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750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路，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水莲，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均玲，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蓝春香，女，1974年3月18日出生，畲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上诉人陈路因与被上诉人蓝春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7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路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14）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692号、（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债务及诉讼费为夫妻共同债务，债务人夏良晓的配偶蓝春香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蓝春香承担。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路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陈路已预交），由陈路负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7332号民事判决书。上诉人陈路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陈路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春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属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借款大部分由陈路转入蓝春香银行账户，由夏良晓与蓝春香共同使用，蓝春香不仅对案涉借款知情未提异议，且不断获取案涉借款带来的利益，构成对案涉借款的追认。陈路与夏良晓签订多笔借款合同，并按照夏良晓及蓝春香的指示，将借款转入蓝春香的银行账户用于经营周转。虽签订的借款合同只有夏良晓签字，但借款合同的款项大部分都是按照夏良晓、蓝春香的指示转入蓝春香银行账户的，蓝春香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且享受了案涉借款所带来的利益，对于2010年至2011年陈路向蓝春香持续的转账行为，蓝春香不仅未对陈路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欣然接受并且实际使用，属于对借款的事后追认。纵观陈路向夏良晓以及蓝春香出借资金的整个过程，蓝春香对涉案借款是知情的并且实际使用了涉案借款，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2.案涉借款由夏良晓和蓝春香共同用于夫妻经营周转。夏良晓在案涉借款合同中表明，借款用于商业经营周转需要。蓝春香取得陈路转入的借款后，与夏良晓共同用于生产经营。蓝春香与夏良晓、吴晓芳共同经营着多家服装布料公司，具体包括东莞市雪鸽织造有限公司、东莞市雪鸽织造有限公司虎门营业部、东莞市欧海无纺布有限公司、东莞市小犀牛服饰有限公司等。另调查，2013年起，夏良晓与蓝春香为东莞市雪鸽织造有限公司、东莞市小犀牛服饰有限公司的经营周转向招商银行东莞虎门支行、中国光大银行东莞分行、兴业银行东莞分行申请贷款，后因无法偿还借款被银行诉至法院，法院判决要求夏良晓、蓝春香以及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案号为：（2015）东二法虎民初二字第808号；（2015）东一法松民二初字第2028号；（2016）清仲字第402、403、404号；（2016）粤1972执8040、8091、8099号。可见，夏良晓与蓝春香曾为生产经营周转问题需向银行及陈路大量借款，因此案涉借款也明显是被夏良晓和蓝春香用于商业经营周转，属于用于夫妻共同经营，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此外，判断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不仅仅表现在夫妻双方是否共同参与经营，同时也应注意到，如果配偶一方虽不参与经营生产但分享了经济利益的，也应认定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蓝春香多次向陈路还款的行为证明案涉借款是夫妻的共同意思表示。案涉借款出借给夏良晓和蓝春香后，蓝春香在2011年5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多次向陈路转账偿还涉案借款利息，并在银行转账凭证摘要处附言“偿还陈路利息款”。可见，蓝春香对案涉借款知情并且知道案涉借款该如何还款。从2011年起长达三年时间，蓝春香均向陈路偿还借款不持异议，其该行为体现了蓝春香对案涉借款知情，蓝春香向陈路借款并且还款时优先归还案涉借款的利息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蓝春香收到陈路款项，以及归还案涉款项利息的行为不足以构成对夫妻共同债务追认毫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过分苛求陈路提供蓝春香正面承认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在蓝春香未出庭应诉并且陈路提供证明蓝春香是案涉借款的收款人及还款人的情况下，仅根据蓝春香在总的转账明细表书写内容为“代夏良晓还款”进行主观臆断，认为该句话是蓝春香并未认可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该判断纯属个人语法主观揣摩，认定是否是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从当事人的事实行为并结合款项流向进行客观判断。蓝春香是借款的收款人、使用人并且也是还款人，无论蓝春香事后是否仍愿意继续还款，是否主动承认是夫妻共同债务都不影响案涉借款曾为蓝春香共同使用并获取利益的事实，案涉借款已为蓝春香使用且获利，是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法院过于加重陈路的举证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一审法院对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标准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夫妻共同债务的判断标准应有两点：第一是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案涉债务并非仅是基于夏良晓的名义所负的债务。借款合同虽只有夏良晓签名，但是基于夏良晓和蓝春香的共同意思表示，将案涉借款汇入蓝春香账户供夫妻二人生活及经营周转。案涉款项已经转入蓝春香账户，按常理讲，案涉款项转入蓝春香账户，蓝春香对案涉借款就能够控制使用。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蓝春香没有使用借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蓝春香收到案涉借款并获取了利益。夏良晓和蓝春香此举证明蓝春香对案涉借款知情，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借款项。