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民初217号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金色地标大厦第**。 负责人：樊志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健，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住所地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 法定代表人：李梅，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拥军，湖南律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被告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河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屈原区河市镇政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健、陈国云，被告屈原区河市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向其偿还贷款本金12,424,5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罚息标准向其支付利息、罚息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截止2019年5月28日的利息为26，194,248.83元，其他利息待计算）；2．判令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屈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屈原支行）与河市镇、罗成办事处、河市镇财务组、六分场印刷厂、河市印刷厂、屈原农场蚕种场、屈原农场七分场、黄金办事处等民事主体于1991年9月18日-1998年7月29日期间签订了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54份，上述文书形成农行屈原支行对上述承贷主体的债权证明，后经农行屈原支行多次催收。2007年4月25日，在岳阳市屈原管理区的协调下，由新的承贷主体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与农行屈原支行共同重新确认上述债权，债权金额由仍剩余本金9，730,000元及利息3，577，68.61元共同构成，且利息部分双方达成合意已经做了大部分减免。2007年5月21日由新的承贷主体岳阳市屈原管理区黄金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屈原区黄金乡政府)与农行屈原支行共同重新确认上述债权，债权金额由仍剩余本金2，694，500元及利息35，659.80元共同构成，且利息部分双方达成合意已经做了大部分减免。2010年4月8日，农行屈原支行对该债权再次进行了催收，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再次进行签收确认。另从2010年4月28日后，农行屈原支行先后于2011年10月12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在湖南日报及三湘都市报上分别进行了4次不间断登报公告催收。2015年12月3日，湖南省民政厅发布湘民行发【2015】118号《湖南省民政厅关于同意汨罗市乡镇区划调整方案的批复》，第2条列明:“2、……河市镇、黄金乡成建制合并设立河市镇……。”因此，本案屈原区原河市镇政府与原黄金乡政府合并成本案被告一个主体，即屈原区河市镇政府。2016年12月，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25)约定:为妥善处理不良货款，农行屈原支行将该合同项下享有的债权及对应担保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2017年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三湘都市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包括农行屈原支行对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在内的债权资产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双方合法有效的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现债权转让已经依法生效，本案所涉债权及担保权利为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所有。此次公告上体现“本公告所列贷款本息。数据截止日期为2015年12月31日，此日期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约定和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另行计算”。截止2015年12月31日，屈原区原河市镇累计欠息16,225,759.50元，屈原区原黄金乡政府累计欠息4,375,958.07元。鉴此，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截止起诉日累计欠息为上述两项数据之和加上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从2016年1月1日-2019年5月28日计息表所列利息，即26,194,248.83元。 屈原区河市镇政府辩称，1.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称的金融债权至今已超过20年，不应得到保护。2.原债权人的催收行为不合法，其登报催收并不必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称金融债权均发生在1998年以前，借款发生后，债务人没有履行偿还义务，原债权人也没有认真履行催收义务，直到2007年5月21日（原黄金乡政府的催收时间是4月25日），农行屈原支行催收过一次，2010年4月8日，农行岳阳市直属支行也催收过一次，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人以合法的方式向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包括原黄金乡政府)催收，该两次催收行为结合其催收通知的内容来看，仅能认定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被催收方没有向对方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所以该两次催收行为虽然在当时起到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引起诉讼时效的重新计算，但由于原债权人在2010年4月8日催收之后，并没有采取合法的手段主张权利，导致原债权人的债权在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之前再次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至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举证证明原债权人分别于2011年10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5年9月25日登报催收的情节，屈原区河市镇政府认为该登报催收的行为不必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作为经国务院批准成立的基层人民政府，债权人完全可以直接催收，其采取登报公示催收的方式不具合法性，其登报催收程序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3.岳阳市屈原管理区是在2000年由原国营屈原农场改制而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称的借款均是国家计划体制下农业专项拨款，均系政策性借款，借款已全部投入到农业生产以及农业生产必须完善的基础设施建设等社会性事务中，由于这些金融借款不同于其他商业借款，其具有很强的政策性。早在1999-2000年国家对金融机构实行不良资产剥离时，就有对政府债务的核销、化解的规定，《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明确规定“对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进行甄别，凡属于政府应当偿还的债务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符合呆坏账核销条件的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案涉债务应按意见要求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按国家对政府债务的核销程序和途径进行处理，最大限度维护地方基层政权的稳定。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通过诉讼的途径向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主张债权的实现，将政策性拨款按商业模式强制收回，显然不符合政策，更不符合意见的精神，有悖于国家农垦改革的指导思想。历史原因形成的政策性贷款应该从国家政策方面来进行解决、处置，而不是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收回。4.屈原管理区有近10万农垦职工，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作为基层政权组织，也积极地为这些农垦职工创造坚实的生存空间，确保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如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通过诉讼将他们创造的财富夺走，势必会打破他们目前这种生活、生存状态，会引起屈原当地剧烈的社会动荡，造成社会不稳定局面的出现。综上，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起诉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程序上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实体上也不符合现行政策，且严重损害广大农垦职工的切身利益，请求驳回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证据1，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据2，湘民行发（2015）118号《湖南省民政厅关于同意汨罗市乡镇区划调整方案的批复》；证据3，1991年9月18日-1998年7月29日期间农行屈原支行与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下属各主体签订的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54份、 《债权转让协议》以及附件、《三湘都市报》第A18版催收公告； 证据4，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两份；证据5，《湖南日报》15版催收公告、《湖南日报》10版催收公告、《三湘都市报》第A21版催收公告；证据6，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邮寄的贷款催收通知书，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已采信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农行屈原支行与河市镇、罗成办事处、河市镇财务组、六分场印刷厂、河市印刷厂、屈原农场蚕种场、屈原农场七分场、黄金办事处等主体于1991年9月18日-1998年7月29日期间签订了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54份。 