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8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玛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北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1793660323N。 法定代表人：凌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彬、王依娜，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市下城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区民防局）。。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潮鸣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03002496206J。 负责人：朱卫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波、葛晓波，浙江泽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玛啡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玛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市下城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区民防局）（以下简称下城区人防办）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0年12月28日，下城区人防办（甲方）与玛啡公司（乙方）签订《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经友好协商，就翻建115人防工程北山路31号口部房及翻建后的使用事宜达成本合同。一、甲方同意乙方在前期租赁期间投入资金对北山路31号口部房进行翻建，以确保该人防资产保值、增值。二、乙方负责办理翻建工程各相关手续并全额出资对31号口部房进行翻建，翻建和内外装修方案须经甲方认可并报各有关部门审批同意后方可组织施工。三、翻建后的全部固定建筑物（即房产）归甲方所有，乙方可享有本合同约定期限内的使用权。四、翻建后租赁费按资金投入量确定：（一）、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乙方再投入1000万元以上资金，则使用期定为叁拾年（即201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自2011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止，每年租金16万元；自2021年1月1日起至2025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17.6万元；自2026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19.36万元；自2031年1月1日起至2035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21.296万元；自2036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23.4256万元。（二）、如乙方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达800万元以上资金的，最后十年的租金将在原租金的基础上再递增50%（即：自2031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止，每年租金29.04万元）。甲方考虑乙方在翻建项目中所花费精力、财力较大，特约定到2030年底续签后十年（即2031年1月1日起至2040年12月31日）合同。五、租金每半年度交纳，先交纳，后使用。六、租赁期间工程维修由乙方负责，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七、租赁期间的水、电、通信、文化、卫生、治安、防疫、消防、环保、排污等费用均由乙方负担。八、乙方在审报审批中，需要甲方配合帮助的，甲方应积极地给予配合帮助。九、租赁期间，乙方经甲方同意，可以按使用需要改善、装修或增添设施。租赁合同期满，可动设施由乙方自行处理，不可动设施无偿归甲方所有。十、甲方将工程所有权转让给第三人，本合同在租赁期间对受让第三人继续有效。乙方因经营需要，经甲方同意，在办理有关手续后，可将工程转租给第三人使用。十二、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在工程内的所有投入和押金无偿归甲方所有：1、拖欠租金达到30天或者拖欠水电费达到30天以上的；2、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对工程进行装修改造的；3、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改变租赁用途的；4、利用工程进行非法活动的；5、在工程租赁使用中严重违反人防法规的……。合同签订后玛啡公司依约办理翻建工程各相关手续。2013年10月29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建设项目名称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建工程）。2015年10月27日，案涉房屋取得所有权证（房屋坐落北山街30-1号）。2015年6月8日，下城区人防办向杭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局）景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兹由我办公室出具的《杭州市人防工程平时使用证》，由于内部调整，现已取消该证的对外制作和发放。人防工程性质的房产不需经过许可，即可作为经营场所使用。现有北山路30-1号，由人防工程租给杭州市西湖风景名胜区青竹茶舍作平时经营使用，用途为茶室、小吃等，经济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管理人为沈捷，使用期截止至2020年2月5日。2018年8月6日，下城区人防办向玛啡公司发送《关于终止人防工程租赁合同的函》，载明：2010年12月28日我办与你公司签订的人防工程租赁使用合同，因合同条款违反了我国《合同法》之规定和我区国有资产管理规定“房产租赁期一般不超过5年”的原则，加之你公司未履行相关投资义务，经我办研究决定，必须终止合同。现通知你公司在2018年8月30日前来我办办理合同终止的相关手续。