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1民终59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利，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亚利，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树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伟，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谭佑林，董事长。上诉人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润公司）、马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华公司）及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林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6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江润公司、马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被上诉人升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况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远林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向本院申请给予一个月和解期，但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润公司、马勇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升华公司对其的诉讼请求；2.由升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升华公司并未履行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出借义务，主债权都不存在，其自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2.升华公司与远林公司恶意串通，谎称本案存在借款，损害其合法权益，故涉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亦无效，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3.《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明确规定了融资担保公司对外借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本案升华公司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的规定，严重扰乱了国家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担保亦无效，其无需承担担保责任。升华公司辩称，1.其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实际支付了借款，借款事实清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存在上述规定中的无效情形，应属有效合同；江润公司和马勇提到的暂行办法仅是规章，不能照此执行。远林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升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林公司偿还借款本金900万元，并从2015年3月1日起按月利率4%计付利息至借款还清时止；2.判令江润公司、马勇对前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各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3日，升华公司与远林公司、江润公司、马勇签订《借款合同》，载明：“甲方（出借人）升华公司、乙方（借款人）远林公司、丙方（担保人）江润公司、丁方（担保人）马勇，身份证号；乙方向甲方借款1300万元用于经营流动资金，借期从2014年6月3日至8月2日止，以实际借款日（银行转账日）为准，借款月利率4%，按月付息；甲方以转账方式将借款转入乙方指定账户（户名吴丽，招商银行重庆分行营业部，账号41×××19）；本借款采用连带责任保证方式进行担保，保证担保人为江润公司和马勇，被担保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包括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和甲方为实现债权及相应担保权利的全部费用，如本合同其他条款被确认为无效，保证人仍对乙方因返还财产或赔偿损失而形成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次日，升华公司向吴丽前述账户转款1300万元。此后，远林公司陆续还款，共计793万元（其中：2014年6月4日52万元、7月4日52万元、8月1日52万元、9月3日148万元、10月7日48万元、11月5日8万元、11月12日30万元、11月18日10万元、12月10日10万元、12月15日200万元、2015年2月15日100万元；其余83万元系升华公司自认该款用于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为本案争议焦点。该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于2015年9月1日施行，其规定，企业之间为了生产、经营需要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只要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该司法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内容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存在前述法条中第一至四项规定的无效情形，至于是否存在第五项情形，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江润公司、马勇在辩称意见中提到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系银监会、发改委、商务部等部委为了加强对融资性担保公司的监督管理、规范融资性担保行为而制定的，并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因此，升华公司违反该规定对外发放贷款的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借贷行为无效。综上，升华公司与远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后已按约提供借款，双方已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关于借款本息的认定。《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升华公司在2014年6月4日转款1300万元，远林公司当日还款52万元，此时尚未产生利息，故升华公司的实际借款数额应为1248万元。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借期两个月，即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8月2日，自2014年8月3日起为逾期。因双方约定借期内月利率为4%，该利率标准已经超出法律规定，该院确认远林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应先按月利率3%的标准抵扣利息，多余部分扣除本金，未付的利息则按月利率2%计付。结合远林公司的付款时间和金额，按天计息，对其中710万元按先息后本的规则抵扣，计算如下：以1248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4年6月4日计算至2014年7月4日（计息30天）应付利息为37.44万元，远林公司实际付款52万元，多支付14.56万元，此款抵扣本金后尚欠1233.44万元。再以1233.4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4年7月5日计算至2014年8月1日（计息27天）应付利息为333028.8元，远林公司实际支付52万元，多支付186971.2元，此款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12147428.8元。以此方式类推计算，截止2014年12月16日，远林公司尚欠借款本金9059849.7元。从2014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3%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61天）的应付利息为552650.8元，远林公司实际支付100万元，多付款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为8612500.5元。此外，因升华公司自认远林公司还款793万元，减去前述已抵扣的710万元，剩余83万元，因远林公司未提供还款时间，该院确认此款应抵扣以8612500.5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起至2015年5月23日期间的利息，该利息金额为826800元。远林公司实付83万元，多支付的3200元应抵扣此后的利息。从2015年5月24日起至还清时止的利息，因远林公司未支付，故应按月利率2%计算。关于江润公司、马勇的担保责任。江润公司、马勇自愿为远林公司在本案的借款作担保，并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两年。现升华公司主张江润公司、马勇对本案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8612500.5元及利息（以8612500.5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24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时止，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的3200元在利息总额中扣除）；二、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马勇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升华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付借款义务；二、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三、如无效，借款人和担保人应当承担的具体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借款合同》中借款人指定了收款账户，升华公司也通过银行向前述指定收款账户中汇入了1300万元，完全履行了出借义务。江润公司、马勇认为升华公司未能履行出借义务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江润公司、马勇认为升华公司与远林公司谎称借款、串通损害其利益故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江润公司、马勇并未举示升华公司与远林公司恶意串通的证据，因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升华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实际交付了合同约定的借款，并未损害第三人利益。故江润公司、马勇的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外，江润公司、马勇还认为升华公司对外发放借款扰乱国家经济秩序故借款合同无效，本院认为，融资性担保公司因业务的特殊性，其设立有较为严格的资格限制，需经政府金融监管部门审查批准。《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一条对融资性担保公司经营范围作出限制，明确规定其不得对外发放贷款，故融资性担保公司对外出借款项不仅超出经营范围，而且降低了其对金融借贷的担保能力，影响金融安全，扰乱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本案中，升华公司作为融资性担保公司，对外发放贷款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江润公司、马勇的该抗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借款合同被认定无效，则在无效后果的处理上，由于借贷各方对此均有过错，借款人不应当据此获得额外收益。根据公平原则，借款人在返还借款本金的同时，应当参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同时返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本院计算本案借款应当返还金额如下：还款日期尚欠本金年利率当期应还利息实际还款额尚欠利息2014.6.42014.7.46.018133-45.9818672014.8.11202.0181335.195557-46.8044432014.9.31155.213695.930097-142.0699032014.10.71013.1437875.516005-42.4839952014.11.5970.6597924.378754-3.6212462014.12.10967.0385465.4152-4.58482014.12.15962.4537460.748575-199.2514252015.2.15763.2023217.241942-92.758058670.444263据此可知，截止最后一次还款日，远林公司尚欠升华公司借款本金6704442.63元及此后应付利息。又因审理中双方确认远林公司除以上有凭证证明的还款外，还有83万元还款，故该笔款项还应从前述欠付款中扣除。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本案中，江润公司、马勇为无效合同提供担保，具有过错，根据前述规定，本院依法认定江润公司、马勇应承担的责任为远林公司前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综上所述，江润公司、马勇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728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上诉人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借款6704442.63元和利息（以6704442.63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1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但应扣除已支付的830000元）；三、上诉人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马勇对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前述第二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三分之一份额内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减半收取374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240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17400元，由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马勇共同负担2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被上诉人重庆升华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34800元，由原审被告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远林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与上诉人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马勇共同负担4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旭东审 判 员  彭海波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