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2民终25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宝鹏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王牌路496号，组织机构代码69925278-8。法定代表人：朱红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正山，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永明，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银杏路2号1栋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793952203Y。法定代表人：程维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雄，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宝鹏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鹏公司）与上诉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鹏公司上诉请求：宝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违约金从2013年3月30日起到付清时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宝鹏公司与中誉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17日、1月21日签订的两份《供需合同》均约定最后付款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前，因此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为2013年3月30日，不应当是一审判决从2015年2月5日起，就此一审判决少判违约金13万元。中誉公司辩称，1.宝鹏公司的上诉理由矛盾，一审时主张货款本金29万余元，但上诉主张35万元，而35万元已包含利息，上诉再要求从2013年3月30日起计算利息是自行矛盾；2.宝鹏公司就利息的主张超过司法解释规定的30%，因此二审应当予以调整，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判决资金占用损失。中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鹏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一审诉讼费用由宝鹏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撤销，同时宝鹏公司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判决驳回宝鹏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宝鹏公司提交的两份供需合同对中誉公司无法律效力，中誉公司不应对该合同承担法律责任。两份供需合同是宝鹏公司单方提交，真实性待证明；供需合同上无宝鹏公司的公章或合同专用章，中誉公司未授权邱华彬对外签订任何协议，也从未刻过万州电厂项目部印章，两份供需合同是邱华彬个人或其冒用万州电厂项目部名义与宝鹏公司签订；中誉公司未设置过万州电厂项目部，一审判决认定该项目部系中誉公司内设机构，无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采信宝鹏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商品批发单、收条错误，不符合证据规则。宝鹏公司提交的相关凭据均无中誉公司印章或公司员工签收，其中商品批发单系宝鹏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送过钢材，与案件无任何关联性；收条也与案件无关联性；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是邱华彬、官贞东，而二人不是中誉公司员工，中誉公司也未授权二人签收货物，故送货单也与案件无关联性。因此，宝鹏公司无证据证明向中誉公司供应过钢材。（三）宝鹏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宝鹏公司提交的2015年2月5日“委托书”对中誉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不能证明在2015年2月期间宝鹏公司主张过支付钢材款以及中誉公司在该期间同意委托第三方代付钢材款给宝鹏公司，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宝鹏公司称中誉公司所欠钢材款的最后付款期限是2013年3月30日，但宝鹏公司从未向中誉公司主张，直至中誉公司2016年3月24日收到法院的应诉通知书后才知道宝鹏公司在要求支付钢材款；宝鹏公司称在2014年1月18日收到10万元钢材款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观点无法律依据，该收款与宝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无关，不能代表宝鹏公司在2014年1月18日向中誉公司主张过钢材款。（四）一审判决存在的其他问题。1.供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实为利息损失，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不符合现行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在宝鹏公司未能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违约金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错误，无法律依据；2.宝鹏公司提交的供需合同上约定的供货总价为503897.85元，宝鹏公司当庭陈述已收货款36万元，未收货款与其诉讼请求的293945元不一致，同时没有证据证明中誉公司应向宝鹏公司支付钢材款293945元。宝鹏公司辩称，1.2014年1月28日付款10万元后，万州电厂项目部未再支付任何货款，宝鹏公司一直催要，直到2015年2月5日与万州电厂项目部算账后，所欠货款加利息合计35万元，所以万州电厂项目部出具了一份委托书，委托他人代付35万元，收款人是宝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朱红兵。因此，2015年2月5日万州电厂项目部承认欠宝鹏公司35万元；2.中誉公司称委托书未加盖公章，但盖有万州电厂项目部印章，该项目部不具有法人资格，因此应当由中誉公司承担欠付货款，毕竟宝鹏公司出售的钢材是用于中誉公司承建的神华电厂；3.