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松民二(商)撤初字第1号原告：上海澳浓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朱建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席素英，女，1954年12月1日生，汉族，住河南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辉，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陇丰鑫钰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富荣经济区。法定代表人：陈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辉，上海敏诚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澳浓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浓公司”)申请撤销被告上海陇丰鑫钰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陇丰公司”)与席素英间股东资格确认纠纷(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696号民事调解书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于同年9月17日第一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的处理需以关联的(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968号审理结果为依据，本院裁定本案中止审理。中止事由消失后，本院又于2016年11月25日再次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朱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徐惠，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辉分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澳浓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696号(以下简称“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2.撤销席素英根据上述调解书确认取得的陇丰公司50%股权份额的工商登记。事实和理由：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曾在2013年底因买卖合同纠纷而提起诉讼要求陇丰公司归还陈哲民代收的货款100多万元，该案经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一审(以下简称“浦东法院”)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二审判决，最终法院认定澳浓公司向陈哲民付款的事实可通过向其个人追讨等方式主张权利。因陈哲民已去世，澳浓公司根据法律规定要求其直系亲属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相关责任，后澳浓公司于2015年5月至工商部门查询资料时，发现被告陇丰公司、席素英通过2696号案，骗取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以转移陈哲民股权，导致澳浓公司债权无法实现。该民事调解书依据陈哲民与席素英2010年10月22日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席素英所有，故陈哲民病逝后，于2013年12月6日在法院的主持下确认了席素英持有陈哲民在陇丰公司的股权。但事实上，陈哲民于2010年10月25日，就将其所持有的陇丰公司90%的股权都转让给了席素英。后于2011年1月8日，席素英又将该股份全部转回给了陈哲民，陈哲民在2010年10月25日的转让股权行为即已将离婚协议的约定履行完毕。之后席素英又以离婚协议请求法院将陈哲民名下股权再次确认归席素英所有，法院未查明相关事实情况下作出调解书，损害了澳浓公司合法利益，导致澳浓公司债权无法实现，侵害澳浓公司合法权益。故澳浓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席素英辩称：不同意澳浓公司的诉讼请求。系争调解协议是席素英与陇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未侵害澳浓公司合法利益，故不同意撤销该调解书。2010年10月22日，席素英与陈哲民的离婚协议确认陈哲民享有陇丰公司的90%股权归被席素英所有，当时虽然未能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但是不影响席素英取得陇丰公司的股东资格。2011年1月8日，因陇丰公司在农商银行的贷款到期，续贷时因席素英与陈哲民离异，股权发生变更，银行不同意续贷，后席素英的儿子陈伟即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说服席素英将股权先转至陈哲民名下，由陈哲民代持，等公司偿还贷款后再将股权转回席素英名下。因陈伟出面担保，所以席素英同意了，陈哲民也同意由席素英代为持股，但当时未书面签订协议。后因席素英无力管理公司，故要求陈哲民将40%股权转让陈伟，让陈伟成为大股东以管理公司，陈哲民剩余50%陇丰公司股权只是代席素英持有。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确认原由陈哲民持有的50%的股权属于席素英享有并无错误。且陈哲民2013年1月7日过世，澳浓公司在查档之时应当知晓调解书是否侵害了其债权，但未在6个月内起诉，现已超过诉讼时效。被告陇丰公司辩称：同意被告席素英的答辩意见。系争调解书作出是在澳浓公司起诉陇丰公司之前，调解双方并不清楚之后会发生债务纠纷，故调解双方是善意的，不存在欺诈。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陈哲民之间的债权债务至今尚未明确，澳浓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经审理查明：一、陈哲民与席素英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10月22日，二人协议离婚，并约定所有的夫妻共同财产归席素英所有。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伟系陈哲民与席素英之子。2013年1月4日，陈哲民病逝。陇丰公司成立于1999年9月23日。2010年10月25日，陈哲民与席素英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陈哲民将所享有的陇丰公司的90%的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席素英。