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富阳恒通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金桥北路******。 法定代表人：孙福森，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张作武，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华，男，1967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湘英，女，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佳祺，女，199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宇峰、潘羽强，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江支行。。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和江汉路**钱龙大厦** 代表人：杨轶华，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倩，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龙，浙江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事务部律师。 上诉人浙江富阳恒通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银行）为与被上诉人项华、项湘英、项佳祺及原审第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江支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通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恒通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项华、项湘英、项佳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有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恒通银行未能证明案涉转让房产行为造成实际损害，且有可能从债务人或其他担保人处获得清偿为由不支持恒通银行的主张，于法无据。项华、项湘英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房产的行为，降低了其二人清偿债务的能力。现（2018）浙0111民初6028号案件执行程序已终结，该案各债务人至今未履行给付义务，足以说明案涉房产转让行为导致恒通银行要求其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难以实现，已对恒通银行造成了实际损害，恒通银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转让行为。（二）一审法院以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善意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为由不支持恒通银行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法律适用错误。杭州银行滨江支行是否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与恒通银行请求撤销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无关，不应以此为由驳回恒通银行关于撤销案涉房屋转让合同的诉讼请求。1.本案中，项华、项湘英的房产转让行为及项佳祺以案涉房产进行抵押贷款的行为，均为有权处分。本案并无“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空间。2.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在贷款审查中违反《商业银行法》、《个人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规定，发放了没有指定用途的贷款；对项佳祺提供的房产仅进行形式审查，未对案涉的房产的来源、购房合同、对价款等情况进行详尽的尽职调查；在项佳祺显然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错误发放高达290万元的贷款；其发放贷款所依据的基础合同虚假，应当认定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存在重大过错，不构成善意，不应取得案涉房屋的抵押权。3.即便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也不影响恒通银行撤销权的行使。（三）本案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要件。1.案涉房产的转让价格系明显不合理低价。项佳祺与杭州银行滨江支行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显示项佳祺系以案涉房产为抵押财产向其抵押贷款，最高债权额为589万元，即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对案涉房产作出的评估价为589万元。该评估价格较为公允，应认定案涉房产交易时的合理市场交易价格为589万元。案涉房产在房产登记部门备案的转让价格为280万元，明显低于589万元，故应当认定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2.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系父母与子女的亲属关系，应当推定项佳祺知情且存在主观恶意，故意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一审期间杭州银行滨江支行述称项佳祺系依据其与案外人方文君之间的购销合同向其申请贷款，可见该贷款系用于支付项佳祺与案外人方文君之间的货款，项华、项湘英及项佳祺关于该290万元贷款用于抵充项佳祺应支付的购房款以偿还项华、项湘英所欠案外人杭州犸凯奴户外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犸凯奴公司）的铺货款、其它银行贷款等的陈述并无事实依据，应当认定项佳祺并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案涉房屋转让后不到一个月内，项华、项湘英又于2018年2月8日将其位于杭州市江城路的房产以不合理低价转让给案外人项长明，短时间内项华、项湘英连续两次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具有明显逃避债务的嫌疑。3.（2018）浙01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现已生效，项华、项湘英作为被执行人负有460万元到期债务而拒不履行，其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案涉房产并向第三人进行抵押的行为损害了恒通银行的债权，且作为受让人的项佳祺对此知情，故符合撤销权的行使要件，应当撤销案涉房产的转让合同。