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72民初1841号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经济开发区沌阳街洪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0007146642471。法定代表人：陶保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湖北华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海东，男，198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琴（王海东之姐），女，1980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被告：李伟，男，197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被告：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新地城市广场商业区第5栋0单元16层0016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5578459830。法定代表人：陈明怀，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沈久强，男，1984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怀远县经济开发区乳泉大道15号楼管委会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215675260464。法定代表人：孙敦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琛，安徽卞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外运公司）与被告王海东、李伟、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国公司）、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旺公司）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原告中外运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17年9月7日作出（2017）鄂72财保25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银行存款230万或查封、冻结、扣押其他等值财产。原告中外运公司起诉后，本院于2017年10月11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侯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龚文静、审判员惠林组成合议庭。因王海东、李伟涉及刑事案件处理，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鄂72民初184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中止诉讼。本案恢复诉讼后，因工作变动，合议庭变更为由审判员龚文静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惠林、审判员熊靖组成，并于2019年2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外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媛媛、被告王海东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琴、被告李伟以及被告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路莉到庭参加诉讼。经分管院领导同意，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外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向中外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48928.9元及利息（自2016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案外人武汉钢铁集团鄂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鄂钢公司）于2016年1月6日委托中外运公司承运南非昆巴粉，自上海罗泾港运至鄂钢公司湖北鄂州码头，最迟须于2016年2月2日全部运离上海罗泾港。中外运公司于2016年1月31日委派“万国祥顺”轮、“海翔688”轮、“永发0168”轮、“康平3699”轮分运该批货物并签发了货物分运运单。2016年2月23日，中外运公司接到鄂钢公司通知，得知涉案货物抵达目的港后进厂数量发生亏损，并基本排除在鄂钢公司堆场亏损的可能性。2016年2月29日，中外运公司接到鄂钢公司通知，发运43739吨，进厂38603.54吨，差异量5135.46吨。随后，中外运公司向长航公安局镇江分局报案，经侦查发现，王海东、李伟伙同“万国祥顺”轮、“海翔688”轮船东在运输途中从前述船舶上卸载所运货物盗卖，从中非法获利，造成货物数量亏损。该刑事案件正在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京口区法院）审理过程中。2016年5月31日，中外运公司收到鄂钢公司确认函，涉案货物实际损失金额为2148928.9元，鄂钢公司直接从中外运公司应得运费中予以扣减。万国公司系“万国祥顺”轮登记所有人、经营人，沈久强系“海翔688”轮登记所有人，宝旺公司系“海翔688”轮登记经营人。中外运公司认为，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侵害其合法权益，应赔偿相应的经济损失。王海东辩称，1.王海东是共同侵权人之一，案涉盗窃行为主要是另外四名被告实施的侵权行为，王海东起次要作用，应承担与其责任相对应的赔偿责任；2.王海东愿意赔偿其所应承担的部分，但目前财力有限，希望与中外运公司达成和解，出狱后赔偿中外运公司的损失；3.王海东已经将违法所得40万元予以退赔，并缴纳了刑事案件罚金；4.相关刑事案件已经查明，矿粉4567吨，价值1671522元。李伟辩称，李伟正常找王海东买货，王海东曾打电话给李伟，要求去江苏镇江小船上看货，李伟付现金15万元，装船后又打款30万元，王海东不应负次要责任。李伟不认识也没见过其他被告。沈久强辩称，1.沈久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京口区法院作出的（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证实涉案丢失矿粉是王海东伙同李伟盗窃并销赃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西朱码头，沈久强对此并不知情，没有参与盗窃。本案系侵权纠纷，沈久强未参与盗窃，不存在侵权。矿粉被盗与沈久强无关，中外运公司将其列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海东通过手机微信联系沈久强商谈用“海翔688”轮装运矿粉，没有提及中外运公司找船，沈久强在运输过程中根据王海东要求装货、卸货，没有从中非法获利，只是领取运费。2.中外运公司在诉状中所称内容部分不属实。