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53民终8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女，1987年1月3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云浮市云安区，现住广州市南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汉斌，广东合拓（南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能辉，广东合拓（南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某1，男，1986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云浮市云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炳光，广东刚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某因与被上诉人麦某1婚约财产纠纷一案，不服云浮市云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5303民初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麦某1向林某支付变卖房屋和车辆后所得共6590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麦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夫妻婚前协议书》，并于当日结婚登记。《夫妻婚前协议书》约定了林某与麦某1给双方的婚前和婚后财产处置方案：一、甲方（麦某1）财产有：奇瑞瑞虎3轿车一辆（号牌：粤Ｃ×××××，车辆识别号：XXX）;房屋一套，位于中山市坦洲镇，面积85平方米，至2016年8月止，尚欠贷款16万元；家具、日常用品一套；银行存款零元；甲方债务10万元。二、乙方（林某）婚前财产有房屋一套：位于广州市南沙区，面积59平方米，至2017年1月尚欠贷款43万元；家具、日常生活用品一套，公积金存款9万元。三、双方建立家庭后，婚后财产归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四、除甲方现有债务外，婚后财产的财产权利归双方，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双方应协商解决孩子抚养权。五、如婚后两人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夫妻婚前协议书》为双方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在林某起诉麦某1离婚一案[案号（2018）粤5303民初700号]期间，麦某1已将涉案房屋（位于中山市坦洲镇，房产证编号：粤房地产权证中府字第××号）出卖给案外人严某生，价格为639000元。同时麦某1也已将涉案车辆卖掉并获得2万多元款项。在林某与麦某1离婚后财产纠纷案[案号（2019）粤5303民初256号]中，双方对上诉事实都无争议。在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是否有效，第五条突出的是“一方所有财产归另外一方全部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并未赋予缔结婚姻男女双方可以通过约定将一方所有财产赠与另一方的权利，因此双方《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为无效约定。对此林某认为一审法院对《夫妻婚前协议书》内容理解错误，并且适用法律法规不正确。首先，在司法实践和审判中婚前财产约定已经普遍存在和使用，本案中双方的约定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视为有效。其次，《夫妻婚前协议书》中的表述为“甲方所有财产变卖归乙方”，并不是一审法院认为的“一方所有财产归另外一方全部所有”，《夫妻婚前协议书》中“所有财产”特指的是麦某1名下的房和车，并不包括婚后麦某1取得的工资收入、投资收入和其他所得，因此《夫妻婚前协议书》中约定的“所有财产”并不是一审法院理解的麦某1的全部财产。因此即使一审认为“该条款并未赋予缔结婚姻男女双方可以通过约定将一方所有的财产赠与另外一方的法律权利”，由于《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中所涉财产并非麦某1的全部财产，应为有效。最后，涉案房屋和车辆的按揭贷款，有一年多时间是由林某偿还。林某每月向麦某1转账或支付现金2900元（其中1700元为房贷，1200元为车贷），还款日期为2016年1月-2017年3月之间，共计40600元，既有婚前也有婚后，因此涉案房屋包括房屋增值部分和车辆，林某都有份额。《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一条直接将房屋和车辆约定为麦某1财产，对林某其实不公。《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离婚后房屋和车辆归于林某并无不妥，因为涉案房屋和车辆林某都有份额，并非一审法院认为的全部由麦某1所有，第五条应为有效条款。综上，一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和车辆财产份额的事实并未查清，对《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理解有误，适用法律条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林某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麦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林某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一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实体处理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夫妻婚前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即“净身出户协议或者忠诚协议”）是无效的。1.《夫妻婚前协议》第五条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有关规定，也违反民事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夫妻双方对财产的约定只有四种情况：（一）财产归各自所有；（二）财产共同所有；（三）财产部分各自所有；（四）财产部分共同所有。因此，“全部财产归一方所有”（净身出户）不符合该规定。2.《夫妻婚前协议》第五条约定，限制了一方的婚姻自由，违背了宪法规定和基本法理及普通民众的善良风俗而无效。3.《夫妻婚前协议》第五条约定，是夫妻一方以道德义务作为对价与另一方进行交换而订立的协议，不能理解为确定具体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故认定“忠诚协议”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条所规定的夫妻应当相互忠实、互相尊重的义务。从立法本意上，是一种道德义务，而不是法律义务，夫妻一方以此道德义务作为对价与另一方进行交换而订立的协议，不能理解为确定具体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故该协议无效。4.《夫妻婚前协议》涉及身份关系的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之列，林某以协议的约定提出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林某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的规定，“忠诚协议”涉及身份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调整之列。（二）一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协议无效”的情况下，又认为“虽然上述第五条约定无效，但并不意味着对原、被告双方失去约束力，被告仍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对自己行为负责。”麦某1认为，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表述，是自相矛盾的，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夫妻婚前协议》第五条约定，自签订日2016年12月30日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诚实信用，是基于合法的前提下遵守，原审法院以“被告仍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对自己行为负责”为由，判决“被告麦某1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50000元给原告林某”，缺乏法律依据，是实体处理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和对该款规定的错误理解。从立法角度及条文的完整性来看，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是第一款的进一步阐述。关于约定财产的范围，必须符合“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的范围，对双方才具有约束力。二、曾经登记在麦某1名下的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房和车牌号为粤Ｃ×××××的小车，是麦某1的婚前财产，麦某1有权处分。麦某1变卖后所得款项，全部用于归还银行贷款和相关债务及利益分配。麦某1每个月领取的工资5、6千元，除了支付抚养费、在珠海的房租外，已所剩无几。目前，麦某1根本无能力一次性支付250000元给林某，也没有支付这笔款项的法律依据。