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迈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法定代表人：袁沛海，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青，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晨宇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丹阳市丹北镇。法定代表人：张亚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迈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晨宇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晨宇公司）技术合作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镇知民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迈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青，被上诉人晨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迈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晨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晨宇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尽管合同条款表达了技术指标要求记载于技术规格书，系合同附件，由于合同当事方的不规范操作，合同载明的附件可能在合同订立时并未形成。合同的成立生效并不以附件的事实存在为要件，一审判决以附件应于合同订立时形成，没有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2、晨宇公司在合同订立、履行全过程中均负有提供技术要求与确定相关技术参数的合同义务，而非仅是如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只是在合同订立时负有此项义务。3、一审判决从迈雷公司未向晨宇公司催告提供相关数据、已提供了样机等，就推断晨宇公司已经向迈雷公司提供了相关数据和技术要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4、一审判决认为晨宇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并不受举证期间的限制，并予以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5、本案是由于晨宇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迈雷公司无法提供符合要求的样机，故晨宇公司构成违约，晨宇公司不享有法定或者约定解除合同的权利。而迈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也不应当承担15万元违约金。晨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晨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晨宇公司、迈雷公司于2013年12月26日签订的两份《联合开发电动汽车空调电动压缩机合作协议》；2、迈雷公司返还晨宇公司已支付的保证金15万元；3、迈雷公司向晨宇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并赔偿经济损失291541.8元。事实与理由：2013年12月26日，晨宇公司与迈雷公司双方签订了编号分别为TP2013122601、TP2013122602的《联合开发电动汽车空调电动压缩机合作协议》两份，均约定由迈雷公司为晨宇公司开发应用于电动压缩机的电机及驱动器，迈雷公司自收到晨宇公司保证金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研发并向晨宇公司提供符合技术要求的样机，约定的保证金分别为10万元、5万元，并就双方合作方式、各自权利义务、违约责任承担等作了明确约定。签订后，晨宇公司依约向迈雷公司交付了保证金共计15万元，但迈雷公司至今未能交付样机，也未履行其他约定义务。迈雷公司的行为已严重违约，给晨宇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6日，晨宇公司（甲方）、迈雷公司（乙方）签订了编号分别为TP2013122601、TP2013122602的《联合开发电动汽车空调电动压缩机合作协议》两份，两份协议均约定由迈雷公司根据晨宇公司提供的技术要求开发应用于电动压缩机的电机及驱动器，迈雷公司自收到晨宇公司保证金之日起三个月内完成研发并向晨宇公司提供符合晨宇公司技术要求的样机，供晨宇公司方调测试，约定的保证金分别为10万元、5万元；晨宇公司需在2014年1月30日前向迈雷公司提供产品验收标准；同时约定若一方违反合同的约定，对方有权解除合同并分别承担违约金10万元、5万元。合同签订后，晨宇公司于2014年1月7日向迈雷公司支付15万元。在晨宇公司提交了补充证据电子邮件后，一审法院依据晨宇公司提供的邮箱账号（11×××51@qq.com）及其密码，登陆邮箱后，发现晨宇公司提供的邮件打印件的内容与邮箱内对应内容一致。其中一封原始邮件的主题为转发：压缩机控制板外形图，发件人“戚佳珺”（serena.qi@topmotoring.com），收件人“赛马/鲍”（11×××51@qq.com），发送时间为2014年3月6日，内容如下：鲍工，您好，附件为刘工让我发给您的压缩机控制板外形图，请查收，如有问题，请与我联系，谢谢。