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1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武进区通利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南夏墅街道常武南路588号。法定代表人：管正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力，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心萍，北京直方（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东路158号（创业服务中心218号）。法定代表人：徐小敏，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常州启扬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湖路11号。法定代表人：蔡荣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兴，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佳文，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区通利农村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公司）、常州启扬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扬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常商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通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晓力、王心萍，被上诉人启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兴、杨佳文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武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我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我方在一审中提交录音资料2份，该录音证据并非孤证，其与债权转让协议相互佐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在2012年11月已经通知启扬公司债权转让事实。2、武建公司与启扬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载明合同价款71969万元，此外我方在债权转让前也与启扬公司沟通过，确认了上述债权的客观存在，武建公司的债权远远大于3000万元。武建公司于2013年9月将其对启扬公司的债权转让给22个项目部，转让的金额远远高于3000万元，充分证明了早在2012年11月28日被转让的3000万元债权是客观存在的。3、武建公司与启扬公司恶意串通，无视武建公司将3000万元债权转让给我方的事实，另行签订调解协议，并免除启扬公司债务8639万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成立并生效。该债权转让协议名为三方协议实为双方协议，为启扬公司设置的条款不生效，其他关于我方与武建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约束双方当事人。2、《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第七条为启扬公司设置，启扬公司未参与，故应当认定为无效。3、我方与武建公司债权转让民事法律行为合法有效。2012年11月28日债权转让时，武建公司对启扬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我方与武建公司之间关于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并通知了启扬公司。启扬公司辩称，1、由于我方没有签署《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导致合同未成立，因该债权转让协议未成立，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没有发生。一审法院驳回通利公司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正确。2、武建公司在2012年11月28日这一时间点，是否对我方享有债权，在没有监理确认武建公司的施工工程量、我方未核对已付工程款时，双方都不清楚是否存在应收工程款。故通利公司主张《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武建公司对我方存在3000万元债权是其推测的。另外，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通利公司对武建公司仅享有2000万元债权，那么债权转让协议签署的3000万元是不真实的。3、我方与武建公司涉及的工程是武进区的安置房项目，我方是资金提供方和建设管理方，最终的建设工程价款是需要由政府进行审计结算，而所有施工合同中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均有让利或优惠，这是建设工程项目选择施工单位的基本谈判条件。因武建公司内部管理不规范，我方支付的工程款被武建公司内部人员挪用，导致拖欠项目部工程款最终爆发实际施工人的群体性事件，在政府介入调解下，我方非但没有全额得到合同所约定的让利，还为了平息社会矛盾承担社会责任多支付工程款9385891.4元和额外承担应由武建公司承担的开票税金1436万元。4、录音是通利公司事先预设的问题，设套自问自答进行偷录，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更不能证明通利公司已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通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二、确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七条无效；三、确认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债权转让（武建公司将对启扬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的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四、启扬公司立即向通利公司支付3000万元；五、诉讼费由武建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通利公司参与的债权转让情况2012年11月28日，通利公司作为甲方与丙方武建公司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抬头注明的乙方为启扬公司。协议约定：为妥善解决乙、丙双方的债权债务问题，甲、乙、丙三方经协商，依法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以资信守：一、乙方发包的学府东苑安置房二期、学府东苑二期（2）、南苑东区二期项目由丙方承建，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合同金额为人民币71969万元，截止本协议签署之日，乙方已支付给丙方人民币（空格）元，尚需支付人民币（空格）元。