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3民终13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守元，男，1928年10月3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淑敏，女，1955年6月2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女，1980年2月17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红，女，1982年10月25日出生。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连继，男，1958年4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北京市德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法定代表人：姚国华，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因与上诉人周连继、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曾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2014）通民初字第12811号民事判决书，杨玉旺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5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02154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2015年12月12日，杨玉旺去世，杨玉旺的法定继承人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13672号民事判决书，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周连继、村委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贵、李春香、潘蓉组成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淑敏、杨丽、杨红及上诉人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建伟、上诉人周连继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向东、上诉人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周连继与村委会负担。事实与理由为：在此起林木折断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中，杨玉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亦不应减轻周连继、村委会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关于林木的所有权及管理职责存在混同，周连继、村委会均有对林木的所有权和管理职责，对于杨玉旺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连带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合理损失不足以弥补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损失，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裁量过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周连继辩称：不同意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上诉请求；本案属于不可抗力，是意外事件；林木砍伐后所有权归周连继所有，林木砍伐前所有权归村委会所有，承包合同到期之后周连继对林木不再负有管理义务，不应由周连继承担责任；杨玉旺自身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是损害发生的原因。村委会辩称：不同意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上诉请求；杨玉旺受伤不能证明是林木砸伤所致，当时没有任何人在现场证实林木折断导致杨玉旺受伤，送检的木材来历不明。周连继上诉请求：判令周连继不支付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各项损失827683元。事实与理由为：杨玉旺受伤是否为周连继原承包的林木枝杈折断坠落砸中，一审法院未作出明确认定；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玉旺受伤地点杨树的所有人或管理人是周连继。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辩称：有证人在现场证明、公安机关出警录像、病历记载、手术记录等，能够证明杨玉旺是由于树枝折断导致受伤的情况。村委会辩称：周连继是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村委会不赔偿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周连继负担。事实与理由为：村委会与周连继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承担的是监督之责，林木的所有权及管理权全部由周连继行使，一审法院要求村委会承担责任明显不妥；事发当日的极端天气属于不可抗力，是双方都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村委会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林木的砍伐手续村委会在事故发生前已向相关部门申请，已尽到了应尽的义务。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辩称：林木砍伐之前的所有权人约定不明确，村委会和周连继对林木都有管理责任；村委会没有对林木尽到任何责任，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申请砍伐证的情况；北京是多风天气，周连继和村委会可以预见大风天气也可以采取修剪树枝等措施。周连继辩称：不同意村委会的上诉意见；周连继不是林木的所有权人，只是林木砍伐后归周连继所有，合同到期之后，周连继对林木没有管理的责任，不应由周连继承担赔偿责任。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连继与村委会连带赔偿医疗费1410089.8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营养费110400元、误工费55200元、护理费165600元、辅助器具费44315.9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1057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21737.92元、交通费55937.23元、鉴定费20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以上合计3390218.91元。