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民终66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易×1，男，1950年6月19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女，1958年3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易×2，女，1998年7月2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易×3，男，2007年9月16日出生。上诉人（原审原告兼易×3法定代理人）：廖×（系易×3之母），1974年5月21日出生。五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永富，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五上诉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北京和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高，男，1977年10月5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士杰，北京市浩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仁和鼎盛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城南街道南郝庄村东。法定代表人：徐其强，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艳，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易×1、陈×、廖×、易×2、易×3、王林高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仁和鼎盛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和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5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经当事人同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1、陈×、廖×、易×2、易×3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550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由王林高、仁和公司连带支付上诉人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抚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1606169.91元；2、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林高、仁和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以致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严重有误。一、原审判决认定死者易兴正对事故发生负有次要责任，明显错误。二、原审中对煤气爆燃直接原因的认定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仁和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该认定明显错误。四、原审判决对于易×1、陈×的被扶养费用认定错误。王林高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仁和公司、易×1、陈×、廖×、易×2、易×3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方。1、上诉人王林高作为个人只负责给仁和公司送液化气，并在仁和公司工作时间较长，因此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劳动合同，但有长期的劳务关系事实。2、上诉人王林高非危险品专业维修人员，事发当天在发现燃气泄漏燃烧后，自己还冒着生命危险去关掉燃气总阀，并导致自己严重烧伤，避免了重大责任事故发生，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王林高对煤气维修不当引发燃气爆炸，歪曲事实。3、仁和公司系燃气生产者，燃气经检验为不合格气体，燃气钢瓶系燃气配套使用载体，为仁和公司提供。仁和公司理应对气瓶质量负责。4、上诉人王林高具有危险品运输证，一审法院却认定其不具备危险品运输、销售、维修资质，与事实不符。北京仁和鼎盛燃气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对易×1、陈×、廖×、易×2、易×3的上诉理由不认可。对王林高的上诉理由不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易×1、陈×、廖×、易×2、易×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仁和公司、王林高连带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723380元；2、仁和公司、王林高连带支付丧葬费人民币31338.50元；3、仁和公司、王林高连带支付易×1赡养费人民币201943元、陈×赡养费人民币237580元；4、仁和公司、王林高连带支付易×2抚养费人民币36069元、易×3抚养费人民币144276元；5、仁和公司、王林高连带支付易兴正抢救治疗费用人民币231583.41元；6、诉讼费用由仁和公司、王林高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易×1与陈×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育有一子易兴正；易兴正与廖×系夫妻关系，二人婚后生育一子易×3，一女易×2。2013年3月21日，易兴正承租了案外人赵志方享有使用权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兆丰家园2号楼底商2-1东侧66平方米房屋一套，用于经营一家名为“佳堡小火锅”的餐馆。该餐馆使用的煤气长期从王林高处购买，并由王林高负责运送及安装。2013年9月13日下午，易兴正发现煤气钢瓶阀门处结冰，无法正常使用，便打电话要求王林高上门检查维护。在王林高维护过程中，煤气发生爆燃，将易兴正、王林高等烧伤，后易兴正、王林高分别被送往医院就诊。易兴正被送至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烧伤90%，深II°39%，III°51%，全身多处；2、中度吸入性损伤；3、低血容量性休克。