二、甲乙丙三方一致同意，丙方将针对乙方的债权中的人民币3000万元部分全部转让给甲方（丙方就该转让已有的所有收款委托均予以解除），乙方按照本协议直接付款给甲方，由乙方于2014年10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清该部分债权共计人民币3000万元。该部分债权转让给甲方的价格为：甲方就该部分债权而实际从乙方处收回的金额。该部分的债权转让借款的支付时间为：甲方实际从乙方处全部收回债权款项后的7个工作日，但最早不早于2014年10月20日（甲方同意提前支付的除外）。如丙方对甲方负有支付义务，则丙方授权甲方可以直接用该债权转让价款予以抵扣。三、陈述、保证和承诺：1、丙方承诺并保证：（1）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实施本协议项下的债权转让并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其转让的债权系合法、有效的债权。2、甲方承诺并保证：（1）其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有权受让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并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其受让本协议项下的债权已经获得其内部相关权力机构的授权或批准。四、本协议生效时，该转让债权即转移归甲方享有，丙方不得再向乙方主张该转让债权，如果乙方履行义务后，甲方应向乙方出具抬头为乙方全程的凭证复印件。乙方保证对该转让债权不享有任何抗辩权。五、如本协议无效或被撤销，则乙方仍继续按原合同及其他法律文件履行义务。六、各方同意，如果一方违反其在本协议中所作的陈述、保证、承诺或任何其他义务，致使其他方遭受或发生损害、损失、索赔等责任，违约方须向另一方作出全面赔偿。七、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通利公司和武建公司（包括常州市武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城区分公司，以下简称武建城区分公司）分别在新债权人、原债权人处盖章并加盖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的签章，债务人处未见任何签章，但却注明“已通知债务人”字样，通利公司在（2014）常商初字第388号一案中陈述，该内容系启扬公司员工注明，具体是谁由于时间长了已经忘记。2014年10月8日，启扬公司收到通利公司通过特快专递邮寄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26日的《函》，内容为：我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与武建公司达成债权转让协议，武建公司将对贵公司的3000万元工程款债权转让给我公司，我公司签约后多次将以上事实口头告知了贵公司并将上述转让协议向贵公司出示过。现付款期限已届满，望贵公司能依据我公司与武建公司的债权转让，将贵公司应当支付给武建公司的300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我公司。2014年10月9日，启扬公司《回函》指出：一、我司从未从贵司处，或是从武建公司处，听到或是收到任何有关贵司与武建公司转让涉及我司有关的工程款的任何约定、通知、合同、协议或是任何法律文件。二、截止本回函出具之日，武建公司不对本司享有任何到期或未到期债权。2014年10月15日，通利公司向启扬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再次）》，声称之前我公司及武建公司曾多次通知贵公司关于3000万元的债权转让的事实，现再次书面通知贵公司以上债权转让的事实，并催请尽快付款。2014年10月20日，启扬公司亦向武建公司邮寄了落款时间为2014年10月17日的《再次回复》，并强调：一、我公司从未从贵司以及武建公司处收到任何关于你们之间转让涉及我司工程款的相关债权转让的任何通知、合同、协议或其他法律文本；二、武建公司以及其城区分公司早已于2013年9月2日将与我司之间的工程合同款项全部转让给了实际施工的项目部，所以武建公司不享有对本公司的任何应收工程款。二、22个项目部参与的债权转让情况武建城区分公司设立于2002年4月15日，负责人为郑平。2011年3月20日，启扬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武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学府东苑安置房二期、学府东苑二期（2）、南苑东区二期；合同价款人民币71969万元。在合同发包人和承包人处，分别加盖了启扬公司与武建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章。郑平作为武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亦在承包人处签字。次日，双方又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具体约定了根据审计结算工程总价进行具体的款项支付。2013年9月2日，启扬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武建城区分公司签订对账确认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因乙方承建甲方发包的“学府东苑安置房二期、学府东苑二期（2）、南苑东区二期”项目建设施工，并对该项目的三通一平工程等工程进行施工，为明确工程结算，对项目的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进行对账，现确认如下：因截止2013年9月2日，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9.5亿元，已付工程款为人民币53917万元。2013年9月2日，武建城区分公司分别与陈益、常州市武进创业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等个人或单位代表的22个项目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中明确武建城区分公司分别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并自愿将享有的对启扬公司的债权中的相应数额转让给22个项目部，用于偿还前述工程款。同日，武建城区分公司向启扬公司送达了22份债权转让通知书。2013年12月30日，武建公司向启扬公司出具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和法人授权委托书，以表明该公司全权委托张丽亚代表其处理各工程的工程款结算、支付及相关事务。2014年1月23日，武建公司向启扬公司出具《付款函》，要求启扬公司根据武建城区分公司2013年9月2日的债权转让通知，并参照合同约定，向各项目部支付应付的节点工程款（详见武建城区分公司所列付款明细）。2014年9月7日、9月15日、9月30日，政府相关机构和部门召集启扬公司、武建公司、武建城区分公司等就案涉工程款问题进行协调，并形成了三份会议纪要，确认启扬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各项目部，常州市武进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用应付启扬公司的安置房回购款代启扬公司向各项目部支付工程款等内容。2014年9月30日，启扬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武建城区分公司、丙方受让债权的各项目部、见证方常州市武进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规划建设和城市管理局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一、纠纷简要情况：1、案涉工程是由乙方负责人郑平参与并组织了21个项目部实际完成，目前该工程项目除学府东苑二期河东消防工程未验收外已全部完成竣工验收，最终的工程审计结论已出。