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太康，男，1969年4月1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盛，男，1964年7月25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凤英（薛盛之妻），女，1965年11月30日生，汉族，住泰州市海陵区。上诉人冯太康因与被上诉人薛盛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太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薛盛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单个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但中艺云联文创（北京）文化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在泰州地区向100余名不特定人群均以签订“销售协议”为名，建立借贷事实。薛盛与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签订协议时合意并不在签订销售协议，而是订立借贷协议，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虽然上诉人并未在一审提出无效抗辩，但应认定是双方恶意串通行为。一审判决忽视了被上诉人主观存在过错的事实，没有对案件事实进行充分查明。2.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量变到质变。通过查询，“沙水兵”、“中艺云联”集团相关公司多以各类“委托理财合同”为名，向不特定人群构建事实上的借贷法律关系。一审在查明事实时仅依据葛小健与中艺云联公司争议的标的与本案不一致即排除了涉嫌犯罪，一审未对案件事实充分查明，认定事实有误。《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的资金属于违法所得。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已归还薛盛的利息5500元应当折扣本金，尚有44500元未还。一审判决冯太康返还薛盛50000元及利息500元错误。二审中，冯太康提出追加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为本案当事人一并解决涉案纠纷。薛盛辩称，冯太康是中艺云联公司泰州地区负责人，当初签订协议时他是担保人，2018年担保就到期了，钱放在银行里面也有利息，中艺云联公司已经支付的利息不好抵充本金，不同意把中艺云联公司拉到本案中，只认担保人冯太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薛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冯太康给付50000元、补偿款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7日，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财富画院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商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艺财富艺术品公司）作为甲方、薛盛作为乙方于中艺财富画院有限公司泰州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艺财富泰州分公司）签订《中艺财富艺术品销售协议》一份，约定乙方认购甲方推出的艺术品实物产品50000元的艺术品，认购期限12个月，认购后可以提走现货或委托甲方保管，退货补偿增值收益标准为：（1）三个月退货，预期补偿增值收益的标准每月为货款的0.67%；（2）六个月退货，预期补偿增值收益的标准每月为货款的0.83%；（3）一年期退货，预期补偿增值收益的标准每月为货款的1%。乙方委托甲方保管的艺术品产品，应在约定反悔期到期的一日前及时取回，如在到期的前一日未取回托管产品，甲方将在到期日办理退款手续，如数退回乙方货款。合同所附认购明细表中未载明具体认购产品名称、规格，但在认购模式中勾选委托保管，该销售协议乙方艺术经纪人为陈祥林（系中艺财富泰州分公司员工）。合同签订后，冯太康支付中艺财富画院公司50000元，该公司向其出具确认函，载明：薛盛于2017年10月27日购买中艺财富画院公司的“艺术品实物产品”款项已收到。购买额度：50000元人民币，购买期限12个月，每月补偿货款的1%。本公司特此致函确认，请妥善保管相关合同，每月支付给您货款补偿，请注意查收。冯太康是中艺财富画院泰州分公司实际负责人，其在确认函中载明“此单担保”并落款“冯太康。2017.10.27”。此后，户名为中艺财富画院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及孟令娜的银行账户分别于每月24日至27日期间向冯太康支付500元，合计支付11期，共计5500元。另查明，中艺财富画院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更名为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财富艺术品公司于2018年3月20日更名为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2018年9月14日，案外人葛小健因与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向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双方争议的合同为“加盟合伙人协议书”。同年11月22日，该院以案涉理财项目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为由裁定驳回葛小健的起诉。葛小健不服，向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薛盛与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签订的《中艺财富艺术品销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薛盛的起诉是否应当予以驳回；2.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与薛盛签订的涉案销售协议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3.冯太康担保的主债权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冯太康提供的民事裁定书认定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中艺云联（北京）文化科技有限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加盟合伙人协议书等理财项目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薛盛与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签订的涉案销售协议涉嫌犯罪，且薛盛就其与冯太康之间成立的保证合同提起诉讼，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围，冯太康请求驳回其起诉，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销售协议中并未标明薛盛认购的艺术品名称，薛盛虽向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但协议中约定一年期退货，且在该一年中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每月向其支付退货补偿增值收益，退货期越长，收益越高，并承诺退货期到期时如数退还货款，上述协议约定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因此，案涉销售协议名为买卖合同，实为民间借贷，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作为合同一方收取薛盛出借的本金50000元，为借款人，薛盛为出借人，合同约定的退货补偿增值收益标准每月货款的1%应认定为借款利率。关于争议焦点3，冯太康认可确认函中签字的真实性，双方保证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冯太康认为其担保的主债权为确认函中关于购货款收取及补偿款给付。一审法院认为，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确认收到的借款本金50000元系对客观事实的确认，不属于债权，该项事实无需冯太康提供担保来确认。商事主体从事经济活动中，习惯将订立合同表述为“下单”“订单”，这里的“单”指的是“某某合同”，冯太康认可该确认函确认的内容系案涉销售协议的内容，其在该确认函上书写“此单担保”，应当理解为对案涉销售协议中所涉债权的担保，而不是其辩称的仅是对每月利息的担保。双方对担保方式、担保范围并未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冯太康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此，薛盛要求冯太康返还50000元、利息500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当事人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薛盛要求冯太康按月利率1%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亦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冯太康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薛盛借款本金50000元、利息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1元（已减半收取），由冯太康负担(薛盛已预交，冯太康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薛盛)。二审中，冯太康提交中艺云联集团网站《中艺云联关于启动客户投资款回购兑付的公告》、《一锤定音：法院给中艺云联出了民事调解书》文及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苏0106民初1589号民事调解书打印件，证明主债务人与薛盛已经有资金往来，也有能力还钱。薛盛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冯太康所提交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涉案销售协议的效力及冯太康担保责任范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以推出艺术品实物营销的方式，由薛盛向其缴纳一定数量的金钱进行认购，对艺术品实物可以提现货或委托保管，并根据退货期约定固定的不同回报，双方达成销售协议。实际履行中，薛盛向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缴纳50000元，选择委托保管方式确定认购期一年，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每月补偿货款的1.0%。在该模式下，涉案销售协议名为艺术品买卖，实为民间借贷，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由此获得资金，薛盛据此获得资金出借的利息，双方之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一致。案涉单一借贷行为并不能单独构成相关主体非法集资类犯罪的事实，亦不能作为整体犯罪行为进行评价。至于冯太康所称的涉案协议实际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的“目的”应当是合同双方共同的目的。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薛盛明知或者应当知道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以形式合法的合同掩盖实质违法的合同，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涉案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案涉确认函中载明了薛盛购买金额、购买期限以及每月补偿货款的比率。冯太康在涉案确认函上签字担保的意思表示明确，其与薛盛之间构成保证合同关系。该保证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主合同有效的情况下，保证合同亦属有效，冯太康应对中艺云联文创集团公司、中艺云联艺术品公司涉案债务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本案中，冯太康与薛盛并未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故冯太康应当对涉案借款本金、借款期限内约定的利息以及逾期给付的利息损失承担保证责任。其上诉认为应将薛盛已收取的5500元款项抵算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冯太康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2元，由冯太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严卫东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彭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