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850号 原告：叶进富，男，1980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晓、汤建军，浙江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中山北路**。 诉讼代表人：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由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负责人：林罗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林罗斌，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原告叶进富与被告浙江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省医保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叶进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汤建军，被告省医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罗斌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进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克扣的绩效工资共计人民币356097元（含2016年1月1日至离职之日的年度绩效工资97205元和五年期绩效工资258892元）；2.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利息人民币32048.73元（自2017年4月1日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8年9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计算公式：356097*6%*18月/12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省医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叶进富于2009年4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并于2017年3月31日结束事实劳动关系，但省医保公司一直没结算应付的工资，于2018年1月22日才确认尚欠叶进富绩效工资356097元，并于2018年1月26日向叶进富送达《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省医保公司以公司规定为由，拒绝支付克扣的绩效工资。叶进富于2018年7月20日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请仲裁，仲裁委以超过了一年的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为由，驳回了叶进富的仲裁请求。为维护叶进富的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省医保公司答辩称：根据省医保公司的《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因职工自身原因离职无权要求兑现期权奖金。《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第五条规定：“……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计入岗位期权台账，待五年后兑现；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的，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叶进富在2017年离职，其主张的期权产生时间离其离职时间未满五年。因此根据上述规定，省医保公司有权不予兑现。综上，叶进富提出的判令省医保公司支付绩效工资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 叶进富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浙劳人仲案（2018）92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叶进富2009年4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2017年3月31日解除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省医保公司于2018年1月26日向叶进富送达《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等有关劳动合同相关事项，并证明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超过了一年的劳动仲裁申请时效为由驳回叶进富的仲裁请求不正确。证据二，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一份，证明截止2017年4月10日，省医保公司未将叶进富的绩效工资结算完毕，还处于“待结算”状态，并证明本案未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及诉讼时效。证据三，《关于叶进富同志增资借款的催收函》，以证明省医保公司在2018年1月22日将叶进富2016年1月1日至离职之日的年度绩效工资结算清楚，为97205元，并证明本案未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及诉讼时效。证据四，叶进富与省医保公司人事部经理张佩佩的QQ聊天记录截图三份，以证明叶进富于2018年3月19日及2018年5月24日通过张佩佩追讨过绩效工资的事实，本案未超过劳动仲裁申请时效及诉讼时效。证据五，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章程，证明省医保公司职工持股会是独立的法律主体。叶进富认可其在浙劳人仲案（2018）92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亦作为本案证据向本院提交，包括叶进富与省医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一份、支付拖欠原员工叶进富绩效奖金薪资恳请书、2015年度、2016年度及2017年1月-2月绩效考核奖金发放汇总表、《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以及调档函。 省医保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以证明根据该办法，叶进富无权享受辞职之日起五年内的绩效工资；证据2，征求意见通知书，以证明劳动合同到期前省医保公司征求叶进富是否续签合同的意见，叶进富不同意续签，叶进富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省医保公司认可其在浙劳人仲案（2018）92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亦作为本案证据向本院提交，包括借款条两份，购房贷款申请表、承诺书，关于职工借款购房的暂行办法，《关于叶进富同志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及快递面单，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2009年新员工培训通知、培训记录和评估表、《2009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 经质证，省医保公司对叶进富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该仲裁裁决书符合法律规定，是正确的。对证据二，《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虽然确认了叶进富的绩效工资，但其诉请仍不能成立，理由是：省医保公司的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系通过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的规定，是绩效奖金和期权奖金的发放依据，该办法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依据，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因个人原因离职不能享有未到期的债权，并且，叶进富的起诉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证据三与其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一致。证据四具有真实性。证据五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叶进富在浙劳人仲案（2018）92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劳动合同无异议；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快递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支付拖欠原员工叶进富的绩效奖金薪资恳请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2015年度、2016年度以及2017年1月-2月绩效考核奖金发放汇总表无异议；对《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调档函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2018年2月11日双方仍有劳动关系。 叶进富对省医保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该办法的核心条款比如第三条第5款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违反了《浙江省企业工资支付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浙高法（2001）240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劳动争议案件、疑难问题讨论纪要的通知》第十六条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因此，该办法中的第三条第5款应当属于无效条款，且该条款显失公平。另外，该办法是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2016年1月6日通过的，并不是经过公司的股东大会或者其他的具有合法机构相关讨论通过，不具有合法性。该办法第六条规定，“绩效工资奖金原则上按月考核预发，次年一季度结算”，据此，叶进富的绩效工资的结算起点是在离职次年的第一季度，即2017年第一季度，因此，也能证明叶进富申请劳动仲裁未超过申请时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时，对于劳动合同的起始时间已形成合意，因劳动合同终止所产生的离职并不能认为是个人原因所造成的离职。