2、2013年9月2日，为让实际施工人顺利完成施工以及确保农民工工资兑付等现实情况，乙方根据合同价格及各项目部的实际施工量将乙方对甲方享有的上述工程项目项下的全部应收工程款分别转让给各项目部，为此，乙方向甲方书面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协议书。3、各项目部作为实际施工人，受让了乙方转让的上述债权后，在本调解书签署前，已从甲方处实现了部分债权。现乙方作为整个工程的建设组织者在工程最终结算时，虽然已不再直接享有工程款的收取权利，但仍有义务配合、督促各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内部结算、确认、开票等事务。现乙方已会同22个项目部分别对照各自的工程量及内部商定的费用分摊标准，共同对审计结果分别予以了确认，并最终确认了各项目部截止本调解书签署之日止尚有的应收工程款。二、关于工程款的清算与支付：1、乙方确认并接受最终工程审计结论，经双方核查，该工程项目总造价为人民币919997789.1元，扣除优惠后的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833405382.75元，甲方已付款总额为人民币644273000元，甲方尚应支付的工程款为人民币189132382.75元。2、甲方在见证方的协调下，综合考虑各项目部兑付农民工工资等情况，甲方同意为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额外多支付工程款人民币9385891.4元，并同意向22个项目部支付工程款合计人民币198518274.15元，该款将按下列时间和金额分两期向22个项目部支付：第一期10000万元，于2014年9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余额98518274.15元，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四、乙方保证和承诺……乙方保证，其相对于总公司武建公司来说，是该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者和组织者，其经武建公司书面授权全面负责该建设工程的具体施工、工程款的结算等相关事宜是真实合法的，直至本调解书签署之日，武建公司并未撤销该等授权，乙方保证其是有权签署本调解书，并可为之承担全部责任和后果。五、本调解书是甲乙双方就该工程项目的全面清算，除乙方作出的保证与承诺外，乙方不再享有该工程项目项下任何的权利和主张。但是，乙丙方仍然应该配合完成消防验收的工作。此后，启扬公司根据2014年政府会议纪要精神，通过常州市武进高新区南区建设发展有限公司向22个项目部支付款项，共计198518274.15元。三、另案审理情况2014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受理通利公司诉启扬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常商初字第388号]。通利公司的诉请理由与本案一致，但诉请仅为请求法院判令启扬公司立即支付3000万元，也即系给付之诉。该案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包括庭审陈述均与本案基本一致。其后通利公司于2015年4月3日向该院申请撤回起诉，该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一、《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成立，如成立则是否有效；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第七条是否属无效条款；三、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是否有效，启扬公司是否应当向通利公司支付3000万元款项。一审法院认为：一、《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成立、生效、有效之辨析合同成立是指当事人以缔结合同为目的，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反映的是法律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合同生效是指成立了的合同依照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的内容而发生法律效力，意味着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自何时开始运行。一般而言，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有的合同生效需要审批或约定的条件成就等。合同成立和生效均属于事实而非法律判断的问题。合同有效是指法律对已成立的合同予以肯定性价值评判，也即合同成立后，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才能被确定为有效，体现的是法律对合同的强制性要求。据此，合同的生效和有效皆以合同的成立为前提。本案中《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明确缔约主体为通利公司、启扬公司和武建公司三方当事人，主要内容为武建公司将其享有的对启扬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转让给通利公司，启扬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前向通利公司付清，并保证对该转让债权不享有任何抗辩权，任何一方违约则须作出全面赔偿等等。因此该协议是对三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之具体安排，必须由其达成共同合意，协议才告成立。鉴于当事人对此重要性的预判，故在协议中加注“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之条款就不足为奇，其实这里约定的“生效”条件，究其实质就是要求当事人之间意思表示一致，反映的是合同成立的构成要件。此举更加印证在该协议签订时，通利公司和武建公司均明知只要启扬公司“缺席”，就足以导致合同不成立（生效）的法律后果。然通利公司现提供的《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上仅有其与武建公司的盖章确认，启扬公司处仅注明“已通知债务人”字样，这与合同要求的盖章之形式要件不符合。通利公司也并无充足的证据证明启扬公司事后通过明示的方式对该协议的内容予以追认，或者通过行为已经履行了主要义务。事实上，启扬公司在本案以及（2014）常商初字第388号一案中均对相应的债权的合法性、有效性提出异议。综上，《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因欠缺启扬公司的意思表示而未能成立。该协议不成立，未生效，则事关其有效的评价也就丧失基础。据此，通利公司要求确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有效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第七条的效力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1、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2、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据此，认定案涉协议第七条“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的效力，应当围绕上述法定情形来予以判断。