中外运公司称矿粉差异量为5135.46吨，价值2148928.9元，而京口区法院关于王海东、李伟已生效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所涉盗窃矿粉4567吨，价值1671522元。3.中外运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2013年10月21日，法[2013]229号）规定，根据刑法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据此，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具体内容，应当在判决主文中写明；其中，判决前已经发还被害人的财产，应当注明。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沈久强认为，案涉盗窃矿粉行为构成刑事犯罪，王海东、李伟被追究刑事责任，被责令继续追缴尚未退赔的矿粉款1271522元。中外运公司起诉时相关刑事案件尚未结案，故本案中止诉讼，现刑事裁判文书已经生效，中外运公司诉请的涉案损失已经在盗窃案中认定并作出予以返还的处理，中外运公司不具有诉权，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综上，沈久强请求裁定驳回中外运公司对沈久强的起诉。万国公司、宝旺公司辩称，1.万国公司、宝旺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案涉船舶委托管理合同和协议书可以证实“海翔688”船舶所有人和实际经营人为沈久强，“万国祥顺”轮承包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为吴传金，根据国家政策要求，沈久强、吴传金将上述两船舶挂靠在万国公司、宝旺公司对外经营，挂靠单位没有与中外运公司签订运输协议，没有在2016年1月31日货物分运单上加盖印章，没有收取运费，没有参与整个运输过程，事后也没有对运输合同进行追认。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万国公司、宝旺公司不是涉案运输合同的相对人，中外运公司将其列为被告要求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涉案丢失矿粉是王海东伙同李伟盗窃并销赃到江苏省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西朱码头，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盗窃，只是根据王海东要求装货、卸货，更没有从中非法获利。3.与沈久强第2、3点答辩意见一致。综上，万国公司、宝旺公司请求裁定驳回中外运公司对万国公司、宝旺公司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中外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鄂钢公司与中外运公司签订的铁矿石运输合同，2016年1月26日鄂钢公司下属物流港务公司发给中外运公司的联系函；2.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2份；3.船舶信息登记；4.鄂钢公司与中国海运（香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铁矿石购销合同，5份提单，5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4份重量证书，4份品质证书；5.中外运公司出具的报案说明，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作出的立案告知书，鄂钢公司下属物流港务公司与中外运公司签订的备忘录，2016年2月29日鄂钢公司下属物流港务公司发给中外运公司的联系函；6.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镇江中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镇江中院（2018）苏11刑终104号刑事裁定书。王海东、李伟未提交证据。万国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万国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万国公司与吴传金签订的协议书。沈久强、宝旺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沈久强身份证复印件、宝旺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2.宝旺公司与沈久强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3.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镇江中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镇江中院（2018）苏11刑终104号刑事裁定书；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法[2013]229号）。法院调查的证据：1.长江航运公安局镇江分局作出的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起诉书、补充起诉决定书、李伟身份信息；2.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镇江中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京口区法院（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镇江中院（2018）苏11刑终104号刑事裁定书。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中外运公司提交的证据1中的铁矿石运输合同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联系函的关联性有异议，李伟称其不清楚相关证据，王海东对该组证据无异议。鉴于铁矿石运输合同与原件核对无异，2016年1月26日联系函能够与运输合同相互印证，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中外运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的分运运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存在多处涂改，万国公司、宝旺公司没有签章，对此次运输并不知情，李伟称其不清楚相关证据，王海东对该组证据无异议。鉴于分运运单与原件核对无异，虽存在部分涂改，但对应位置已加盖“罗矿公司更改”印章，“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在承运驳船签章一栏已分别加盖船章，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3.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中外运公司提交的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均系复印件，李伟称其不清楚相关证据，王海东对该组证据无异议。因中外运公司未提交该组证据原件供核对，本院将结合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综合予以认定。4.