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渝05执异376号申请执行人：深圳任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LQC34X。法定代表人：聂聪颖，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卫，男，1979年8月16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渝**。被执行人：王代琼，女，1964年1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深圳任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任性公司）申请执行王代琼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2019）穗仲网案字第6541号裁决书。执行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对该裁决书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本院查明，2018年4月8日，任性公司与王代琼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王代琼将其所有的案涉车辆（品牌奥迪，型号为WAUAGD4L、车架号为WAUAGD4L5CD004860、发动机号为CJT032149、车辆牌照号为渝X、初始登记日期2011年9月23日）出售给任性公司，任性公司通过占有改定的方式取得车辆所有权。合同约定的车辆购买价为165200元，扣除王代琼在《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应支付给任性公司的期初款项18626.1元，任性公司向王代琼指定账户实际支付款项为146573.90元，王代琼指定收款帐户账号为XX。2018年4月8日，任性公司与王代琼签订《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租金支付说明书》，约定以售后回租方式对案涉车辆进行融资租赁。具体如下：1.车辆情况：牌照号为渝X奥迪车；2.购买价款：租赁物买卖对价165200元，实际支付款项为146873.90元；3.租期及租金：3个月，起租日为2018年4月8日，租金分3期支付，每期租金以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为准。期初扣除款项明细：（1）押金类：履约管理费12240元；（2）费用类：GPS设备费800元、GPS使用费100元/期、初始租金1486.8元；（3）居间服务费（代收）：咨询费2708.10元、管理费991.2元/期。期初扣除款项合计18326.10元，租赁物买卖对价165200元，实际到账金额146873.90元。4.违约责任：如王代琼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任何一笔到期款项的，构成违约，任性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要求王代琼将案涉车辆过户至任性公司指定的第三方名下，并支付逾期利息、违约金等款项，承担与本合同相关的仲裁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合理费用。其中，逾期利息为购买车辆的价款×0.8%×逾期天数，且逾期前三天的逾期利息不低于1000元/天；违约金按租赁物买卖对价的20%计算。2018年4月8日，任性公司向王代琼指定收款帐户实际支付款项146573.90元。2018年4月8日，任性公司（抵押权人）与王代琼（抵押人）签订《汽车抵押合同》，约定：为确保《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王代琼自愿将用于售后回租的标的物车辆（品牌奥迪、型号为WAUAGD4L、车架号为WAUAGD4L5CD004860、发动机号为CJT032149、车辆牌照号为渝X）作为抵押物抵押给抵押权人，抵押担保范围为主合同中抵押人应支付租金的总额、违约金、滞纳金、实现债权费用以及其他应付款项。2019年1月，任性公司向广州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一）裁决解除任性公司与王代琼于2018年4月8日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二）裁决王代琼立即返还案涉车辆给任性公司，且王代琼应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到任性公司指定的重庆任尔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铜梁分公司名下；（三）裁决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合同解除之日起至返还车辆且完成车辆过户手续之日止的车辆占用费，每日车辆占用费用为344.17元；（四）裁决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违约金29314.78元（车辆买卖对价146573.90元×20%）；（五）裁决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律师费500元；（六）裁决本案全部仲裁费用由王代琼承担。仲裁过程中，王代琼未提交答辩意见、证据、书面质证意见，仲裁庭视为王代琼放弃抗辩、举证、质证的权利。2019年1月29日，广州仲裁委作出（2019）穗仲网案字第6541号裁决书，裁决：（一）任性公司与王代琼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于2019年1月15日解除；（二）王代琼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5日内返还案涉车辆给任性公司，并依法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到任性公司指定的重庆任尔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铜梁分公司名下；（三）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起至返还车辆且完成车辆过户手续之日止的车辆占用费（每日车辆占用费用为344.17元）；（四）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违约金29314.78元；（五）王代琼向任性公司补偿本案律师费500元；（六）本案仲裁费2500元由王代琼承担。