首先，案涉条款不属于免责条款，与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之情形无涉，故不予适用；其次，案涉条款的性质属于合同所附的生效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针对合同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对于案涉协议，三方当事人是否均盖章，何时盖章确认应属将来发生的、不确定的事实，可以将其作为合同的生效条件；再次，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表明我国是采纳通知主义的立法例，是从维护债务人的利益出发，对债权人权利转让作出的适当限制，即主张应通知债务人。有鉴于此，在债权转让界定为权利的行使，并在法律作出相应规制的前提下，权利人自当有权对其处分行为做出较法律更为严苛的制约，这是对权利人意思自治的保护和尊重。本案中，武建公司和通利公司在《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七条，实质上就体现为相应的债权转让必须征得启扬公司同意，属于上述提及的情形，其并不违反法律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更谈不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的其他情形；最后，通利公司提出“误解”之说也难以成立。通利公司认为债权转让只需要其与武建公司达成合意，通知启扬公司即可，但因其与武建公司对法律形式存在误解，进而在《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上写上第七条。但考察《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实际上许多条款尚待启扬公司确认。比如在该协议中列明的第一条，其中对于启扬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尚欠数额均未填写，究其原因在于协议签署之日该工程是否完工，工程款是否经过决算，尚欠款项等等皆为未知数，通利公司也不可能听信于武建公司的一面之词，更何况在协议中还进一步提到了具体的债权数额，启扬公司何时支付并放弃抗辩权等涉及启扬公司义务履行的内容。根据合同责任的相对性原则，合同当事人不得为第三人设定义务，除非义务的内容为第三人同意，否则该部分内容无效。因此，未经启扬公司的同意，案涉协议并不能成立和生效。通利公司和武建公司在签署协议时不是“误解”，而是“洞悉”并“深悟”其与合同法规定的一般债权转让协议不同，第七条并非可有可无，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当然，退一步说，即使“重大误解”成立，从严格的法律意义予以评价，则案涉条款仅属于可撤销而非无效之范畴。综上，《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七条不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通利公司要求确认其无效之请求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三、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债权转让民事法律行为及后续要求给付的效力评判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这是关于合同债权转让的规定，因此债权人转让债权是其法定权利，是否行使该权利，完全取决于自己的意志和自由。不过，任何权利的行使都非任意，债权转让也须受到相应的限制，即只有满足下列要件，其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效力。包括：1、债权人必须享有合法有效的合同债权；2、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合法的转让协议；3、合同的转让必须符合法律规定的程序；4、债权人必须向债务人及时发出债权转让的通知。首先，关于合法有效的债权问题。若合同债权根本不存在或者合同应被宣告无效，或者已经被解除，在此情况下所发生的转让行为都属无效。本案中，武建公司与通利公司签订《三方债权转让协议》表明武建公司愿意将其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通利公司，在2012年11月28日双方签署该协议时，应当考察武建公司是否对启扬公司享有债权，如享有债权的具体数额是否确定，是当前的债权还是将来的债权等。然而该协议中仅有启扬公司与武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载明的合同价款71969万元，但该价款仅是概算、预算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最终的工程总价必须依据审计结算，且事后从《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反映与预算价格不同，此为其一。其二，启扬公司是否按进度向武建公司支付过工程款，具体数额是多少，经过扣减后武建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时是否对启扬公司享有大于或等于3000万元的债权。事实表明直到2013年9月2日，双方才进行过对账确认。其三，在签订案涉协议时，该债权是否到期，是否属于将来的债权，即将来是否实际发生，是否会具有不可测性、投机性，是否会对交易安全产生不利影响，也都是债权转让双方不可忽视的问题。事实再次表明，案涉协议签订后，武建公司又将其对启扬公司的所有债权都转让给了22个项目部，且履行了通知义务，启扬公司等各方在政府的协调参与下，向受让人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武建公司已经不再对启扬公司享有任何债权。其次，对于让与人与受让人之间达成合法转让协议的问题，争论的焦点还是回到《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的第七条，基于该协议是对于三方权利义务分配的一揽子协议，即如果启扬公司不认可债权数额、付款时间、放弃抗辩权等，通利公司受让债权的目的就会落空，因此架空、脱离启扬公司的意思表示，来简单判定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毫无意义。根据第七条的规定，只要一方不盖章，该协议不生效，则应认定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尚未达成合法转让协议。当然，通利公司也未尝不可举证其在三方协议夭折后，又与武建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但其至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武建公司亦未到庭予以确认任何形式的合意载体。最后，关于债权转让的通知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如前所述，本案中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进行债权转让的本意和初衷是三方形成合意，以征得三方同意为前提，所以不存在通知问题，而应当提升“谨慎义务”为征得同意。因此在《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上写明“通知债务人”无任何法律意义。即使撇开《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确认此后双方达成转让的合意，但通利公司怠于履行通知义务的行为又让其陷入无权主张受让债权的困境。一则通利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是孤证，难以将其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纳；二则录音证据中王春发的答复仅是含糊的“嗯”，并未明确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此外，录音中郑平也提到“当时你们也没上进是吧”，宋良峰（通利公司总经理）自己也认可“我们债权转让在前，也通知他们的，主要是没有上进”。