经医治无效，易兴正于2013年9月28日死亡，死亡原因为创面脓毒血症、感染性休克。死亡诊断为：1、烧伤90%，深II°39%，III°51%，全身多处；2、中度吸入性损伤；3、低血容量性休克；4、电解质紊乱（高钠、高氯血症）；5、创面脓毒血症。易兴正住院期间花费医疗费227093.41元，因其病情需要使用人血白蛋白，但就诊医院药源紧缺，易兴正家属在外院购买人血白蛋白10支，花费449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煤气爆燃的原因、爆燃的煤气的来源双方各执一词，为厘清事实，法院依职权调取了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沙河派出所针对该案处理的治安卷宗档案，该卷宗档案中对易兴正配偶廖×进行了询问:针对煤气的来源等相关情况，廖×陈述为：1、“一般情况下，我们店里的罐要是没有气了，我就给他们（指王林高）打电话，让他们送，他们就开车送过来”；2、煤气罐在爆炸后没有损坏，煤气罐是王林高的，换一罐气200元，他们把一罐装满气的罐拉过来，再把空罐拉走。王林高陈述为：1、煤气罐是我从煤气站买的，有从西北旺买的、有从南口买的，具体哪买的，我记不清了，应该是从西北旺仁和鼎盛煤气站买的；2、罐里的气是从西北旺仁和鼎盛煤气站装的。针对煤气爆燃的原因问题，王林高陈述的内容为：1、我感觉火是从厨房着的，好像是从管子倒火了。2、外面有吃烤鱼的，有木炭火、厨房当时应该有炒菜的，也应该有明火，但我没有看到厨房的情况。该卷宗中并无对仁和公司相关负责人的询问笔录，只记录了一名叫严凤梅，自称在仁和公司西北旺气站看门的人陈述，该人称西北旺气站自2012年后一直没有营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林高坚持主张发生爆燃的气瓶和煤气系从仁和公司处购买，欲证明该事实，王林高出具了若干带有编号的黄色字条，字条中混乱的记载了数量、日期、价款等内容，每张字条中均有“王林”名字。除黄色字条外，王林高还提交了日期为2013年9月14日、2013年9月28日抬头印有“西北旺液化气储罐站”字样的紫色票据两张。仁和公司认可其系西北旺气站经营主体，但表示自2012年4月至2013年8月因没有燃气资质，一直没有营业。同时，仁和公司否认王林高出具的字条真实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否认曾向王林高销售过气瓶和煤气的事实。本案事故发生后，昌平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曾委托北京市燃气及燃气用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佳堡小火锅店内使用的液化石油气进行检验，样品经检验，1#样品中二甲醚含量为69.8%，2#样品中二甲醚含量为46.1%，其余检验项目合格，综合判定为不合格。北京北燃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对事发现场的钢瓶的检测结果为：三只钢瓶外观检验符合要求；1、2号钢瓶瓶体、瓶阀及连接处无泄漏，气密性试验符合要求；3号钢瓶瓶体、瓶阀无泄漏，瓶阀与瓶体连接处漏气，气密性试验不符合要求。针对爆燃原因，卷宗中并无相关部门认定的结论性文件。另查，易兴正所开办的“佳堡小火锅”未在相关管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及其他相关手续。王林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未提交其具备运送、维修危险品资质的相关证据。再查：陈×、易×1均为农村户口，死者易兴正系陈×、易×1之独子，易兴正为城镇户口；易×2、易×3为城镇户口。一审法院认为：在事故发生后，相关机关并未查明导致煤气爆燃的直接原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结合现有证据法院亦无法认定煤气爆燃的原因，故在此情况下，法院只能根据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对现场人员的询问，结合一般生活经验进行推理，以确定事故责任。本次事故的死者易兴正在不具备营业资质的情况下从事火锅店经营，而且在发现煤气出现外泄并在王林高对泄漏的煤气进行维修过程中，作为经营者并未关闭明火，从生活经验出发，泄漏的煤气遇明火极易引燃爆炸，死者易兴正未尽到生活中基本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王林高作为向死者易正兴所经营的火锅店销售煤气并负责爆燃前维修的人员，在不具备危险品运输、销售、维修资质的情况下，从事煤气销售和运输。通过事后相关部门的鉴定，向死者易正兴经营的火锅店提供的钢瓶中有一个50公斤钢瓶气密性不符合要求。在煤气外泄维修前，未提前对现场进行勘察，提示经营者关闭明火，同时在没有任何防护和工具的情况下对煤气罐进行维修，最终导致煤气突然大面积泄漏，遇明火发生爆燃。故王林高应当承担煤气发生爆燃的主要责任。关于仁和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节，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出示证据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首先，王林高主张发生爆燃的煤气系从仁和公司所经营的西北旺气站购买，根据举证规则，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易×1、陈×、廖×、易×2、易×3及王林高对涉案燃气的销售者为仁和公司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在一审庭审中，王林高提供的若干小票无“购物凭证”等字样，只有“王林”签名和一些杂乱的数字，小票上无仁和公司签章，上述小票无法作为交易凭证，法院无法认定小票来源于仁和公司，2013年9月14日、9月28日两张载有西北旺液化气储罐站的凭证字条，法院认定应系仁和公司所出具，但因上述两张购气凭证发生在燃气发生爆燃后，法院无法认定涉案发生爆燃的煤气系仁和公司所灌装。其次，关于发生爆燃的气瓶，易×1、陈×、廖×、易×2、易×3和王林高亦无法提供证据证明系仁和公司所销售，故法院无法认定气密性不合格的气瓶与仁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综合上述分析，对于易×1、陈×、廖×、易×2、易×3要求仁和公司承担煤气发生爆燃的责任，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基本情况，法院酌情认定易×1、陈×、廖×、易×2、易×3承担20%的事故责任，王林高承担80%的事故责任。仁和公司不承担责任。关于王林高应当赔偿易×1、陈×、廖×、易×2、易×3医疗费的具体数额，法院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按照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确定。关于死亡赔偿金的具体数额，法院按照死者易兴正的户籍情况，依据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即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按照法院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处理。