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琼97民终1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法定代表人：吴茂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孔忠，乐东黎族自治县天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胡玄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成逆，系该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雄，系该司职员。上诉人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勤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茂源、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孔忠及被上诉人勤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鼎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先后二次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之和，即289112元+811841元，总价款为1100953元，但第二份《买卖合同》（2012年9月25日签订）经司法鉴定已明显造假，依法不成立，该合同记载的价款811841元，已不足为据。且在买卖关系中，供货方实际供货的总价款应当以买卖双方的结算或以买方的有效签收单为依据。本案中，买方即上诉人的指定代表人利永龙签名确认的货款为826835元。不论是依照《买卖合同》的约定还是按照买方即上诉人的有效签收和结算，被上诉人供货总价款都不可能是“1201734元”！2、上诉人实际签名确认的货款为826835元，而上诉人实际给被上诉人支付的货款为950733元，已超付了12万多元，拖欠更是无从谈起。然而，“一审判决”仅凭交易习惯，便推导出上诉人多付款的行为不合常理，并由此推定被上诉人实际供货的总价款为“1201734元”。“一审判决”无视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把不是利永龙签名确认的进货单经推理后统统赖给上诉人，导致被上诉人的供货款明显增多，其行为显示公平与公正。3、因为上诉人已超额支付了货款，所以上诉人并不违约。其次，即便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货款，上诉人也不违约。因为在灯具安装过程中，上诉人已告知被上诉人产品部分不合格，并要求及时更换或退货，但被上诉人不予理睬，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据此不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再三，如果上诉人真的构成违约，那么，违约的起算点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应当是“灯具全部安装完毕后七个工作日”届满后起算。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什么时候将灯具安装完毕，也就是说，只要全部灯具没有安装完毕，上诉人拖欠货款就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依据被上诉人出具的《关于逾期货款催收的法务函》，认定上诉人逾期209天并据此计收违约金，明显证据不足，事实不清。4、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其主张的诉讼标的为502002元，“一审判决”只支持部分即303460元，但案件受理费9820元全部由上诉人负担，明显有悖法理。5、鉴于被上诉人提供的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涉嫌造假，上诉人依法申请司法鉴定。该合同经鉴定纯属造假，但“一审判决”竟然判决鉴定费15790元全部由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勤上公司答辩称：一、关于供货总价款1201734元，这个数字是确切真实的。关于上诉人不确认的两张客户收货确认单，金额为289112元的客户收货确认单与上诉人认可的《买卖合同》中货物的名称、规格、单价，均可以一一对应，上诉人认可的其他送货单均与该合同无法对应，即使被上诉人现在没有办法证明签名的人员是上诉人一方的人员，也应当依法推定，合同依法履行完毕，即该收货确认单是真实有效的。二、法庭认定实际送货金额，应当以原始的送货单据为准，而不能以过后的《企业询证函》上的数字推导确认，在实际的送货原始单据与过后的《企业询证函》不一致的时候，应以原始送货单据为准，况且，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企业询证函》，只是被上诉人财务账簿上发票金额，并不是实际发货与付款差额的数据，而且上诉人在收到询证函后，并没有及时与被上诉人对账确认，因此该询证函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结欠的依据，所以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为251001.64元，而不是上诉人主张的16万多元。三、《合同》明确规定，灯具的安装义务在上诉人一方，至于上诉人是否实际已经安装完毕，那是上诉人的义务，不能对抗被上诉人的请求，并且实际上涉案货物所在的项目早已于2012年底完成，因此涉案货物应在2012年底安装完毕，因此上诉人主张从2013年1月10日起计算，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自该日期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而一审法院认定为逾期天数为209天，是属于认定错误。四、关于案件受理费9820元，完全是由于上诉人拖欠货款，拒不支付而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受理费9820元，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是符合法律规定。在一审案件中，上诉人向法院提出鉴定申请，而且本案法院作出了不利于上诉人的判决，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鉴定费。