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4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西玛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澳大利亚维多利亚。法定代表人：AnthonySay，该公司首席执行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清，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常熟市支塘镇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童建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玛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玛公司)与被上诉人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钛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清、被上诉人锐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玛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锐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锐钛公司交付的第一批锆管存在多种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第一批锆管存在质量问题已为专业检测机构所确认。2013年6月12日，西玛公司委托的专业检测机构出具《冶金不合格报告》，明确第一批锆管不仅存在尺寸，而且还有化学成分等质量问题。2.第一批锆管存在质量问题已为锐钛公司所确认。2013年6月26日，西玛公司将《冶金不合格报告》通过邮件发送给了锐钛公司，锐钛公司对该报告未提出任何异议，反而在次日的回复邮件中，确认其将替换整批锆管，并对质量问题表示歉意。以上事实表明锐钛公司对第一批锆管存在质量问题已予认可。3.锐钛公司关于“替换”系补货之意的解释不能成立。“替换”是用第二批更换第一批的意思，而补货是第一批不予退还，增加第二批的意思。两者含义迥然不同。且锐钛公司也要求将第一批锆管重新包装后尽快退还。4.一审法院以未及时检验为由，认定第一批锆管质量合格是错误的。(二)双方已就第一批锆管退货达成合意，因此该批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已不重要。(三)锐钛公司交付的第二批锆管仍存在质量问题，西玛公司已将相关鉴定结论告知锐钛公司，锐钛公司对此并无异议，且双方间曾就退回第二批货物进行协商，只是因故未能达成最终协议，故锐钛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锐钛公司辩称，其在一审期间并未不认可存在质量问题，只是因保持长期业务关系的需要，而应西玛公司的要求进行了补货，同时西玛公司在收取货物后未及时检验，应视为放弃质量异议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西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锐钛公司返还供货订单项下的合同货款共计272670美元；2.锐钛公司赔偿损失共计102228.33美元。事实和理由：2012年6月1日，其向锐钛公司发出编号为6600号的订单，订购总价为272670美元的锆管1464支，订单中对锆管规范标准及验证标准均作了明确约定。锐钛公司对订单予以确认，并于2012年10月30日从上海海运发货。因该批锆管经检测不符合订单规格，故锐钛公司于2013年6月27日确认免费替换全部锆管，但锐钛公司此后于2013年9月陆续交付的替换锆管经检测仍不符合订单确定的质量标准，西玛公司最终客户WE.Smith公司因此取消了与西玛公司的订单并索赔。西玛公司于2013年11月13日将锆管被拒及最终客户解约的事实告知锐钛公司，同时取消了与锐钛公司的订单并附具要求锐钛公司付款的相关发票。后西玛公司多次要求锐钛公司返还合同价款并赔偿损失未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日，西玛公司向锐钛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订购一批锆管，订单中约定数量为1464根，金额为272670美元，质量标准为ASTMB523-R60702标准，规格尺寸为19.05mm外径x0.89mm内径x5538mm长。2012年10月30日，锐钛公司通过海运发货，运抵澳大利亚西玛公司收货后，由西玛公司转售给其客户WE.Smith公司。WE.Smith公司将该批锆管安装使用后，于2013年6月26日发邮件给西玛公司称基于检测其拒绝整批锆管。同日，西玛公司发邮件给锐钛公司，称管子不满足规格要求并要求替换全部锆管。2013年6月27日，锐钛公司发邮件给西玛公司称：“我们在此确认，我们这次会替换整批锆管……，请与最终客户协商，我们也真诚希望长期合作。很抱歉给你们带来麻烦，我们会对我们的质量负责。”就锐钛公司为何同意替换整批锆管，庭审中双方陈述不一，西玛公司称是因锐钛公司确认锆管存在质量问题故同意替换，锐钛公司则表示其因为想长期合作，在并未核实第一批锆管是否存在西玛公司所称的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应西玛公司要求先行补货1300根锆管。2013年7月15日，西玛公司向锐钛公司发邮件，要求替换的管子一定要完全满足规格要求，并附具2013年7月12日WE.Smith公司发送给西玛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在该封邮件中WESmith公司称：“我们现在正在拆卸管子。这是个艰难的过程因为它们都已焊接上每端都经过膨胀。我们必须保证这些管子离开我们这里后不会被转卖给其他方。我们将通过液压的方式进口将管子抽出不管其状态如何因为我们认为这些管子都是废品了。这些管子必须报废，一方面是由于我们的拆卸还有是它们本身的冶金状态。”庭审中，西玛公司称该批锆管的质量问题为规格尺寸不符合订单约定的19.05mm外径x0.89mm内径x5538mm长。在锐钛公司确认会替换整批锆管后，WE.Smith公司派员进驻锐钛公司监督，但对监督事项双方各执一词，西玛公司称WE.Smith公司的派驻人员仅针对替换锆管的尺寸规格进行监督，且在母管化学成分检测合格后便离开，在母管经WE.Smith公司检验合格后，西玛公司才让锐钛公司发运替换锆管。