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1行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园园，女，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宋立肃、金雪杨，浙江士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西路**。 法定代表人马利军，局长。 委托代理人宫贤飞。 委托代理人王巧珍。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杭州皇龙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西湖区天目山路**国际花园** 法定代表人赵何鋆，总经理。 上诉人谭园园因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行初35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8月8日，杭州市西湖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西湖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西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8〕第822号），对冯建国同志受到的事故伤害，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原告谭园园与冯建国系夫妻关系。冯建国于2016年6月1日与原审第三人杭州皇龙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简称皇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冯建国从事总经理工作，工作地点在西湖区天目山路160号，劳动合同类型及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6年6月1日起至法定解除或终止合同的条件出现时止。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许，冯建国在上班期间，在办公室突然出现头晕、站立不稳等症状，被送至同德医院抢救治疗。同德医院急诊初诊（留观、抢救）记录载明：时间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病史：同事诉患者约20分钟前诉头晕，站立不稳，随后出现大汗，鼾声呼吸，呼之不应。体格检查：昏迷状态，查体不配合，口唇发绀，鼾声呼吸，双侧额纹对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迟钝，鼻唇沟对称，伸舌不配合，颈软，双肺呼吸音清，未及罗音，心率124bpm，律齐等。该院于22：14分向家属发出病危通知书，载明，患者目前昏迷状态，告知随时有生命危险。出院记录载明：出院日期2018年2月2日，住院天数6，治疗经过为患者入院后予急诊行气管插管、机械通气，脑外科医师会诊后考虑无法进行手术治疗予转ICU治疗，入科后予ICU特级护理，气管插管机械通气保证氧供，脱水降颅压，乌拉地尔控制血压，特治星抗感染，制酸和维持水电解质平衡等处理。后患者出现双侧瞳孔直径增大至5mm，对光反射无，继续予加强脱水治疗。复查头颅CT：脑干片状高密度影，出血考虑，较前（2018-01-27）血肿范围略增大；两侧额叶、颞叶及基底节区多发脑梗塞、肺部CT：两肺下叶小片高密度影。于2018.1.29出现血压下降，予去甲肾上腺素维持循环。出院情况为查体：深昏迷，压眶反射（-），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5mm,对光反射无，颈软，口唇无紫绀，镇静镇痛下机械通气无自主呼吸触发，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干湿罗音。心率105次/分，各瓣膜听诊区无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未触及，移动性浊音阴性。四肢肌张力略低，肌力无法查，双侧病理征未引出。出院诊断为1、脑干出血、脑梗塞、脑疝；2、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组；3、肺炎。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杭州市江干区丁兰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冯建国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2月2日，死亡地点为家中，死亡原因为脑梗。2018年6月21日，谭园园向原审被告西湖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请求认定冯建国为工伤。西湖人社局于当日受理。2018年7月31日，西湖人社局向谭园园和皇龙公司的代理人傅正涛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8年8月8日，谭园园作出西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8〕第8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给谭园园和皇龙公司。谭园园不服，诉至法院，请求：一、撤销西湖人社局作出的西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8〕第8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责令西湖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具体行政行为。三、由西湖人社局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条规定的是视同工伤的情形。视同工伤是行政法规对职工权利的扩展，增加了职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情形。权利的扩展有清晰的边界，视同工伤的情形仅限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严格规定。该项条文包含两类情形：“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和“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本案中，冯建国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事实清楚，没有争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是否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具体争议在于冯建国的死亡时间。冯建国于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许突发疾病，被送至医院抢救。西湖人社局认为根据《死亡医学证明书》的记载，冯建国的死亡时间为2018年2月2日，显然不符合“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审原告谭园园认为冯建国的死亡时间应以脑死亡为标准，根据医院的抢救及治疗病历，冯建国在48小时内已经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冯建国于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许送至医院急诊治疗时具有鼾声呼吸，双肺呼吸音清，心率124bpm，律齐，医院于22：14分向家属发出病危通知书，告知患者目前昏迷状态，随时有生命危险。2018年2月2日的出院记录载明：查体深昏迷，压眶反射（-），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直径约5mm,对光反射无，颈软，口唇无紫绀，镇静镇痛下机械通气无自主呼吸触发，双肺呼吸音粗，未闻及干湿性罗音。心率105次/分，各瓣膜听诊区无病理性杂音。腹平软，肝脾未触及，移动性浊音阴性。四肢肌张力略低，肌力无法查，双侧病理征未引出。出院医嘱为继续住院治疗。从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许急诊入院到2018年2月2日出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医院从未认定冯建国脑死亡，根据诊疗记录也无法得出冯建国脑死亡的结论。谭园园主张根据医院的抢救及治疗病历，冯建国在48小时内已经脑死亡，没有依据，不予支持。西湖人社局根据杭州市江干区丁兰街道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所记载的冯建国死亡时间，即2018年2月2日，认定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程序方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西湖人社局在受理谭园园的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了调查，经审查作出不予认定工伤的决定并送达给谭园园和皇龙公司，程序合法。《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载明的内容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谭园园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园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谭园园负担。 原审原告谭园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冯建国死亡时间时，以《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的时间为准，这种机械的认定方式不符合法律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原则。1.医院的诊疗记录可以证明冯建国在48小时之内已经脑死亡。冯建国在2018年1月27日21时40分入院，同德医院在22时14分便与上诉人谈话并下了病危通知单，告知上诉人冯建国随时有生命危险。2018年1月27日的《急诊会诊记录单》中会诊意见为：“目前病情危重，深昏迷，双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四肢反射消失，建议转入ICU重症监护”。在之后重症监护过程中冯建国没有任何好转迹象。可以说冯建国从入院开始起就已经是一个脑死亡的状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冯建国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的情况已经可以确定，并且这一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临床死亡。原审法院认为医院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从未认定冯建国脑死亡，但是脑死亡的诊断并不是医院必须出具的，而本案中冯建国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的情况是显而易见的，已经达到了脑死亡的标准。2.原告的出院时间为2018年2月2日22时59分，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记载的死亡时间为2月2日，也就是冯建国在出院后不久几分钟的时间内便立马呼吸、心跳停止。这也说明，其维持生命体征仅仅是医药医院的医疗设备以及药物措施。如果以呼吸、心跳停止来作为死亡时间，那么这个时间点完全是认为可以掌控的。如果家属在48小时之内放弃治疗并出院反而能够被认定为工伤，明显与人性、亲情、伦理道德相违背。二、被上诉人西湖人社局做出行政行为程序违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因突发疾病后抢救过程以及死亡原因等对工伤认定至关重要，但是西湖人社局却机械的以死亡证明书来认定冯建国的死亡超出48小时，而忽视对其抢救经过及结果的调查，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要求。西湖人社局未查清事实作出被诉决定，程序错误。特此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行初352号行政判决；并撤销西湖人社局西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8〕第82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西湖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的行政行为。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西湖人社局和皇龙公司二审中没有提出新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冯建国于2018年1月27日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于2018年2月2日死亡，明显超过48小时，确实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依法不应认定为工伤。被上诉人西湖人社局决定不予认定为工伤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但认为“冯建国同志受到‘事故’伤害”的表述有误，本院予以指正。上诉人谭园园提出脑死亡标准说，主张可以根据医院诊疗记录作出是否脑死亡的判断，进而代替职能部门依法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作为认定死亡时间的根据。对此，本院认为，冯建国的死亡时间应当根据由职能部门依法出具的在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作出认定，况且在诊疗记录中也没有关于冯建国脑死亡的记载，上诉人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理由阐释充分，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谭园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 方 审判员 王银江 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卢姗姗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