五被告对中外运公司提交的证据5均有异议，王海东认为货物价格应以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金额为准，李伟认为其与王海东商谈的货物单价是260元／吨，是正常买卖，当时江苏连云港成交价是340元／吨，原办案单位认定价值160多万元，故不认可中外运公司诉称的损失。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认为报案说明部分不属实，所称赔偿数额与刑事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不符，中外运公司赔偿数额应以转账凭证为准，不能证明货物短少与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有关，并要求其赔偿，对备忘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应经过鉴定确定货物损失，中外运公司无权依据与他人达成的赔偿协议，要求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进行赔偿，中外运公司的损失应以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损失为准。因中外运公司未提交该组证据原件供核对，本院将结合生效刑事裁判文书综合予以认定。被盗货物价格认定与中外运公司所遭受的损失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于下文说理部分予以评判。5.李伟对中外运公司提交的证据6有异议，认为其与王海东之间属于正常买卖，其并不认识沈久强。由于该组刑事裁判文书与沈久强、宝旺公司提交的证据3及本院调取的证据2基本一致，属于生效的法院裁判文书，在李伟没有提交其他证据推翻该刑事裁判文书的情形下，本院对该三组证据予以认定。6.中外运公司对万国公司提交的证据2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协议落款时间存在涂改，是在案发后签订的，万国公司与吴传金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对中外运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王海东、李伟均称其不清楚该组证据，沈久强、宝旺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注意到虽然协议书与原件核对无异，但协议书乙方吴传金身份不明，落款签名没有捺印，落款时间“2018年”涂改为“2014年”存在重大瑕疵，该组证据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7.中外运公司认为无法核实沈久强、宝旺公司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宝旺公司与沈久强之间签订的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对中外运公司没有约束力，委托经营管理期间为2016年2月16日至2021年2月15日，在本案侵权事件发生之后，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李伟称其不清楚该组证据，王海东、万国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注意到虽然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与原件核对无异，但该合同系2016年2月16日签订，约定的委托经营管理期间为2016年2月16日至2021年2月15日，根据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案件事实，本案盗窃、销赃事实发生在2016年2月1日及之前，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8.中外运公司对沈久强、宝旺公司提交的证据4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李伟称其不清楚该组证据，王海东、万国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鉴于沈久强、宝旺公司提交的证据4系最高人民法院批复，涉及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与中外运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五被告是否构成共同侵权等案件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将于下文说理部分予以评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14日，鄂钢公司与中国海运（香港）贸易有限公司签订铁矿石销售合同，约定鄂钢公司购买70000吨（±10%，卖方可选择）昆巴粉、20000吨（±10%，卖方可选择）昆巴块，贸易术语CFR中国上海罗泾港，基于普氏指数按公式计算基价。2015年12月19日，“新航程”轮（M/V“FRONTIERVOYAGER”）船长代理签发编号为1、2、3、4、6的5份指示提单，提单记载装货港为南非萨尔达尼亚港（SALDANHABAY,SOUTHAFRICA），卸货港为中国港口，货物分别为10000吨粉铁矿、20000吨粉铁矿、30000吨粉铁矿、15103吨粉铁矿、18800吨块铁矿，托运人、通知人均为昆巴新加坡有限公司（KUMBASINGAPOREPTE.LTD.）。2016年1月22日，湖北中外运报关有限公司为鄂钢公司办理报关，根据5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记载，收货单位为鄂钢公司，由南非（阿扎尼亚）港至中国湖北鄂州，成交方式C&F，公式定价，提运单号分别为1、2、3、4、6，货物分别为粉铁矿、粉铁矿、粉铁矿、粉铁矿、块铁矿，毛重分别为10000吨、20000吨、30000吨、15103吨、18800吨，净重分别为9749吨、19798吨、29247吨、14723.915吨、18553.720吨，单价分别为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2.8美元／吨、45.6美元／吨。2016年1月25日，鄂钢公司与中外运公司签订铁矿石运输合同，约定鄂钢公司委托中外运公司承运75000湿吨（±10%）南非昆巴粉（铁矿粉）从上海罗泾港至湖北鄂州港鄂钢公司码头，运价为11.8元／湿吨（含税）。后中外运公司对外发布运输消息，欲找船只运输此批铁矿粉。王海东得知此消息，预谋在运输过程中私卸铁矿粉，遂与中外运公司业务员张鸿接洽并承接了该批业务。1月29日，“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陆续到达上海罗泾港，分别装货11890吨和11378吨。1月31日，中外运公司签发水水联运货物分运运单后，“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在承运驳船签章一栏加盖船章，两船陆续起航向鄂钢公司方向行驶。王海东与中外运公司洽谈过程中，中外运公司要求王海东装货后将船舱内货物形态拍照固定，并要求船载自动识别系统（AIS，其包括全球定位系统GPS定位仪）一直开启。2016年1月31日，王海东指使“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在长江××号浮附近水域抛锚停靠，并将船载AIS定位系统关闭。2月1日上午8时许，王海东又指使“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行驶至长江××锚地附近水域抛锚停靠，并安排事先联系的浮吊“索普工001”、“奕衡工001”以及驳船“兴达节2001”、“兴达节2002”分别靠上“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通过浮吊船吊机从“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往驳船卸货驳载的方式，盗窃上述二船承运的铁矿粉，共计4567吨，价值1671522元。