诉讼费由周连继与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玉旺系北京市通州区农民，户别为农业家庭户。杨守元与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有二子二女，即杨某1、杨玉旺、杨某2、杨某3。杨玉旺与周淑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有二女，即杨丽、杨红。杨玉旺之母蒋某于1995年因死亡注销户口。2004年4月1日，村委会（甲方）与周连继（乙方）签订《速成杨树木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地点：西坡两侧北头，时间：10年，自200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止。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种植树木的质量和日后的管理，对管理不善引起树木的成活率低于95%的，甲方有权收回。2.甲方一次性无偿提供树苗，提供种植地点。3.合同期满之前按更新要求，甲方负责统一办理砍伐手续，所有办理手续费用由乙方承担，所有的树木100%的归乙方所有。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必须按村委会要求和提供的地点种植树木，确保所种植树木的成活率达到95%以上，对死亡树木进行补种，树苗自筹。2.乙方有权对所种树木的看护和管理，对破坏树木的行为进行制止和处理，并有申诉权。3.必须取得砍伐证以后才有权对所管树木进行砍伐，否则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法律责任都由乙方负责。4.乙方负责砍伐后树墩的挖运费用。合同期满后，村委会及周连继均未明确表示解除合同，且未对上述树木进行砍伐，亦未办理砍伐证。2014年6月8日，通州地区出现八级大风天气。当日15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二斗桥南20余米处，杨玉旺骑电动三轮车回家路过上述杨树承包地点时，受伤昏迷，路人发现并报警。后杨玉旺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为：患者缘于入院前3小时被5米高空风吹落树枝砸伤，伤后意识不清，头部可见活动性出血，110赶到现场后，拨打急救电话，急救人员急送至我院急诊，急查头颅CT后，以”头外伤”收入我科，患者自受伤以来，未进食水、二便未排、体重无明显变化。入院诊断为：左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颈髓损伤、左侧动眼神经损伤、左额骨骨折、前颅窝底骨折、鼻骨骨折、左颧弓骨折、左上颌窦壁骨折（外侧）、左眶骨骨折（上、下）、左额窦壁骨折（外侧）、颅内积气、左额头皮裂伤、多发皮肤裂伤、中颅窝底骨折伴脑脊髓液耳漏。当日，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对杨玉旺行”左额头皮裂伤清创、探查、缝合术”，手术过程载明：仰卧位，核对病人各项信息无误，用双氧水、生理盐水、碘伏反复冲洗左额部各处创口，清除创口内毛发、泥土、树皮等，常规消毒铺无菌单。后杨玉旺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继续住院治疗，并先后于2014年7月1日转院至宣武医院，于2014年9月30日转院至协和医院，于2015年1月4日转院至宣武医院，于2015年2月25转院至通州区东直门医院，后于2015年3月29日出院回家继续治疗。出院医嘱：院外继续抗感染、化痰平喘、加强肠内外营养支持等治疗，勤翻身、拍背，加强气道管理，定期更换气切套管，必要时神经外科门诊复诊。2015年12月12日，杨玉旺去世。该案原审庭审中，证人吕某到庭作证称：”杨玉旺是和我一起干活的，那天天气不好，我们就回家，半路起风，有一个路口，我往东，原告（杨玉旺）往北，我到家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头给我打电话说杨玉旺被树砸了，我就骑自行车去了，到那就看见在那躺着呢””事发头10多天有一次夜里刮大风。碗口粗的树断了十多棵，车都过不去”。村委会向法庭提交的《东马各庄村委会向杨玉旺提供资金救助的表决材料》载明：”本月8日，村民代表杨玉旺在下班途中，因恶劣大风把树干刮断，恰砸中头部，致严重伤情，本人现在医院危病室抢救治疗，仍处于昏迷状态，已给其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开支和精神创伤”，”计划无偿向其资助两万元现金”。同时，村委会于2014年7月6日组织村民捐款9740元。另查，2014年10月17日，经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玉旺目前构成一级残疾，赔偿指数100%；被鉴定人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2人，需要长期护理和营养；后续的治疗费用和所需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协商解决。鉴定费10000元，由杨玉旺预交。再查，2015年10月20日，经杨玉旺委托，河北林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乡东马各庄村杨玉旺送来的木段，树种为杨树，木段长度为117cm、直径为8.1cm。2.该木段受到蛀干害虫天牛的危害。天牛幼虫蛀食树干和树枝，影响树木的生长发育，使树势衰弱，常导致病菌侵入。3.树干外部有弱寄生昆虫和病原菌导致的蛀屑和腐烂病的病斑和子实体。鉴定费10500元，由杨玉旺预交。经核实，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22230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营养费55200元、误工费55200元、护理费165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431144元（含被抚养人杨守元生活费19764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0500元，以上共计2069208.74元。一审法院认为，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该案中，周连继与村委会签订《速成杨树木承包合同书》，约定周连继按照村委会要求和提供的地点种植树木，对所种树木的看护和管理，所种树木100%归周连继所有，故周连继作为涉案树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在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对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损失承担责任。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村委会有权监督周连继种植树木的质量和日后的管理，且在合同到期后未能积极办理相关砍伐手续，对涉案树木负有监督管理之责，亦应对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受害人杨玉旺在极端天气下，未能注意自身安全，亦存在过错，依法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据此该院认定，周连继承担此次事故的40%的责任，村委会承担此次事故的30%的责任。