锐钛公司则陈述WE.Smith公司的派驻人员全程跟踪生产过程，在第二批锆管全部生产完毕检验合格后才发货。嗣后，锐钛公司分批陆续将1300根锆管发送给西玛公司。2013年10月4日，WE.Smith公司发邮件给西玛公司称，经澳大利亚检测机构ALS有限公司检测样品，替换管子中的化学组成不符合ASTMB523-R60702标准，随信附具了ALS有限公司出具的《材料评估报告》。2013年10月18日，WE.Smith公司再次发邮件给西玛公司称因管子不满足化学组成要求，故决定取消与西玛公司的订单并索赔。2013年11月13日，西玛公司发邮件给锐钛公司称，其和WE.Smith公司都对成品管的样品进行了检测，结果显示化学组成不合格，故只能取消其与锐钛公司的订单，要求锐钛公司退还全部货款并支付第三方检验费用。2014年7月2日，西玛公司向锐钛公司发送律师函索赔，此后双方互通电子邮件协商解决未果，西玛公司于2015年5月26日诉至法院。目前两批锆管均在西玛公司处。闭庭后，西玛公司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第二批锆管质量问题委托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西玛公司系国外企业，本案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应依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及时检验。西玛公司明确第一批锆管的质量问题在于尺寸不符合合同约定，而其在收货后却未履行检验义务径行运至WE.Smith公司处，现WE.Smith公司已将第一批锆管全部投入安装使用，并在收货后事隔数月才以发现尺寸规格不符为由提出质量异议，由此，西玛公司应承担未及时检验的法律后果，其主张锐钛公司交付的第一批锆管质量不合格的合理期间已过，第一批锆管应视为质量合格。庭审中，锐钛公司明确其系基于长期合作的考虑，在未对第一批锆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确认的情况下，依西玛公司要求先行补货1300根锆管。因此，锐钛公司另行提供一批锆管的事实不能证明系其在自认第一批锆管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与西玛公司合意变更了涉案合同标的。若因锐钛公司提供第二批锆管的行为致使其承担比不予补货更为严苛的责任，而西玛公司因疏于检验第一批锆管本应丧失的瑕疵担保责任救济权，却因此而重新获得，将有违公平原则，亦不利于促进国际贸易中合同双方诚实信用原则的遵守，故第二批锆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无鉴定之必要。综上，西玛公司以涉案锆管存在质量问题为由解除合同，并要求锐钛公司退还合同货款、赔偿其损失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西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63元，由西玛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在此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1.2013年6月12日，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高级冶金工程师MatthewJHogan向WE.Smith公司出具《冶金不合格调查报告》，载明根据ASTMB523-R60702标准，该公司要求检测的锆管存在尺寸超出公差范围、管子内部呈现纵向或横向缺陷、锆及铪比建议最小值小、不符合火焰测试要求等问题。二审中，锐钛公司确认其于2013年6月26日收到该报告2013年9月29日、10月10日，锐钛公司分两次以空运方式向西玛公司发送“钛无缝管600件”。经WE.Smith公司及西玛公司两次检测，上述产品的化学组成不符合要求。二审中，锐钛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两次检测报告。2013年11月13日，西玛公司向锐钛公司所发送的邮件中，要求锐钛公司返还货款272670美元及第三方检测费用26908.75澳元。2.2014年6月26日，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陈志清代表西玛公司向锐钛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锐钛公司返还货款272670美元，并支付费用及可得利益损失99568.88美元。在2015年3月至4月的往来邮件中，锐钛公司法定代表人童建俊与陈志清律师就涉案合同的善后事宜进行了商谈。其中，童建俊在3月17日的邮件中称“经考虑，我公司同意先付一半货款给对方，剩余在货物到我现场后3个工作日内即付款”。据西玛公司一审提交且锐钛公司对真实性并无异议的相关证据显示，其向西玛公司主张的102228.33美元中，包括锐钛公司在澳大利亚支付的法律(律师)费用和被WE.Smith公司扣款的数额。二审中，锐钛公司对西玛公司主张的全部损失数额本身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律师费和被扣留款项与本案无关。二审庭审后，西玛公司明确放弃上述律师费和被扣留款项的索赔，合计33599.7美元。3.二审中，西玛公司陈述其收到第一批锆管的时间为2012年底，收货后其没有自行检测；首次发现产品不合格的时间是2013年2月12日，是客户告知有60根不合格，3月份锐钛公司重新发了60根管子；5月10日，客户将管子安装到位，发现管子出现开裂，随后客户才委托进行检测。本院认为，因西玛公司系国外企业，故涉案纠纷应依照涉外民商事案件确定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诉讼中，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应予准许。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锆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如存在质量问题，则西玛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一、关于涉案锆管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就涉案交易，锐钛公司曾先后向西玛公司交付过两个批次的锆管产品。