三、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林某负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依法驳回林某的诉讼请求，从而维护麦某1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上诉人林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某1将卖房款639000元支付给林某；2.判令麦某1将卖车款20000元给林某；3.本案诉讼费用由麦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某与麦某1是就读中专时的同学，毕业后双方确立恋爱关系。2012年12月25日，双方到云浮市云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领取结婚证。2013年1月15日，双方感情破裂，到云浮市云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2015年12月29日，双方复婚。2016年7月14日再次离婚。离婚后林某发现自己怀孕，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又再次到云浮市云城区民政局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领取结婚证，结婚证字号：XXX，当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一份《夫妻婚前协议书》，约定：一、甲方（麦某1）财产有：奇瑞瑞虎3轿车一辆（号牌：粤Ｃ×××××，车辆识别号：XXX）；房屋一套，位于中山市坦洲镇，面积85平方米，至2016年8月止，尚欠贷款16万元；家具、日常用品一套；银行存款零元；甲方债务10万元。二、乙方（林某）婚前财产有房屋一套：位于广州市南沙区，面积59平方米，至2017年1月止尚欠贷款43万元；家具、日常生活用品一套，公积金存款9万元。三、双方建立家庭后，婚后财产归甲、乙方双方共同所有。四、除甲方现有债务外，婚后财产的权利归双方，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双方应协商解决孩子抚养权。五、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离婚后孩子抚养权归乙方，甲方放弃抚养权但需甲方依法承担抚养费至小孩18周岁。林某于2017年3月11日生育儿子麦某2。林某于2018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2018）粤5303民初700号民事判决》，准予林某与麦某1离婚。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双方表示服判，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又查明，双方明确《夫妻婚前协议书》第四条所称的“债务”是指麦某1现有的房屋即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房的银行按揭款140000元，及婚前麦某1的个人债务100000元。另查明，麦某1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房是于2011年12月6日购买的。庭审中，麦某1承认其已通过委托中山市誉邦房地产中介有限公司出售其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中山市××房，并于2018年11月12日与“严某生”签订《房产买卖合同》，并委托广东南粤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与规划测绘有限公司对上述房产进行评估，该司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业务编号为：XXX《房地产抵押估价报告》，并所得售楼款为639000元。另外，庭审中麦某1还承认其所有的奇瑞牌瑞虎3轿车一辆（号牌：粤Ｃ×××××，车辆识别号：XXX）已经出卖，所得款为2万元，林某亦予以认可。林某认为按照双方签订的《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的约定，麦某1理应将售楼款639000元及售车款2万元支付给其，但经与麦某1协商无效后，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当事人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夫妻婚前财产协议书》第五条“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是否有效，继而引申为麦某1是否需要移交639000元售楼款以及2万元售车款给林某。从上述第五条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双方一旦离婚，麦某1的个人所有财产变卖折价归林某所有，该条款突出的“是一方所有财产归另一方全部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该款显然并未赋予缔结婚姻男女双方可以通过约定将一方所有的财产赠与另一方的法律权利，因此双方当事人双方无权作出上述第五条的权利，该约定应视为无效约定。然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二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的规定，虽然上述第五条约定无效，但并不意味着对双方当事人双方失去约束力，麦某1仍需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因此林某请求麦某1支付售楼款及售车款的请求，具有一定法律依据，但其请求支付售楼款639000元及售车款2万元请过高，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5万元为妥。另外，对麦某1提出答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麦某1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50000元给林某。二、驳回林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麦某1负担3941元，林某负担6449元。二审中，上诉人麦某1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林某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原件）。证明：双方争议的中山市坦洲镇××房林某在婚后支付过银行贷款，林某拥有这套房子相关产权，因此麦某1擅自卖掉房子并恶意转移所有房款是违法的。证据二、字条。证明:要求打掉孩子的是麦某1。上诉人麦某1对上诉人林某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一并不是新证据，故不予以质证，且双方在之前的多个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都已确认中山房屋和车辆是麦某1的婚前财产，现在林某又提出是共有财产的一部分，这个意见是不成立的，林某在婚姻期间已购买了广州市南沙区XX房，这套房其实在婚姻期间麦某1也参与了装修，所以对这套房中增值部分麦某1也有份额；证据二不是新证据，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林某所提交的证据一可以证实2016年至2018年间林某曾数次转账给麦某1，但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暂无法认定这些款项的用途；林某提交的证据二与本案财产争议无关。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至2018年间，林某曾数次转账给麦某1。林某认为这些款项是用于支付涉案房屋和车辆的房贷及车贷，但麦某1认为涉案房屋和车辆均是其个人婚前财产。本院认为，本案是婚约财产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双方当事人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夫妻婚前协议书》的第五条中“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的约定是否有效；2.一审法院判决麦某1支付250000元给林某是否正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夫妻婚前协议书》第五条约定“如婚后两人出现感情破裂而离婚甲方所有财产变卖所得归乙方……”。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一旦离婚，则麦某1的所有个人财产变卖折价款归林某所有，所突出的是“一方所有财产全部归另一方所有”。该约定显然限制了婚姻自由原则中的离婚自由，并且这份协议的内容是不对等的，也违反了男女平等原则，因此该约定应视为无效约定。其次，考虑到基于诚实信用原则麦某1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以及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判令麦某1支付250000元给林某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上诉人林某、麦某1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于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390元，由上诉人林某负担6449元，由上诉人麦某1负担394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建勇审判员  陆汉容审判员  李婉婉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辉财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条实行婚姻自由、一夫一妻、男女平等的婚姻制度。保护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合法权益。实行计划生育。《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