中誉公司称一审判决混淆法人与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朱红兵是宝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能够代表公司签订合同、催收货款及收款；4.中誉公司称该公司于2013年6月由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中誉公司，但合同订立时名称为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宝鹏公司并不知晓更名一事，即便企业名称变更也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7日，宝鹏公司与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名下的重庆神华万州电厂新建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万州电厂项目部）签订《供需合同》，约定需方即项目部向宝鹏公司购买螺旋管，金额293815.85元，交货方式为宝鹏公司将钢管送至需方工地，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需方付20%货款、交货后付30%货款、2013年3月30日前付清余下货款，需方不按期付款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违约金，宝鹏公司代表管文毅和项目部需方代表邱华彬签字确认。2013年1月21日，宝鹏公司与万州电厂项目部再次签订《供需合同》，约定需方即项目部向宝鹏公司购买管材、型材，金额210082元，交货方式为宝鹏公司将管材、型材送至需方工地，付款方式为需方于2013年2月5日前付清货款，需方不按期付款按每天每吨5元支付违约金，宝鹏公司代表管文毅签字确认，项目部在合同上盖章确认。2013年1月22日、1月25日、3月4日、3月16日、3月17日，宝鹏公司向四川远发建设集团分批次送钢材，货款共计653945元。宝鹏公司称中誉公司已支付36万元，尚欠293945元。2015年2月5日万州电厂项目部向宝鹏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中国电力工程顾问集团西南电力设计院代付钢材款35万元至宝鹏公司法人朱红兵，宝鹏公司称该35万元包括尚欠的293945元和违约金。一审法院另确认事实：2013年6月17日，经工商行政管理总局核准，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邱华彬以中誉公司名下项目部代理人的名义与宝鹏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在买卖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公章，宝鹏公司与万州电厂项目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宝鹏公司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项目部未依据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对价，已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货款和违约金的责任。由于该项目部系中誉公司的内设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从事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中誉公司承担，故中誉公司受该买卖合同效力约束。中誉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另行向项目部主张权利。关于宝鹏公司所主张的违约金，中誉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客观上给宝鹏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收方的利息损失，宝鹏公司主张的每天每吨5元过高，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宝鹏公司陈述中誉公司最后一次支付部分货款时间为2014年1月28日，但未举示证据，一审法院确定从项目部出具委托书之日即2015年2月5日起计算违约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宝鹏公司钢材款293945元；（二）中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宝鹏公司违约金（以293945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宝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中誉公司负担。二审中，中誉公司提交《承诺书》1份，拟证明邱华彬是重庆神华万州电厂新建项目的负责人，同时证明万州电厂项目部印章不得用于签订经济合同、借款，以及购买材料等，只能用于和业主签证。宝鹏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不管如何承诺，均是邱华彬对中誉公司的承诺，与宝鹏公司无关，但从承诺书可以看出邱华彬是中誉公司员工，而且是案涉项目负责人。本院二审中，中誉公司陈述称，案涉重庆神华万州电厂新建项目系中誉公司承建，成立了相应项目部，但未予工商登记，邱华彬系该项目部负责人不是项目经理。宝鹏公司陈述称，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均是邱华彬以万州电厂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与宝鹏公司联系。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讼争焦点是：1.万州电厂项目部与宝鹏公司签订的《供需合同》的效力，以及前述合同对中誉公司是否具有拘束力；2.宝鹏公司是否按照《供需合同》履行了交付义务，以及交付数量和价款如何确定；3.本案违约金应当如何计算；4.宝鹏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关于第一个讼争焦点，虽然宝鹏公司提交的两份《供需合同》均无中誉公司印章，宝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邱华彬签订该两份合同系受中誉公司委托，但中誉公司认可该公司承建了重庆神华万州电厂新建项目工程，成立了万州电厂项目部，邱华彬系该项目部负责人，而且两份合同均加盖了项目部印章，足以使宝鹏公司相信邱华彬系代表中誉公司签订的前述两份合同。因此，万州电厂项目部或邱华彬以中誉公司名义与宝鹏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1月21日签署的《供需合同》有效，对中誉公司具有拘束力。（二）关于第二个讼争焦点，宝鹏公司为支持其主张成立，提交《商品批发单》1份（载明购货单位、购货人为四川远发万州港电工程）、《送货单》6张（前述单证载明收货单位为四川远发建设集团）、《收条》1张，以及万州电厂项目部于2015年2月5日出具的《委托书》1份。