二、一审程序存在瑕疵，法律适用有误。（一）一审期间，恒通银行申请对案涉房产进行评估与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不予批准，存在明显程序瑕疵，不利于案件事实的查明。（二）一审法院未完全查明案件经过，基于部分事实所适用的法律违反了司法公平原则。 项华、项湘英共同辩称，案涉房屋的转让属正常的交易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其不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恶意，恒通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项佳祺辩称，一、项湘英作为犸凯奴公司旗下户外用品两省代理商，为了继续保有其省代资格并继续享受犸凯奴公司给予省代的后续铺货待遇，须按照公司要求将原欠货款近300万元予以结清。案涉房屋原有200万元抵押贷款存在。为解燃眉之急，项湘英、项华原决定将案涉房屋出售，故在2017年底告知项佳祺，但遭到项佳祺的极力反对，故之后项湘英、项华将案涉房屋协议转让给项佳祺，再由项佳祺以该房屋向杭州银行滨江支行抵押贷款290万元支付部分购房款进而替项湘英清偿债务。二、就项湘英和项华替犸凯奴公司在恒通银行的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一事，项佳祺并不知，其收到本案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时才知道该节事实。恒通银行关于“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系父母子女关系，应当推断其知情，且项佳祺存在帮助项华、项湘英逃避债务的恶意”的意见属主观臆断，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不符合常理。案涉房屋在项湘英、项华协议转让给项佳祺并履行过户登记手续时，恒通银行并未对该房屋采取保全措施，该房屋过户行为不存在权利瑕疵，属公民对所有不动产物权的合法处置。三、案涉房屋是在父母子女之间协议转让，协议转让的价格主要参考母亲项湘英的还债需求，故322.5万元的实际购房款并不属于不合理低价。四、案涉房屋所有权的转移实际无法改变项湘英、项华债务人的地位，也无法帮助其逃避债务。四、恒通银行提起债权人撤销之诉中并无给付请求，故其提出的财产保全请求未得到一审法院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且是否采取保全措施不影响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及认定。 杭州银行滨江支行述称，其对恒通银行及项华、项湘英之间的贷款关系并不了解，项佳祺与其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且双方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善意取得了案涉房屋的抵押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恒通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2.项佳祺立即返还项华、项湘英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3.本案诉讼费用由项华、项湘英、项佳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恒通银行与案外人犸凯奴公司签订《流动资金信用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6181120170001988）。合同约定：恒通银行同意向案外人犸凯奴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470万元，借款种类为短期，借款用途为归还应急转贷资金；合同借款期限自2017年9月28日起至2018年9月10日止；合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9.3‰；还款方式为按月付息，每月的20日为结息日，次日为付息日，逾期付息视为违约，本金至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归还，利随本清；若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金（含展期），从逾期之日起按约定利率加收50%的罚息利率计收罚息；若未按期偿付贷款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息等事宜。2017年9月27日，项华、项湘英向恒通银行出具保证函一份，同意为犸凯奴公司在2017年9月28日至2020年9月26日期间的最高融资限额500万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催讨差旅费等）及其他所有应付的合理费用等。2017年9月30日，恒通银行向犸凯奴公司发放了贷款470万元。犸凯奴公司于2018年2月开始出现利息归还不及时的情况，经恒通银行多次催收无果。2018年8月2日，恒通银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并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借款人犸凯奴公司偿还借款，要求项华、项湘英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9月17日，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做出了（2018）浙0111民初602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犸凯奴公司归还恒通银行借款本金460万元，支付利息245663.7元，并继续支付自2018年9月11日起至款项清偿日止的罚息；项华、项湘英及案外人项智魁、方文雅、章超、邬洋洋对上述应付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该判决已生效，目前在执行过程中。 另查明，项华、项湘英系夫妻关系，项佳祺系二人共同生育的女儿。2018年1月9日，项华、项湘英、项佳祺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了由项华、项湘英将其名下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建筑面积150.61平方米）以280万元的房价款转让给项佳祺等事宜。同日，双方办理了该房屋转让登记手续，所有权人登记至项佳祺名下。但项佳祺未向项华、项湘英支付上述280万元房价款。2018年1月12日，项佳祺用该房屋作抵押担保向第三人杭州银行滨江支行贷款290万元，双方签订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和《借款合同》。审理中，项华、项湘英、项佳祺自述上述290万元贷款抵作项佳祺支付的房价款，用来偿还项华、项湘英所欠犸凯奴公司的铺货款、其他银行贷款等。