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黔04民终9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坝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安平街道办事处平黎A线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钱宜均，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宏宇，系该局安监部主任，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秉新，贵州黔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忠，男，1966年1月29日生，汉族，湖北省竹山县人，住竹山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立平，女，1967年9月14日生，汉族，湖北省竹山县人，住竹山县。公民身份号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男，2014年10月8日生，汉族，湖北省竹山县人，住竹山县。公民身份号码：×××。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78年12月17日生，苗族，贵州省安顺市人。系罗某之母。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平坝供电局因与被上诉人罗忠、王立平、罗某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16）黔0403民初1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忠、王立平、罗某在一审诉请：判令平坝供电局向其赔偿各项损失共计846849.15元。事实及理由：2016年6月21日上午，其亲人罗强与案外人沈剑秋一起在贵安新区高峰镇黄猫村钓鱼时，受案外人张大鹏邀请，三人又一起去平坝区羊昌乡安脚寨钓鱼。11时左右，沈、张二人发现罗强卧倒在地，即报120急救，并拨打110报警。医生确认，罗强无法抢救，已死亡。经平坝区公安局委托鉴定，罗强系因触电致死，触电位置位于羊昌乡安脚寨水泵房附近，周围无安全警示标识。罗强在钓鱼时触电致死，平坝供电局作为电力设施产权人，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平坝供电局在一审辩称：罗强触电的地方所架设的电缆符合国家规范要求，且自身还在事发地不定期张贴了安全警示标识，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罗强作为成年人，在架设有高压电缆的地方垂钓，应当注意到有发生触电的危险，但因其疏忽大意没有注意到，以致发生了触电事故，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供电局只需承担10%到30%的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6月21日11时许，罗某之父罗强与案外人张大鹏、沈剑秋相约，一起到平坝区羊昌乡昌河村安脚寨组水泵房附近的河边钓鱼，罗强一人在距公路北侧边缘10M左右、距水泵房西墙20M左右的钓点垂钓，此钓点上空距地最低6.28M处，有平坝供电局经营管理的三根10KV高压架空电线。罗强在垂钓过程中，因手中钓竿触及上空高压电线而触电死亡。嗣后，罗忠三人因罗强的尸检产生费用12000元，因处理罗强善后事宜产生住宿费和交通费若干。另查明，在事发水泵房附近的电杆上等处，有平坝供电局张贴的安全警示标识；在死者罗强触电时使用的钓竿上有“危险，小心触电”的警示提醒字样；事发地附近有王培信等较多住户居住，紧靠水泵房还有住户菜园。庭审中，罗忠三人明示将其所诉金额变更为823990.05元。一审法院认为：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应由电力设施经营管理者承担赔偿责任；若受害人有过错，可以减轻经营管理者的责任。具体到本案，罗强在钓鱼时触及10KV高压电死亡，平坝供电局作为该高压电力设施（架空电缆）的经营管理者，应依法对罗忠三人因罗强死亡造成的损失，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赔偿。鉴于罗强垂钓附近平坝供电局设有安全警示标识，且其自身所使用的钓竿上亦有安全警示字样，罗强作为一个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能够预见在高压电缆下垂钓可能会发生触电的危险，但因其疏忽大意没能预见，以致这种危险被现实化，其自身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较大过错，应减轻平坝供电局的责任。又因在罗强触电身亡附近，有王培信等多户人家居住，还有居民菜园，此处常有人员到达应属客观，应认定为居民区，平坝供电局对此所作辩解不成立，不予采纳。居民区10KV架空电缆最小距地应为6.5M(参见《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表13.0.2)，而平坝供电局在此处架设的电缆最小距地为6.28M，由此可知架设的电缆高度不符合规范要求。鉴此，结合本案实际，酌定由平坝供电局承担60%的赔偿责任。双方对此所作辩解均不成立，均不予采信。由于罗强生前自2013年6月起一直居住于平坝化肥厂，其经常居住地处于城镇规划范围内，结合我省乃至全国当下正进行的户籍制度改革，已然取消了农村和城镇居民户籍的区分（参见《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推进户籍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黔府发〔2015〕16号）），故罗忠三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较为合理，应予支持。