2013年1月17日《供需合同》约定，万州电厂项目部向宝鹏公司购买规格为325×6×12的螺旋管150支；2013年1月21日《供需合同》约定，万州电厂项目部向宝鹏公司购买1种规格的热镀管808支、1种规格的槽钢25支、2种规格的角铁157支、1种规格的角铁（皮）1支、1种规格的镀锌扁铁67支、426×6×12规格的螺旋管14支。宝鹏公司提交的《商品批发单》载明的时间为“2013年1月2X（不清楚）”，载明的货品除无螺旋管外，其余货品在品名、规格、单位、数量、单价、金额均与2013年1月21日《供需合同》一致，合计金额为166234元；6张《送货单》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19日、1月25日（2张）、3月4日、3月16日、3月17日，6张单证中，1月19日和1月25日中的1张的“收货人”处签名“官贞东”，3月4日的签名收货人为“何明强”，3月16日的签名收货人为“邱华彬”，1月25日的另一张和3月17日的“收货人”处无人签名；2张收条载明时间分别为2013年1月23日、3月17日，均系“何明强”签名出具；邱华彬分别在2013年1月25日《送货单》、3月17日《收条》上批注“邱华彬、14/4”字样。宝鹏公司称，由邱华彬批注的《送货单》是对1月19日、1月25日的2张《送货单》、1月23日的《收条》汇总形成后由邱华彬签名确认，邱华彬批注的《收条》是因3月17日的《送货单》上无收货人签名而由邱华彬在何明强出具的《收条》上签名确认。本院认为，对于邱华彬在《送货单》上签名的应认定万州电厂项目部已经收到《送货单》载明的物品，即截止2013年1月25日收到325×6×12螺旋管123支、426×6×12螺旋管14支，3月16日收到325×6×12螺旋管14支、3月17日收到325×6×12螺旋管49支，合计325×6×12螺旋管186支、426×6×12螺旋管14支，金额484624元；对于2013年3月4日《送货单》，虽然其所载货品不再双方合同约定的买卖标的物种类之中，单证上也只有何明强在收货人处签名，但结合邱华彬对何明强签收货物的确认，应当认定该单证货物系宝鹏公司与万州电厂项目部口头买卖合同所发生，应当认定万州电厂项目部已经收到单证所载物品，且也认可单证所载明的物品价款，即3087元；对于《商品批发单》，虽然该单证上“叶生建”签名无法直接判明万州电厂项目部收到了该单证所载明的物品，但该单证所载物品除螺旋管外，其余与2013年1月21日《供需合同》完全一致，而且结合2015年2月5日万州电厂项目部出具的委托书，认定万州电厂项目部已经收到该单证所载明物品，且价款为166234元。综上，宝鹏公司已经按照与万州电厂项目部的约定，履行了交付合同约定的卖卖标的物，且对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口头约定的物品也进行了交付，宝鹏公司主张的合同价款成立，即653945元。中誉公司称宝鹏公司主张金额与合同约定金额不一致，概因在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增加了品种和数量导致，故合同价款应以双方实际履行金额予以确定。关于第三个讼争焦点，按照两份合同约定，2013年1月17日合同的价款最后履行期限是2013年3月30日，1月21日合同的价款最后履行期限是2013年2月5日，而中誉公司未举证证明中誉公司或万州电厂项目部已在该期间内支付了相应价款，故已经构成违约，中誉公司应对此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双方合同约定，“需方如不按期付款，按每天每吨付违约金5元给供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逾期付款给宝鹏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前述规定确定中誉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确定从2015年2月5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因两份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分别为2013年2月5日和3月30日，逾期即构成违约，并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即违约金应分别从2013年2月6日和3月31日开始计算，而宝鹏公司请求从2013年3月30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系其对部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放弃，因无法判明宝鹏公司已收到的货款分别对应哪一份合同，本院认可逾期付款违约金可从2013年3月31日开始计算。因此，一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起算时间有误，应予变更。关于第四个讼争焦点，按照合同约定，宝鹏公司应在2013年2月5日和3月30日前分别收到两份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而中誉公司未能按期履行，构成违约，宝鹏公司的权益受到侵害，该公司应在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二年内向对方主张权利。宝鹏公司虽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前向中誉公司主张过权利，但宝鹏公司提交的《委托书》，足以证明宝鹏公司在最后付款期限两年内主张权利，虽未直接向中誉公司提出，但万州电厂项目部作为中誉公司内设机构应视为已向中誉公司主张过。因此，宝鹏公司就本案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宝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中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5）万法民初字第0093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市万州区宝鹏商贸有限公司公司自2013年3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293945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违约金；四、驳回重庆市万州区宝鹏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誉远发国际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10元，由宝鹏公司负担710元，中誉公司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50，由中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武审判员  龙江莉审判员  向 亮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