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志德，男，196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现住安徽省黄山市歙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歙县金三角。 法定代表人：郑志德。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义华，安徽道同律师事务所徽州分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先敏，浙江叠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建才，男，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上诉人郑志德、黄山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建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3民初1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志德、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鲁建才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鲁建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证据认定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银行转账给鲁建才的30万元，应认定为郑志德归还鲁建才的借款本金30万元，鲁建才抗辩该款系华通公司归还的款项，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2014年4月22日银行转账30万元系郑志德转出的，虽然郑志德曾替华通公司转账支付给鲁建才利息，但不能由此就证明案涉30万元也是替华通公司支付的。至于郑志德将30万元转入鲁建才的贷款账户，不影响郑志德个人还款事实的成立，只要该银行账户是鲁建才的，郑志德将款项转入该账户，就为有效转账和还款。二、鲁建才持有借条不必然证明郑志德就未还款。郑志德已经提供了2014年4月22日转账给鲁建才30万元的还款证据，但一审判决却认定郑志德没有归还借款本金，完全是主观臆断、枉法断案。三、（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对本案的借款事实和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转账给鲁建才30万元的事实均予以认定，但未对该30万元的性质进行认定和处理，更未将该30万元认定为华通公司的还款。（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认定鲁建才借给华通公司的110万元，系以华通公司出具借条作为认定依据的，即认定了2013年4月向浙商银行西溪支行贷款90万元和鲁建才自由资金20万元，而没有对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转账给鲁建才30万元的性质进行认定和处理。如果将该30万元认定为华通公司的还款，再加上以车库作价抵债的10万元，华通公司剩余借款本金应为70万元。在（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未将该30万元扣除、没有处理的情形下，如果本案又不认定为郑志德的还款，缺乏依据。郑志德、华通公司在（2018）浙0103民初2277号(一审)、（2018）浙01民终5949号(二审)案件及本案中均一直明确表明：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转账给鲁建才的30万元，系郑志德归还鲁建才个人借款30万元，不是华通公司归还鲁建才的款项。而鲁建才对本案30万元的借款本息归还情况的陈述前后不一致，如（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庭审笔录中：鲁建才认为车库抵扣的是郑志德个人借款，即2012年郑志德30万元借款中的10万元；鲁建才在本案一审起诉状中，又故意隐瞒郑志德已经支付了自2012年2月16日至2014年2月15日的利息共计144000元的事实，后在郑志德提交了由其签字的领款单后才被迫承认该事实并调整起诉数额。郑志德在借款发生后，均按季度支付给鲁建才利息，如果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转账给鲁建才的30万元不是归还该笔借款本金，在此之后郑志德并未再向鲁建才支付利息，至今已达5年之久，但鲁建才在起诉前从未向郑志德提出过，双方之间也没有在借条中明确还款时间。而（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所涉借款，借款人华通公司一直在支付利息，鲁建才与郑志德仍多次在借条上对账签字，多次确认还款时间。故鲁建才的陈述及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及双方的操作习惯。四、关于郑志德的个人记账本中只记录归还鲁建才利息，没有记录归还本金的情况及原因：郑志德个人平时向他人借款情况人数较多，需要经常归还利息，故对归还他人利息情况进行记录，以免人多容易忘记。且对本金已归还的借款，经常以打“√”方式进行标记，而不再用文字记录本金归还情况，已归还的本案鲁建才借款本金30万元即是采用这种打“√”方式进行标注的。一审判决以记账本内容推定郑志德没有归还借款本金，也是罔顾证据和事实、主观臆断。 被上诉人鲁建才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上诉。1、郑志德、华通公司2014年4月24号归还的是前一个110万元案子里的剩余30万元贷款，跟本案郑志德借款30万元是两个案子。郑志德、华通公司企图利用30万数字的相同，来搅浑两笔不同的借款。鲁建才有华通公司每月发放工资的银行卡，如果要归还个人借款，完全可以把30万元打到工资卡里，即便打到贷款账户，也可以备注系还个人借款30万元。2、对郑志德2014年4月24号归还的30万元，在（2018）0103民初2277号一审的判决书中明确记载，“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通过转账的方式向鲁建材的贷款账户汇款30万元，鲁健才收到款项后于次日归还剩余的银行贷款30万元”，明白无误地表明该30万元是归还银行贷款。3、一审法院对该30万元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郑志德、华通公司的辩解是没有事实依据和理由的。4、关于车库抵了个人借款的10万元是怎么抵扣问题，不影响发生个人借款30万元的事实本身。后期利息支付不出时，鲁建才向郑志德主张过，但郑志德总是用“保公司要紧”敷衍，因鲁建才还在华通公司上班，且一直信任郑志德，利息支付中断也不仅仅发生在鲁建才身上，连归还浙商银行的贷款利息都是催几次才能勉强凑齐。在同时有浙商银行90万元滚动贷款和本案30万元个人借条情况下，理所当然打哪里卡就是还哪里的借钱，况且有明确还款时间的110万元借条都催了近四年还无法归还，怎么还有余力来还没有归还期限的30万元借款。 鲁建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志德归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504000元（利息自2012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2月16日，利息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本息合计804000元；2、判令华通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郑志德、华通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如下： 郑志德系华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鲁建才曾在华通公司工作，并且曾经担任总经理一职。 （一）（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情况。鲁建才在华通公司工作期间，郑志德个人曾向其借款，华通公司亦曾向其借款。其中华通公司的借款，鲁建才在2018年4月向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经审理后做出（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在借贷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且双方对于各笔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借条具有在双方之间进行债权债务确认和结算的意义。华通公司出具的借条明确记载其向鲁建才借款的金额为110万元，在未有确凿的相反证据推翻其内容的情况下，对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予以确认。截至2016年10月28日，华通公司应向鲁建才归还的借款金额为110万元”。（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书同时认定，“2018年1月31日以车库抵债的10万元……用以抵债的车库属于华通公司经营的房地产项目中尚未出售的部分，故其相应权利原本归属于华通公司，现双方以车库抵偿债务，在未明确约定债务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抵偿华通公司的案涉债务”。最后，（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华通公司归还鲁建才借款本金100万元。 （二）2012年2月16日借条情况。2012年2月16日，郑志德向鲁建才出具借条，言明：今向鲁建才借人民币30万元整，利息按季支付，黄山市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条下方盖章。