而“上进”确切的证据体现在2014年10月8日，启扬公司收到通利公司的书面转让通知函，只可惜早在2013年9月2日，武建公司已将其对启扬公司享有的所有债权转让给他人，完成了转让所需的一切法律手续。据此，又回到了该部分阐述的第一个问题，债权不存在何来转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据此，通利公司尚无证据表明其与武建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行为具备债权转让的构成要件，故对其主张要求确认有效之请求不予支持。既然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其要求启扬公司支付3000万元的请求更无据可循，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案涉《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因未能达成三方合意故而不能成立，其中的第七条不存在无效情形，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债权转让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发生法律效力。据此，通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通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公告费900元，合计192700元，均由通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二审中，通利公司提交学府东苑二期工程竣工报告，证明在2012年11月28日前已完工的建筑面积至少为46231平方米，金额在1亿元以上。启扬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竣工报告是武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单方制作的，没有监理单位的确认，也没有我方作为建设单位的认可。该竣工时间不真实，更不能证明通利公司认为已完工的工程量及可能存在的应收价款。启扬公司提交学府东苑竣工验收移交证明复印件，证明通利公司所提供的竣工报告实际上竣工时间节点为2013年5月。通利公司质证认为该移交证明仅能证明资料的移交时间，并不能证明工程的实际竣工时间。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没有预付款，完成工程的进度款都是启扬公司欠武建公司的工程款。本院认证意见：通利公司和启扬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武建公司承建启扬公司学府东苑工程竣工或验收移交的时间节点，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在该时间节点上武建公司是否存在对启扬公司的应收工程款及具体金额，故两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2011年3月21日，启扬公司与武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承包人武建公司同意按跟“武进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管委会”开票结算工程总价让利优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通利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否有效，通利公司要求启扬公司支付3000万元能否成立。本院认为：1、《三方债权转让协议》虽是武建公司将其对启扬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通利公司，但该转让协议将启扬公司列为一方主体，并在协议中为启扬公司设置了一定的合同义务，如确认启扬公司与武建公司之间的合同金额和尚欠金额，而武建公司在该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存在对启扬公司的债权是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故通利公司和武建公司在债权转让协议中将启扬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具有事实依据。基于在债权转让过程中，启扬公司具有确认武建公司存在真实债权的重要地位，其作为《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的一方，在该协议上未签字盖章，应认定《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未成立。通利公司要求确认《三方债权转让协议》有效，本院不予支持。2、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第七条“本协议经甲、乙、丙三方盖章后生效”，是当事人对该协议所附的合同生效条件，该条款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认定的相关情形，故通利公司主张该条系无效条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3、通利公司主张《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武建公司对启扬公司的债权超过3000万元，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从《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内容来看，虽然合同总金额为71969万元，但已付款项、尚欠款项金额均不明确，工程款债权与工程进度有关，当时工程尚未经过决算，具体工程款金额并未确定，《三方债权转让协议》因欠缺启扬公司的确认导致转让协议签订时是否存在所转债权不明确。至于通利公司主张武建公司免除启扬公司8000余万元债务的问题，因案涉工程系地方政府保障房项目，所谓优惠让利的总造价是武建公司承接启扬公司工程时的约定，并不存在为了逃废债务与启扬公司恶意串通的情况。4、退一步讲，即使不考虑《三方债权转让协议》中将启扬公司作为一方当事人以及合同生效须启扬公司盖章的约定，如通利公司所主张的债权转让只发生在武进公司与通利公司之间，在两公司均未通知启扬公司前，案涉债权转让亦对启扬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通利公司主张《三方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其及时告知了启扬公司相关债权转让的事实，但启扬公司对此予以否认，通利公司对此提交的录音资料不足以证明通知启扬公司的事实。直至2014年10月，通利公司两次向启扬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函，而此前武建公司已经在当地政府协调下将对启扬公司的债权全部转让给实际施工的22个项目部，武建公司已无对启扬公司的债权，故通利公司所发通知函已不能起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意义。综上所述，通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通利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亚男审判员  邹 宇审判员  孔 萍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雪莹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