现恒通银行以项华、项湘英为逃避债务转移上述房屋为由，诉至该院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债权人的撤销权之诉，恒通银行作为债权人行使请求权的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即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或者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上述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其一，恒通银行虽享有债权数额470万元，但除项华、项湘英为担保人外，尚有债务人犸凯奴公司及担保人项智魁、方文雅、章超、邬洋洋。鉴于尚未执行完毕，其是否能在（2018）浙0111民初6028号案件中受偿的事实，尚不确定，故恒通银行有可能通过执行债务人的财产或其他担保人的财产获得清偿，恒通银行主张其债权因项华、项湘英的财产处分行为造成实际损害的事实，但未能充分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二，案涉杭州市滨江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房屋已经登记至项佳祺名下后，项佳祺在第三人杭州银行滨江支行以买卖合同名义进行了房屋抵押贷款，第三人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并不知道项华、项湘英提供担保的事实，现双方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第三人杭州银行滨江支行亦发放了290万元，故第三人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对涉案房屋的抵押权应属善意取得。综上，恒通银行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成立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恒通银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恒通银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恒通银行向本院提交（2018）浙0111执6439号执行裁定书，欲证明项华、项湘英等各被执行人尚未履行给付义务亦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次执行程序终结，案涉房屋转让行为导致恒通银行要求项华、项湘英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难以实现，对恒通银行之债权造成了实际损害。 经质证，项华、项湘英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尚有车辆等财产可供执行。项佳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裁定书明确写明尚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见该次执行程序并非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 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项华、项湘英、项佳祺及杭州银行滨江支行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恒通银行向本院申请对位于杭州市滨江区××街道××花园××幢××单元××室的房产以2018年1月9日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签订《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时的市场正常交易价格进行评估。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申请法院委托评估仅是其举证方式之一，而非唯一且必经的程序，现恒通银行仅向本院提出该项申请却未提供任何初步证据证明其申请事项确有评估之必要，故对其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案证据显示，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于2018年1月9日签订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后，项佳祺除于2018年1月13日向项湘英转账225000元外，还于2018年1月12日向案外人方文君分三次转账共计290万元。一审期间，项华、项湘英、项佳祺述称该290万元款项系项佳祺代项华、项湘英偿还拖欠犸凯奴公司的铺货款等欠款以抵充前述《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项下的部分房屋转让价款；项湘英于二审期间提交供本院参考的其与案外人方文君之间的银行账户往来凭证亦显示项湘英多次向方文君汇款并备注有“客户货款”等内容，方文君亦屡次向项湘英转账并备注有“退回押金”、“货款返还”、“工资”、“提成”等内容，可以佐证项湘英与犸凯奴公司之间存在通过方文君进行款项往来的交易习惯，进而印证项华、项湘英、项佳祺对案涉房屋转让价款支付方式所作陈述。故对于恒通银行关于项华、项湘英无偿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项佳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如前所述，项佳祺受让案涉房屋支付了相应对价，且案涉《杭州市房屋转让合同》系签订于2018年1月9日；而恒通银行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债权系因犸凯奴公司不能及时支付利息而由恒通银行于2018年8月2日宣布提前到期，二审期间，恒通银行亦确认其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时仅向主债务人犸凯奴公司邮寄了书面通知而未告知项华、项湘英等保证人，其向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提起（2018）浙0111民初6028号诉讼时亦未向该院申请诉前或诉中财产保全。现无证据能够证明项华、项湘英等人预先知晓恒通银行向犸凯奴公司发放的贷款将因犸凯奴公司迟延支付利息而被宣布提前到期，并提前半年之久转移财产以逃避将来可能需要履行的保证之债，恒通银行仅依据项华、项湘英与项佳祺之间的亲子关系而主张项华、项湘英、项佳祺存在诈害其债权的主观恶意，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定案涉房屋转让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要件，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恒通银行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经本院核查，一审法院并无违反法定程序、损害当事人实体权利之情形。综上所述，恒通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浙江富阳恒通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宁 审 判 员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  凯 书 记 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