2018年8月28日，玛啡公司委托律师向下城区人防办发出律师函，认为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成立之日起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租赁合同签订后，玛啡公司即按照约定积极履行投资翻建义务，并在承租期间按时交纳租金，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下城区人防办于2018年10月30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下城区人防办与玛啡公司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2、玛啡公司立即腾退北山路31号口部房；3、本案诉讼费用由玛啡公司承担。 原审另查明，案涉房屋系杭州市人民防空办公室所有，自1996年以来，委托下城区人防办负责管理，包括开发、出租、经营、使用、维护。2015年1月，玛啡公司将案涉房屋转租给案外人青竹茶舍使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下城区人防办是否具有合同解除权。对此，下城区人防办认为玛啡公司未经同意擅自进行装修改造并将房屋转租构成违约，下城区人防办据此可以解除合同。玛啡公司认为下城区人防办对于案外人青竹茶舍装修、长期实际租赁使用案涉房屋的事实明确知晓且认可，玛啡公司亦不存在其他违约事由，下城区人防办依法无权主张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十条约定：乙方因经营需要，经甲方同意，在办理有关手续后，可将工程转租给第三人使用；第十二条约定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对工程进行装修改造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虽没有玛啡公司转租和装修房屋征得下城区人防办同意的直接证据，但从下城区人防办向杭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局）景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内容可以看出2015年6月下城区人防办对案涉房屋翻建后是由青竹茶舍使用经营的情况是清楚的，而玛啡公司转租房屋由青竹茶舍使用经营，必然涉及房屋的装修事宜，下城区人防办向杭州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局）景区分局出具情况说明后在本案诉讼前长达三年多时间未提出异议，现在提出玛啡公司未经同意擅自进行装修和转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另外，下城区人防办向玛啡公司发送作为正式解除合同的《关于终止人防工程租赁合同的函》中也未提及玛啡公司上述违约行为，也可以侧面反映出下城区人防办知道并认可玛啡公司的转租和装修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下城区人防办未在上述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转租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理由不能成立。同时，下城区人防办知道并认可玛啡公司装修行为，故其以玛啡公司未经同意装修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理由亦不能成立。下城区人防办还提出双方约定租赁期限违反法律和相关工作的意见的规定，且租赁期限和租金的约定不确定，下城区人防办可随时解除合同。玛啡公司认为相关工作的意见系地方性法律规范，并非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案涉租赁合同不是租期不确定的合同。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关于租赁期限和租金的约定记载于合同第四条，该条第一句载明“翻建后租赁费按资金投入量确定”，该句话虽只显示租赁费是按照资金投入量确定，未涉及租赁期限，但根据该条后面的文字内容以及上下文文意可以确定租赁期限亦是根据资金投入量确定。该条后面一段“（一）、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乙方再投入1000万元以上资金，则使用期定为叁拾年……（二）、如乙方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达800万元以上资金的，最后十年的租金将在原租金的基础上再递增50%”，从该段内容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叁拾年是附条件的，即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玛啡公司再投入1000万元或800万元以上资金，而双方对玛啡公司再投入的资金不足800万元的情形租赁期限如何确定并未明确约定。现双方对前期投入均认可是土建和翻建费用，对再投入资金，下城区人防办认为是装修等使房屋增值的费用，玛啡公司认为是招商引资费用、运营管理费用、装饰装修费用。原审法院认为，《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一条载明下城区人防办同意玛啡公司对北山路31号口部房进行翻建是确保人防资产保值、增值，玛啡公司招商引资费用、运营管理费用与下城区人防办人防资产保值、增值无涉，故玛啡公司再投入的资金数额应不包含招商引资费用、运营管理费用，而本案中玛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其再投入的资金在800万元或1000万元以上，故应认定本案双方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本案中不存在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租赁期限应认定为不定期租赁，下城区人防办可以随时解除合同。鉴于下城区人防办在2018年8月6日已致函玛啡公司解除合同，视为已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玛啡公司，故下城区人防办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玛啡公司应将房屋返还给下城区人防办，下城区人防办该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亦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9年5月29日判决：一、下城区人防办与玛啡公司于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玛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腾退位于××街××号××房，并交还给下城区人防办。