对省医保公司在浙劳人仲案（2018）92号案件中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借款条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中有一份所涉借款已过诉讼时效，对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条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购房贷款申请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关于职工借款购房的暂行办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及待证目的有异议；对催收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快递面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2009年新员工培训通知、培训记录和评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2009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对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叶进富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五以及其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快递面单、2015年度、2016年度以及2017年1月-2月绩效考核奖金发放汇总表、《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均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叶进富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支付拖欠原员工叶进富的绩效奖金薪资恳请书具有形式真实性，但内容真实性无法确认，调档函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不予确认。省医保公司提交的证据1、2以及其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借款条、购房贷款申请表、承诺书、关于职工借款购房的暂行办法、2012-2016年文件发放、回收登记表、2009年新员工培训通知、培训记录和评估表、《2009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2012-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而催收函与叶进富提交的证据四一致，能够证明叶进富结余奖金为97205元的事实。 根据本院认定的证据以及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叶进富于2009年4月1日进入省医保公司工作。2017年3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在上述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叶进富发送《征求意见通知书》，叶进富明确表示其不愿与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叶进富在省医保公司工作至2017年3月31日。自2017年4月1日，省医保公司停发了叶进富工资，并停止缴纳其各项社会保险。2018年4月10日，省医保公司在叶进富的《职工离职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上记载：“结余奖金10万左右，待结算。未满5年期权258892元，不予兑现。”2018年1月22日，省医保公司出具《关于叶进富同志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函件载明：“……你在公司结余奖金97205元，税后金额为83103.5元，扣除后余欠本金0元，余欠利息2082.26元。”2018年1月26日省医保公司向叶进富出具书面终止劳动合同证明。 2018年7月30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申请人叶进富与被申请人省医保公司劳动报酬争议一案。叶进富请求省医保公司向其支付拖欠劳动薪资（奖金）本金356097元，利息26707.25元。2018年9月14日，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浙劳人仲案（2018）9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叶进富的仲裁请求。 本院另查明：2012年6月30日、2013年6月30日叶进富先后向省医保公司工会（职工持股会）出具借款条两张，分别借款88476元、100000元，借款条约定还款方式为：“（1）本人视个人经济情况随时还款；（2）同意公司财计部每年从分红派现中，直接扣除归还工会；（3）同意公司财计部，从个人奖金中，直接扣除归还工会；（4）借款期满，尚未还清部分，本人用现金缴清。”2016年1月6日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了浙国贸医字（2016）001号《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办法第三条第5款规定：“岗位个人奖金设期权制，采取分期兑现办法，即当年兑现累计24万元（税前、下同）和24万元以上部分的50%，另50%记入岗位期权台帐，待五年后兑现（自当期年末起算满五年）。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因个人责任造成经济损失，当期奖金不足抵扣的，从岗位期权奖金中予以弥补。”第6款规定：“绩效工资奖金原则上按月考核预发，次年一季度结算，……。”该办法已向全体员工公示。2009年度、以及2012年至2016年，省医保公司各年度的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均对岗位个人奖金设置了期权制。 本院还查明，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作出（2018）浙01破申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浙江省国际贸易集团有限公司提出的对省医保公司进行破产重整的申请，并于2018年5月2日作出（2018）浙01破5号决定书，指定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浙江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省医保公司管理人。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叶进富的诉讼请求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关于叶进富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其年度绩效工资97205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省医保公司《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以及《关于叶进富通知增资借款的催收函》，叶进富结余奖金为97205元，税后83103.5元，在抵扣增资借款后已无结余。据此，叶进富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的年度绩效工资已用于抵扣其债务。虽然增资借款为叶进富向省医保公司工会或职工持股会所负债务，但根据叶进富签名确认的借款条的约定，其已授权省医保公司从其奖金中扣除款项用于归还借款。叶进富认为根据借款条第4条还款方式第（4）款的约定，在借款期满，尚未还清的款项，应由其用现金缴清，而不能抵扣。对此，本院认为，借款条中约定的四种还款方式是对义务履行方式的限制，并且是相互并列而非仅能择一的，故即便借款期满，省医保公司仍有权根据第（3）款的约定将叶进富的绩效工资直接抵扣其增资借款。因此，叶进富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叶进富要求省医保公司支付其五年期绩效工资258892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省医保公司《职工离岗前经济责任审核表》的核定，叶进富“未满5年期权258892元，不予兑现。”叶进富认为省医保公司不能依据《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克扣其绩效工资。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关于《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可以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本案中，上述办法系经省医保公司党政联席会议通过，并已向全体员工公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等规定，亦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情形。并且，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该办法中设置的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是绩效工资一贯以来的分配方式，现有有效证据亦无法证明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运行过程中有劳动者提出过异议。同时，该办法虽然设置了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规定了绩效工资应分期兑现的分配方式，但该办法亦是省医保公司员工取得绩效工资的依据，现叶进富一方面要求根据该办法的规定取得绩效工资，一方面又否定该办法确定的分配方式的效力，其主张本身存在矛盾。因此，叶进富认为《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设置的岗位个人奖金期权制不具有效力的观点不能成立，上述办法是省医保公司制定的合法有效的公司规章制度。其次，关于省医保公司不予发放叶进富的案涉期奖是否符合《2016年度绩效工资考核分配办法》的规定。上述办法规定，部分绩效工资需待五年后兑现，若五年内因个人原因离开公司的，一律不再兑现。本案中，叶进富与省医保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3月31日到期，在期限届满前，省医保公司向叶进富发送了征求意见通知书，要求其明确续签劳动合同的意愿，叶进富确定其不愿续签劳动合同。据此，叶进富主观上已不愿意继续与省医保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其离开公司应视为系出于其个人原因。因此，根据上述办法的规定，省医保公司无需向叶进富支付五年期绩效工资258892元。叶进富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省医保公司还提出了仲裁申请时效的抗辩理由，因根据前文所述，叶进富的诉讼请求已无法得到支持，故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再作评述。 综上，叶进富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叶进富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叶进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审判员  梁 琦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王路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