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秉修，男，198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梅岭竹树下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铭聪，福建瑞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萍，女，199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炳权，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培景，男，1984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原审被告：柯东龙，男，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李秉修因与被上诉人刘丽萍及原审被告王培景、柯东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1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秉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铭聪，被上诉人刘丽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炳权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培景、柯东龙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秉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丽萍对李秉修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丽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查明案涉款项的来源，仅凭刘丽萍主张的“2013年5月30日190万元POS消费刷卡记录”就认定其有向李秉修汇款是错误的，该银行凭证体现的是刘丽萍的一笔大额消费而不是汇款或转账；2.本案款项并未实际交付，一审法院对该事实的认定违反规定，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双方是男女朋友关系，刘丽萍在KTV上班，平时的生活费全部是李秉修提供的，李秉修不可能向刘丽萍借款。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单据的情况下，依据刘丽萍和柯东龙的陈述就作出判决，违反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3.2016年2月29日的还款协议已让李秉修收回，柯东龙还在该还款协议写了“之前单据全部作废”的字样，可见双方关于2016年2月29日的还款协议约定的款项已经全部了结，双方之间不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法院却认定2017年7月1日97万元的还款协议是转单，双方还存在借款未结清是错误的；4.在第一次庭审中，刘丽萍自称一开始有约定利息3%，后双方口头改为无利息，且本案的主要证据还款协议也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刘丽萍在短信催讨时也没有任何有关利息的催讨事实，可见本案即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也应当是无利息借款，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存在利息是错误的。故2016年2月29日李秉修出具的还款协议的借款金额198万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本金150万元之间相差的利息48万元应当在李秉修已还款项中扣除。 刘丽萍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驳回李秉修的上诉请求。1.刘丽萍提供了2013年5月30日汇款190万元的凭证并到庭陈述借条的形成和出借过程。李秉修于2014年1月4日、10月13日出具借条给刘丽萍，确认尚欠其150万元。2016年2月29日李秉修出具还款协议给刘丽萍，确认尚欠本息合计198万元，分20次偿还，每次10万元。2017年2月23日李秉修发短信与李丽萍对账确认尚欠112万元。在刘丽萍与李秉修的短信交流中，李秉修多次与刘丽萍协商偿还借款事宜，明确表示会偿还，从来没有质疑过借款的性质，能够证明本案借款的真实性；2.2017年7月1日出具还款协议、《借据》后，李秉修还于2017年7月1日、7月31日、9月5日汇款5万元、5万元、4万元给刘丽萍，可见2016年2月29日签订的借据所确定的借款并没有还清。现有证据也足以证明李秉修多次要求换条而不是结清款项。李秉修辩称款项已全部交给柯东龙，案涉款项已结清不符合事实。3.李秉修之前已经按照月利率3%支付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无权要求返还。李秉修所称的198万与150万元本金之间的差额利息48万元其并未支付，不应当扣除。在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3日（双方结欠112万）期间，李秉修通过王培景支付的款项也仅有14400元，其并未再支付过利息，双方结欠的112万元是本金。在2017年2月23日双方结欠之后，李秉修又支付了24万元，故本案尚欠款项为88万元。 刘丽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秉修、王培景、柯东龙共同立即偿还其借款8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前述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日利息为395733元）；2.确认柯东龙在2016年2月29日的落款签字人为李秉修的还款协议上书写的“2017年7月1日之前与刘丽萍所有的借据、欠条全部作废”等字样无效；3.李秉修、王培景、柯东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2月29日，李秉修向刘丽萍出具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明确截止协议签订之日李秉修尚欠刘丽萍198万元。