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玛啡公司负担。下城区人防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玛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玛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但该份合同包含了翻建投资与房屋租赁二层法律关系，并不是单纯的租赁合同关系，且二者紧密关联。1、从合同的历史原因分析。该房屋原系一层楼的平房，在2008就已经基本坍塌，由于坐落在西湖边，办理翻建审批手续极为困难。当时，下城区人防办历经二年仍无法办理审批手续，直到2010年下城区人防办才在玛啡公司表示确保房屋能够办理翻建审批手续的前提下与玛啡公司签订了《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因此，合同第四条中才有了“甲方考虑乙方在翻建项目中所花费精力、财力较大”的说法，这正好说明了办理房屋“翻建”审批手续的困难。2、从房屋的使用情况分析。根据玛啡公司提交的选址审查意见书及规划建设局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原房屋在2008年的台风中就基本坍塌，破败不堪。这说明玛啡公司承租房屋时，房屋实际是不具备使用条件的，只有经过“翻建”审批才能够正常使用，这也印证了“翻建投资”是该租赁合同中一个独立的环节，并进一步证明了合同具有翻建投资与房屋租赁二层法律关系。3、从合同条款的内容本身进行分析。《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一条中就对租赁合同的重要目的作出了明确约定，即“甲方同意乙方在前期租赁期间……进行翻建，以确保人防资产保值增值”。“翻建”一词说明这不是一个房屋租赁中通常会出现的装修行为，而是房屋重新建造的行为，也正是因为是重新建设房屋，所以才需要办理施工许可证及规划许可证。而如果不能办理审批手续及投入资金进行“翻建”，双方间的租赁关系也就无法形成。二、由于翻建行为与租赁行为是相结合的一个整体，故合同中所确定的租金数额，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纯粹的租金，还应将“翻建”投入资金等因素考虑在内。三、双方对租赁期限的约定清楚明确，而后期投入资金的数额只会影响后十年租期的租金标准，并不会导致合同变为不定期合同的性质，故原审法院认为玛啡公司没有举证证明资金投入情况，应认定双方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的理由，缺乏合同及事实依据，不能成立。1、从合同条款的字面内容分析。根据《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四条“翻建后租赁费按资金投入量确定：……”的写法，说明该第四条只是针对租赁费用的约定条款，并不涉及租期的问题。2、根据合同第四条中的表述，对于投入“1000万元”与投入“800万元”的区别，只是对租赁期限内最后十年的租金标准发生影响，根本不存在导致租赁期限发生变化的情形。3、根据玛啡公司提交的选址审查意见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备案表，可以证明该房屋在2013年10月29日才办出施工许可，并直到2015年3月16日才办理竣工备案，而房屋所有权证也是在2015年10月13日才领出。可见，从玛啡公司租赁房屋时起（2010年12月）有将近5年时间一边承担租金，另一边却是无法正常使用房屋的。现原审法院在没有合同条款依据的前提下，武断地将后期投入资金的时间人为设置期限，事实上造成玛啡公司的合同权利受损，已投入的翻建资金及后期装修费用无法得到对应的回报。4、关于合同约定的租赁年限问题。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使用年限（即租赁期限）是确定的，前期为20年固定租赁期，20年届满后续签10年固定的租赁期，而并非为原审法院认定的不定期租赁。《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四条第（一）点中有“使用期限定为叁拾年”的写法，这是双方对租赁时间设想的整体目标，而本条款第（二）点中还有“甲方考虑乙方在翻建项目中所花费精力、财力较大，特约定到2030年底续签后十年合同”的约定。可见，本合同的租赁年限仍为20年，而后10年的租赁合同双方需要在2030年底再行签订。因此，本租赁合同中，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是20年期限，同时双方在合同条款中对将来另行签订后十年房屋租赁合同事宜进行了先行预约，即达成了预约合同，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而做这样的约定就是双方预见到在西湖景区翻建建筑工作的难度和所花费的审批时间较大而设定的补偿性安排。实际过程也证明了这一点，历经5年的审批和建设期，前20年的实际使用年限只有15年。5、合同条款中虽对后期投入资金数额有相应的表述，但合同并未对资金投入时间做出明确约定。四、原审法院不是依据下城区人防办提出的解除合同的理由作出判决，而是另行采用了下城区人防办从未主张的租赁合同系不定期合同的理由为依据，显然超出了当事人主张的事实与理由，属于判非所请。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下城区人防办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下城区人防办承担。 上诉人玛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关于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造工程项目建议书（代可行性研究报告）复函》复印件一份；2、《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造工程情况说明》复印件一份；3、《竣工验收备案表》复印件一份。证据1-3证明北山街30-31号原房屋在2008年就已经基本坍塌无法使用。审批方案是原建筑拆除重建的方式进行。因涉案房屋系拆除重建，因此才需要出具可行性研究报告及办理选址审查等；4、《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前已经投入的装修金额为2909778元。（证据2-4与原件核对一致） 被上诉人下城区人防办在二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租赁应视为不定期租赁，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第四条的理解完全正确。