另外关于第二份合同真实性的问题，是由被上诉人邮寄给上诉人工作人员，由上诉人签字盖章后，寄回给被上诉人，上面盖有上诉人的公章，被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没有办法确定真伪，签订后，双方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各自履行全部或者部分（被上诉人履行全部义务，上诉人履行部分义务），上诉人所认可的客户收货确认单的数量，单价，可以一一对应，因此，应当认定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勤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鼎源公司向勤上公司支付逾期货款251001.64元；2、鼎源公司向勤上公司支付违约金251001.64元；3、本案诉讼费由鼎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源公司向勤上公司购买灯具，双方于2012年4月10日签订了《买卖合同》，约定：合同产品总价款为289112元；鼎源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30%（86733元）作为定金，收到货物三个工作日内付清总价款的60%（173467元），灯具安装完毕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10%的余款28912元；还约定：甲方（即鼎源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合同货款的，每延误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延误30日以上的，除支付违约金外，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还有一份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产品总价款为811841元，付款方式与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合同一致；但经鉴定，两份合同盖印的”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012年9月25日签署的合同书“法定或授权代表（签章）”处的“吴平源”签名笔迹不是吴平源本人所写。合同履行过程中，勤上公司实际向鼎源公司提供了价值1201734元的灯具，并于2012年底全部安装完毕，其中由“利永龙”签收的货物价值为826835元；鼎源公司总计已向勤上公司支付了货款950733元，其中2012年4月18日支付86733元，2012年7月16日支付170000元，2012年9月14日支付244000元，2013年8月29日支付200000元，2014年1月26日支付200000元，2015年2月13日支付50000元；双方交易方式为先发货后付款。另查明，被告于2014年9月10日收到勤上公司发出的《关于逾期货款催收的法务函》，截至起诉之日（2015年4月7日），逾期209天。本案的鉴定费为1579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鼎源公司是否已经向勤上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及应否向勤上公司支付违约金。首先，鼎源公司称只认可由“利永龙”签名确认的货物并已经付清全部款项。对鼎源公司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由“利永龙”签名确认的货款为826835元，鼎源公司实际支付给勤上公司的货款为950733元，双方交易习惯为先供货后付款，对于为何超额支付，鼎源公司未能给出合理解释；第二，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价款为289112元，鼎源公司对此没有异议，但又对合计金额为289112元的非由“利永龙”签名的收货单不予认可，前后矛盾；第三，其余收货单存在由“利永龙”与其他人员混合签名确认的情形，鼎源公司对此也未能做出合理解释。其次，在第二次证据交换时，鼎源公司也承认勤上公司向其提供的货物金额为1207984元；最后，虽经鉴定，两份合同盖印的”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2012年9月25日签署的合同书“法定或授权代表（签章）”处的“吴平源”签名笔迹也不是吴平源本人所写，即便该份合同未成立，勤上公司实际已经向鼎源公司提供的货物总量超出第一份合同约定的总量，鼎源公司已经接收，也应当顺延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向勤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综上，勤上公司的理由及证据优于鼎源公司的辩解意见，根据优势证据原则，本院采信勤上公司的主张，认定勤上公司向鼎源公司提供了价值1201734元的货物，鼎源公司已经向勤上公司支付了950733元货款，尚欠251001元。关于违约金。勤上公司、鼎源公司在《买卖合同》第12条第3款明确约定：“甲方（即本案鼎源公司）未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合同货款的，每延误一天，甲方应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1‰作为违约金。延误30日以上的，除支付违约金外，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达成的合意，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勤上公司已经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鼎源公司超出付款期间仍未付清全部款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违约金。勤上公司主张鼎源公司向其支付违约金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本案的违约金为52459元（251001元×1‰×209天）。勤上公司主张违约金251001元，对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51001元；二、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52459元；三、驳回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20元、鉴定费15790元由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EMS详情单、《企业询证函》各一张，证明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163550元。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企业询证函》上的金额不等同于实际欠款金额。本院对《企业询证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力不予认可。