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3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道晨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张加卫，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青青，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军，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昌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光明新区***********。法定代表人：徐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英豪，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伟江，广东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道晨模具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晨公司）与上诉人深圳市昌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本公司）商业诋毁纠纷一案，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0115民初2519号民事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道晨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昌本公司停止恶意捏造、散播虚假事实，损害道晨公司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依法改判昌本公司赔偿道晨公司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100万元；3.依法改判昌本公司在《压铸世界》行业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消除影响；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昌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明确认定了昌本公司多次侵权的事实，但在法律适用上却自相矛盾的认定了“昌本公司的侵权行为是一次性行为，不具有延续性”这样的错误论断。二、一审法院认定道晨公司主张的第一次侵权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昌本公司的侵权行为不足以导致严重影响营销和降低道晨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的潜在机会等酌定昌本公司赔偿道晨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9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法院不支持道晨公司要求昌本公司在相关报刊上公开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昌本公司认为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昌本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昌本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对道晨公司的商业诋毁，驳回道晨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道晨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昌本公司是否具有恶意侵权的主观故意等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逻辑混乱。一、一审判决在对道晨公司诉称的第二、三次侵权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进行认定时，没有对昌本公司是否具有侵权的主观故意作出认定，只是基于“昌本公司擅自向第三人和道晨公司发布对道晨公司不利的否定性评价，已经对道晨公司正常经营造成实质性影响，足以损害其商业信誉”的客观行为和其推定的对道晨公司不利的否定性评价径行认定昌本公司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在一审法院认为“构成商业诋毁行为应存在主观故意及相应客观行为”的前提下，对昌本公司是否具有恶意侵权的主观故意不予认定，逻辑上相互矛盾。二、一审认为本案应适用1993年12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但是，在判决书说理部分引用的“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的规定实为2018年1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一条，法律适用不当。三、根据1993年12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结合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昌本公司主观上没有恶意诋毁道晨公司的故意，其发送邮件完全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目的而做的自我陈述、自我申诉，且昌本公司发送的相关邮件也没有改变道晨公司中标东莞十堰公司项目的结果，没有给道晨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因此，昌本公司并不构成对道晨公司的商业诋毁。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昌本公司的上诉请求。道晨公司答辩称,1.昌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已经明确认定昌本公司存在商业诋毁的主观故意，表现在其捏造了虚假诉讼的事实，在没有任何生效判决的前提下，向道晨公司的客户实施散播道晨公司侵犯其专利权、著作权，其行为构成商业诋毁。2.一审法院认定昌本公司构成商业诋毁方面正确，在赔偿金额方面未考虑昌本公司多次侵权且侵权行为持续，影响面广等情形而确定的赔偿金额不当。道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昌本公司立即停止恶意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道晨公司商业信誉的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昌本公司在《压铸世界》行业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消除影响；3.判令昌本公司赔偿道晨公司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100万元;4.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昌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道晨公司专注于压铸模具点冷系统、高压点冷机等产品的研发和生产销售，长期与相关技术院校合作研发了多项产品，并取得了多项专利及计算机软件著作权。昌本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压铸机械设备及相关配件、模具产品等的研发、生产与销售，与道晨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在2017年4月，东风（十堰）有色铸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十堰公司）的竞标活动中，昌本公司向东风十堰公司发送承诺函，称道晨公司诬告其侵权并在2016年4月即已起诉道晨公司。