首先，案涉合同第四条条款调整的不仅仅是租金，也对租赁期限作出了约定。该条款第一句就载明“翻建后租赁费按资金投入量确定”，同时根据该条后面一段“（一）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乙方再投入1000万以上资金，则使用期定为叁拾年……（二）如乙方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达800万元以上资金的，最后十年的租金将在原租金的基础上再递增50%……”的约定内容，再综合上下文文意可以确定租赁期限亦是根据资金投入量来确定的，而并非仅仅是租赁费。其次，玛啡公司认为该条款为附期限的合同条款是完全错误的。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限是叁拾年，但该租赁期限是附条件的，即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1000万元或800万元以上资金，也即是说，该条款是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并非玛啡公司所称的附期限的合同条款。并且在合同法上关于附期限的合同是指附有将来确定到来的期限作为合同的条款，并在该期限到来时合同的效力发生或者终止的合同，本案条款完全不符合合同法关于附期限条款的规定。最后，下城区人防办基于对玛啡公司的信任，对于再投入资金如果不足800万元的情形下的租赁期限如何，双方是未明确约定的。而玛啡公司在一审中也未举证证明其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的资金在800万元或1000万元以上，即未证明已达到该条款约定的租赁期限的条件，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双方对租赁期限约定不明，进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认定本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赁，符合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赁合同与合同签订背景、目的不存在矛盾。下城区人防办将案涉北山路31号口部房出租给玛啡公司，并同意其进行翻建是为了确保人防资产保值、增值，因此在双方签订的案涉合同中就明确约定租赁费及租赁期限应按玛啡公司的资金投入量来确定。同时也考虑到玛啡公司花费精力、财力较大，故在玛啡公司达到资金投入量的条件下，双方明确约定租赁期限为30年。也即是说，在合同正常履行，玛啡公司按约投入相应资金量的情形下，根本不存在玛啡公司上诉所称的“赋予出租人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导致双方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形。一审法院正是基于案涉合同签订的目的背景及合同的约定，再结合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情况，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得出的认定，符合本案事实。二、下城区人防办就案涉租赁期限和租金约定不确定的问题已向一审法院提出，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租赁期限的认定并未超过下城区人防办的主张。法律没有规定诉讼当事人不能在庭审中补充诉讼相关的事实与理由，下城区人防办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在一审中对于解除合同提出了补充理由，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对下城区人防办补充提出的事实与理由进行审理，并认定下城区人防办的解除合同理由成立，完全符合案件事实。综上，玛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下城区人防办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上诉人玛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出示，被上诉人下城区人防办首先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认为证据1、2、3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能直接证明玛啡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也无法支撑玛啡公司所谓的坍塌说法。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下城区人防办均有异议，认为即使按照其工程咨询报告载明的款项，远远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相关资金投入量。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4，因该工程造价系玛啡公司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形成，下城区人防办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年5月4日，杭州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规划建设局向省建设厅出具《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造工程情况说明》，其中载明：“本项目所涉的北山街30-31号人防设施入口用房建于上世纪70年代，因年久失修，已在2008年的一次强台风中基本坍塌，破败不堪，既无法利用，又影响了宝石山人防工事的入口通行……”、“根据本项目的改造初步方案，原有建筑将拆除，原有人防管理用房产权建筑面积285.53㎡┅┅在原址修建的管理用房按原建筑面积的八折即227㎡控制┅┅”。2014年12月28日，该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建工程通过的竣工验收。2015年3月16日，该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建工程办理了竣工验收备案登记。 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签订的背景问题。根据下城区人防办与玛啡公司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下城区人防办）同意乙方（玛啡公司）在前期租赁期间投入资金对北山路31号口部房进行翻建，以确保该人防资产保值、增值。”