随后，王海东事先联系到现场的李伟将铁矿粉运至徐州市经济开发区西朱码头销赃。作案后，王海东指使其从无锡带至船上的工人对“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舱内铁矿粉进行平舱处理。2月2日张鸿发现“万国祥顺”轮AIS系统异常后，要求王海东立即开启AIS，发送AIS位置照及船只装货照。王海东于当日发送两船装货后的照片至张鸿手机。2016年2月1日，李伟明知王海东向其出售的价值1671522元的4567吨铁矿粉系盗窃所得，仍至长江××锚地附近水域予以收购，后销售给河南省安阳县鑫源钢铁有限责任公司、河北省武安市运丰冶金工业有限公司，得款共计132.43676万元。2016年2月7日，涉案船只到达鄂州卸货后，鄂钢公司发现铁矿粉短少5135.46吨。中外运公司通过查看该公司工作人员在鄂州锚地登船检查时拍摄的涉案两船只卸货前照片，发现涉案船只吃水线高度远少于满载吃水，且货舱四角有明显扫舱痕迹，遂报案。2016年2月29日，中外运公司接到鄂钢公司联系函，鄂钢公司称南非昆巴粉的货物采购不含税单价约45美元／干吨，货物物流含税费用约54美元／湿吨，该批货物其中四船“康平3699”轮、“海翔688”轮、“永发0168”轮、“万国祥顺”轮发运合计43739吨，进厂38603.54吨，差异量5135.46吨。2016年5月31日，鄂钢公司与中外运公司达成备忘录，双方确认该批货物含税单价410元／干吨，总货值2148928.9元，鄂钢公司直接从中外运公司应付运费余额中扣除此金额。2016年6月16日，王海东至公安机关投案。在相关刑事案件一审过程中，王海东退出赃款40万元。2017年8月9日，京口区法院作出（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被告人王海东犯诈骗罪的缓刑部分。二、被告人王海东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连同前罪判处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七万五千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七万五千元。三、被告人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予以追缴。王海东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1月22日，镇江中院作出（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载明沈久强的证言证实其跟姓王的老板联系装货，并联系“万国祥顺”轮吴洋。王老板说船可能要到马鞍山××××码头或者镇江大港减载。“海翔688”轮装了11800吨，沈久强在报港的时候发现承运方是中外运公司，就问王老板，这个货是鄂钢公司的，王老板不是货主，中途可以减载吗？王老板说不要管，听他安排就行。这个时候沈久强大概就知道，王老板假冒货主身份，其以前也装过鄂钢公司的货，从来没有半途减载的情况，但王老板运费给的多，结清快。1月31日下午在92号浮附近姓王的上了沈久强所在船只，2月1日王老板让其开到94号附近的大兴圩锚地减载，吊机从上午九、十点钟开始吊，下午不到四点结束开船。卸货后三个工人过来平舱，两条船各卸了两千多吨。姓王的打电话叫沈久强关掉AIS，其知道是不想让人发现船只的行踪。辨认笔录证实沈久强辨认了姓王的男子即王海东。同时载明吴洋（系“万国祥顺”船员）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沈久强打电话说联系了一笔业务，那个人自称姓王，开始谈的是11.5元／吨，先付了每条船5000元的订金。王老板说从太仓运到鄂州，途中在马鞍山海宏码头卸货。其所在船只装了11800吨左右。吴洋以为王老板是中外运公司的下线，货物代理。1月30日王老板打电话说马鞍山那里没有工人，改到镇江卸货。1月31日到泰州附近水域时，王老板打电话让吴洋把船上的AIS系统关掉。吴洋就把AIS关掉了。2月1日上午八点多钟到了93号浮的大兴圩锚地附近，半小时之后有浮吊、顶推船、驳船靠过来过驳作业，吊机作业结束后王老板按12元每吨结算运费，过驳后有几个帮工上船来平舱，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才结束。2月2日快到鄂钢公司的时候，王老板又打电话说，鄂钢公司的货都要求封舱的，到了鄂钢公司他们会有人上船验货，让其把油布盖起来。2月6日其到了鄂钢，就把船上的油布盖起来了。辨认笔录证实吴洋辨认了王老板即王海东。镇江中院查明案发后中外运公司已全额赔偿鄂钢公司经济损失2148928.9元。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8月31日，公安机关抓获李伟。2018年6月4日，京口区法院作出（2017）苏1102刑初12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李伟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八万元；犯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五万元，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十三万元。二、被告人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李伟退赔被害单位财物折合24.5061万元。李伟不服，提出上诉。2018年8月13日，镇江中院作出（2018）苏11刑终104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翔688”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为沈久强，经营人为宝旺公司。“万国祥顺”轮登记的船舶所有人、经营人均为万国公司。除“海翔688”轮、“万国祥顺”轮参与案涉铁矿费运输外，尚有另外他船参与运输。本院认为，中外运公司选择侵权之诉，本案系因王海东盗窃运输中的铁矿粉引发的通海水域财产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行为人客观上存在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过错，造成他人损害的事实，且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中外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是否应承担中外运公司诉称的损失。一、中外运公司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对王海东盗窃铁矿粉的行为，对李伟明知王海东盗窃铁矿粉仍予以收购涉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的行为，均已分别作出认定与处理，将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继续追缴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追缴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但刑事退赔程序解决的是被害人与犯罪行为人之间的财产返还问题，并不完全涵盖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可能存在的全部损失，中外运公司有权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利。