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内01民终32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永在，男，个体经营者，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恒，北京德和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志杰，男，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淑惠，女，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永在因与被上诉人侯志杰、被上诉人黄淑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永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克鸿、李志恒，被上诉人侯志杰，被上诉人黄淑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海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永在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侯志杰对赵永在的诉讼请求;2.判令侯志杰、黄淑惠承担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侯志杰提起的诉讼请求及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定性，本案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因此本案审理首先需要查清的焦点为是否存在着提供劳务关系及劳务关系的当事人。根据查清的事实,赵永在与黄淑惠之间存在着灯具买卖关系,黄淑惠的义务为提供灯具并负责进行安装,侯志杰是黄淑惠履行义务而委派至赵永在店中安装灯具的劳务人员,其安装灯具的劳务费由黄淑惠承担,因此该提供劳务关系发生在侯志杰与黄淑惠之间,赵永在只是与黄淑惠之间存在灯具买卖关系,与侯志杰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清,应当予以撤销。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侯志杰对于事故发生原因负有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法院查清事实,无法确认梯子的提供者,侯志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梯子的来源,故侯志杰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事故发生时赵永在正在接待客户没有看到事故是如何发生的,也没有参与该灯具安装,不存在提供梯子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推断梯子是赵永在提供的，论述和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三、赵永在补充上诉理由。根据侯志杰2018年提交的变更申请书，其中被申请人为黄淑惠和欣安公司，请求赔偿，该申请书没有对赵永在提起诉讼请求，同时开庭笔录显示欣安公司和黄淑惠均参与了庭审，因此，该诉讼请求与赵永在无关。侯志杰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提起诉讼，但一审法院判决是基于梯子造成事故做出的，属于健康权侵权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超出了侯志杰的诉讼范围。综上所述,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侯志杰是基于黄淑惠的指派到赵永在处进行灯具安装,并由黄淑惠向侯志杰支付劳务费,故劳务关系存在于侯志杰与黄淑惠之间,而赵永在与侯志杰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同时,赵永在没有参与灯具安装,不存在提供梯子的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分析法律关系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侯志杰辩称，侯志杰在换灯具的时候梯子断裂掉了下来，赵永在当时在现场。黄淑惠辩称，一、黄淑惠主体不适格,因呼和浩特新城区辉豪灯饰经销部营业执照登记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且经营者为戴庆林,黄淑惠作为本店店员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呼和浩特市新城区辉豪灯饰经销部所售灯具品牌为超前灯具,故店铺命名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超前灯饰销售中心（以下简称超前灯饰）,从买灯具付款小票商户名称及超前灯饰销售清单上标注地址欣安灯饰一楼119号与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场所来看,地址同一可证明二者即为同一商户这一事实。二、黄淑惠与侯志杰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1.在本案中2017年10月25日,黄淑惠给侯志杰打电话通知其为赵永在安装灯具,并事先约定好安装费。此约定说明侯志杰的义务是向黄淑惠交付工作成果,即完成赵永在所买灯具的安装,黄淑惠的义务是按约定支付劳动报酬,并不承担安装灯具作业带来的风险；2.在安装过程中,侯志杰自备工具,以自己的技术和劳力独立进行灯具安装工作。安装时间、安装方式、工作进度均由侯志杰自主决定,不受黄淑惠的安排、指挥和监督；3.黄淑惠和侯志杰就灯具安装工作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且每次结算以完成具体的安装工作为依据,并非按月从黄淑惠处获取稳定的工资报酬,而是在每次安装完毕后,按约定的价格领取报酬,是以特定的劳动对象和工作成果为工作内容；4.侯志杰平时专业从事灯具安装工作,并非固定为黄淑惠安装灯具,在整个灯具市场除了接受黄淑惠的指派,也接受其他灯具经营者的指派从事安装工作,换言之,侯志杰对自己的工作有充分的支配权,所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与黄淑惠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因此,黄淑惠与侯志杰之间的法律关系完全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侯志杰在完成灯具安装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故黄淑惠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三、在侯志杰与赵永在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双方应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侯志杰在灯具安装完毕之后,按照赵永在的指示为其安装旧灯,在安装旧灯的过程中,因梯子断裂导致侯志杰跌落受伤,梯子的提供者为赵永在,并非黄淑惠,且安装旧灯的行为并不属于侯志杰承揽黄淑惠安装灯具范畴内的服务项目。侯志杰为赵永在安装旧灯的行为在其二者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侯志杰属提供劳务方,赵永在属接受劳务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梯子在使用前就用绳子捆绑,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在不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继续使用,侯志杰和赵永在对损害结果的发生都存在过错,故二者应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所述,黄淑惠和侯志杰之间系承揽关系,赵永在与侯志杰之间系劳务关系,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木制梯子断裂导致,且梯子的提供者是赵永在,因此,黄淑惠不是赔偿责任主体。对侯志杰的损害应由赵永在与侯志杰二者根据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依法维持原判。侯志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黄淑惠、内蒙古欣安灯具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欣安公司）,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34252元,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待鉴定后确认;2.