第二是否为夫妻共享。蓝春香是案涉借款的主要收款人，并且必定已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退一步说，即使夏良晓和蓝春香事先或者事后并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应同样视为夫妻共同债务。2.蓝春香的还款行为构成对债务的追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表明，夫妻一方事后对共同债务追认的认定可表现为多种形式，不限于直接承认债务，也包括未签字一方事后共同还债等行为。蓝春香在偿还借款时，在银行转账附言“偿还陈路利息款”，证明蓝春香承认案涉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基于自己所负债务而归还的。3.陈路已提交蓝春香既是收款人、使用人，也是案涉借款人、还款人的相关证据，在蓝春香未提出答辩并且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理应由蓝春香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在蓝春香未出庭应诉的情况下，仍然认定蓝春香收到陈路款项及归还案涉款项利息的行为不足以构成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追认，是对陈路的过分苛求，存在错误。被上诉人蓝春香没有参加二审法庭调查，也未提出书面陈述意见。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陈路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09号民事判决，案号为（2015）东二法虎执字第187号，陈路申请追加蓝春香为该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二法虎执加字第7号执行裁定，追加蓝春香为（2015）东二法虎执字第187号的被执行人。蓝春香就此提出执行异议纠纷，一审法院作出（2015）东二法民一执异字第7号民事裁定，驳回蓝春香的异议请求。蓝春香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裁定撤销（2015）东二法民一执异字第7号民事裁定，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查。一审法院遂作出（2016）粤1972执异143号执行裁定，认为陈路在执行程序中要求追加蓝春香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陈路可通过诉讼方式，以确定蓝春香对上述债务应否承担清楚责任，故裁定撤销（2015）东二法虎执加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不予追加蓝春香为（2015）东二法虎执字第187号案被执行人。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陈路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属于蓝春香与夏良晓的夫妻共同债务，蓝春香是否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已生效的（2017）粤1972民初401号民事判决确认的事实可知，蓝春香与夏良晓之间存在婚姻关系。而根据已生效的（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09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1.蓝春香的配偶夏良晓与陈路于2011年6月9日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约定夏良晓因商业经营周转需要向陈路借款2000000元并需支付相应利息；2.夏良晓于2011年6月9日向陈路出具收据确认收到现金2000000元，陈路在该案中主张是通过现金形式支付该2000000元给夏良晓，夏良晓则主张陈路于2011年4月29日向蓝春香转账的1950000元系本案借款；3.夏良晓向法院提交转账凭证、代付款证明等主张其本人及蓝春香等人的银行账户向陈路归还案涉借款及其他借款共25148000元，该判决未采纳夏良晓归还案涉借款主张，维持一审法院关于夏良晓应向陈路归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利息162066.67元及逾期违约金的判决。4.夏良晓提交的转账凭证中显示蓝春香于2011年5月11日至2013年12月24日分12次向陈路汇款5846000元，转账附言有“付陈路利息款”、“付陈路利息款两笔”的记载。本院认为夏良晓以个人名义签订的案涉借款合同所借款项确实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但根据上述判决认定的事实，案涉借款是用于商业经营周转且夏良晓主张是转账至蓝春香的银行账户，虽然生效判决并未采纳夏良晓该主张，但仍能反映夏良晓与陈路之间同时期的系列借款大多数是转账至蓝春香账户，而蓝春香也以其账户向陈路支付过利息。也就是说蓝春香对该笔借款是知情的，且按照夏良晓的主张案涉借款是转账至蓝春香的账户，即使生效判决最后认定是支付现金给夏良晓，但夏良晓该主张也能反映借款后蓝春香有共同控制使用该借款。而从常理看，上述借款数额较大，若蓝春香认为该笔借款仅为夏良晓的个人债务，则其没有义务、也不会为夏良晓支付利息，因此蓝春香的上述付款行为，可视为其追认夏良晓的上述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虽然夏良晓在该案中提交的汇款明细下方有手写字样“以上12笔转账是本人代夏良晓支付给陈路的款项”，但转账附言是“付陈路利息款”。蓝春香不是该案件的当事人，作为提交证据时所作的备注，陈路理解该备注是夏良晓与蓝春香作为夏良晓为被告的还款证明提交是合理的。一审法院以该记载得出蓝春香为“代夏良晓还款”说明蓝春香并没有认可案涉借款是其和夏良晓的共同意思表示属于片面理解，并未结合转账凭证的原始记录考虑，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分析，本院认为陈路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该债务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鉴于蓝春香没有提出答辩意见和证据对上述情况进行反驳，因此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属于蓝春香与夏良晓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蓝春香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陈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1972民初7332号民事判决。二、蓝春香对（2014）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692号、（2014）东中民一终字第2509号生效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及诉讼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蓝春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蓝春香负担，陈路已预交该款并同意由蓝春香直接向其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陈加雄审判员  冯婉娥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刘淑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