第二条约定“乙方负责办理翻建工程的各相关手续并全额出资对31号口部房进行翻建，翻建和内外装修方案须经甲方认可并报各有关部门审批同意后方可组织施工”。结合玛啡公司提交的《北山街30-31号人防改造工程情况说明》、浙江省建设工程规划核实确认书、竣工验收备案表等涉及工程项目建设的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案涉租赁房屋年久失修，是由玛啡公司在原址上拆除旧房后重新建设完成。从合同中“甲方考虑乙方在翻建项目中所花费精力、财力较大┅┅”等载明的字样，可知翻建事实的存在直接影响了房屋租赁合同中关于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同时，在理解租赁合同条款文意时亦应结合该节事实进行综合判断。二、关于原审法院是否超当事人的诉请及理由进行判决的问题。下城区人防办在一审起诉时确实是以玛啡公司存在擅自转租、装修行为及合同租期约定30年违法、合同期限不符合国资委关于公有房屋出租期限的规定为由，要求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但在一审庭审中，下城区人防办又补充提出了关于合同租赁期限约定不确定，其可随时解除合同的理由，故原审法院根据下城区人防办该主张的事实与理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三、关于对再投入资金和租赁合同期限的理解问题。从《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第四条合同条款的字面来理解，“翻建后租赁费按资金投入量确定”是对翻建后租赁费作出的约定，该条中列举了“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乙方再投入1000万元以上资金……”及“如乙方在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再投入达800万元以上资金的……”两种情形下的租金支付标准。但该条款中并没有明确再投入资金的具体投入时间。该条第（二）点约定“甲方考虑乙方在翻建项目中所花费精力、财力较大，特约定到2030年底续签后十年合同（即203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1日止）”，这是对合同租赁期限作出了约定，双方约定了案涉租赁期限为20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至2030年12月31日，同时对续签合同事宜也进行了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限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上述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因《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中对再投入资金的到位时间及再投入资金在800万元以下的租金支付情况未作明确约定，审理中双方对此提出了不同理解。下城区人防办认为，玛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再投入的资金在800万元或1000万元以上，即未证明已达到第四条约定的30年租赁期限的条件，而双方对再投入资金在800万元以下的情形未作出约定，故应认定本案租赁期限为不定期租赁，其可随时解除合同；而玛啡公司则认为，正是考虑到玛啡公司在翻建项目中所投入的巨大财力和精力，双方约定本案租赁合同期限为20年，期满后再续签10年，考虑租赁期内房屋需要定期维护、修缮，故对资金的投入进行分期安排。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第四条第（二）点已对租赁合同期限为20年作出了明确约定，虽然在第（一）点中出现了再投入资金在800万元以上或1000万元以上的情形下20年后租金支付标准的约定，但结合第（二）点中续签的内容，应认为该约定仅是双方对续签合同后租金支付达成的一种事先约定，并不能因为合同中出现了20年后租金的支付标准约定，就得出本案租赁合同期限是30年的结论。当然也不能因为合同对再投入800万元资金以下的情形下租金支付未作约定，而得出双方租赁期限不确定，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的结论，更何况合同中对再投入资金的时间未作明确限定。否则，下城区人防办在玛啡公司前期投入完成后即可随时主张玛啡公司由于后期投入未足额到位，进而要求解除租赁合同，这显然不是双方签订《人民防空工程租赁使用合同》时的真实本意。因此，下城区人防办主张的因玛啡公司未再投入资金800万元以上，故双方是不定期租赁关系，其可随时解除租赁合同，明显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也不符合情理。四、关于下城区人防办主张的其他解除合同理由的问题，下城区人防办在2018年8月6日向玛啡公司所发《关于终止人防工程租赁合同的函》中提到的涉案合同违反国有资产管理规定“房产租赁期一般不超过5年”的原则，因下城区人防办所依据的相关工作意见系地方性法律规范，并非确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意见中对于超过原则期限的，也同时规定了可以延长年限的审批规定。下城区人防办以此为由发函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从下城区人防办2015年6月8日出具给杭州市场监督管理局的《情况说明》看，下城区人防办对于玛啡公司将租赁房屋转租给青竹茶舍经营使用是明知和同意的，故玛啡公司不存在擅自转租，装修的情形。下城区人防办该解除合同的理由也不成立。综上，玛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玛啡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证据，补强了玛啡公司的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被改判，不属于错误裁判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00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杭州市下城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区民防局）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80元，均由杭州市下城区人民防空办公室（区民防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艳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睢晓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