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31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住所地德化县龙浔镇龙鹏街26号，注册号：×××57。 经营者：颜金建，男，198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魁，福建坤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进桂，男，198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积峰，福建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因与被上诉人许进桂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永魁，被上诉人许进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积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涉案作品缺乏独创性，其“艺术性”无法脱离其实用性单独纯在，依法不应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二、被控侵权产品系独立创作完成，与被上诉人涉案作品不构成实质性相似，不构成侵权。美术作品的独创性主要体现在作者作品的线条、形状、色彩等的选择、编排、组合及具体表现上。著作权法并不禁止他人合理适度的借鉴或者模仿前人作品的元素，再进行新的创作，禁止的是剽窃他人享有著作权作品的行为。如果过大扩张权利人作品的保护范围，将妨碍他人的创作自由。著作权法立法的初衷和目的，即是为了鼓励、保护文化的创新和多元化。著作权法保护的是作品的表达，而非思想和创意。因此判定是否构成实质性相似，首先应剔除权利人作品中的思想部分，还必须合理界定权利人作品著作权的保护范围，在对权利人作品独创性表达予以必要保护的同时，也应当防止权利人对其非独创性表达的垄断，保障其他作者在公有领域的正当权利，过分保护权利人作品，会不利于文化创新。因此，被上诉人无权垄断其作品的非独创性表达，即无权禁止他人以石磨为题材进行的艺术加工和创作，上诉人的被控侵权作品系独立创作完成，同样具备艺术性和独创性，同样应获得著作权法保护。 许进桂辩称，被上诉人作品具有独创性，被控侵权产品与被上诉人作品构成了实质性相似，请求驳回上诉人请求，维持原判。 许进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立即停止侵害许进桂《茶座（石来运转）》作品著作权的行为，包括停止销售与许进桂《茶座（石来运转）》作品实质性相似的侵权产品，并销毁所有库存的侵权产品；二、判令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向许进桂支付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支出3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4日，许进桂就美术作品《茶座（石来运转）》向福建省版权局申请版权登记，福建省版权局于2015年11月3日就上述作品颁发了“闽作登字-2015-F-00025631”《作品登记证书》，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许进桂。 2017年11月2日，方传榜到福建省泉州市刺桐公证处（以下简称“刺桐公证处”）申请对其购买商品的行为及过程进行保全公证。同日，方传榜在公证员及公证辅助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到德化县××街××号××商铺，购买石磨绿色自动茶具、绿色大茶盘各一套并支付货款人民币400元，该商铺出具了《福建省德化县新煌祥瓷业销售单》一张并分发印有“德化县新煌祥瓷业郑春权”名片一张。购买结束后，上述商品被带到刺桐公证处，方传榜进行拍照并取得照片二十张。刺桐公证处对上述购买行为及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7）闽泉桐证内字第4816号公证书一份。上述《福建省德化县新煌祥瓷业销售单》载明石磨绿色自动茶具的单价为120元。上述名片印有颜金建的银行账号。 另查明，新煌祥陶瓷店成立于2015年12月21日，由颜金建个人经营，经营范围为陶瓷零售。 庭审中，许进桂当庭提供了上述由刺桐公证处公证封存的被控侵权产品。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2.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3.如果被告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现分别评述如下： 1.涉案作品是否具有独创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福建省版权局核发的《作品登记证书》的记载，许进桂是涉案美术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独创性是作品应当具备的条件，许进桂巧妙的将石磨与茶道融合在一起，其创作的《茶座（石来运转）》体现出古朴雅致的田园气息，其作品的形态、美感、意境以及表达方式均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符合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要求，具有独创性。 2.被控侵权产品是否与涉案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 一审法院认为，经庭审实物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与涉案作品在元素运用、排列布局、表现手法、结构大小、整体视觉效果上均高度相似，其区别点较为细微，不会对整体视觉效果产生显著影响，构成实质性相似。新煌祥陶瓷店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来源合法或由其独立创作完成，因此，应当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构成对涉案作品的侵权。 3.如果被告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新煌祥陶瓷店未经允许，销售与涉案作品相同或近似的仿制产品，侵犯了涉案作品著作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许进桂关于新煌祥陶瓷店停止侵权行为、赔偿损失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许进桂要求新煌祥陶瓷店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300,000元，但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实际获利情况院根据涉案美术作品的一般生产成本、正常销售价格，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主观过错以及许进桂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新煌祥陶瓷店赔偿许进桂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对许进桂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立即停止侵犯美术作品《茶座（石来运转）》（闽作登字-2015-F-00025631）著作权行为，并销毁侵权产品。二、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许进桂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合计人民币20,000元。三、驳回许进桂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许进桂对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提交的证据均表示异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019）闽德证内字第211号公证书、证据2紫美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据4福建德化县品匠匠窑陶瓷有限公司《证明》、证据5林江山《作品登记证书》两份、证据6德化县先锋陶瓷厂《证明》、证据7徐大锋《作品登记证书》4份，许进桂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本院将在查明事实部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加以分析。证据3作品登记查询结果截图，证据8中央电视台节目截图、证据9微信截图，许进桂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且该证据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未提供证据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属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作品的独创性是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的独特个性和思想，对于既有欣赏价值又有实用价值的客体而言，其是否可以作为美术作品保护取决于作者在美学方面付出的智力劳动所体现的独特个性和创造力。本案中，茶座作品作者以石磨为创作来源，对之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呈现出的茶座体现了创作者的美术思想，具有独创性，也可复制，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但是应当指出，作品的保护范围和强度，应当与其独创性范围和尺度相适应。本案中，许进桂创作的茶座来源于生活中的石磨，相对写实，他人同样可以就石磨进行写实性创作，创作出的作品与许进桂的作品在视觉上可能比较接近。因此，在本案中适用著作权侵权认定的“接触＋相似”原则时，对“相似”标准应当严格把握。比较被控侵权产品与许进桂作品，二者在把手大小、形态、石磨开口方式、支架材质和形状等均不相同，不能认定二者构成相似，许进桂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其创作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二者不相似，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对德化县新煌祥陶瓷店不构成侵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德化县人民法院（2018）闽0526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许进桂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由许进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俊鸿 审 判 员 蒋秀华 审 判 员 张东亚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洪颍雅 书 记 员 洪铭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