故对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要求周连继、村委会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对其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连继赔偿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八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村委会赔偿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六十二万零七百六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杨玉旺（1954年11月29日出生）系北京市通州区农民，户别为农业家庭户。杨守元（1928年10月30日出生）与蒋某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二子二女，即杨玉旺、杨某1、杨某2、杨某3。杨玉旺与周淑敏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二女，即杨丽、杨红。杨玉旺之母蒋某于1995年去世。2004年4月1日，村委会（甲方）与周连继（乙方）签订《速成杨树木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地点西坡两侧北头，时间10年，自200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日止。一、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种植树木的质量和日后的管理，对管理不善引起树木的成活率低于95%的，甲方有权收回。2.甲方一次性无偿提供树苗，提供种植地点。3.合同期满之前按更新要求，甲方负责统一办理砍伐手续，所有办理手续费用由乙方负担，所有的树木100%的归乙方所有。二、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乙方必须按村委会要求和提供的地点种植树木，确保所种植树木的成活率达到95%以上，对死亡树木进行补种，树苗自筹。2.乙方有权对所种树木的看护和管理，对破坏树木的行为进行制止和处理，并有申诉权。3.必须取得砍伐证以后才有权对所管树木进行砍伐，否则所造成的后果以及法律责任都由乙方负责。4.乙方负责砍伐后树墩的挖运费用。合同期满前，村委会未能办理林木砍伐手续。合同期满后，村委会及周连继均未明确表示解除合同，林木亦未进行砍伐。2014年6月8日，通州地区出现八级大风天气。当日15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二斗桥南20余米处，杨玉旺骑电动三轮车回家经过上述杨树承包地点所在路段时，受伤昏迷，路人发现并报警。后杨玉旺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记录载明现病史为：患者缘于入院前3小时被5米高空风吹落树枝砸伤，伤后意识不清，头部可见活动性出血，110赶到现场后，拨打急救电话，急救人员急送至我院急诊，急查头颅CT后，以”头外伤”收入我科。入院诊断为：左额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急性颈髓损伤、左侧动眼神经损伤、左额骨骨折、前颅窝底骨折、鼻骨骨折、左颧弓骨折、左上颌窦壁骨折（外侧）、左眶骨骨折（上、下）、左额窦壁骨折（外侧）、颅内积气、左额头皮裂伤、多发皮肤擦伤、中颅窝底骨折伴脑脊液耳漏（右侧）。当日，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对杨玉旺行”左额头皮裂伤清创、探查、缝合术”，手术记录载明：用双氧水、生理盐水、碘伏反复冲洗左额部各处创口，清除创口内毛发、泥土、树皮等，常规消毒铺无菌单。后杨玉旺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继续住院治疗，并先后于2014年7月1日转院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于2014年9月30日转院至北京协和医院，于2015年1月4日转院至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于2015年2月25日转院至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后于2015年3月29日出院回家继续治疗。出院医嘱：建议院外继续抗感染、化痰平喘、加强肠内外营养支持等治疗，勤翻身、拍背，加强气道管理，定期更换气切套管，必要时神经外科门诊复诊。2014年6月18日，村委会经村民代表表决作出《东马各庄村委会向杨玉旺提供资金救助的表决材料》，该材料载明：”本月8日，村民代表杨玉旺在下班途中，因恶劣大风把树干刮断，恰砸中头部，致严重伤情，本人现在医院危病室抢救治疗，仍处于昏迷状态，已给其家庭带来沉重的经济开支和精神伤痛”，”计划无偿向其资助两万元现金”。同年7月6日，村委会组织村民捐款9740元。2014年10月17日，经原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杨玉旺目前构成一级残疾，赔偿指数100%；被鉴定人目前构成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为2人，需要长期护理和营养；后续的治疗费用和所需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协商解决。鉴定费10000元，由杨玉旺预交。2015年8月20日，杨玉旺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树枝是否存在病虫害进行鉴定。一审法院经查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鉴定名录内无相关机构可以鉴定。经杨玉旺委托，河北林业司法鉴定中心于同年10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北京市通州区杨玉旺送来的木段，树种为杨树，木段长度为117cm、直径为8.1cm。2.该木段受到蛀干害虫天牛的危害。天牛幼虫蛀食树干和树枝，影响树木的生长发育，使树势衰弱，常导致病菌侵入。3.树干外部有弱寄生昆虫和病原菌导致的蛀屑和腐烂病的病斑和子实体。鉴定费10500元，由杨玉旺预交。村委会与周连继申请鉴定人员出庭。鉴定人闫海霞出庭陈述称，送检的木断被天牛害虫危害很长时间了，天牛类的害虫危害的是健康的树段，放置一段时间也可能出现危害状态，但危害到的仅是表皮，送检木段危害到了木质部分。杨守元认为鉴定意见可以证明树段有病虫害、周连继与村委会未尽到管理义务。周连继与村委会不认可杨玉旺委托的鉴定机构，亦不认可鉴定结论，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2015年12月12日，杨玉旺去世。杨玉旺的法定继承人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主张杨玉旺是被折断的树枝砸伤，提交事发当天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录像，录像中显示杨玉旺受伤倒地的位置旁不远处有一较粗的折断树枝，树枝断面有白茬，树枝带有绿叶，杨玉旺头部大量出血。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提交三份证人证言，其中证人杨某、崔某未出庭作证，证人吕某的书面证言内容有：”到了事故现场我看到有人倒在地上头朝东、脚朝西，头上有被树杆扎伤的一个洞，血流在地上，满脸是血”。