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符绩良，男，1992年8月3日出生，汉族，海南省琼海市人，住琼海市。 法定代理人：符茂安，男，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海南省琼海市人，住琼海市。系上诉人符绩良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川，琼海市恒信法律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昌富，男，1969年3月6日出生，汉族，海南省定安县人，住定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文明，男，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海南省定安县人，住定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和，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海南省定安县人，住定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益进，男，1983年6月8日出生，汉族，海南省定安县人，住定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文旺，男，198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海南省定安县人，住定安县。 上诉人符绩良因与被上诉人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1民初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符绩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法院按诉讼标的收取本案诉讼费1392.8元，应按侵权案件收取诉讼费560元。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被五被上诉人殴打后产生恐惧、发抖、脸红、出汗等症状，送往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该院告知“被伤害后，引发精神病重发，应送省安宁医院治疗”。上诉人被送往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33天，花去医疗费8143.18元。上诉人虽曾患过精神病，但经过治疗病情稳定，此病情并不影响上诉人的正常生活，更不会因此而引发住院、护理及因病休息等情况出现，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诬告上诉人偷槟榔，追赶殴打上诉人，并且为了侮辱上诉人取乐而拍摄视频在微信上传播，被上诉人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上诉人的痛苦之上，造成上诉人产生恐惧，遭受精神折磨，被上诉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辩称，上诉人是因盗窃王昌富的槟榔才被打的，被上诉人已被行政拘留15天且罚款500元，符绩良的精神病复发和被打没有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符绩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被告赔偿伤害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各款项人民币24280.18元（以单据计算为准）；2.判令五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3.判令五被告在《海南日报》上刊登对原告的赔礼道歉；4.上述五被告对原告的伤害赔偿互负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0日上午9时许，被告王昌富在定安县自家槟榔园发现原告，怀疑原告有盗窃其槟榔果的嫌疑，所以对原告进行追赶，并大声呼喊抓槟榔贼。原告跑至龙河镇茶根村公祖庙旁时，被闻讯赶来的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等四人拦截并使用短棍、拳头进行殴打致轻微伤。定安县公安局已对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等四人作出行政拘留15天，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因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等四人的殴打行为，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0月21日）。原告患有精神障碍，自2017年9月17日持有残疾人证（精神病）。2018年10月24日原告入海南省安宁医院治疗精神病，住院治疗33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共同殴打原告符绩良致轻微伤，造成原告符绩良的身体权、健康权遭受损害。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的殴打行为属共同侵权行为，应对原告符绩良遭受侵害的民事权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正确的计算标准以及数额如下：1.医疗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医院收费票据及住院病历等，原告花费的医疗费共计4957.51元，原告请求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连带赔偿其在琼海市人民医院4天治疗费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既往有精神病史，且原告因该人身损害在琼海人民医院治疗后，2018年10月21日琼海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原告“神清，精神一般”，故原告2018年10月24日入海南省安宁医院治疗精神病与该人身损害行为并不具有直接、明显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原告在海南省安宁医院33天的治疗费用不予支持。2.护理费。原告患有精神障碍，因侵权行为致轻微伤，其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护理人数一人，按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每天120元计算，120×4=48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4天，每天按国家机关差旅伙食补助标准100元计算，4×100=400元。4.交通费。因原告未能提供票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虽系轻微伤，但患有精神障碍，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等四人的殴打行为给原告及其家人造成较大精神伤害，且该殴打行为被围观群众拍摄后不当传播至微信等网络平台，给原告家人带来精神困扰，故一审法院酌定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综上，被告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应连带赔偿原告符绩良各项损失额共计7839.51元。本案侵权行为的事发起因系被告王昌富怀疑原告盗窃其槟榔，且被告王昌富在该侵权行为中起到教唆、帮助作用，故被告王昌富亦应对原告以上损失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符绩良各项损失额共计7839.51元；二、驳回原告符绩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2.8元，由被告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负担25元，限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交；原告符绩良负担1367.8元，多预缴的2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期间符绩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海南省安宁医院的病程记录及该院的收费票据，其中载明：1.