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06民终45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山，男，196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莱州市。委托代理人：王晓光，山东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法定代表人：王化庭，村委主任。委托代理人：韩鹏飞，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山因与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委员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683民初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国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事实错误。通过庭审结合法院调取的上诉人的工资表、证人张某的证言，可以认定上诉人2000年—2014年一直是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是受其领导管理的，被上诉人提供的“制式借款条”且借条上有事由，并经领导批准，证明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被上诉人的委托到财务支款为被上诉人去处理公务，履行职务行为，完全是单位内部的财务管理行为，无证据证明双方就争议款项达成过借贷合意。法院认定“后被告以现金形式偿还155800元、以福利抵顶14200元”、“原告起诉后，被告向原告偿还14200”、“被告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的认可”是完全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没有以现金偿还过155800元，是被上诉人相应的单据入账抵顶，不是现金还款。其次，14200元不是上诉人主动交给被上诉人偿还的借款，是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应得的工资给自行做账强行抵顶行为。法院依此作为上诉人认可借款，主动还款是完全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人是被上诉人20多年财务人员，如实向法院陈述了上诉人当时因公出差到财务支款的过程及程序，可以认定上诉人是因公支款而非个人借款。二、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权利的9张单据均经村民理财小组理财批准。理财小组理财权利是对村委财务行使监督，根据夏邱镇农村财务管理制度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理财小组对村委的开支是否合规进行监督，既然盖章就认可上诉人的支款是符合村务规定，更进一步证实，上诉人的支款是因公支款。三、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关系，不是平等主体。上诉人的行为表面上虽符合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但上诉人当时是该被上诉人工作人员，支款用途是为履行职务行为，此项支款是为履行职务行为的支款，且双方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双方不具有民事法律关系所要求的主体平等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的规定，对此类纠纷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上诉人在受托事项完成后，因未及时报销冲账与单位发生纠纷，应由该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同时，单位安排员工出差，员工出具的借款单上明确载明借款用于单位事务，且款项出借的程序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财产关系在性质上应属于纵向经济关系，涉案支款应为单位内部支款行为，不属于民间借贷调整的范围，被上诉人无法通过民事司法路径获得救济，而需依照单位内部财务会计制度解决处理。因此，应当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告诉。被上诉人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原告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2777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以本金1277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诉讼过程中，原告提交被告签字确认的加盖村委民主理财小组专用章的借款条9张，该9张借条分别载明借款日期为2001年9月28日借款数额为47600元、借款日期为2003年5月23日借款数额为7000元、借款日期为2003年10月16日借款数额为27977元、借款日期为2006年6月7日借款数额为134000元、借款日期为2006年10月18日借款数额为10000元、借款日期为2007年3月24日借款数额为10000元、借款日期为2007年4月24日借款数额为7000元、借款日期为2010年11月27日借款数额为1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1年1月21日借款数额为30000元，证明自2001年9月28日至2011年1月21日，被告共向原告借款283577元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上述借条有时任村委负责人王德京、王德岐的签字并加盖村委民主理财小组专用章，说明该9张借条均已入村委账目并已进行了核实及核销，原告不应再以上述借条作为主张债权的凭证。原告称该9张借条由村委负责人签字并加盖村委民主理财小组专用章，是村委向被告出借款项的入账凭证，该款项已列入村委应收款项目，被告应当偿还。原告提交村委经济往来登记薄署有被告姓名的账目单页1份，该单页记录了自2003年5月31日至2016年2月25日，被告累计向原告借款及还款的情况，证明被告尚欠原告113577元未还的事实。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为村委内部往来账目，能够证明被告作为原告工作人员因公支款的事实。原告称该证据是原告对被告向其借款及还款情况的记录，不能证明被告因公支款。原告提交被告于2015年7月7日签字确认的原告向其送达的催款通知书回执1份，证明原告于2015年7月7日向被告催要借款并向其送达催款通知书，被告在回执中签字，对借款予以确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拒绝接受送达通知书载明的内容。诉讼过程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魏某出庭作证。证人魏某证明：证人在村委担任调解委员及清欠小组副组长。2015年村委在整理财务账目时发现被告借款127777元未还，经村委召开会议决定向被告送达催款通知书，限期被告还款。2015年7月7日，证人与村委工作人员孙某在被告办公室向被告送达催款通知书，被告认可欠款未还的事实，并在催款通知书回执签字确认。原告申请证人孙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证明：证人负责村委债权清欠工作。2015年7月村委召开会议研究村委债权的清欠工作，由村委会计根据财务账目提供清欠名单，决定由证人和魏某向债务人送达催款通知书。2015年7月7日，证人与魏某在被告办公室向被告送达催款通知书，被告在催款通知书回执签字确认。经质证，原告对上述两名证人证言无异议，该证言分别证实了被告向原告借款未还的事实；被告对上述两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原告以村委财务账目为依据认定被告欠原告借款未还，是对被告因公支款的错误判断。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证明：证人在村委担任现金。被告在村委工作二十多年，主要负责给村支部书记开车。期间被告多次经时任书记签字同意后向村委支取款项，但具体用途不清楚。被告支取款项后应当将具体花费单据交还村委进行销账，根据村委财务账目显示，被告支款后未向村委还款，也未向村委提交花费单据。村委对他人向村委支款期限及销账没有规定。经质证，被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该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被告系原告工作人员，其向村委支款是经领导批准后履行职务的行为，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告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被告向村委支款系履行职务行为，证人在村委担任现金，且认可财务账目的真实性，能够证明被告所称的支款实际是向原告借款，被告主张双方非借贷关系无证据支持。