同时，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不是刑事案件被告人，中外运公司有权针对刑事案件被告人之外的其他主体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追缴、退赔的情况，可以作为量刑情节考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2013年10月21日，法[2013]229号）亦有类似规定，还规定：“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另行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中外运公司另行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并非仅仅是请求返还被非法占有、处置的财产，而是要求刑事案件被告人及被告人以外的人赔偿其损失，与上述司法解释、批复所规定的相关情况并不吻合，故无法直接适用或参考。因此，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抗辩认为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是否应承担中外运公司诉称的损失中外运公司主张所受损失货物单价为410元／干吨，包括矿石价格366元／干吨、上海罗泾港到湖北鄂钢公司船运费、鄂钢公司码头卸货费、堆存费及鄂钢公司码头汽车进厂运费，故诉称铁矿粉短量5135.46吨损失为2148928.9元，已超出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4567吨铁矿粉价值1671522元，中外运公司主张的货物单价与数量均高于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其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一方面，中外运公司所称船运费、卸货费、堆存费及汽车运费，因其诉称相应数量的货物已经短少，相应费用本不应再产生，现有证据下中外运公司提交的报关单、2016年2月29日鄂钢公司联系函亦无法印证中外运公司依据备忘录主张的货物单价410元／干吨；另一方面，中外运公司认为五被告侵权，但目前刑事案件认定4567吨铁矿粉被盗，中外运公司未证明高出该数量的铁矿粉短少全部系五被告侵权行为造成，以及五被告对此具有过错。因中外运公司举证不能，本院对其诉称的超过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关于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项下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的民事责任。王海东故意对货物进行非法减载并实施盗窃，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作为各自的船舶经营人、所有权人，在疑点重重的情况下，仍接受王海东指令关闭船舶自动识别系统（AIS），临时停泊并同意王海东减载其实际承运的货物，具有重大过失，李伟明知是王海东盗窃的货物仍进行收购、转卖，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主观上均具有过错，且其共同行为直接结合，客观上造成价值1671522元的货物无法直接追回返还货主，使得货主丧失货物所有权并遭受实际损失，在中外运公司已经赔偿货主的情形下，王海东、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本应对中外运公司的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对王海东的侵权行为实际已经在刑事裁判文书中作出评价与处理，判令王海东退出的40万元发还中外运公司，尚未退赔的1271522元继续予以追缴。因此，对于上文分析的王海东的侵权责任，本案不应再重复判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六十四条有关问题的批复》（2013年10月21日，法[2013]229号）规定，对中外运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刑事裁判文书对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的共同侵权行为并未认定与处理，京口区法院、镇江中院判决李伟未退出的违法所得19.28676万元继续予以追缴，并上缴国库，并非赔偿中外运公司的实际损失，故中外运公司要求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对其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因中外运公司赔偿鄂钢公司系采用抵扣运费的方式，中外运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外运公司诉称的超过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中外运公司诉称的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货物损失1671522元，相关刑事裁判文书已经判令王海东退赔并依法追缴、执行，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应与王海东共同对中外运公司遭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海东的侵权责任已由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评价，本案不应再重复判决，王海东在刑事案件中已经退赔的部分，可以免除李伟、万国公司、沈久强、宝旺公司在承担连带责任时在相应数额内的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伟、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对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人民法院（2017）苏1102刑初68号刑事判决书、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11刑终141号刑事裁定书所判令的被告王海东退赔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损失167152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付清；二、被告王海东在本判决书主文第一项所涉刑事案件中已经退赔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的部分，可以免除被告李伟、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在承担本判决书主文第一项连带责任时所涉相应数额内的赔偿义务；三、驳回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案件受理费23991元，合计28991元，由原告中外运湖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441元，被告李伟、安徽万国航运有限公司、沈久强、蚌埠市宝旺航运有限公司负担225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龚文静审判员  惠 林审判员  熊 靖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