原一审期间吕某出庭作证称：”杨玉旺是和我一起干活的，那天天气不好，我们就回家，半路起风，有一个路口，我往东，杨玉旺往北，我到家什么都不知道，一个头给我打电话说杨玉旺被树砸了，我就骑自行车去了，到那就看见在那躺着呢”、”事发头10多天有一次夜里刮大风。碗口粗的树断了十多棵，车都过不去”。村委会认可吕某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周连继认为吕某是事后到达现场，没有看到树木砸到杨玉旺。此外，原一审期间证人赵某出庭作证，证明其在杨玉旺事发当天将树枝捡拾回家。村委会认为不能确定赵某捡到的树枝是事发现场的树枝。周连继认为赵某不能证明杨玉旺是被树枝砸伤。本案二审期间，周连继为证明杨玉旺并非被树枝砸伤，提交了署名为姚国华、吕某、商某的《事情经过》，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没有人看到树枝折断砸伤杨玉旺、树枝上没有发现血迹。证人均未出庭作证。村委会认可证人证言。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诉讼过程中，对于《速成杨树木承包合同书》约定”所有的树木100%的归乙方所有”，各方理解不一。周连继认为该条约定是指林木砍伐之后归其所有，村委会认为林木砍伐之前及砍伐之后均归周连继所有，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认为该条款对于林木砍伐前归谁所有约定不明，周连继与村委会对林木均有所有权和管理职责。诉讼过程中，对于林木管理的问题，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认为周连继与村委会未对林木尽到任何管理责任；周连继陈述合同期内由其进行管理，其对林木进行检查并负责剪枝；村委会认为由周连继对林木进行管理，”如果村委会发现问题会马上通知周连继”，”会派人剪去过低树木保证通行”。关于林木防治病虫害工作，村委会与周连继均提出主要由政府相关部门承担，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对此不予认可。对于林木如何管理，周连继与村委会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经核实，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22230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0元、营养费55200元、误工费55200元、护理费1656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0000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431144元（含被扶养人杨守元生活费19764元）、交通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0500元，以上共计2069208.74元。另查，杨玉旺生前居住在于家务乡220号，其在位于本村的某种植基地种植树木、打小工，没有纳税及社保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及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五个方面：第一，杨玉旺的伤情是否为折断树枝砸伤所致；第二，八级大风天气是否属于不可抗力；第三，受害人杨玉旺对其受伤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第四，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如何确定；第五，村委会与周连继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第一，关于杨玉旺受伤的原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提交的事发当天公安机关的执法录像内容显示，杨玉旺受伤倒地的位置旁不远处有一较粗的新折断树枝，事发当天的入院记录载明”患者缘于入院前3小时被5米高空风吹落树枝砸伤”，事发当天的手术记录显示医生对杨玉旺”清除创口内树皮”，事后村委会出具的《东马各庄村委会向杨玉旺提供资金救助的表决材料》中明确载明杨玉旺是”因恶劣大风把树干挂断，砸中头部，致严重伤情”，诉讼过程中曾到达现场的证人出庭作证判断杨玉旺是被折断树枝砸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结合、相互印证，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杨玉旺被树枝砸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对其该部分主张已尽到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本案可以认定杨玉旺是被折断的树枝砸中导致受伤的事实。周连继与村委会虽对此予以否认，但村委会出具的表决材料已认可周连继是被树枝砸伤的事实，一审期间双方均未能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二审期间周连继提交了证人证言，但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该证据不能证明周连继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本院对周连继与村委会该部分的主张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大风天气是否属于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可知，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主要包括由自然原因如台风、地震、洪水等引起的自然灾害，也包括由社会原因如战争、动乱、征收等引起的社会现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不可抗力造成他人损害的，不承担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本案事发当天，气象台已发布八级大风天气预报，大风天气不属于突发的意外事件，并非不可预见，且天气恶劣致使林木可能对行人和车辆造成危险或安全隐患，属于林木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可以预见且应当预见到的情节，其亦可以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故本案大风天气并不构成不可抗力，周连继与村委会以此为由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杨玉旺本人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院认为，事发当天通州地区虽出现八级大风天气，但尚未达到政府部门发出灾害预警的程度，受害人杨玉旺是在下班回家途中发生的事故，其作为正常下班的路人，对日常通行的道路有合理的信赖，不能苛求其能预见到路边树枝会突然折断并发生砸人的损害结果，亦不能苛求其采取相关措施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杨玉旺本人对其自身受伤并不存在过错，尚不足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上诉认为杨玉旺不应承担责任之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杨玉旺存在过错、承担30%责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第四，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如何确定。