同日，陇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陈哲民将股权转让给席素英，转让之后，席素英享有陇丰公司90%的股权，陈伟享有陇丰公司10%的股权，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席素英。2011年1月8日，席素英与陈哲民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席素英将所享有的陇丰公司90%的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陈哲民。同日，陇丰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席素英将股权转让给陈哲民，转让之后，陈哲民享有陇丰公司90%的股权，陈伟享有陇丰公司10%的股权，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伟。2011年7月20日，陈哲民与陈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陈哲民将陇丰公司的40%的股权作价80万元转让给陈伟，并经陇丰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至此，陈伟享有陇丰公司50%的股权，陈哲民享有陇丰公司50%的股权。上述股权转让及法定代表人变更均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二、2012年，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两份，约定由陇丰公司向澳浓公司供应布料、染料等。2012年4至7月，澳浓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建华分别从其个人账户向陈哲民账户转款合计101万元，9月21日，朱建华从其个人账户向陇丰公司账户转款90万元，载明的款项用途为购买原材料；同日，陇丰公司分别向朱建华指定的案外人林慧珍和徐弟荣转款30万元和20万元、向朱建华转款40万元。2014年2月26日，澳浓公司在浦东法院起诉陇丰公司，请求判令：1.解除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2.陇丰公司返还预付款151万元；3.陇丰公司支付违约金15.10万元；4.陇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浦东法院经审理认为，确认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所签两份《购销合同》解除；澳浓公司要求陇丰公司返还的预付货款，由两部分组成，对于支付至陈哲民个人账户的101万元，因陇丰公司否认陈哲民代表陇丰公司收到该款项，而在签订两份《购销合同》及支付101万元款项时，陈哲民已不再担任陇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两份《购销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均为合同履行结束后凭合同和仓库签收单付款，澳浓公司在陇丰公司未发货的情况下，仍多次向陇丰公司支付预付款也与常理相悖，故澳浓公司主张101万元系支付给陇丰公司的预付货款并要求被告返还，缺乏依据；对于支付至陇丰公司账户的90万元，陇丰公司已将该90万元退还澳浓公司，因此浦东法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850号判决：解除澳浓公司与陇丰公司签订的两份《购销合同》；驳回澳浓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澳浓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认为，澳浓公司要求陇丰公司归还支付给陈哲民的101万元并无依据，其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故一中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85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5年10月27日，本院立案受理澳浓公司诉陈飞宇、陈伟、第三人陇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后追加陈登辉为共同被告。澳浓公司诉称陈飞宇、陈伟系陈哲民之子，要求陈飞宇、陈伟支付151万元及利息损失。本院经审理，于2016年4月19日作出(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96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陈飞宇、陈伟、陈登辉在被继承人陈哲民的遗产范围内清偿澳公司债务101万元；驳回澳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陈伟不服该判决，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沪01民终801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澳浓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申请，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澳浓公司债务尚未获清偿。三、2013年11月28日，本院立案受理席素英诉陇丰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席素英主张其与陈哲民原系夫妻关系，二人在2010年10月协议离婚时确认夫妻共同财产归席素英所有，故起诉请求：确认陇丰公司50%股权归席素英所有，陇丰公司协助席素英将50%的股权变更到席素英名下。2013年12月6日，本院依据席素英与陈伟代表陇丰公司所签《和解协议书》作出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如下协议：一、确认席素英持有陇丰公司原股东陈哲民所持有的该公司50%的股权；二、陇丰公司于2013年12月10日之前协助席素英办理该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据此，席素英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现登记为陇丰公司股东，享有50%的股权。