涉及产品侵权与否，昌本公司应当通过正当的法律途径得到公正的裁决，昌本公司并未对道晨公司起诉的情况下，捏造虚假事实，并在投标活动中散布上述虚假事实，严重影响了道晨公司在行业内的商业信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昌本公司的恶意诋毁商誉行为严重侵害了道晨公司的合法权益，故道晨公司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道晨公司的诉讼请求。此外，补充：1.昌本公司在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件的情况下直接对道晨公司的客户发出了《关于道晨对我司技术抄袭和仿制的一些证据和事件》，该文章直接表明道晨公司侵犯其专利权和著作权没有事实依据，其反复使用抄袭二字，带有明显的贬低成分。2.昌本公司在《关于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电冷机侵权的报告》中，将诬告直接作为标题使用，带有主观恶意，属于捏造事实。3.昌本公司上述两个文件以及承诺函，并未事先向道晨公司发送而是直接发送至道晨公司的客户，意在使道晨公司商誉得到损害，其主观过错明显，侵权行为多次，且涉及多个客户，情节恶劣，侵权结果严重。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主体情况道晨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17日，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模具制造、汽车零部件及配件制造（不含汽车发动制造）、机床附件制造、切削工具制造、其他金属加工机械制造、钢材批发等。昌本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范围为压铸机械设备及相关配件、模具产品及其相关零配件、五金机械设备及相关零件的研发、生产与销售等。二、被控侵权事实广东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7年5月20日出具（2017）粤广南方第033874号公证书。该公证书显示，道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素利于2017年5月17日到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根据公证书附件显示，昌本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向“gzdaochen@163.com”、“东风（十堰）有色铸件-柯玉忠主任”等电子邮箱发送了名为“高压点冷机项目”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杨总、郑小姐：您们好！首先感谢东风有色给予昌本投标的这次机会，介于本次参与投标的几家供应商里面，其中有广州道晨，我公司提供邮件附件内容，供参考！”。附件有“承诺书”、“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报告”两份文件。由昌本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关于道晨公司诬告我司细芯（高压）点冷机侵权事宜，具体事项已向贵司陈述，近期我司律师会向对方发出律师函。”，以及“以上承诺函，我司于2016年4月份已起诉了广州道晨，并赢得了东莞鸿图的订单。”。“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中显示有：“一个抄袭者对技术创新者的诬告”、“关于广州道晨对我司技术抄袭和仿制的一些证据和事件”、“公司推广产品目录图片完全抄袭”、“操作说明书内容的抄袭”等字样，并对昌本公司和道晨公司的相关资料进行了对比，认为昌本公司有自己的专利权，道晨公司对其进行了抄袭。2016年7月26日，昌本公司向东莞鸿图公司发送主题为“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报告及专利申请证据”的电子邮件，该邮件内容为：“沈经理，您好！之前也有发过相关报告及承诺函等相关资料给鸿图老厂，证明昌本是有专利的……”，以及“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报告”、昌本公司相关申请专利的说明书等附件。昌本公司认为上述证据拟证实该邮件的发送背景是昌本公司在2016年7月左右接到东莞鸿图公司电话，告知其道晨公司曾向东莞鸿图公司发送联络函，声称昌本公司抄袭并侵害了道晨公司细芯点冷机的专利。昌本公司对该东莞鸿图公司的告知内容没有证据证实。同时，昌本公司拥有“一种细芯点冷机”的实用新型专利（专利号：2016211407872）、正在申请“一种细芯点冷机”的发明专利（申请号2016109139555）。为证明道晨公司抄袭了昌本公司的设计方案，以及其委托深圳市加美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美公司）于2016年8月22日就道晨公司申请号为201510487779.9的专利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快递了公众意见，致使其承诺函中出现了“昌本公司已经起诉道晨公司”不准确的陈述，该表述并非恶意捏造，昌本公司提交了代理专利无效宣告协议书、加美公司向昌本公司出具的发票、快递单、加美公司的证明等证据证实。此外，昌本公司在2016年6月17日、7月28日取得东莞鸿图公司关于“高压点冷机”的采购订单。昌本公司认为其所言“赢得鸿图订单”属实。道晨公司认为根据上述订单计算，可证实因昌本公司行为取得订单而造成其损失393.6万元。经昌本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国家知识产权局调取2016年8月22日加美公司向其快递的就道晨公司申请的申请号为201510487779.9专利提交的公众意见底稿和相关快递单。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局于2018年10月31日复函称：“经查询我局专利电子审批系统，我局于2016年8月24日收到公众意见陈述书及其附件、信封（涉案专利申请号：201510487779.9）见本复函附件所示。”附件中可见公众意见陈述书、相关的专利申请等。附件中，申请公布日为2015年7月8日，申请公布号为CN104760268A的发明专利，显示申请人为徐峰，地址为昌本公司的注册地址，发明人为秦耘等。昌本公司拥有专利号为ZL**************的“一种高压水冷装置”，该申请的公布日为2015年7月8日，同一申请的已公布的文献号、申请公布号为CN104760268A，发明人为秦耘等。国家知识产权局对于道晨公司专利申请号为201510487779.9的“一种高压点冷机系统及其使用方法”的发明创造予以驳回，并在审查意见通知书中引用了文件号为CN104760268A的对比文件1，并在第二次审查意见通知书中认为，该对比文件“实质也是一种高压点冷机系统……由此可见，在对比文件1的基础上结合本领域的常规技术手段，得到权利要求1要求的技术方案，对本领域技术人员来说是显而易见的，因此，该权利要求不具备突出的实质性特点和显著的进步，从而不具备创造性。”三、道晨公司请求权基础和昌本公司抗辩情况庭审中，道晨公司明确在本案中主张三次侵权行为，具体如下：1.第一次侵权行为:2016年7月26日昌本公司向东莞鸿图公司发送的邮件，体现在昌本公司提交的证据1第1页“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报告及专利申请证据”。该邮件内容为：“沈经理，您好！之前也有发过相关报告及承诺函等相关资料给鸿图老厂，证明昌本是有专利的……”。道晨公司认为，该邮件可显示昌本公司之前有发送过相关报告和承诺函给鸿图老厂。虽然具体的相关报告及承诺函的内容无法显示，但道晨公司推测是与道晨公司取证公证书中载明的报告和承诺函一致。昌本公司对此认为，该报告和承诺函的内容与给东莞鸿图公司发送的邮件的附件1和道晨公司公证书的报告及承诺函的内容均不一致，没有含有商业诋毁的内容，道晨公司仅仅以邮件名称相似就推定昌本公司侵权没有事实根据。