本案所涉“上一年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理解为2015年度。罗忠三人因罗强触电死亡所致损失，作如下具体分析：（一）死亡赔偿金。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故此，此项费用可结合死者生前实际情况和贵州省2015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情况（24579.64元/年）计算为：24579.64元×20=491592.8元，予以确认。（二）丧葬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据此，罗忠三人主张此项费用为：53094÷12×6=26547元，予以确认。平坝供电局有关火化费用包含于丧葬费的抗辩较为合理，予以采纳。（三）被扶养人生活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罗强触电死亡时，其父亲罗忠51周岁，母亲王立平50周岁，儿子罗某1周岁，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罗忠三人未举证证明罗忠和王立平已达既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程度，不能作为被扶养人考虑；而罗某属未成年人，应作为罗强生前唯一扶养的人。故此，该项费用依法计算为：16914.2×17÷2=143770.7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四）鉴定费。罗忠三人主张此项费用为12000元，平坝供电局予以认可，予以确认。（五）精神抚慰金。本案中，罗忠、王立平作为死者罗强之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必致其二人遭受极大精神悲恸，加之，罗某作为死者罗强之未成年幼子，成长过程中精神健康状况必因痛失父亲而遭受不利影响，故此，认为其主张精神抚慰金法理兼俱，应予支持。但其主张50000元并不合理，酌减为30000元。庭审中，平坝供电局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规定死亡赔偿金即是精神抚慰金，罗忠三人已经主张了死亡赔偿金，不应再主张精神抚慰金。对此，本院认为，上述司法解释虽然规定精神抚慰金的方式为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分别规定了因侵权致人死亡的，应分别赔偿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为基本法律，其位阶高于上述司法解释，又系在上述司法解释之后颁布施行，故在处理有关死亡伤残赔偿的问题时，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鉴此，平坝供电局的抗辩不成立，不予采纳。（六）交通费和住宿费。罗忠三人主张此两项费用合计为15000元，考虑其作为死者罗强近亲属，为处理罗强善后相关事宜来往于贵州、湖北两省之间而产生一定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应属客观，有鉴于此，此两项费用综合酌定为10000元。（七）误工费。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鉴于罗忠三人未举证证明其收入状况，亦未举证证明其因处理罗强善后事宜致收入实际减少，故对此项主张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合计为：713910.5元。根据前述论证，此损失减轻40%的责任由平坝供电局实际赔付：713910.5×60%=42834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第三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坝供电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罗忠、王立平和罗某总计赔付因罗强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428346.3元。二、驳回原告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020元，由原告方负担2267元，由被告平坝供电局负担375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一审宣判后，平坝供电局不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过重，理由是：一审已经认定供电部门在罗强垂钓处设有安全警示标志，其使用的钓竿上也有警示标志，上诉人认为罗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自己在高压电下方垂钓可能导致的危险，其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应属重大过错，故应当减轻上诉人70%的责任；对于事故发生地的性质，一审认定为居民区也是错误的，本案也是高压电危及周边居民发生的触电事故，一审法院以此增加上诉人负担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也属错误。理由是：一审认定罗强自2013年6月起一直居住在平坝化肥厂，而该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也只是说罗强与张某同居，并非夫妻关系，被上诉人也承认罗强长期在外跑工地，并非在化肥厂长期居住。其次平坝化肥厂虽然属于贵安新区规划范围，但只是规划，目前还不属于城镇。再次贵州省从2015年6月起取消农业户籍和非农业户籍，统一登记为居民，但改革的目的在取消农民和居民享受公共服务的差别，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农村居民和城镇居民主要是指居住地的实际生活水平，且至今有效，一审适用法律错误。