以上事实，有澳浓公司提供的陇丰公司工商档案资料、(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850号判决书、(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85号判决书，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968号民事判决书、(2016)沪01民终8010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原告澳浓公司主张作为第三人请求撤销本院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获得支持应具备三项条件：一、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三、第三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就该三项条件，本院逐一分析如下：第一，2696号案处理的是登记在陈哲民名下的陇丰公司50%股权，该案审理时，根据浦东法院和本院其他生效判决书的认定，澳浓公司应为陈哲民的债权人，对登记为陈哲民享有的股权有独立的请求权或陈哲民的股权处理与澳浓公司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澳浓公司有权作为第三人参加2696号案案件审理。但在2696号案的审理中，澳浓公司未参加诉讼，也没有证据证明澳浓公司清楚该案经法院受理，故不能认定澳浓公司系因本人原因未参加诉讼。澳浓公司作为2696号案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享有作为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的资格。第二，关于2696号案民事调解书是否错误并损害澳浓公司民事权益。首先，2696号案中民事调解书确认了由席素英与陇丰公司所达成的和解协议：席素英持有陇丰公司原股东陈哲民所持50%股权并由陇丰限公司办理相应变更登记手续。2696号案中，席素英起诉的主要理由是其于2010年10月与陈哲民离婚时所达成的协议，但在2010年10月时，陈哲民已将当时登记的90%陇丰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席素英，此后席素英再于2011年1月将90%股权再转让给陈哲民。此时登记陈哲民为陇丰公司股东系基于新的法律关系取得股权，其与席素英间离婚协议已履行完毕，二人就离婚协议所约定权利义务关系应已终结。席素英再基于离婚协议提起2696号案诉讼，主张享有陈哲民名下陇丰公司股权显然不当。陇丰公司与席素英虽称2011年1月再将股权转让给陈哲民代持系因陇丰公司办理银行续贷所需，且有陈伟担保等，并无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其次，根据席素英在2696号案中的主张，其与陈哲民应为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的关系，席素英主张变更登记系显名化主张，也应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就此要件，席素英并未证成。虽然该案调解书中陈伟代表陇丰公司签字，但未明确其作为陇丰公司股东的意见。2696号案调解书直接确认席素英登记为陇丰公司股东亦属不当；最后，2696号案属确认纠纷，本身也不宜通过调解方式确认股权归属。故2696号案调解书内容错误，应予撤销，席素英基于2696号案调解书而取得陇丰公司50%股权应一并撤销，恢复登记至陈哲民名下。因陈哲民已故，其享有的股权作为遗产首先应作为清偿债务的责任资产，在本院(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96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之后，陈哲民的继承人未清偿陈哲民对澳浓公司所负债务，影响澳浓公司对陈哲民债权的实现。故澳浓公司主张撤销2696号案调解书及相应公司登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澳浓公司起诉是否超过法律规定期限。陇丰公司和席素英主张，陈哲民2013年1月7日过世，澳浓公司至调档时知晓调解书侵害其权益，而未在6个月内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澳浓公司一直主张与其发生交易的相对方是陇丰公司，直到2015年4月29日一中院作出(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385号判决书才可能发现权益受到侵害，至其2015年7月2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6个月期限；退言之，陈哲民死亡后，其遗产与继承人情况尚不明，在本院(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9968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澳浓公司债权未获清偿，才可确定权益受侵害。因此澳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综上，本院认为，澳浓公司在2696号案中有权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经查2696号案调解书确实存在内容错误，且损害了澳浓公司澳浓公司的民事权益，澳浓公司在知晓权益受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构成要件。澳浓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696号民事调解书；二、被告上海陇丰鑫钰服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撤销依据(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2696号民事调解书所作登记，将登记在被告席素英名下的上海陇丰鑫钰服饰有限公司50%股权变更登记到陈哲民名下，被告席素英予以配合。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席素英、上海陇丰鑫钰服饰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为国审判员  虞增鑫审判员  王 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书记员  朱 丽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应当置备股东名册，记载下列事项：（一）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住所；（二）股东的出资额；（三）出资证明书编号。记载于股东名册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第三百条对第三人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请求，人民法院经审理，按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请求成立且确认其民事权利的主张全部或部分成立的，改变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二）请求成立，但确认其全部或部分民事权利的主张不成立，或者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三）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对前款规定裁判不服的，当事人可以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