在（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的审理中，郑志德曾将该份借条的复印件作为证据提交。（2018）浙0103民初2277号对该份证据进行认证，“2012年2月16日借条……经审查，该借条系由郑志德向鲁建才出具，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借款后，郑志德以签发“领款单”的方式支付利息，金额均为18000元。具体如下：2012年5月25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2年2月16日至2012年5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2年8月20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2年5月16日至2012年8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2年12月19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2年8月16日至2012年11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3年3月10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2年11月16日至2012年2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3年6月26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5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3年10月15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3年5月16日至2013年8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4年元月24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3年8月16日至2013年11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2014年5月3日签发领款单，领款事由为2013年11月16日至2014年2月15日三个月借款利息。鲁建才明确已经领取上述利息。郑志德并提出，其已于2014年4月22日向鲁建才转账30万元用以归还了全部的借款本金。 （三）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向鲁建才转账30万元的情况。无论是本案，还是（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鲁建才均提出郑志德该笔款项归还的是（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所审理的借款，而郑志德均提出该笔款项系归还本案所审理的借款。（2018）浙0103民初2277号判决书对此查明，“2014年4月22日，郑志德通过转账方式向鲁建才的贷款账户汇款30万元，鲁建才收到款项后于次日归还剩余银行贷款30万元”。此处的银行贷款是以鲁建才的名义向浙商银行西溪支行申请，郑志德认可实际借款人为华通公司。 （四）郑志德记账本的记录情况。郑志德对案涉借款30万元的情况在记账本中有记录，记录情况如下：2012年2月16日向鲁建才借款30万元；2012年5月25日第一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2年8月20日第二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2年12月19日第三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3年3月10日第四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3年6月26日第五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3年10月15日第六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4年元月24日第七次支付利息18000元；2014年5月4日第8次支付利息18000元。记账本记录的均系郑志德个人借款。郑志德以出借人为单位，对其向各出借人的借款的金额、时间、支付利息或者归还本金及还款方式进行记录。 另查明，黄山市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4日更名为黄山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即本案一审被告。 一审法院认为，鲁建才、郑志德作为借贷双方对借款已经交付的事实并无争议，争议的是该笔借款是否已经归还。郑志德辩解其在借款后于2014年4月22日转账给鲁建才3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鲁建才则陈述，郑志德在2014年4月22日转账的30万元归还的是华通公司的借款，即（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所审理的借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郑志德系华通公司的股东，并且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多次通过个人账户代华通公司向鲁建才支付利息。因此，本案的借贷双方存在多笔款项往来，并且双方对于款项的性质存在争议。在此情况下，借条作为债权凭证，是证明出借人仍享有债权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再根据郑志德提供的记账本，其对个人借款有记账的习惯，并且记录工整、详细。由此可见，郑志德是一位严谨的商人。郑志德在还清借款后不及时收回借条原件的行为与其细致缜密的性格和一贯的做事风格不符。在前述事实形成过程中，鲁建才系接受郑志德的雇佣，郑志德处于相对主导的地位，郑志德索要借条原件被拒的可能性不大。尤其是郑志德持有案涉借条的复印件的情况下，即便鲁建才在郑志德讨要原件时谎称原件丢失或者不在身边，郑志德完全可以要求鲁建才在借条复印件上注明借款已经还清，此借条作废等字样。事实上，（2018）浙0103民初2277号案件中的借条，郑志德就曾代表华通公司以在借条复印件上进行说明的方式与鲁建才变更了借条内容。另根据记账本的记录，郑志德将2014年5月4日（领款单时间为2014年5月3日）支付利息的情况进行了记录，而没有将还款时间在前的2014年4月22日归还本金的情况予以记录不合常理。综合以上意见，郑志德关于借款已经归还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不足为信。 郑志德以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应从借条出具之日计算诉讼时效为由辩解鲁建才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郑志德的该项辩解亦不能成立，鲁建才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对鲁建才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志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鲁建才借款本金30万元；二、郑志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鲁建才利息36万元；三、华通公司对郑志德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通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郑志德追偿。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00元，减半收取5200元，由郑志德、华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郑志德、华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鲁建才提交短信聊天记录一组，用以证明郑志德、华通公司支付银行贷款利息都很困难。经质证，郑志德、华通公司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该聊天记录发生在鲁建才与郑志德之间，郑志德、华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否定其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郑志德向鲁建才借款3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案在二审中争议焦点在于：郑志德于2014年4月22日转账给鲁建才的30万元是否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对此，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因双方之间存在多笔款项往来，且对于款项性质各执一词，故应结合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并依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进行综合判断。一审法院根据借条仍由鲁建才持有、郑志德记账本的记录习惯和内容、郑志德曾在另案借条复印件上变更借条内容，以及30万元实际转账至鲁建才银行贷款账户等事实，认定案涉借款尚未归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郑志德、华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上诉人郑志德、黄山华通物流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