上述仲裁裁决生效后，任性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请求事项：（一）王代琼返还案涉车辆给任性公司，并协助将案涉车辆过户到任性公司指定的重庆任尔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铜梁分公司名下；（二）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2019年1月15日起至返还车辆且完成车辆过户手续之日止的车辆占用费（每日车辆占用费用为344.17元）；（三）王代琼向任性公司支付违约金29314.78元；（四）王代琼向任性公司补偿本案律师费500元；（五）本案仲裁费2500元由王代琼承担。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执行。另在审查过程中，经本院向被执行人王代琼以及本系列案另一被执行人刘德洋调查核实，二人均称实际上是通过车辆抵押方式向任性公司借款，不是车辆买卖关系。另经本院向本系列案另一被执行人周其麟核实，周其麟称，其不认为是买卖合同，当时任性公司说是车辆抵押，任性公司说半年连续未还款，便来收回车辆，当时签合同时，是在ipad签订的，任性公司也没有拿给其看，其手上并没有合同。当时是借款，任性公司说可以借14000多元，但实际拿到手的只有8000多元。其在2018年8月3日还了1215.73元，2019年2月开始就没有还款了。经向任性公司核实，任性公司称，其是售后回租模式，客户的车辆抵押到任性公司，每月支付任性公司相应的租金，任性公司便把车辆再租给客户，待客户实际履约完成后，任性公司把车辆还给客户。任性公司要的是租金，不愿意要车辆，收车辆是为让客户尽快还租金。还查明，任性公司于2016年9月27日成立，注册资本3000万美元，性质为台港澳与内地合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融资租赁业务，租赁业务，向国内外购买租赁资产，租赁财产的残值处理及维修，租赁交易咨询。本院认为，其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根据该规定，融资租赁合同具有以下特征：一是通常涉及到三方合同主体（即出租人、承租人、出卖人）并由两个合同构成（即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以及出租人与出卖人就租赁物签订的买卖合同）；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和租赁物的选择购买租赁物；三是租赁物的所有权在租赁期间归出租人享有，租赁物起物权担保作用；四是租金的构成不仅包括租赁物的购买价格，还包括出租人的资金成本、必要费用和合理利润；五是租赁期满后租金物的所有权从当事人约定。从以上特征可以看出，融资租赁交易具有“融资”和“融物”的双重属性，缺一不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其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本案中，虽然任性公司具备经营融资租赁业务的资格，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和《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王代琼就案涉车辆出卖给任性公司，再由任性公司回租给王代琼，从形式上看符合融资租赁合同中售后回租合同的一般特征，但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及履行情况看，更符合借款合同关系，具体分析如下：1.就租赁物的所有权而言，通过登记取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物权效力更符合任性公司作为车辆受让人之利益，而本案中，任性公司购买上述融资租赁车辆时未变更登记，而是就该车辆办理了以任性公司为抵押权人的抵押担保，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2.被执行人王代琼及本系列案另两名被执行人周其麟、刘德洋均称实际是借款关系，并不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三被执行人的陈述相互印证。综上，案涉车辆自始至终均登记在王代琼名下，并一直由王代琼占有、使用，既没有交付车辆，也没有办理车辆过户，并不具有融资租赁合同的融物属性，仅仅是资金空转，系以融资租赁之名行借贷之实，属于借贷合同。其二，企业未经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机关审查批准，向不特定社会公众提供货币资金获取利息，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行为。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社会公共利益即公序良俗，包括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而公共秩序既包括政治秩序，也包括经济秩序。对于任性公司未经批准，以融资租赁之名，变相向不特定社会公众发放贷款的行为，侵犯了我国的金融监管秩序。人民法院执行该仲裁裁决，显然会产生不良的示范效应，有违社会公共利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2019）穗仲网案字第6541号裁决书。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判长 胡 蓉审判员 余 梅审判员 刘用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夏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