2017年7月1日刘丽萍的朋友柯东龙曾与李秉修商谈刘丽萍与李秉修之间的款项纠纷。王培景、柯东龙分别接受李秉修、刘丽萍的委托于2017年7月1日处理李秉修与刘丽萍之间款项的“换条”一事。 一审法院认为，刘丽萍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李秉修，其提供双方均无异议的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明确载明“欠款”“尚欠”等字眼，双方之间的短信往来也体现的“连本带利一起还”“我只能还本金”，足以体现诉争款项为借款。李秉修辩称诉争款项违背社会公序良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款项交付及是否尚欠的问题，刘丽萍作为主张债权成立的一方，提供的银行流水（2013年5月30日汇款190万元）虽未体现交易账户名称，但刘丽萍本人到庭陈述借条的形成及出借的过程，与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上体现的数额能互相对应，且从其提供的双方短信往来、2014年出具的欠条、借条，后续银行流水以及结合柯东龙的举证材料，可以看出双方自刘丽萍主张的汇款时间之后，一直处于催讨还债的纠纷状态，李秉修也通过王培景向刘丽萍进行还款，可以证明诉争款项已实际交付。李秉修抗辩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未实际收到款项，即使还款协议真实也已全部了结，李秉修应当对该抗辩说法提供证据证明。李秉修提供的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上由柯东龙书写的“2017年7月1日之前与刘丽萍所有的借据、欠条全部作废”从字面上并无法体现双方已经全部了结，王培景和柯东龙的陈述亦未确认刘丽萍与李秉修的款项已全部结清。从刘丽萍提供的短信截图可以看出刘丽萍于2017年7月1日“换条”后仍通过微信向李秉修催讨债务，李秉修也于2017年7月31日、2017年9月5日通过王培景偿还款项，故认定李秉修仍尚欠刘丽萍款项。关于尚欠款项的数额，李秉修于2017年2月23日以短信向刘丽萍确认“我现只差112万元对吗”，刘丽萍回应“对”，该内容在刘丽萍与王培景的短信中“那张190的原件，拿来改下，改成112，就可以”也能互相印证。刘丽萍自认于2017年4月1日、2017年7月1日、2017年7月31日、2017年9月5日分别收到王培景代李秉修偿还的5万元、5万元、5万元、4万元及李秉修现金支付的5万元，合计24万元，则李秉修尚欠刘丽萍的款项应为88万元（112万元-24万元）。关于诉争款项的利息，刘丽萍于2015年12月21日向王培景短信确认“本金，150万，去年9月停息现在16个月，月息3分一共72万，今年付24万，还要198万，现在汇来”，王培景回应“我对下”，同时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上确认的尚欠数额也为198万元，可以证明刘丽萍主张的双方曾口头约定利息3分并以还款协议的形式将利息计入本金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故刘丽萍主张应支付的本金88万元及利息，加上已付款项（198万元-88万元），应以最初借款本金150万元与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限。关于王培景、柯东龙是否应对诉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的争议。从刘丽萍提供的短信内容可以体现李秉修多次委托王培景处理其与刘丽萍之间的款项事宜，在李秉修多次要求刘丽萍去找王培景“换条”的情况下，双方在2017年7月1日进行“换条”，双方均确认王培景当天在现场，司法鉴定意见书也确认2017年7月1日出具的还款协议《借据》上面的“李秉修、玖拾柒万”笔迹是王培景所书写。王培景作为李秉修的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李秉修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上述代理行为对李秉修发生效力，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李秉修承担，故王培景对诉争款项无需承担还款责任。而柯东龙作为刘丽萍的代理人，仅代为处理“换条”一事，取回的《借据》还款协议上并没有柯东龙的笔迹，《借据》还款协议存在伪造并非柯东龙的过错导致，柯东龙对借条的真实性无需承担民事责任。关于柯东龙在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上书写的“2017年7月1日之前与刘丽萍所有的借据、欠条全部作废”是否无效的争议。柯东龙作为刘丽萍的代理人，以刘丽萍的名义在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上书写“2017年7月1日之前与刘丽萍所有的借据、欠条全部作废”，虽未得到刘丽萍的追认，但在前述认定的前提下，该所书写的内容并未实际影响刘丽萍的实体权利，故对该书写内容，不予审查确认。刘丽萍关于该书写内容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刘丽萍与李秉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明确，未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违背社会公序良俗，应认定合法有效，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刘丽萍要求李秉修偿还借款88万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刘丽萍主张应支付的本金88万元及利息，加上已付款项（198万元-88万元），应以最初借款本金150万元与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为限。王培景、柯东龙分别接受李秉修、刘丽萍的委托，以委托人的名义实施代理行为，代理后果及于委托人，王培景、柯东龙无需对诉争款项承担还款责任。柯东龙的辩解，合情合理，予以采信。李秉修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刘丽萍主张的鉴定费，系为主张债权产生的费用，由李秉修承担。刘丽萍的其他主张，不予支持。