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鼎源公司拖欠勤上公司货款数额；2、勤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应如何分担。关于鼎源公司拖欠勤上公司货款数额的问题。本案一审期间，鼎源公司主张其并未拖欠勤上公司货款，且多支付了12万多元。本案二审期间，鼎源公司提交《企业询证函》，拟证明其实际欠付勤上公司货款金额为163550元。虽然勤上公司对《企业询证函》上的金额不予认可，但鼎源公司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该函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企业询证函》作为一种审计证据，应结合其他能够证明双方当事人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据形成完整证据链来综合判断，通过全面审核双方交易往来账目及凭证来确认已经支付和尚未支付的货款数额，而不能仅凭《企业询证函》判断债权债务的数额。故本院对鼎源公司依据《企业询证函》主张只拖欠勤上公司货款163550元的事实不予认可，但又由于鼎源公司是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可确认鼎源公司尚拖欠勤上公司货款的事实。鼎源公司已支付勤上公司货款950733元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判断鼎源公司拖欠勤上公司货款的实际金额取决于鼎源公司实际签收货物的总价款，即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和实际履行情况。双方对2012年4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双方于2012年9月25日签订的买卖合同除货物和总价款外其他条款与2012年4月10日买卖合同一致，经鉴定印章及法人签名处虽存在瑕疵，但双方在按照第一份合同履行完毕后，仍然继续按合同的条款继续履行，不能以第二份合同的瑕疵否认双方后面的交易，何况第二份合同的瑕疵原因也未明确。本院认为，合同签订后，实际发货的数量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时，可以通过实际履行情况认定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经变更了原合同的内容，按双方实际履行情况进行结算。本案中，勤上公司主张鼎源公司签字确认了总金额共计1207984元的货物，有双方签订的合同、客户收货确认单等予以证明。鼎源公司上诉主张只认可其中由“利永龙”签收的826835元货物，双方对实际收发货的总额有争议的主要原因是鼎源公司不认可除“利永龙”以外的人在客户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在双方签订的两份买卖合同中均没有指定特定的人签字收货。其次，鼎源公司一审中按照其主张的“只认可利永龙签字确认的货物总额为826835元”，却支付勤上公司货款950733元，二审中却又承认拖欠勤上公司163550元货款，证明了其实际上对其他人验收货物的行为也予以认可。综合本案勤上公司的陈述以及其提交的合同、客户收货确认单等证据，鼎源公司支付货款，及鼎源公司的不合理陈述情况，应认定勤上公司向鼎源公司提供的货物总额为1201734元，扣除鼎源公司已支付的950733元货款，鼎源公司拖欠勤上公司的货款共计251001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维持。鼎源公司上诉主张仅收货826835元，不拖欠勤上公司货款，但二审庭审中又认可尚欠163550元货款，其主张前后矛盾，不应予以支持。关于勤上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违约责任是合同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本案中鼎源公司是否应支付违约金关键在于鼎源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双方在买卖合同第4条中对付款进行了约定，最后一笔款应于“灯具全部安装完毕后七个工作日内付清”。本案中，最后一批灯具于2012年12月30日前已被鼎源公司签收，鼎源公司辩称至今灯具仍未安装完毕，不支付最后一笔货款并没有违约。本院认为，最后一批灯具签收时间距勤上公司发出《关于逾期货款催收的法务函》超过20个月，时间足够鼎源公司安装灯具，且安装灯具的义务在鼎源公司一方，鼎源公司以怠于行使自己权利和义务的行为为由拒绝付款不符合合同履行的公平原则。且使用灯具的工程于2012年12月30日已整体建设完成，并经验收，灯具作为工程项目的一部分必然也是经过验收的，因此，鼎源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鼎源公司2014年9月10日收到勤上公司发出的《关于逾期货款催收的法务函》之日起开始计算违约时间滞后于验收时间，并未加重违约方的责任，计算得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应如何分担的问题。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均属于诉讼费用范围，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勤上公司得到法院支持的诉讼请求对应的诉讼费用由鼎源公司承担，未得到支持的部分由其自己承担。本案中，勤上公司一审起诉请求的标的额是602003.28元，预交案件受理费费9820元，一审法院支持勤上公司303460元，对应案件受理费为5851.9元，由鼎源公司承担，多出的3968.1元由勤上公司自己承担。鉴定费按照各自承担诉讼费用的比例计算，由勤上公司承担6380.5元，鼎源公司承担9409.5元。一审判决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均由鼎源公司负担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鉴定费15790元，由深圳市勤上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348.6元，由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6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20元，由广州市鼎源幕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昌恩审 判 员 符嘉华审 判 员 龙蜀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陶月月书 记 员 刘昕昕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