关于丧葬费的具体数额，法院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即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依据法院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予以处理。关于易×2、易×3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一节，因易×2、易×3均为未成年人，须由死者易兴正供养，对于该二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按照所确定的责任比例，依据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关于易×1、陈×所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根据其所出示的证据，无法证明该二人无生活能力，须由死者易兴正供养，故对于易×1、陈×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王林高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赔偿易×1、陈×、廖×、易×3、易×2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九十三万八千二百一十六元八角。二、驳回易×1、陈×、廖×、易×3、易×2的其它诉讼请求。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易×1、陈×、廖×、易×2、易×3向本院提交了开县文峰街道木桥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证明易×1和陈×长期患病，丧失劳动能力。王林高针对上述证据认为：对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仁和公司针对上述证据认为：对证明签章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上诉人王林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王林高具有运输危险品的营业资格且王林高为仁和公司运输液化气：1、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副本复印件以及仁和公司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仁和公司针对上述证据认为：王林高的从业资格证不合法，我方不清楚王林高从何处取得营业执照等证件，不认可王林高的证明目的。易×1、陈×、廖×、易×2、易×3针对上述证据认为：对王林高从业资格证的真实性不认可，对营业执照及经营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真实性认可，对上述两项证据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被上诉人仁和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院质证的相关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也就是说，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若诉讼终结时根据全案证据仍不能判明当事人主张的事实真伪，则由该当事人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仁和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王林高主张发生爆燃的煤气系从仁和公司所经营的西北旺气站购买，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若干小票和两张西北旺液化气储罐站凭证字条，但是所有小票上均没有仁和公司的签章，且从小票上记载的“王林”和一些数字中也无法判断出是仁和公司出具的收据；两张西北旺液化气储罐站凭证字条上的日期分别是2013年9月14日、9月28日，客户名称为“王林”，而9月13日发生事故后王林高已在医院抢救，也无法推定发生爆燃的煤气系王林高从仁和公司所经营的西北旺气站购买。再者，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气密性不合格的气瓶与仁和公司存在关联性。因此，现有证据没有形成证据链条，尚不能证明发生爆燃的煤气系王林高从仁和公司所经营的西北旺气站购买。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王林高与仁和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仁和公司不承担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王林高要求仁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易×1、陈×、易×2、易×3、廖×要求仁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亦不予采纳。易兴正在不具备营业资质的情况下从事经营，在发现煤气出现外泄并在维修过程中，未关闭明火，作为经营者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王林高在不具备销售、维修资质的情况下，从事煤气销售并对煤气罐进行维修，最终导致煤气突然大面积泄漏，遇明火发生爆燃，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结合案件情况，确定的易兴正、王林高分别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易×1、陈×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一节，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二人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一审法院对二人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未予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九千二百五十六元，由王林高负担六千五百九十一元（免交），由易×1、陈×、廖×、易×2、易×3负担一万二千六百六十五元（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纪红审 判 员  谷世波代理审判员  仇芳芳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