王培景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秉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丽萍借款8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本息之和加上已付110万元，不得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150万元与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二、李秉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刘丽萍鉴定费7500元；三、驳回刘丽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李秉修负担10000元，由刘丽萍负担26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李秉修向法院提交一份调查令申请，要求调取刘丽萍名下账号×××25于2013年5月一笔190万元款项的具体去向，因该调取内容不影响双方借款事实的认定，该调查令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丽萍与李秉修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可以确认。刘丽萍提供了李秉修于2014年1月4日出具的借条、于2014年10月13日出具的欠条、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以及经公证的与李秉修在2016.2.26-2017.10.23期间的短信聊天记录等予以证明。在双方的短信聊天记录中刘丽萍多次向李秉修要求还钱，李秉修均表示会还，并多次汇钱给刘丽萍。2017年2月23日李秉修发短信问刘丽萍“我现只差112万对吗”，刘丽萍回答“对”，可见在2016年2月29日还款协议出具之后，双方还于2017年2月23日对尚欠款项进行了重新确认，且李秉修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故李秉修辩称其并未向刘丽萍借款、本案款项未实际交付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本院对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的问题。刘丽萍在2015年12月21日与王培景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提到“本金，150万，去年9月停息现在16个月，月息3分一共72万，今年付24万，还要198万……”王培景回复“等，我对下”，其后李秉修于2016年2月29日出具还款协议确认尚欠刘丽萍198万元。从上述证据中可以看出李秉修认可双方有约定月利息3%，并同意在2016年2月29日结算时将原借款本金150万元和每月按3%计算的利息共48万元一起计入新的借款本金中。故本院确认2016年2月29日前双方借款有约定利息。而2016年2月29日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仅约定李秉修每月偿还刘丽萍10万元，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刘丽萍每月向李秉修催讨的款项均以10万元为基数，且在其自认2016年2月29日至2017年2月23日期间李秉修仅归还其144000元款项的情况下，同意重新结算确认李秉修尚欠款项112万元，该行为表明刘丽萍自愿放弃了对利息的主张，这也与其在庭审中陈述的“一开始有约定利息3%，后双方口头改为无利息”相吻合，故本院确认双方在2016年2月29日之前的借款有约定月利息3%，但在2016年2月29日之后未再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对2016年2月29日之前李秉修已经按月利率3%支付给刘丽萍的利息予以支持，对刘丽萍要求李秉修支付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的请求予以驳回，但可支持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判决李秉修支付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于法无据，应予纠正。李秉修辩称双方之间从未约定利息，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尚欠款项。因刘丽萍自愿放弃2016年2月29日之后的借款利息，双方于2017年2月23日对账确认的尚欠款项112万元为本金。这在刘丽萍提供的与王培景的短信中“……那张190的原件，拿来改下，改成112，就可以”也能互相印证。刘丽萍自认在2017年2月23日后，李秉修通过现金支付以及王培景代偿还借款共计24万元，该自认是当事人处分自己权利的行为，故李秉修尚欠刘丽萍借款本金为88万元。一审法院判决李秉修应偿还刘丽萍借款本金88万元正确，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李秉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部分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12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8）闽0582民初1127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李秉修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刘丽萍借款88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9月6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刘丽萍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李秉修负担10000元，由刘丽萍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由李秉修负担10000元，由刘丽萍负担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家顶 审 判 员 李志军 审 判 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斌斌 书 记 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 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