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初1227号 原告：李威，男，1959年2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富文，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飞，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萧寒，男，1958年9月2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羁押于北京市朝阳区看守所，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榕卉，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州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 法定代表人：丁世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锋，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荞，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威与被告萧寒、福州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泉大饭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富文、刘鹏飞，被告萧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谢斌，被告温泉大饭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锋、郑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萧寒立即偿还李威借款本金7719万元及利息232万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之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上本息共计7951万元;2.判令温泉大饭店对上述借款中的5000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萧寒、温泉大饭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李威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萧寒立即偿还李威借款本金7297万元及利息232万元（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止，之后的利息应按月利率2%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以上本息共计7529万元。 事实和理由:萧寒因经营需要多年来数次向李威借款，期间双方进行对账，萧寒多次出具《借款借据》确认借款金额及还款时间。2018年3月19日，萧寒向李威出具《借款借据》，确认因收购温泉大饭店股权等需要，截止至2018年3月19日向李威借到款合计7297万元，利息按月息3%支付，并承诺2018年5月30日前偿还所有借款。但是，萧寒至今仍未还款。因萧寒向李威所借资金中的5000万元用于投资温泉大饭店项目，且温泉大饭店、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亦在《关于温泉项目交易意向书之补充协议》中确认萧寒系温泉大饭店及其股东福州天水创意投资有限公司、建汇国际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萧寒曾出函给温泉大饭店并报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要求在温泉大饭店项目交易税额完成后，将从共管账户直接优先转款五千万元至李威指定账户，用于还款。萧寒的秘书于铁刚及其律师李秋实作为见证人在上述《函》中签字确认，但李威至今没有收到该款项。 萧寒辩称，李威提供的三份《借款借据》不能作为确定李威与萧寒之间借款债权、债务的依据，具体理由如下：一、案涉三份《借款借据》项下出借款的部分付款凭证存在明显瑕疵，不能证明是向萧寒支付出借款。1.李威支付给福建省南极洲商务休闲股份有限公司的一笔660万元，应与萧寒无关；2.款项中注明用途为“往来款”的四笔共670万元，应不属于出借款；3.八份《兴业银行网上转账受理单（非到账凭证）》项下的3920万元，只能证明银行受理了其转账业务，并不能证明萧寒已实际收到；4.2016年9月13日的2000万元和2016年9月14日的600万元，应为重复计算。二、李威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债权真实、合法、有效。李威未指明案涉三份《借款借据》所记载本息所对应的具体付款凭证，也未就其形成过程作出说明。李威提供了金额高达1亿多元的付款凭证以主张7000余万元的借款债权，这一方面表明了萧寒已向李威归还和支付了巨额本息，另一方面也表明了三份《借款借据》所载借款中极大可能包含了2018年3月19日《借款借据》中已体现的、以及汇款凭证中所体现的、超过法律保护范围的每月3%（甚至更高）、依法应当予以扣除的高利贷利息。李威现仅提供其单方付款凭证而不提供和说明萧寒的还本付息情况，有利用萧寒举证能力受限之机、谋取不当利益的嫌疑。 温泉大饭店辩称，一、温泉大饭店并非本案借款主体。案涉《借款借据》的签署主体为萧寒，温泉大饭店未就案涉借款事宜签署过任何还款或担保承诺，也未与李威或萧寒就共同还款事宜达成任何约定，现李威要求温泉大饭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案涉《函》为李威单方出具，内容也为萧寒单方陈述，且温泉大饭店并未就该函件内容与萧寒或李威达成合意，温泉大饭店与萧寒之间也不存在共管账户，故该函件的真实性存疑，李威无权据此要求温泉大饭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及借款金额存疑。1.案涉《借款借据》及转账凭证等材料均为李威单方提供，李威对所欠款项本息的计算方式亦无明确说明；2.李威主张的借款金额巨大，而其所提交的银行转账凭证无论是转账时间或金额，与借款借据所体现的时间、金额及其所主张的诉争金额均无法形成对应关系；3.本案相关转账记录多发生于借款借据出具时间之前，且转账金额均较大，大额转账在先而借条出具在后的交易方式与大众日常借条在先转账在后的交易习惯不符；4.李威所提交的多张银行转账凭证上显示的收款人为“韩瑞芝”等与本案无关的人员，转账用途也均为“往来款”、“汇款”等项目而非借款，故这些可能并非本案借款。三、李威在无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温泉大饭店对案涉借款存在还款义务的情况下，起诉温泉大饭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存在恶意诉讼之嫌。之后，李威又申请冻结温泉大饭店的一半存款账户而非关联账户，该保全行为损害了温泉大饭店的合法权益，存在恶意保全之嫌。 原告李威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五组证据（详见附1），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有原件予以核对，萧寒亦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证据2中的《函》，仅能证明萧寒曾向李威作过相应承诺，但不能证明温泉大饭店就该函件内容曾与萧寒或李威达成合意。证据4银行汇款与转账记录中收款人为福建省南极洲商务休闲股份有限公司的款项，因李威未举证证明该款系萧寒指定的收款人，萧寒亦否认该款系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故该款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可；收款人为韩瑞芝的款项，因韩瑞芝系萧寒父亲，萧寒一方在庭审中并未否认这些款项系其所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韩瑞芝与李威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故本院认定这些款项系萧寒所借的款项；证据2中的《关于温泉项目交易意向书之补充协议》、证据5《温泉项目交易意向书》无原件予以核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4年12月19日，萧寒向李威出具一张《借款借据》，载明：“兹因资金头寸调度需要，特向李威先生借款伍仟万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壹仟伍佰万+玖佰万=伍仟万整）。