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伟才，男，1969年2月9日出生，现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烈勤，广东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薛盛华，男，1979年8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劲，广东靖许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蓝萱淋，广东靖许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古井源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赵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雅雄，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伟才因与被上诉人薛盛华、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新会区古井源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7）粤0705民初5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伟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李伟才与薛盛华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并判令薛盛华向李伟才归还5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50万元为准自2018年1月2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计付至偿清之日止）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薛盛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只将有关水利、生产设施包含在转让标的范围内，而其他地上构筑物则不属于合同的转让范围，认定事实错误。1、薛盛华与第三人源丰公司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2小点，明确约定在合同期届满后，由薛盛华搭建的有关生产、生活设施、固定水利等设施归第三人所有。结合本案事实，薛盛华在原承包合同期限内，在山地上不仅修建了水利设施，还包括用于生产、生活的临时构筑物，即地上的棚屋。一审对此并没有予以客观查明。2、李伟才与薛盛华之间《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明确约定，100万元款项是属于补偿费用。所谓补偿费用是针对薛盛华在原承包合同期限内，在山地上构建的一切有关生产、生活设施、固定水利等设施。李伟才不仅要向薛盛华支付100万元的补偿费用，还需要根据与第三人订立的承包合同，每年支付承包款。一审没有客观地分析，该100万元的补偿费用所对应是什么？根据李伟才与薛盛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2017年8月24日，薛盛华告知李伟才，说“李总，早晨啊，昨晚那场台风好厉害啊，那个山顶上面的棚全部吹倒了，你找人过来睇下先得”。由此可见，薛盛华在未交付前因台风导致地上棚屋等构筑物摧毁，立即通知李伟才的行为可以合理推断，双方之间的转让并不仅限于一审认定的水利、生产设施，还包括地上的棚屋、临时构筑物等。再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无论耕作农田还是在山地种植林木，承包者一般都会搭建临时棚屋或木屋，便于日后农作使用。结合李伟才在一审提交的照片以及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并无充分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合理的判断，草率将地上构筑物价值分离开，单纯以土地性质去理解双方转让合同，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认定李伟才与薛盛华在台风发生前没有办理移交，对李伟才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一审一直没有正确地区分《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与《山地承包合同》（李伟才与第三人签订的）两者的实际性质及内容。涉案山地的经营权是由第三人发包给李伟才的，并非薛盛华。无论《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履行与否，李伟才都必须继续履行与第三人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一审认为“有关水利、生产设施的损坏对种植生产会造成影响，但不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错误地认为涉案土地是由薛盛华发包给李伟才的。上述认定必然产生两份合同对涉案土地的发包享有权益，显然错误。李伟才与薛盛华缔结《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目的是基于地上的水利、生产设施以及地上的棚屋等构筑物。从该协议所约定的高达100万元的补偿费用就能合理作出分析，如按一审所估算的，双方只对地上水利、生产设施进行转让，那剩余89万价值究竟是指向哪些对应物呢？本案由于台风导致在移交前地上所有的水利、生产设施及地上棚屋等构筑物摧毁，李伟才已经根本无法达到使用及享有相关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李伟才依法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薛盛华归还已收取的50万元补偿费用。三、关于因台风造成的损失。根据《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对于地上的水利、生产设施以及地上的棚屋等构筑物的价值已达成了一致意见，上述转让标的价值100万元。一审应当以该数额作为参考依据。根据李伟才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照片，地上的水利、生产设施以及地上的棚屋等构筑物被台风全部摧毁，根本无法使用，甚至还需要耗费大量的资金进行清理。即便造成的损失是基于不可抗力，但该事实是发生在双方移交前的，也即是说，李伟才仍没有对上述设施及构筑物形成任何的控制。一审在没有实地考察，也没有对上述设施及构筑物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单凭主观臆断酌情减少11万元，是不合理的。综上，李伟才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没有全面客观地对李伟才与薛盛华之间的协议进行分析，并错误地理解为由薛盛华转让涉案山地给李伟才。请二审对李伟才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薛盛华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具体意见与一审庭审意见一致。另外，自各方签署相关三份协议后，涉案山地的使用权已经转移，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情况，且山地的基础设施建设与果树的种植也并未受台风影响，一审酌情处理正确。源丰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薛盛华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李伟才向薛盛华支付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补偿费人民币50万元和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费用由李伟才承担。李伟才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伟才与薛盛华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马山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2.判令薛盛华向李伟才归还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按50万元为准自提起反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一年期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薛盛华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6月28日，薛盛华与源丰公司签订《山地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将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马山面积约31.5亩的山地（以下称涉案山地）“发包”给薛盛华，期限为20年（2016年7月1日至2035年6月30日）；承包期间，承包地仅用于种植绿化树及种植水果等农产品，并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等有关规定使用；在合同期内，薛盛华如需转包、转让承包地给第三方的，须经该公司同意并与该公司转签合同，否则作违约处理，该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承包地。