《速成杨树木承包合同书》约定”所有的树木100%的归乙方所有”，各方对该条款理解不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从村委会为周连继无偿提供树苗和种植地点、林木的成活率低于95%的村委会有权收回、周连继对林木进行看护和管理、村委会监督周连继对林木进行管理、村委会统一办理砍伐手续、所管林木砍伐后归周连继所有等具体合同条款的约定，结合涉案林木作为道路旁树的用途及双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为防沙、绿化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认为，上述条款的真实意思是指林木砍伐之后全部归周连继所有，在林木砍伐之前，林木的所有权应归村委会所有，周连继享有的是砍伐后林木所有权的期待权。合同承包期限内，周连继基于合同的约定对林木负有管理、看护义务，是林木的实际管理人。合同承包期限届满之后，周连继不再负有管理义务，村委会作为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应负担起看护和管理林木的责任。第五，村委会与周连继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知，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中，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由所有人或管理人对其行为不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周连继与村委会虽不认可林木有病虫害的鉴定结论及鉴定机构的选择，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结合鉴定意见及相关事实可以认定，涉案林木折断的原因包括大风天气与病虫害。本院认为，林木承包合同到期之后，村委会未按约定办理林木砍伐手续，村委会作为林木的所有人和管理人，同时作为村内道路及设施的管理者，对林木仍负有维护和管理职责。事发时，通州地区虽出现大风天气，但在现有的气象预报条件下，村委会对上述天气情况应有合理预见，并应采取对林木进行检查、修剪腐烂树枝、设置警示标识等防范措施，本案中村委会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林木折断没有过错，故其对于林木折断造成杨玉旺受伤并最终死亡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周连继而言，承包合同到期之后，其对林木虽不负有合同约定的管理义务，但林木折断距合同期满仅两个月的时间，折损林木在此生长并非一朝一夕，病虫害从发生到对林木构造及坚固程度产生影响是一个持续发展的过程，虽然周连继与村委会均认可预防和治理林木病虫害工作主要由政府相关部门承担，但并不能因此免除林木所有人或管理人应承担的责任，周连继未提交充分确凿的证据，证明其在承包合同期间对林木尽到了发现病虫害和及时有效处理等防患于未然的审慎注意义务，故周连继对林木折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合考虑林木折断的原因、村委会与周连继的过错程度及二者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关联程度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对于杨玉旺因被树枝砸伤致死所导致的各项损失，由村委会承担85%的赔偿责任，由周连继承担15%的赔偿责任。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要求村委会与周连继承担连带责任之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依据杨玉旺诊断就医情况、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加强营养情况、护理情况等，结合鉴定结论，确定医疗费、交通费、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的合理损失范围，有事实依据。杨玉旺是于家务村农民，居住在于家务村，收入并非来源于城镇，故一审法院以北京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数额，并无不妥。本院将依据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主张损失的合理范围及周连继与村委会承担过错责任的比例，具体确定二者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对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诉讼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周连继上诉主张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采信。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13672号民事判决书；二、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民委员会赔偿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各项损失一百七十五万八千八百二十七元四角三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三、周连继赔偿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各项损失三十一万零三百八十一元三角一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四、驳回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922元，由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负担733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063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周连继负担595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4361元，由杨守元、周淑敏、杨丽、杨红负担166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北京市通州区于家务回族乡东马各庄村民委员会负担21716元（10000元已交纳，余117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周连继负担5956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贵审判员 李春香审判员 潘 蓉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欣欣书记员 崔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