2.第二次侵权行为:2016年7月26日昌本公司向东莞鸿图公司发送的邮件附件1，体现在昌本公司证据第2页“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其中，该报告第二页显示有“一个抄袭者对技术创新者的诬告”、第四页有“关于广州道晨对我司技术抄袭和仿制的一些证据和事件”、“操作说明书内容的抄袭”等字样。道晨公司认为上述陈述构成侵权。昌本公司认为道晨公司起诉时未对该侵权行为进行主张，且在道晨公司未认可该证据真实性的情况下，又以此作为主张的侵权事实，属于自相矛盾。3.第三次侵权行为:2017年4月19日昌本公司发送至东风十堰公司的邮件，体现在道晨公司的证据1第73页、77页的“承诺书”、“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道晨公司主张承诺书中“以上承诺函我司于2016年4月份起诉了道晨……”，以及报告中“抄袭者”、“图片内容抄袭”、“说明书抄袭”等字样构成侵权。昌本公司认为系因昌本公司工作人员将专利申请提交公众意见的法律行为误解为起诉行为，且记错了时间作出了不准确的陈述。庭审中，昌本公司称道晨公司指控的三次侵权行为涉及的第一份邮件（即2016年7月26日昌本公司向东莞鸿图公司发送的邮件）未转发给他人，第二份邮件（2017年4月19日发送至东风十堰公司的邮件）发送给了道晨公司和东风十堰公司。关于昌本公司在“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中指称的“抄袭行为”，其具体依据是1.关于“抄袭者”的表述，根据其证据第63、69页的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审查意见通知书中认定，道晨公司申请的201510487779.9号专利与其发明专利近似。2.关于产品目录产品抄袭，其证据第91-93页，第91页属于道晨公司，第92-93页属于昌本公司，两者的宣传册基本一致。3.关于操作说明书抄袭，根据其证据第94-99页，第94-96属于道晨公司，第97-99页属于昌本公司，安全生产注意事项的图标和文字说明基本上一致，简介、现场连接的文字相同。以上两份是双方附在产品中的操作手册。对此，道晨公司不确认宣传册、操作手册为其作出，且认为上述文件在文件内容、图片、说明方面均存在实质差异。此外，昌本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拥有著作权，无权主张抄袭，且没有法院认定属于抄袭行为。昌本公司确认其并无就相关知识产权争议向道晨公司提起过诉讼。东风十堰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就其高压点冷机项目向道晨公司作出了“中标通知书”。道晨公司主张经济损失包括两部分：1.东风十堰公司在2017年后续招标和昌本公司中标的金额67.6万元，没有书面证据证实；2.订单损失393.6万元，具体体现在其证据第74、76页。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5万元和公证费1500元，均提供了发票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二、昌本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三、若构成商业诋毁应如何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第一个问题。新《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于2018年1月1日生效，侵权事实发生在新法实施之前且不具有持续性，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应当适用1993年12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商业诋毁是指经营者自己或者利用他人，通过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等不正当手段，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进行恶意诋毁、贬低，以消弱其市场竞争能力，并为自己谋求不正当利益的行为。首先，构成商业诋毁行为的主体应为经营者。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道晨公司和昌本公司均为从事商品经营的企业法人，符合商业诋毁构成要件中对主体资格的要求。道晨公司与昌本公司均为从事机械设备制造、相关零件的研发、生产和销售的经营者，其二者之间存在同业竞争关系。其次，构成商业诋毁行为应存在主观故意及相应客观行为。经营者和相关公众有进行商业评价的言论自由，但商业评价自由又以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为边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经营者不得编造、传播虚假信息或者误导性信息，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关于符合“编造虚假事实”的情形，有可能是全部或部分编造无中生有的虚假事实，也有可能是虽然属于真实情况，但是由于其表述不完整、不确切、不客观，歪曲了真实情况，足以引起他人误解的情形。上述情形，本质都应具备“误导性、引人误解”的要件，即该事实足以引起当事人的社会评价减损以致当事人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受到损害。对于道晨公司主张的第一次侵权行为，因其并未能提供邮件的具体内容，其仅根据邮件名称推测昌本公司存在商业诋毁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对于道晨公司诉称的第二、三次侵权行为，即昌本公司在“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中提到的“抄袭”、“图片内容抄袭”、“说明书抄袭”等内容，以及“承诺书”中“以上承诺函我司于2016年4月份起诉了道晨......”等内容。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和举证情况，对于承诺书的内容，无论昌本公司的主观意志如何，客观上已经足以认定为虚假事实。对于“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中提到的内容。诚然，昌本公司自身拥有相关的专利权并以此为依据向国家知识产权局递交了公众意见，国家知识产权局亦据此对道晨公司的专利申请予以驳回。然而，未有相关司法机关对道晨公司是否侵犯昌本公司的相关知识产权作出权威认定，昌本公司亦自认从未向道晨公司提起过任何诉讼。在现代法治社会，若认为自身权益受损，昌本公司完全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向道晨公司提起诉讼，而其现基于主观上认为道晨公司可能存在侵权行为而进行“同态复仇”的方式，不应得到肯定和提倡，昌本公司该行为亦不能成为其发布上述被控侵权内容的合法抗辩事由。因此，昌本公司擅自向第三人和道晨公司发布对道晨公司不利的否定性评价，已经对道晨公司正常经营造成实质性影响，足以损害其商业信誉，该行为已经构成商业诋毁。关于第三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八）赔偿损失；……（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昌本公司对道晨公司实施了商业诋毁行为，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昌本公司的侵权行为为一次性行为，不具有延续性，故无须再判令停止侵权。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虽然昌本公司实施了发送邮件的侵权行为，但并不足以导致严重影响和降低道晨公司与客户签订合同的潜在机会。