个，分别是陈剑华、天龙公司、陈惠琳；陈剑华、天龙公司、陈惠琳认缴注册资本分别占注册资本的30%、60%、10%；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选举和更换董事、监事的职权；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必须经过股东所持表决权过半数通过，第二款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认缴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或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第十九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15日前通知全体股东，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公司设总经理一人，由董事会聘用；第二十一条规定董事会负责召集和主持股东会；第二十五条，公司设监事1人，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每届任期三年。2018年8月22日，天龙公司出具《关于变更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董事的议案》1份，主要载明：因公司原董事陈剑华、陈惠琳个人所负数额较大的债务到期未能清偿，提请公司股东会免去陈剑华、陈惠琳二人董事职务，另提名冯鸣、雷笑雨担任公司董事，以上议案提请各位股东表决。同日，天龙公司另出具《关于变更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监事的议案》1份，主要载明：因监事任期已满三年，且原监事陈惠燕在任期间未履行监事职责，提请股东会重新选举监事，另提名梅琴担任公司监事，以上议案提请各位股东表决。2018年9月4日，冯毅出具《授权委托书》1份，载明：本人冯毅，系三惠公司董事长，委托林华平、许光瑜律师代为召集召开三惠公司股东会，向股东通知参加股东会，并负责办理通知的送达公证手续。次日，许光瑜出具《关于召开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的通知》(以下简称《股东会通知》)1份，主要载明：各股东，三惠公司定于2018年9月22日上午10时召开股东会；地点为天龙公司四楼会议室(广东省肇庆市金渡工业园内)；会议召开、表决方式分别为现场会议、现场表决；审议《关于选举和更换公司董事的议案》、《关于选举和更换公司监事的议案》、《关于解聘公司部份员工的议案》；召集人为董事长冯毅；通知人为许光瑜。次日，陈剑华收到《股东会通知》。2018年9月22日，冯毅代表天龙公司签署《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1份，主要载明：会议性质为临时会议；会议出席对象为公司全体股东，列席人员为梅琴、冯鸣；会议由公司董事长冯毅召集，公司董事长冯毅主持；同意免去陈剑华、陈惠琳的董事职务，“同意免去陈慧燕的监事职务”；选举雷笑雨、冯鸣、冯毅、陈东阳、肖和平成为公司新一届董事会成员；选举梅琴为新监事；参会股东签名处仅有冯毅签名，并加盖天龙公司印章。梅琴非三惠公司工作人员，系天龙公司工作人员。2018年11月19日，陈剑华诉诸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大会会议的召集程序、决议内容应当符合法律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第一，诉争股东会议召集人的身份违法。三惠公司提供的《股东会通知》可以证实，诉争股东会议的召集人系“董事长冯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和《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召集人应为董事会，而“董事长冯毅”的身份属无召集权人。“董事长冯毅”作为无权召集人，还以“委托人”名义，委托林华平、许光瑜律师召集召开股东会，亦属无召集权人召集的情形。第二，诉争股东会议的会议地点存在瑕疵。三惠公司的住所地和生产经营地均在福建省泉州市，且其股东即陈剑华和陈惠琳的经常居所亦在福建省泉州市，三惠公司却选择陈剑华和陈惠琳很难出席的广东省肇庆市作为会议地点，属召集程序显著不公正的情形，应作为撤销事由。第三，诉争股东会的表决方式违法。三惠公司提供的《股东会通知》，并未对董事会换届选举事项通知股东，诉争股东会却对董事会换届选举作出决议，包括继续选举冯毅、陈东阳、肖和平为董事，该表决方式违法，应予撤销。第四，诉争股东会议选举梅琴为监事存在违法。因诉争股东会议免去的“陈慧燕”并非监事陈惠燕，股东会议在未免去监事陈惠燕情况下，再选举增设梅琴为三惠公司监事，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关于“公司设监事1人”的规定，该表决方式违法，应予撤销。综上，召集人身份和监事选举违法，会议地点选择显著不公正，并对未通知股东审议的董事会换届选举事项作出决议，属股东大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故诉争股东会决议应予撤销，三惠公司的相应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陈剑华主张诉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法，三惠公司不予认可，陈剑华又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陈剑华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五十一条、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撤销三惠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临时股东大会形成的《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三惠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法院交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三惠公司、天龙公司提出对“召集人为董事长冯毅”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惠公司依法提交陈剑华、陈惠琳二人的失信人员记录，以此证明陈剑华、陈惠琳二人因拖欠巨额债务，已被法院列为失信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不得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陈剑华依法提交三惠公司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以此证明以往的公司股东会、董事会大部分是在三惠公司会议室召开。 对于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争议的事实，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争议焦点为：三惠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形成的《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是否应予撤销？ 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条：“有限责任公司设立董事会的，股东会会议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及《公司章程》第二十一条：“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负责召集和主持股东会……”之规定，诉争股东会会议应由三惠公司董事会召集，但无论是从《股东会通知》或是诉争《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载明的内容来看体现的召集人系董事长冯毅，且从2018年9月4日《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来看，委托代为召集诉争股东会之委托人亦是董事长冯毅，故原审认定诉争股东会会议召集人的身份违法并无不当。其次，三惠公司的住所地和生产经营地均位于福建省泉州市，而三惠公司的股东陈剑华、陈惠琳的经常居住地亦在福建省泉州市，且从陈剑华二审提交的证据体现三惠公司以往的股东会、董事会多是在三惠公司会议室召开，而诉争股东会的地点选在广东省肇庆市，属于不适当的开会地点，客观上亦可能造成陈剑华、陈惠琳较难出席，故原审认定诉争股东会的会议地点存在瑕疵并无不当。再次，从《股东会通知》及《关于变更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董事的议案》载明的内容来看，涉及的是“提名冯鸣、雷笑雨担任公司董事”，而诉争股东会决议却载明选举了新一届董事会成员，故诉争股东会决议的事项超过了通知所载明的议案和议程，至于陈剑华、陈惠琳二人是否能担任公司的董事、监事，与本案对于诉争股东会会议召集程序和表决方式的审查并无关联，故三惠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依法不予采纳。因此，原审认定诉争股东会的表决方式违法亦无不当。最后，根据《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载明的“同意免去陈慧燕的监事职务”，体现确系存在笔误即将“陈惠燕”的“惠”字错写为“慧”字，但因三惠公司仅有一名监事即陈惠燕，故该轻微瑕疵并未对该款决议产生实质影响，但基于前述分析，无论是在会议召集程序抑或是在表决方式上，诉争《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均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股东请求撤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符合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之规定，诉争《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股东会会议决议》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三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三惠（福建）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佳华 审 判 员 孙志坚 审 判 员 王一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钟毅 书 记 员 赖俊杰 附注： 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