本案诉讼费由黄淑惠、欣安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黄淑惠、欣安公司赔偿医疗费28912元、残疾赔偿金71340元,误工费1955元,护理费6518元,营养费6000元,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4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47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鉴定费3850元，以上共计159722元(后续实际治疗费若高于鉴定结果10000元,则侯志杰对超出部分保留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0月25日侯志杰接到黄淑惠电话通知去为赵永在安装灯具。在安装灯具过程中侯志杰摔伤,跟骨粉碎性骨折。（二）侯志杰受伤后在内蒙古自治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天,共发生住院费用28036.33元。（三）2018年9月12日侯志杰经内蒙古中泽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鉴定人左足跟骨粉碎性骨折畸形愈合评定为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用一万元。误工180日,护理60日,营养60日。（四）侯志杰育有一女侯颖,2003年1月18日出生,户籍地为内蒙古乌兰察布市××旗,常住地址为内蒙古自治区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区。侯志杰父亲侯恩宽，1944年8月28日出生,户籍地为内蒙古乌兰察布市××旗。侯志杰母亲胡二梨，1946年5月1日出生,户籍地为内蒙古乌兰察布市××旗。（五）黄淑惠租用内蒙古欣安灯具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场地从事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侯志杰从事的安装灯具的工作属于承揽业务而不属于受雇提供劳务。理由如下:侯志杰在灯具市场除了接受黄淑惠的指派也接受其他灯具经营者的指派从事安装工作,且每次结算安装费用以完成具体的安装工作为依据,并非只要提供劳务就取得报酬的雇佣关系。另雇佣关系中受雇者提供的劳动使雇佣者获得增值收益,即通过受雇者提供的劳务,雇佣者获得利益。本案中受雇者负责安装灯具,其按装灯具的行为不能使雇佣者获得增值的收益,其劳务独立于雇佣者经菅之外,因此侯志杰同黄淑惠之间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因此侯志杰在灯具安装过程中受伤,委托人黄淑惠不应承担责任赵永在称安装灯具的梯子是侯志杰自行提供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侯志杰称安装灯具的梯子为赵永在提供亦无证据予以证明。办案人去事发现场调查,因周边店铺人员周转频繁,现有店铺工作人员对事发当时不知情,办案人向当时物业工作人员进行调查,该工作人员称其并非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对木梯的提供者是谁并不知情。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赵永在安装灯具的店面为刚刚装修结束,且其安装灯具的店面本身为建材类经营场所,根据社会生活习惯及惯例,灯具安装人员自行携带梯子不符合常理,在双方均无证据证明各自主张的情况下,根据交易习惯及生活惯例,采信侯志杰所陈述内容。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在木质梯子使用前已经发现人字梯用绳子捆绑使用,本身存在安全隐患,因此提供梯子的赵永在同侯志杰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同等过错，确认原告因事故产生的费用为医疗费28036.33元、误工费195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6518元、残疾赔偿金71340元、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738元、被抚养人侯颖生活费4736元、被抚养人侯恩宽生活费1462元、被抚养人胡二梨生活费1949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57734.33元。由于侯志杰未提供交通费发生的证据,对于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针对上述费用,结合各自对损害发生存在的过错程度,赵永在应承担上述费用的50%,即78867.1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赵永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侯志杰各项费用共计78867.17元;二、驳回侯志杰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赵永在分别于2017年9月12日、10月22日向超前灯饰购买了灯具，刷卡显示商户名称为呼和浩特润宇装饰城辉豪灯饰经销部，当事人均认可销售者包安装。上述事实有销售清单、银行刷卡小票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永在是否应对侯志杰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各当事人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1.各方当事人均认可销售灯具含安装，且侯志杰为多个商户提供计件收费的安装服务，故本案中，侯志杰与超前灯饰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侯志杰与赵永在存在合同关系。2.超前灯饰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故上述承揽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经营者承受。一审庭审中黄淑惠未抗辩其系店员，抗辩的是黄淑惠与侯志杰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未形成雇佣关系，亦无任何证据推翻其一审陈述，故该承揽合同的中超前灯饰的权利义务应由黄淑惠承受。（二）本案一审起诉时侯志杰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黄淑惠、欣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申请追加赵永在的理由为，利于庭审查明事实真相，明确法律责任。在一审过程中，侯志杰诉讼请求均为请求“二被告”承担责任，至一审庭审时，“二被告”指的均为起诉时的“二被告”，即黄淑惠、欣安公司，其仅在庭审后撤回了对欣安公司的起诉，从未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赵永在承担赔偿责任，故不应判决赵永在承担赔偿责任。赵永在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自由职业者受伤后，确实会有比较大的负担，本院也表示理解与同情。但赔偿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不应由不负有赔偿义务的人承担赔偿责任。自由职业者，特别是工作存在风险的自由职业者，要尽量通过参保医疗保险、购买商业保险等方式给予自身一些保障，通过国家和社会来给予伤病劳动者经济帮助，减轻发生意外、生病后自身的经济负担和心理压力，提高伤病治愈速度。综上所述，赵永在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内0102民初5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志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元，共计5265元，由侯志杰负担。赵永在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4元，本院退还172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达林太审 判 员 徐金平审 判 员 王 晶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秦俐娟书 记 员 康文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