符绩良过往有“精神分裂症”病史；2.病程记录中记载“…于10月10日被人打后病情加重，家人难以管理再次送来我院要求住院治疗，门诊拟“精神分裂症”办理非自愿住院手续收住我科…”3.住院期间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26日，共33日，住院费共计8143.18元，其中医保统筹6457.27元，医院垫支71.59元，个人支付1614.32元。 除以上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符绩良于2018年10月24日因精神病发作而进入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33天与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应否承担符绩良在安宁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损害赔偿；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符绩良的人身损害赔偿的认定及计算是否恰当。一、关于争议焦点一的问题。本案中，符绩良因四被上诉人的殴打而受轻微伤，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住院期间从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0月21日。符绩良从琼海市人民医院办理出院手续后，行为出现异常，随后于2018年10月24日进入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并在该院住院治疗33天。为了证明其于2018年10月24日进入安宁医院住院治疗与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符绩良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海南省安宁医院的病程记录及该院的收费票据，其中载明：1.符绩良过往有“精神分裂症”病史；2.病程记录中记载“…于10月10日被人打后病情加重，家人难以管理再次送来我院要求住院治疗，门诊拟“精神分裂症”办理非自愿住院手续收住我科…”3.住院期间从2018年10月24日至2018年11月26日，共33日，个人负担的医疗费1614.3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的规定，符绩良在向法院提交了上述海南省安宁医院的病程记录和收费票据后，其已基本上完成了针对该项主张的举证责任，如果被上诉人有异议，则应当就相反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由于被上诉人未就该相反事实进行举证，故被上诉人关于殴打行为与符绩良精神病发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辩解理由不应得到采纳。从符绩良提交的证据来看，其精神病的发作与遭受殴打的时间间隔较近，虽然其过往有“精神分裂症”病史，但结合海南省安宁医院病程记录的内容及符绩良被殴打过程中遭受的情绪刺激程度来分析，符绩良精神病的发作与遭受殴打的事实应存在较大的联系，故应认定符绩良于2018年10月24日因精神病发作而进入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治疗33天与被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鉴于五被上诉人关于符绩良盗窃槟榔的事实并未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且五被上诉人在遇到矛盾纠纷时，没有理性采取合法的处理方式，而是追赶殴打对方，造成符绩良轻微伤及精神病发作的损害后果，故五被上诉人构成共同侵权，应对追赶殴打符绩良的行为连带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 二、关于争议焦点二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的规定，符绩良因遭受人身伤害而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符绩良向法院提交了三张医疗收费票据，票据号分别为0000124748、0002387054和0000029062，分属两次住院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其中个人支付金额分别为4957.51元，744.70元，1614.32元，共计7316.53元。符绩良主张对方应赔偿其在海南省安宁医院住院产生的医疗费共计8143.18元不当，其仅能对其个人支付部分请求赔偿。2.误工费。由于符绩良并未对其劳动能力及收入情况进行举证，并且其因患有精神疾病而从2017年9月17日起持有残疾人证，故对其误工费损失不予支持。3.护理费。由于符绩良患有精神疾病，因侵权行为致轻微伤，其在琼海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护理人员至少为一人，按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每天120元计算，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20元×4天=480元。从海南省安宁医院出具的住院收费票据中可以看出，该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已由安宁医院计入医疗费一并收取，故该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不再重复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符绩良两次住院时间共计37天，按国家机关差旅伙食补助标准100元每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37×100=3700元。5.交通费和住宿费。因符绩良未能提供相关票据，不予支持。6.营养费。因无有效的医嘱建议，该部分不予支持。以上各项共计11496.53元。本案中，符绩良以其无故被四被上诉人殴打，且殴打过程被拍摄并传播至微信等网络平台，给其和家人带来精神困扰为由，请求法院判令五被上诉人在《海南日报》上登报致歉。鉴于符绩良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在事故过程中拍摄并传播视频的行为人就是五被上诉人，并且考虑到该情形并未造成较大影响，故一审判决对符绩良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基于上述情形可能会对符绩良及其家人造成一定的精神伤害，酌情支持符绩良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亦不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五被上诉人应连带赔偿给符绩良的各项损失共计13496.53元。至于符绩良关于一审判决收取案件受理费错误的主张，因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且涉及损害赔偿，符绩良主张的赔偿金额超过10万元，故一审判决按照诉讼标的分段收取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符绩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后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定安县人民法院(2019)琼9021民初4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上诉人符绩良因人身损害遭受的各项损失共计13496.53元。 三、驳回上诉人符绩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8元，由被上诉人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负担131元，上诉人符绩良负担126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1.40元,由被上诉人王昌富、薛文明、张和、陈益进、薛文旺负担105元，上诉人符绩良负担10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才 审 判 员 蓝海燕 审 判 员 周果果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涂立辉 书 记 员 陈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