诉讼过程中，被告为证明其主张，申请法院依法调取被告于2000年至2014年在原告处工作的工资表。法院依法调取莱州市夏邱镇农村财务服务中心出具的夏北村2011年至2014年村两委工资表复印件（原件存于莱州市夏邱镇农村财务服务中心）8张，被告提交2011年69月两委预支工资表复印件1张、2013年15月工资结算单复印件一张。经质证，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工资表系村两委工资，被告于2011年当选村党支部副书记、于2014年当选村党支部书记，非村委工作人员。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该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从原告处支取工资，系原告工作人员。被告提交2001年至2013年被告从村委支款后，因公支出产生加油费单据26张、高速公路通行费发票68张、车辆维修费单据5张，上述单据合计数额为74004.3元，证明被告向原告支款后因公共支出74004.3元，因上述单据跨度时间较长，且部分单据保存不完整，因此未及时向村委提交销账，该款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部分单据为收款收据非正式发票，部分单据系假发票，部分单据未注明付款单位；部分单据虽注明付款单位为原告，但不能排除被告向收款人及票据出具人谎报付款单位的情况；被告提交的加油费单据中，其中两张出具时间为2007年9月8日的发票共计674升汽油，两张出具时间为2007年9月28日的发票共计629升汽油，被告在同一天时间内使用600多升汽油、20天之内使用近1300升汽油的情况不符合常理。被告不能明确上述单据的具体花费情况。经审查，被告对原告提供的借条、经济往来登记薄单页、催款通知书回执真实性无异议，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人魏某、孙某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人张某证言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原、被告对法院依法调取的被告的工资表真实性无异议，法院予以采信。经审查被告提供的加油费、车辆维修费等票据，付款单位署有原告名称的单据有加油费票据11张、车辆维修费票据5张，其他票据均未注明付款单位，被告对其提供的票据也不能明确具体花费明细。被告主张因公向村委预借经费，应在相关公务办理完毕后，在合理的时间内，将预借款项的支出、剩余等情况告知村委，并将相关票据交付村委办理相关销账手续。被告依据其提交的票据主张其因公支出的74004.3元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原告不认可，被告既未在合理时间内向村委提交票据并办理销账手续，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票据系因公支出，法院对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张国山自2000年前后在村委担任司机，负责给时任党支部书记开车，自2014年起担任该村党支部书记。自2001年9月28日至2011年1月21日，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共计283577元，被告在原告提供的9张制式借款条中予以确认。后原告偿还部分借款，至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127777元未还。本案立案后，被告于2016年2月25日偿还原告14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出借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应当提供借据等债权凭证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借款人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本案中，原告以被告签字确认的制式借款条作为债权凭证，主张被告共借款283577元，后被告以现金形式偿还155800元、以福利抵顶14200元，尚欠113577元未还；被告认可上述数额，但辩称其因公支款系履行职务，非借贷关系。原告于2015年7月7日向被告送达催款通知书，被告虽表示拒绝接受送达通知书载明的内容，但在该回执已签字确认。原告起诉后，被告向原告偿还14200元。被告的行为，应视为对原告主张的借款事实的认可，其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故法院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认定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借款113577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1357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张国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莱州市夏邱镇夏北村村民委员会借款本金113577元，并支付逾期利息（自2016年1月14日起至判决生效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11357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被告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被告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夏邱镇农村财务管理制度，根据该制度第72条第2款的规定，理财小组对于支出应当按照开支审批制度，逐笔核实，防止坐收坐支现象发生。证实被上诉人出具的所谓的借款条是经过理财小组审核，作为村务支出的一种支款方式，而不是借贷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另外该制度是否适用于被上诉人并不确定，被上诉人作为独立的主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有自己独立的管理制度。根据村民委员会法相应规定，即便该管理制度是真实的，上诉人所称的相关条款仅仅是理财小组对村委会财务收入和支出的相关规则，并不包含村委会与其他的单位、个人和组织发生的民间借贷关系。因此该管理制度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偿还部分借款的收据复印件7张，以证实上诉人的还款情况。经质证，上诉人称，对于2015年9月8日600元和2015年9月22日2万元两张收据上诉人没有收到也没有见过，其他5张上诉人记不清了是否收到过，但上诉人确实用单据抵顶了部分支款。这7张单子都是被上诉人自己单方制作的收款收据。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以该7张单据证实上诉人是用现金还款不认可，如果想要证实上诉人用现金还款，应该提供村委的现金流水账或者还款当日的银行结余。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多次向其借款，提交了上诉人签字确认的9张借款条予以证明，上诉人对上述借款条没有异议，对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被上诉人主张上述借款系上诉人个人借款，要求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则主张其是受时任村委负责人指派因公出差而以借款条的形式预支相关费用，其因公在村委预支款项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本案所涉及的事项应当由村委根据内部的章程或者规定自行调整，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受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所借款项是否用于被上诉人公务开支。本院认为，上诉人签字出具的借条虽记载了借款事由，但尚不足以说明是公务所用，上诉人主张借款用于公务开支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上诉人未能提交受村委负责人指派因公出差预支相关费用、涉案借款用于公务支出并在合理时间向被上诉人提交了相关支出凭证的证据，故上诉人上诉称借款用于被上诉人公务开支的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根据上诉人出具的借款条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上诉人张国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春光审判员  郑 勇审判员  刘 腾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