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6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顺利，男，198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军明，山东恒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继敏，男，198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英杰，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顺利因与被上诉人于继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120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顺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于继敏的诉讼请求，支持李顺利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于继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于继敏所述的其名下快递公司（递速物流、优速快递、国通快递）不属实。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上述三家快递公司莱芜分公司自成立以来根本就不在于继敏名下，于继敏对上述三家快递公司不享有经营权，无权处置上述三家快递公司的经营权。对这一重要事实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就作出了错误认定。2.经营快递业务必须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这一重要事实直接决定李顺利与于继敏之间签订的《快递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依照本法规定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快递业务。”本案中李顺利与于继敏均没有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双方之间的协议应为无效。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这一强制性规定，错误认定双方签订的《快递转让协议》有效。于继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快递经营许可管理办法》、《快递业务经营许可条件审核规范》等规定，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申请分三类：在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经营；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经营；经营国际快递业务。在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经营的，是指企业网络覆盖范围在省、自治区、直辖市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只是规定从事一定范围内快递业务的企业需要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并未要求所有从事快递业务的人员都必须办理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如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等。而于继敏仅是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从事快递业务是为快递公司工作的，只不过所采取的工作方式为承包，且不论于继敏与快递公司之间以何种形式工作和支付报酬，都只是快递公司的内部管理方式，并未改变两者的身份及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即于继敏是快递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且本案中于继敏所承包的快递业务范围只是在莱芜一地，并不包括山东省内其他地市，不在法律规定的“省、自治区、直辖市范围内经营”这一范围内，因此更不需要办理快递经营许可证。转让协议中所涉及的三家快递公司，均是登记在册且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合法的快递公司，于继敏作为其一定范围内的业务承包者，在不违反公司规定或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流转自己的承包权，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虽然在双方的合同中表述的不够清晰，但这并不影响对双方实质法律关系的认定。李顺利一直用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的强制性规定来论证于继敏主体不适格的问题，显然是对上述法律规定的理解性错误。涉案转让合同签订后，李顺利即全面接收合同所确定的快递业务，于继敏也积极予以协助，故李顺利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于继敏剩余转让价款18万元。至于其后李顺利因自身原因不再经营则与于继敏无关。综上所述，李顺利与于继敏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只是转让的于继敏的承包权而非快递公司本身，涉案转让合同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依法维持原判，驳回李顺利的上诉请求。于继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顺利支付于继敏转让款2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2.诉讼费由李顺利承担。李顺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于继敏、李顺利签订的《快递转让协议》无效，责令于继敏返还李顺利交付的转让款10万元并赔偿李顺利损失；2.诉讼费由李顺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于继敏、李顺利签订《快递转让协议》一份，约定：一、转让标的。1.将于继敏名下的快递公司（递速物流、优速快递、国通快递）莱芜区所有乡镇经营权转让给李顺利；2.于继敏将其名下的2辆车转让给李顺利，并将鲁SFE3**厢货车借与李顺利使用至2017年12月1日；3.于继敏将其与金宗勇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剩余租期10个月，剩余租金9000元）转租给李顺利；4.于继敏将其名下的快递用品及办公用品转让给李顺利。二、转让金额：人民币30万元。三、支付方式：李顺利于2017年10月19日一次性支付于继敏10万元、2018年1月19日支付5万元、2018年5月1日支付5万元、2018年9月1日支付5万元、2018年12月31日付清剩余5万元，李顺利于2017年10月19日至2018年5月1日期间每月支付于继敏利息2000元，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每月转让费利息1000元，利息共计20000元。四、于继敏在上家递速物流、优速快递、国通快递的押金，经双方协商一致，在李顺利全部付清转让金额前押金单所有权归于继敏；李顺利全部付清转让金额之日，于继敏将全部押金单交付给李顺利；若李顺利任何一期费用未及时付清，所有押金单归于继敏所有。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10月22日，李顺利支付于继敏转让款10万元。2018年8月，于继敏收取李顺利转让款现金2万元。一审庭审中，于继敏放弃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李顺利反诉请求变更为返还转让款12万元，放弃赔偿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于继敏与李顺利签订的《快递转让协议》，名为转让快递公司，实质为转让于继敏加盟递速物流、优速快递、国通快递从业经营的权利，于继敏已实际转让涉案快递公司经营权，李顺利也已实际进行经营，故李顺利所述该协议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强制性规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本案李顺利已实际支付于继敏转让费12万元，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支付剩余转让费18万元的义务。