3、罗某现在居住在湖北竹山县麻家渡镇罗家坡村，依法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抚养费，一审无视该事实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于法无据。罗忠三人答辩称：1、高压电致人损害采无过错责任，罗强存在过失，也最多减轻上诉人20%的责任，一审仅判决其承担60%的责任已经考虑了其权益；2、事故点距离居民区不到200米，是否属于居民区一目了然，上诉人架设的线缆距离地面最低高度为6.28米，并不符合6.5米的要求；3、被上诉人已经提交证据证实死者罗强生前与张某及孩子在贵安新区同居生活两年，而罗强户籍地湖北省竹山县罗家坡属于城镇规划范围也有证据证实，上诉人如有异议应当提交证据反驳。被抚养人罗某也是在罗强去世后的2016年8月1日迁出，故上诉人的该理由也不能成立。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由贵州黔电电力设计有限公司黔电（安）字（2016）110号《关于平坝10KV湖羊线羊昌支线社会人员触电的安全评价鉴定书》及该公司资质证书、鉴定人员证书，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事故点架设的线缆对地或水面的安全距离符合国家发布的行业标准。被上诉人罗忠等三人因身在外地，委托罗某的法定代理人张某到庭质证，其表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因该公司系属电力设计单位，其资质证书载明的范围为“水利业、水电工程业；火力发电业，热力生产和供应业”，并无司法鉴定资质，且对于一个地区系居民区或非居民区应不属司法鉴定的范畴，线缆与地面距离是否符合行业标准，一审已经查明，无需上诉人再行测量，故对该公司出具的意见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一审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是否正确。第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的规定，对于高压输电线路造成他人损害的，其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其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情形仅有受害人的故意或过失，并且该法律中对于因受害人过失而减轻经营者责任的表述为“可以减轻”，并非应当减轻。本案中，死者罗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上方架设有高压电线、旁有安全提醒标志的区域进行垂钓，因其鱼竿触碰高压电线身亡，其过失不言自明。一审认定其具有较大过错，但对于过失程度的认定上，有一般过失、同等过失与重大过失之分，一审表述不准确，可能导致歧义。本院认为，死者罗强虽然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事发地点距离居民聚集地距离较近，死者对于自身行为及线缆高度预估不足导致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过失，并非重大过失；上诉人平坝供电局作为从事电力供应的企业，从其盈利及企业性质来说，其应对公用事业的安全性负重大注意义务。事故发生后，其对事故责任的承担来说，如非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均需承担全部或部分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对于受害人的过失，是可以减轻经营者责任，并非应当减轻。本案一审已经结合死者过失因素减轻了上诉人40%的责任，也属恰当，上诉人认为死者属重大过失而应减轻其7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上诉人主张事故地点系非居民区，且其架设的线缆符合行业标准。本院认为，前述法律规定对于此类侵权，经营者负担无过错责任，至于事故地点性质及架设线缆是否符合标准，系属主观过错范畴，对其承担责任不生影响。第二、对于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中，被上诉人方已经提交平坝化肥厂的居委会证明，结合被上诉人陈述，死者罗强在平坝化肥厂生活已经多年，且依靠在工地做工为生，故其已经不在农村居住及依靠农业收入生活，以城镇居民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同时，因人格平等，法律已有规定，随着社会意识的不断进步，对以前区分农民与居民采取不同赔偿标准的做法，应逐步趋向于统一；而对于城镇区域的划分，既然平坝化肥厂已经划入贵安新区的范围，也应当认定属于城镇；对于被抚养人罗某，其出生证明显示系在安顺市出生，虽然户口迁回罗忠处，但罗忠也提交了其居住地的村委证明，表明该地也属城镇，上诉人又无证据予以反驳，结合人格平等及户籍制度改革的意义和精神，一审以城镇标准计算应为正确，故对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载明，一审适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于2016年3月26日废止，本院于此纠正。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存在瑕疵，鉴于不影响案件处理结果，本院纠正后依法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40元，由上诉人平坝供电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美娟审判员  辜贤莉审判员  黎福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黎奉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