回复时间为同日，内容为：戚经理你好！请您叫夏工把CAD发我。谢谢。经确认，赛马/鲍系晨宇公司技术人员，戚佳珺系迈雷公司工作人员。另一份原始邮件主题为低压压缩机控制板定型尺寸图纸，发件人“spark.lau”（spark.lau@topmotoring.com），收件人“赛马/鲍”（11×××51@qq.com），抄送“serena.qi”（serena.qi@topmo-toring.com），发送时间为2014年3月13日，内容为：鲍工，附件为最新低压压缩机控制板外形图，请查收，若有问题请打我电话。回复时间为次日，内容为：刘飞你好，我按照你72V控制器尺寸改了图，请查看一下，可以否。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晨宇公司是否按约定履行合同以及迈雷公司先履行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从双方订立的协议内容看，技术指标要求记载于技术规格书，系合同附件，就证据而言，晨宇公司的确没有迈雷公司签收涉案合同附件的直接证据，但从涉案合同约定来看：1、合同6.2款约定“达到电动压缩机技术指标要求（详见技术规格书，即附件一）”，如此约定，附件应于合同订立同时形成，才能与合同形成一份完整、明确的文件，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予以规制。2、在合同第三章的甲方（即晨宇公司）的权利义务中也无晨宇公司要提供技术指标要求的约定，但有“在合同签订后7日内一次性交付保证金”与“甲方需在2014年1月30日前提供乙方（即迈雷公司）产品验收标准”的约定，上述内容才是晨宇公司在订立合同后应当履行的义务，也印证了前一观点。3、就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而言，提供技术资料、原始数据是技术开发的前提，委托人提供后，受托人才能着手实施研究开发计划。何况，涉案合同订有保证金条款，从涉案合同订立的目的，结合行业惯例及生活经验，委托人不可能在预交保证金的情况下，不向受托人即迈雷公司提供相关的技术数据，以便其着手研发；反之亦然，受托人也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技术指标的情况下进行开发，如果确因委托人未提供数据不能开始实施研发活动，受托人也不可能听之任之，让研发活动无法启动，其应当立即向委托人索要相关技术指标，如口头催要不果，应发书面通知以便固定相关事实，明确责任。而本案中，迈雷公司虽辩称晨宇公司未提供相关数据，却没有任何催告通知，与情理不符。4、关于晨宇公司提供的电子邮件，迈雷公司认为该证据的提出时间已经超过举证期间且不认可该邮件的真实性，关于举证期间的问题，因为迈雷公司于庭审时提出了先履行抗辩，晨宇公司在庭后补充了证明其已履约的相关证据，并不受之前举证期间的限制；同时该证据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履行涉案合同的事实相关，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该份证据与一审法院登陆的电子邮箱的邮件内容一致，对其真实性亦予以确认。关于证明力，根据该份电邮的往来双方及邮件内容，2014年3月，晨宇公司还就迈雷公司的“低压压缩机控制板外形图”提出修改意见，可以看出，直至涉案合同订立两个多月后，至少到2014年3月14日，双方仍在履行着涉案合同，迈雷公司的研发工作仍在进行，晨宇公司也在履行其协作事项。而此时，晨宇公司应于2014年1月底前提供验收标准的期间早已届满，从其后合同履行的情况可推定，该合同义务晨宇公司应已履行。5、迈雷公司陈述其在晨宇公司没有交付技术要求的情况下，生产出样机并交付，该陈述不合情理，且与其抗辩理由矛盾。按照迈雷公司的抗辩理由，在晨宇公司没有提供技术要求的情况下，迈雷公司应拒绝履行相关义务并要求晨宇公司提供相关技术要求，反之，如果迈雷公司能够提供样机，说明迈雷公司抗辩的理由并不成立。综上所述，晨宇公司的义务可认定已经履行，迈雷公司先履行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迈雷公司辩称已向晨宇公司交付通用型样机，因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不予采纳。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若乙方不能按时提供样机的合格电机与控制，则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由于迈雷公司在约定的期间届满前，不能交付或者不能证明其交付研发成果，该解除条件已经成就，现晨宇公司主张解除，符合约定。关于违约责任。依据当事人约定，如迈雷公司违约，晨宇公司有权解约，迈雷公司应退回晨宇公司先前所付项目保证金并承担15万元的违约金。现晨宇公司主张该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其损失，故在违约金15万元的基础上，迈雷公司还应赔偿其他经济损失291541.8元，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与涉案合同的关联性难以证明，且即使具有关联，技术委托开发合同本身存在一定的风险，受托人是否能够按约交付研发成果也是具有一定不确定性的，委托人应当对此负有谨慎并尽量减少损失的义务，且在涉案合同订立时就应当对此有合理预见。故赔偿损失的数额应以合同约定的数额为宜。至于迈雷公司认为违约金过高的观点，双方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各自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包括违约责任条款，迈雷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约定违约金畸高的事实。