其中，就第一批锆管产品，在西玛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锐钛公司同意予以替换，但其替换的第二批锆管产品仍存在化学组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故应认定涉案锆管存在质量。具体理由分述如下：首先，虽然西玛公司在一审中明确陈述第一批锆管产品的质量问题为规格尺寸不符合约定，但结合其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应当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第一批锆管产品存在规格尺寸不符合约定等质量问题，并达成由锐钛公司提供新的一批锆管产品用以替换不合格产品的合意。第一、西玛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发送给锐钛公司的邮件附有《冶金不合格调查报告》，该报告明确载明第一批锆管存在尺寸超出公差范围、管子内部呈现纵向或横向缺陷、锆及铪比建议最小值小、不符合火焰测试要求等质量问题。锐钛公司在收到该《冶金不合格调查报告》后并未提出异议。相反，其于2013年6月27日向西玛公司发送邮件，承诺其将按西玛公司的要求替换整批锆管，并于随后以空运方式交付了用以替换的相应锆管。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责任。本案中，西玛公司在2013年6月26日的邮件中明确要求替换全部锆管，而锐钛公司已承诺替换并实际履行了替换行为。因此，双方在往来邮件中所提及的“替换”及随后的实际履行的替换行为，均应理解为双方已同意由锐钛公司就第一批不合格的锆管产品承担更换的违约责任。锐钛公司关于“替换”应理解为“补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且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三、虽然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当事人未约定质量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检验并通知出卖人，否则有可能丧失质量异议的权利。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检验期间，且西玛公司正式提出产品规格质量问题的时间为其收取货物后的六个月内，明显已过合理检验期限，但根据本案合同标的的自身特性及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方式，第一批锆管另存在的管子内部呈现纵向或横向缺陷、锆及铪比建议最小值小、不符合火焰测试要求等内在质量问题需要通过专业检测方式才能予以确定。此外，双方当事人均知悉涉案锆管的最终用户系西玛公司的相关客户。这从涉案订单有关“每个管热材料300mm样品供货状态需发往我方(西玛公司)客户确认”的约定以及相关往来邮件的内容中，可以确定。因此，在涉案货物由西玛公司客户WE.Smith公司安装使用后才发现除产品规格外的其他内在质量问题，并通过委托专业检测机构进行检测的方式予以具体确定的情形下，应当认定西玛公司于合理期限内的2013年6月26日向锐钛公司提出了相关内在质量异议。第四、即便西玛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向锐钛公司提出了相关内在质量异议，但由于锐钛公司在收到相关内在质量异议后，通过协商已与西玛公司达成就第一批锆管进行更换的意思表示并履行了相应更换行为。此系锐钛公司对其自身合法民事权益的处分行为，即锐钛公司已放弃了其对西玛公司所提出的质量异议的异议权。故在此情形下，已无需考虑第一批锆管的质量问题，而应考察用于替换的第二批锆管是否符合质量约定。第五、锐钛公司以空运方式交付的第二批锆管，经检测仍存在化学组成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且锐钛公司对相关检测报告未提出异议，结合其法定代表人童建俊在与西玛公司律师就合同善后事宜进行商讨的往来邮件的相关内容，可以认定锐钛公司对第二批锆管仍存在质量问题是认可的。二、关于西玛公司的相应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问题首先，因锐钛公司先后交付的锆管产品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已构成根本违约，故西玛公司要求锐钛公司返还全部货款272670美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此外，因上述诉讼请求本身即已包含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涉案合同亦应一并解除。其次，就西玛公司主张的损失问题。西玛公司已明确放弃上述损失中的律师费用和被WE.Smith公司扣款数额，此系西玛公司对自身合法民事权益的处分行为，应予准许。此外，锐钛公司对于西玛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的数额及依据均无异议，且该其他损失均系西玛公司因锐钛公司的涉案违约行为所额外支出的费用，故应由锐钛公司对此予以赔付。因此，锐钛公司还应赔偿西玛公因涉案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68628.63美元。综上所述，西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072号民事判决；二、解除双方于2012年6月1日订立的买卖合同；三、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西玛国际有限公司货款272670美元，并赔偿损失68628.63美元；四、西玛国际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涉案两批锆管，运费由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承担；五、驳回西玛国际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25163元，由常熟锐钛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审 判 员  张长琦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