李顺利反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继敏放弃利息及违约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李顺利反诉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顺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于继敏转让费18万元；二、驳回李顺利对于继敏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于继敏负担150元、李顺利负担3350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顺利提交了以下证据：三份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分别为山东优速快递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山东递速物流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山东红楼快递服务有限公司莱芜分公司的企业信息情况，拟证明涉案三家快递公司在莱芜的分支机构均与于继敏无关，于继敏对涉案三家快递公司莱芜分支机构均不享有任何权利，无任何处分权，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经质证，于继敏对证据本身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李顺利的主张，反而能证实于继敏所陈述的优速、递速、国通三家快递的莱芜分公司均为依法成立，并取得快递经营许可证的快递公司，于继敏作为快递公司的员工承包其一定范围内的业务，也是合法有效的。李顺利在与于继敏签订转让合同之前，已长期从事快递业务多年，对于快递公司的经营模式，内部管理制度均非常熟悉，所以对于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协议也是清楚、明白并自愿。于继敏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优速快递系统充值明细及银行转账清单及支付宝转账明细；证据二，递速平台管理系统网页截图、手机转账明细及亓守信证明。上述证据拟证明于继敏对于转让合同所涉三家快递公司莱芜地区的承包经营权是合法有效的，在转让之前属合法运营状态。经质证，李顺利对证据一、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实于继敏的主张，该组证据仅是银行流水明细及支付宝的转账记录，并不能确认于继敏系涉案三家快递公司的所有人及经营权人，更不能证实于继敏对上述三家快递公司享有任何处分权。经审理本院认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双方《快递转让协议》第五条约定，由于继敏协助李顺利办理快递公司过户手续，双方同意，在李顺利支付15万元后，由于继敏协助办理递速快递和圆通快递的过户手续，待李顺利全部付清转让金额后，由于继敏协助办理剩余的过户手续。协议附件包括物品转让清单、车辆转让协议、房屋租赁合同。于继敏陈述，其与三家快递公司之间的快递经营权承包合同系逐年签订，其中未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让”的约定，但其未提交上述合同。李顺利主张，双方合同签订后，因涉案三家快递公司基于于继敏违法转让，不允许李顺利经营，故其仅经营四十余天，三家快递公司即收回了承包权。李顺利还主张，其经营期间所产生的派送费及其他费用均已汇入于继敏在三家快递公司运营平台上的账户内。对其上述主张，李顺利无证据证实其未继续经营系三家快递公司收回承包权所致，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在经营期间有无利润、利润多少、其能否从三家快递公司运营平台上提取利润。于继敏主张其交付三家快递公司的押金被罚没55000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二审中，双方确认于继敏交付李顺利的物品除物流公司已经收回的鄂FF9F**电动面包车、于继敏自行处理的鲁SFW2**及鲁SFW3**邮政面包车两辆外，剩余物品仍在李顺利处，折价25000元。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快递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二是双方的责任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首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第五十一条规定经营快递业务应当取得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而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取得，但上述规定应系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目的是为了实现快递经营管理的需要而设置，并非针对行为内容本身，故李顺利以双方《快递转让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为由主张无效，不能成立。其次，虽然双方协议载明的是快递业务经营权的转让，但因于继敏并不享有上述经营权，故双方之间实际上是涉案三家快递公司快递业务承包权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李顺利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快递转让协议》对双方均具拘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协议签订后，于继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快递收发平台登录权限、租赁房屋、车辆及其他物品的交付义务，李顺利亦认可其已实际经营，故李顺利应依约履行转让款的支付义务。李顺利在交付12万元后，未再依约支付，构成违约。其作为在先违约方，无权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转让款并赔偿损失，故对其该两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顺利主张因涉案三家快递公司基于于继敏违法转让，不允许李顺利经营，故其仅经营四十余天，三家快递公司即收回了承包权，但对此未有证据证实，于继敏亦不认可，故本院不予采纳。同样，于继敏称其与三家快递公司之间的快递经营权承包合同中未有“未经许可不得转让”的约定，但于继敏未提交上述合同，本院亦不予采信。双方协议约定转让款总额为3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内容可知，该数额的约定建立在于继敏与三家快递公司的承包合同一年期到期后，李顺利能够与三家快递公司续签合同的基础之上，现李顺利已停止经营，且无法再继续经营。鉴于此，双方的责任承担，应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的权利义务及履约情况，合理进行分配，本院酌定李顺利再向于继敏支付转让款6万元为宜。对于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对李顺利上诉请求中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9）鲁1202民初1088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李顺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于继敏转让费6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于继敏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李顺利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150元，由上诉人李顺利负担645元，由被上诉人于继敏负担150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50元，由上诉人李顺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李顺利负担3990元，由被上诉人于继敏负担30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希贵审判员  宋海东审判员  刘永刚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魏洪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