2007年4月25日，农行屈原支行向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发出（430710101）屈农银催通字（2007）第50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致：屈原区黄金乡政府：截止二00七年四月三十日，贵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大写）人民币贰佰陆拾玖万肆仟伍佰元整及利息玖拾叁万伍仟陆佰伍拾玖元捌角整。详见下列《欠款清单》……。上述债务均已逾期，贵单位已构成违约，请履行还款业务，特此通知”。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第50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 2007年5月21日，农行屈原支行向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发出（430710101）屈农银催通字（2007）第49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致：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截止二00七年四月十二日，贵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人民币玖佰柒拾叁万元整及利息叁佰伍拾柒万柒仟壹佰陆拾捌元陆角壹分。详见下列《欠款清单》……。上述债务均已逾期，贵单位已构成违约，请履行还款业务，特此通知”。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第49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 2010年4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直属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委托资产处置经营部分别向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屈原区黄金乡政府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屈原区河市镇政府、黄金乡政府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已收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 2011年10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5年9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在《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发布催收公告，对屈原区河市镇政府债权进行公告催收。 2015年12月3日，湖南省民政厅发布湘民行发【2015】118号《湖南省民政厅关于同意汨罗市乡镇区划调整方案的批复》，批复第2条:“2、……河市镇、黄金乡成建制合并设立河市镇……” 2016年12月26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签订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 2017年3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31），第一条转让债权的范围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第二条转让债权的账面价值截至2015年12月31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9730000.00元及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第三条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本协议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债权的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依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执行。第五条本协议的生效及份数本协议是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未约定事宜或与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相抵触的，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为准。同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32），第一条转让债权的范围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屈原区黄金乡政府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第二条转让债权的账面价值截至2015年12月31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2694500.00元及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第三条、第五条约定与上述协议编号为信湘-A-2016-025-731《债权转让协议》一致。 2017年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三湘都市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2019年2月1日，屈原区河市镇政府签收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邮寄送达的债务催收通知书。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债权是否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2.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第（八）条规定，对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进行甄别，凡属于政府应当偿还的债务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符合呆坏账核销条件的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据此意见，案涉借款只是需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并没有说明案涉债务不再需要偿还，如屈原区河市镇政府认为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也需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但屈原区河市镇政府没有提供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应按或已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的相关证据。同时，《关于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拨款改为贷款的暂行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凡属下列项目的贷款，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一)国防科研项目；（二)各级各类学校项目；（三)医院、科学研究、行政机关和物资储备项目；（四)防洪、排涝工程、市政工程和国防边防公路、边境县以下邮电通信项目；（五)其他非经济部门所属非营业性的、无偿还能力的项目。案涉借款不属于上述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的情形。故屈原区河市镇政府主张案涉债权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债权最后三笔到期日为1999年7月14日，有证据证明的农行屈原支行最早催收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亦未提供相关权利人曾于案涉借款到期之日至有证据证实的最早催收之日间主张催讨过债权的证据，因此，案涉债权在债权人催收前均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案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屈原区河市镇政府、黄金乡政府两次在农行屈原支行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但只是确认收到《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没有作出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案涉债权，应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是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时，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有关规定。关于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债权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已无审查必要，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34，894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伏军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思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八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