因此，对迈雷公司此节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迈雷公司未能按约履行其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晨宇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由迈雷公司按照约定承担违约金的部分请求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十一四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晨宇公司与迈雷公司签订的编号分别为TP2013122601、TP2013122602的《联合开发电动汽车空调电动压缩机合作协议》；二、迈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晨宇公司保证金15万元；三、迈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晨宇公司违约金15万元；四、驳回晨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674元，保全费3478元，共计9152元，由晨宇公司负担1152元，迈雷公司负担8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迈雷公司确认戚家珺是其公司的员工，但认为晨宇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证据中的发件人戚家珺不能确认是否为迈雷公司的戚家珺。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迈雷公司是否构成违约；2、涉案合同应否解除；3、如应解除，迈雷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5万元违约金。一、关于迈雷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迈雷公司上诉认为其不构成违约的主要理由是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因晨宇公司并未先履行提供技术要求与确定相关技术参数的合同义务，导致其无法完成研发工作，故其不构成违约。本院对此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以及日常生活经验，已经能够证明晨宇公司已经履行了向迈雷公司提供技术要求的合同义务。首先，涉案合同条款中已经写明技术指标要求详见技术规格书即附件一，而合同附件亦应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晨宇公司的技术要求。其次，迈雷公司上诉认为由于合同当事方的不规范操作，合同载明的附件可能在合同订立时并未形成，但仅系其猜测，并无相关事实予以证明。而且，从现有证据来看，本案中迈雷公司从未催告过晨宇公司要求其提供相关技术要求，直到本案发生诉讼，才提出此项抗辩理由，明显有违常情，本院不予采信。第三，晨宇公司提交的补充证据电子邮件显示，双方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展开了研发工作，并进行到了一定的阶段，如晨宇公司未向迈雷公司提供相应技术要求，则研发工作从一开始就无法开展进行。第四，晨宇公司作为涉案合同的甲方，在向合同乙方迈雷公司全额支付了保证金15万元之后，不可能不向迈雷公司提供研发所需的技术要求。第五，迈雷公司在二审中也确认戚家珺是其单位员工，考虑到晨宇公司与迈雷公司之间存在涉案合同关系，故晨宇公司与迈雷公司的员工戚家珺存在电子邮件往来亦属正常。迈雷公司仅简单否认电子邮件中的发送人戚家珺就是其单位员工戚家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迈雷公司关于晨宇公司未履行提供相应技术要求的在先义务的抗辩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而根据现有证据，迈雷公司并未向晨宇公司提交合同约定的样机，履行其合同义务，故构成违约。二、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中，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若迈雷公司未能按时提供样机，或者提供的样机未能达到相应的技术指标要求，则晨宇公司有权解除合同。而事实上，至本案诉讼发生，迈雷公司也未能向晨宇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样机，且其关于未能交付样机的各项抗辩理由均不能成立，故晨宇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涉案两份合同。三、关于迈雷公司是否应当支付15万元违约金的问题。由于迈雷公司构成违约，而涉案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数额为15万元，考虑到该违约金数额与晨宇公司已支付履约保证金数额相当，且迈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约定违约金畸高，故一审法院确定迈雷公司向晨宇公司支付15万元的约定违约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迈雷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00元，由迈雷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国伟审 判 员  张长琦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