是项借款由本人负所有经济与法律责任。利息按原商议办理。此据萧寒”。 2017年6月8日，萧寒向李威出具一张《借款借据》，载明：“兹因资金头寸调度需要，特向李威先生借到款截止到2017年6月8日共计人民币柒千柒佰壹拾玖万元整本息。是项借款本息由本人负所有还款及法律责任。借款时间至2017年9月8日止。此据借款人：萧寒”。 2018年3月19日，萧寒向李威出具一张《借款借据》，载明：“本人萧寒港澳通行证（H0065632601）因收购福州温泉大饭店股权案需要，截止到2018年3月19日止向李威先生借到款合计7297万整人民币（柒仟贰佰玖拾柒万元整）。本人承诺是项借款期限至2018年5月30日止偿还所有欠款。利息按双方协商3%月息支付。是项借款由本人负所有还款之经济与法律责任。此据借款人：萧寒”。 2009年4月30日至2011年4月15日期间，李威向萧寒父亲韩瑞芝转款9笔，合计金额为13519200元；2012年4月12日至2017年10月18日期间，李威向萧寒转款27笔，合计金额为83120000元。总汇款共计96639200元。 萧寒写了一封函交给李威持有，该函是致温泉大饭店并报福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函的内容：“本人萧寒原为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股东天水创意有限公司及建汇国际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本人在投资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项目的资金拼盘中，有来自自然人李威先生的五千万人民币。本人特申请在温泉大饭店项目交易税项目完成后，在现有本人同贵司及贵行的共管账户直接优先转款五千万至李威先生指定专户。”萧寒在申请人处签名，李威在当事人处签名，案外人于铁刚、李秋实在见证人处签名。该函无落款时间。庭审中，李威、萧寒均表示未将该函交给温泉大饭店及福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温泉大饭店亦否认收到该函件。 根据工商信息显示，温泉大饭店原股东为福州天水创意投资有限公司、香港建汇国际有限公司，2018年3月29日股东变更为福州兴银投资合伙企业、宁波梅山保税港区华福兴晟投资合伙企业。 本案审理期间，李威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并提供担保。本院于2018年8月20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227号民事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萧寒、温泉大饭店名下价值500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等值财产。2018年9月7日，本院依法冻结了温泉大饭店在兴业银行总行营业部账号11×××18的存款5000万元。之后，温泉大饭店对上述财产保全措施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闽01民初1227号之一号民事裁定，驳回温泉大饭店的复议请求。 另查明，李威自认2018年3月19日之后，萧寒向其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 本院认为，李威、萧寒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是涉港民商事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的规定，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原告李威主张被告萧寒尚欠其借款7297万元及相应利息，有借款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为据，证据充分，且萧寒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亦无异议，故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约定，讼争借款的还款期限届满日为2018年5月30日，但萧寒作为债务人未举证证明其已依约还款，故李威诉请萧寒承担上述借款的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萧寒辩称本案借据极大可能存在高利贷利息，应予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经济往来开始于2009年，多年来李威总汇款金额远超过双方最后一次结算即2018年3月19日《借款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期间双方进行过三次结算，萧寒作为完全民事行为人又长年经商，应当知晓借据的法律意义，且萧寒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存在高利贷利息及相应数额，故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原则，萧寒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虽然双方在第二次结算即2017年6月8日《借款借据》载明借款本息7719万元，但双方均无法剔出其中所包含的利息具体数额，且双方最后一次结算即2018年3月19日《借款借据》中载明借到款的金额远低于第二次结算的金额，故亦无法证明本案尚欠的借款中存在利息计入本金的情形。因此，本院依法认定本案借款本金即为2018年3月19日《借款借据》所载明的7297万元。因李威自认萧寒于2018年3月19日出具《借款借据》后，已偿还借款本金90万元，故萧寒尚欠李威借款本金为7207万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于萧寒于2018年3月19日最后结算的《借款借据》中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超过法定利率，故本院认定本案利息依法按年利率24%计算。 关于温泉大饭店是否应对本案借款中的50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问题。虽然萧寒专门写了一封函件交给李威持有，承诺在温泉大饭店项目交易税项目完成后，从温泉大饭店转让项目的共管账户中直接优先转款5000万元给李威。但李威、萧寒均表示未将该函交给温泉大饭店及案外人福州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李威亦未举证证明该函件系上述各方协商一致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本案债务系萧寒对外所负的个人债务，并非温泉大饭店因经营需要对外所负债务，故萧寒擅自所作的承诺对温泉大饭店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李威诉请温泉大饭店对本案借款中的5000万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萧寒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李威借款本金72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2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李威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418250元，由原告李威承担5000元，被告萧寒承担413250元；本案财保费5000元，由被告萧寒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李威、被告萧寒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福州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伟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吴文俊 书 记 员  薛初曦 附1：当事人向本院提供的证据 原告李威提供的证据： 证据1.2018年3月19日《借款借据》、2017年6月8日《借款借据》、2014年12月19日《借款借据》； 证据2.函、关于温泉项目交易意向书之补充协议； 证据3.福州温泉大饭店有限公司基本信息； 证据4.银行汇款与转账记录； 证据5.温泉项目交易意向书。 附2：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