2017年，薛盛华作为甲方与李伟才作为乙方签订《马山山地承包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薛盛华将“2016年7月1日与古井源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订立的《山地承包合同》，所种植面积转让给乙方经营”；并约定薛盛华将该《山地承包合同》提前终止，并转让给李伟才，将由李伟才与源丰公司重新签订合同，李伟才同意给薛盛华一个月时间搬迁（经双方确认）的绿化树及一些物品，在2017年9月1日前搬迁完成；在签订合同时李伟才以现金转账方式给薛盛华50万元，作为第一期转让合同的补偿费用，余下第二期转让合同的补偿费用50万元在绿化树及物品搬迁完成后或在2017年9月1日前付给薛盛华（若逾期不搬迁视为放弃处理），两期转让合同费用合计100万元。2017年8月1日，薛盛华与源丰公司签订《终止协议》，约定双方同意终止于2016年7月1日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约定薛盛华要向源丰公司交回其承包该公司涉案山地，薛盛华必须在合同终止前处理好在原合同租赁期内的相关债权债务以及其他全部事务，与该公司无关。2017年8月3日，李伟才与源丰公司签订《山地承包合同》，约定该公司将涉案山地“发包”给李伟才，期限为20年（2017年8月1日至2037年7月31日），承包款为9450元/年；承包期间，承包地仅用于种植绿化树及种植水果等农产品，并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等有关规定使用。2017年8月4日，李伟才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薛盛华付款50万元。2017年8月23日，因受台风吹袭，涉案山地上的部分构筑物和水利、生产设施遭到破坏，至今仍没有修复。2017年8月24日至2017年9月5日期间，双方通过微信进行沟通联系，其中薛盛华表示:“昨晚那场台风好厉害啊，那个山顶上面的棚全部吹倒晒，你找人过来睇先得啊，李总”“今日9月1日了，我那边已经好几日前跟你讲了，我该搬的绿化搞掂晒了，你要自己找人睇它，昨晚我已经发了工资比人地了”。一审法院判决：一、李伟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盛华支付转让款390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判决确定的支付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薛盛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伟才的反诉请求。案件本诉受理费8800元，诉讼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薛盛华负担2600.4元，李伟才负担9219.6元。案件反诉受理费4400元，由李伟才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在二审中仅围绕李伟才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标的如何确定。2、涉案合同应否予以解除。3、李伟才应否支付第二期补偿款。4、因台风所造成损失的承担以及一审酌定减少11万元价款是否合理。关于涉案合同标的如何确定的问题。李伟才认为100万元补偿费用是针对薛盛华在原承包合同期限内，在山地上构建的一切有关生产、生活设施、固定水利等设施，薛盛华则予以否认，双方对合同标的如何确定存在争议。因双方合同中并无明确约定，故需通过对双方合同条款进行解释予以明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文义解释应当是合同解释的首要方法，因为合同条款是当事人意思表示最直接的表示方法，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重要体现，一般情况下最接近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故当事人就合同条款发生争议时，应当首先判断合同条文字面的意思表示，即采用文义解释的方法进行解释。本案中，涉案合同约定由薛盛华将与源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所种植面积转让给李伟才经营。其中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将2016年7月1日与古井源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山地承包合同》提前终止，并转让给乙方，将由乙方和古井源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重新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薛盛华与源丰公司解除了承包合同，转而由李伟才与源丰公司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李伟才据此取得了涉案山地2017年8月1日起至2037年7月31日止20年的承包经营合同权益。由双方合同约定内容文义及履行情况可知，涉案合同标的应为薛盛华依据与源丰公司所签订承包合同而享有的涉案山地2017年8月1日至2035年6月30日止的承包经营合同权益，与此相对应的对价即为100万元补偿款。结合李伟才、薛盛华与源丰公司签订合同条款内容基本一致的事实可见，双方之间的合同交易实质上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只是采取的是由薛盛华与源丰公司解除合同再转而由李伟才与源丰公司重新签订合同这一特殊方式。涉案合同价款为100万元，数额巨大，但合同中并无关于补偿费用是否涵盖地上构筑物的约定，明显与常理不符，而将该100万元价款对应的合同标的认定为薛盛华享有的涉案山地剩余年限承包经营合同权益则更为符合情理。故此，涉案合同标的应为薛盛华对涉案山地享有的剩余年限内的承包经营合同权益。同时，因涉案山地的用途是农业种植，水利设施为必要的附属设施，故一审认定双方合同标的同时包括水利设施，符合合同目的解释规则，亦无不当之处。薛盛华通过微信告知李伟才台风对涉案山地构筑物损坏是通知这一合同附随义务的体现，并能不由此推定双方合同标的为全部地上构筑物。综上，李伟才认为100万元补偿的是涉案山地地上全部构筑物即双方涉案合同标的为全部地上构筑物的意见，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满足以下情形时，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双方合同标的为涉案山地的承包经营合同权益及附属的水利设施，并不包括其他地上构筑物。水利设施、其他地上构筑物虽然因台风损坏，但并因此不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后果。而且，其他地上建筑物的交付属合同附随义务并非合同主给付义务，附随义务的违反依法并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故此，李伟才认为涉案山地地上构筑物损坏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据此请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伟才应否支付第二期补偿款的问题。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薛盛华已与源丰公司解除了承包合同，李伟才也已与源丰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并取得了涉案山地20年的承包经营合同权益，薛盛华的合同主给付义务已经履行，李伟才亦受领了该给付利益；双方合同第三条亦明确约定第二期补偿款“或在2017年9月1日前”付给薛盛华；除水利设施外的其他地上构筑物的交付属附随义务而非合同主给付义务，李伟才以该附随义务未能履行拒绝支持剩余价款没有法律依据，故此，李伟才理应支付第二期补偿款50万元给薛盛华，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因台风所造成损失的承担以及一审酌定减少11万元价款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合同标的为涉案山地承包经营合同权益及附属水利设施，其他地上构筑物并非合同标的。因现有证据表明在2017年9月1日前薛盛华尚未移交给李伟才，故水利设施因台风所造成损坏相应的损失风险应由薛盛华承担，一审法院按照前述法律规定的标的物交付前的风险负担规则，判定李伟才减少支付水利设施部分补偿款即由薛盛华承担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一审法院酌定减少的11万元是否合理的问题，因薛盛华对此并无提出上诉，李伟才虽上诉认为不合理，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当予以减少的合理价款，故一审法院酌定减少11万元并无明显不当之处，综合本案情况，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伟才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已预交），由上诉人李伟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麦芷菁书 记 员 陈君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