道晨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因为昌本公司的诋毁行为而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考虑昌本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实施的次数、主观故意、造成的后果等，以及道晨公司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酌定昌本公司赔偿道晨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九万元。由于道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商誉因被控侵权行为受到明显贬损，尚不足以达到必须责令昌本公司在相关报刊上公开进行赔礼道歉的程度，故对道晨公司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四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19年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昌本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道晨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九万元；二、驳回道晨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道晨公司负担12558元，昌本公司负担1242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的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商业诋毁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本院归纳本案二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对道晨公司请求判令昌本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请未予支持是否正确；三、一审判决所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恰当；四、一审法院对道晨公司请求昌本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请未予支持是否正确；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昌本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向招标单位东莞鸿图公司、东风十堰公司发送的承诺书、“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不构成商业诋毁。本院认为，涉案被诉侵权事实发生在2016年，该行为并未持续至2017年新修订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实施之日，故本案应适用1993年12月1日实施的《反不正当竞争法》判定昌本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该法第十四条规定：“经营者不得捏造、散布虚伪事实，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根据上述规定，判定某一行为是否构成商业诋毁，应当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在主观上是否具有商业诋毁的故意；在客观上是否实施了捏造、散布虚伪事实的行为；在结果上是否对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或者商品声誉造成了损害。本案中，昌本公司与道晨公司均有经营机械制造业务，两者均参与东莞鸿图公司、东风十堰公司组织的高压点冷机项目的竞标，显然两者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昌本公司并无就涉案相关知识产权争议向道晨公司提起诉讼，昌本公司向招标公司称已对竞争者提起诉讼不符合客观实际，属于捏造、散布虚伪事实。在没有相关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昌本公司在“关于广州道晨诬告我司细芯点冷机侵权的申诉报告”中评述道晨公司为抄袭者不符合客观实际，该表述具有较强的误导性，容易造成招标者对道晨公司的技术产品及服务产生怀疑，影响了消费者的判断，从而对道晨公司的经营和商业信誉产生负面影响和评价。昌本公司对于自己是否起诉道晨公司属于明知的事实，其捏造事实、撒布虚伪事实向招标公司发送诋毁道晨公司的邮件在主观上即有损害竞争对手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从而取得交易机会的意图，昌本公司的行为亦实际损害了道晨公司的商誉。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昌本公司的行为构成商业诋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道晨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昌本公司两次向招标者发送诋毁道晨公司的邮件为一次性完成，道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昌本公司对道晨公司实施持续性的商业诋毁行为，故一审法院对道晨公司请求判令昌本公司停止侵权行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道晨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道晨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昌本公司的行为给道晨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全面考虑了昌本公司的商业诋毁行为实施的次数、主观故意、造成的后果以及道晨公司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确定昌本公司赔偿道晨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9万元并无不当。道晨公司上述认为一审判决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道晨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昌本公司在《压铸世界》行业刊物上公开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本院认为，在民事侵权案件中，赔礼道歉、澄清事实、恢复名誉、消除影响主要适用于名誉权受到严重侵害的情形，主要目的在于消除侵权人给受害人在社会评价和声誉上造成的不良影响。由于道晨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商誉因本案的被诉侵权行为受到明显贬损，故其请求判令昌本公司在刊物上赔礼道歉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第五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本案一审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道晨公司、昌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0元，由上诉人广州道晨模具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昌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卫东审 判 员 彭 盎审 判 员 姚勇刚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梁希灵法官助理 宋思南书 记 员 黄妙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