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466号原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元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京开大道169号。法定代表人：杨双贵，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志杰，河南导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秦新国，男,汉族,1968年12月21日出生,住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国，河南正义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再审申请人濮阳市元恒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恒公司）与原被申请人秦新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豫民再52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豫民监1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再审申请人元恒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双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郜志杰、原被申请人秦新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元恒公司再审诉称，其与秦新国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元恒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013年3月9日，苏保平在向秦新国出具的借条上加盖有“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该印章既不是元恒公司的备案印章，也不是元恒公司使用过的印章。秦新国向元恒公司主张返还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其中50万元系秦新国在2010年3月10日转账给苏保平个人的款项，自称为工程保证金，该款项与元恒公司无关。苏保平与元恒公司之间虽然存在挂靠关系，但时间是在2011年4月11日，因此苏保平在此之前的借款行为属于个人借款。苏保平向秦新国出具借条未经过元恒公司的授权，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另外，秦新国主张的借款本金100万元中有两笔是以现金的方式交给了苏保平，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即使有现金交付的事实，也是苏保平的个人借款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及原再审判决，驳回秦新国的诉讼请求。秦新国辩称，原再审认定事实清楚，结果正确，元恒公司的诉讼理由不成立。苏保平系元恒公司在安阳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项目的负责人，秦新国转账给苏保平的50万元是为了承接工程所交付的保证金，交给苏保平的现金30万元和20万元，30万元系苏保平的借款，20万元也是保证金。因此，本案秦新国出借款项本金100万元，其中70万元是工程保证金、30万元是借款。后来，因秦新国没有承接工程，经双方对账，苏保平以元恒公司名义向秦新国出具了借据，并加盖了“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至此，应视为元恒公司对苏保平的借款行为予以认可。苏保平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在元恒公司的授权范围内，元恒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2014年10月29日，秦新国向安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保平、元恒公司共同偿还借款125773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1年，元恒公司承建安阳市文峰区紫薇大道东段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2011年10月18日，元恒公司（苏保平）和秦新国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将承接的安阳德宝国际名城5号楼承包给秦新国施工。2013年3月9日，元恒公司向秦新国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秦新国现金壹佰贰拾伍万柒仟柒佰叁拾元，小计1257730元。苏保平在借据上签字，元恒公司在借据上盖章。诉讼中，秦新国申请撤回对苏保平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元恒公司承建安阳市文峰区紫薇大道东段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2013年3月9日该公司借秦新国款1257730元，苏保平在借据上签字，元恒公司在借据上盖章。苏保平是元恒公司在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的项目责任人或委托代理人，秦新国诉讼中申请撤回对苏保平的起诉，要求元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秦新国要求元恒公司支付利息应从其主张权利之日即2014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安民初字第02755号民事判决：一、元恒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秦新国借款人民币125773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0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本判决限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秦新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20元，减半收取，由元恒公司负担8060元。元恒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秦新国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秦新国出具元恒公司文件，元恒【2013】01号《关于成立安阳国贸中心·德宝国际名城安全项目部的决定》，载明：项目组长：苏保平。该决定上加盖有元恒公司印章，抄送：安阳市建设安全监督站及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秦新国以此证明元恒公司承建德宝名城和苏保平代表元恒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和经营。二审法院向秦新国调查，并要求其说明借条的形成过程，秦新国称其与苏保平是老乡，比较熟，元恒公司需要让其干点活，其交了70万元的保证金，当时从公司走的手续，后来苏保平打电话向其借钱，其又于2013年3月份借给苏保平30万元，因70万元十几个月未还，其要求计算利息，苏保平连本带息于2013年3月9日出具了欠条。因德宝内部出了问题，最后工程也没干成，苏保平也联系不上了。二审法院认为，元恒公司承建安阳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期间借秦新国款1257730元，苏保平给秦新国出具了借据，借据上加盖有元恒公司的印章。因苏保平系元恒公司承建安阳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项目负责人，一审认定该笔借款系元恒公司所借，并判决元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一审中，秦新国提交了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载明元恒公司将承接的安阳德宝国际名城5号楼工程指派给公司施工队秦新国施工，该合同上有苏保平的签名，并加盖有元恒公司合同专用章。元恒公司在一审中虽对借据上加盖元恒公司的印章有异议，但未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且二审中，秦新国出具元恒公司元恒【2013】01号《关于成立安阳国贸中心·德宝国际名城安全项目部的决定》上也加盖有元恒公司的印章，元恒公司对该印章与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一致性并未提出异议，因此，也说明了元恒公司在承建安阳德宝国际名城小区工程中使用了该枚印章，故元恒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因该笔借款为元恒公司所借，故秦新国起诉后又撤回对苏保平的起诉并无不当，也未规避法律。二审法院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0元，由元恒公司负担。元恒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秦新国的诉讼请求。原再审除与一、二审认定事实一致外，另认定，1.二审中，法院调查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简称德宝公司）副总经理王海良，其陈述元恒【2013】01号决定原件是秦新国从其公司借出的，德宝国际名城项目是元恒公司承建的，成立有项目部，负责人是苏保平。对该调查笔录及二审中法院对秦新国的调查笔录，元恒公司发表了不予认可的意见。2.原再审庭审中，元恒公司申请鉴定借据上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是否一致。秦新国提交了元恒公司在安阳市建设安全监督站备案的工程审查备案表及建筑工程质量监督通知书，上述审查备案表与通知书上的元恒公司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不一致。另外，秦新国提交的来源于德宝公司财务账上的借据、收据各一份，上面加盖有元恒公司财务章与苏保平的签字。3.原再审中，根据秦新国的申请，合议庭调取了元恒公司为承建德宝国际名城项目在安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新建信用社设立的开户手续，元恒公司在该开户手续中的《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公章及苏保平的私章。该协议上元恒公司的公章与其备案公章也不一致。4.原再审庭审中，秦新国提交了一张银行卡存款凭条显示，2010年3月10日，其向苏保平转款50万元。秦新国称该50万元是借据中的一部分。想通过苏保平承包5号楼工程，交了70万元工程保证金，又借给苏保平30万元现金。70万元约定有利息。原审中70万元怎么交付的时间长了记不清了，在银行调取了转账记录后才想起交付过程。元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再审认为，一审中，秦新国将苏保平与元恒公司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但因无法找到苏保平本人，遂撤回了对苏保平的起诉。秦新国撤回对苏保平的起诉，是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使，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一审予以准许并无不当。元恒【2013】01号决定系二审中秦新国作为新证据予以提交的，该证据原件已交元恒公司质证，并未剥夺元恒公司的辩论权，庭后二审法院到德宝公司核实了该证据的来源确系秦新国从该公司所借，印证了秦新国的说法，故二审没有再次开庭程序并无不当。二审中，二审法院对秦新国的调查笔录没有经元恒公司质证，再审开庭时元恒公司对二审中出现的秦新国、王海良的调查笔录发表了意见，弥补了二审中的瑕疵，且一、二审法院并没有仅凭秦新国的调查笔录作为唯一定案依据，故不影响元恒公司权利的行使。综上，元恒公司称一、二审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秦新国持有加盖元恒公司公章及苏保平签字的借据主张权利，元恒公司虽对借据上的公章不予认可，再审中申请与其备案章比对进行鉴定，但根据再审中查证的事实可以证实，元恒公司的公章不仅仅只有备案章一枚，还存在多枚与备案章不尽相同的公章，作为出借人秦新国对公章的真实性无法做出实质判断，故元恒公司申请鉴定已无必要性，不予准许。对于借据上苏保平的签字，元恒公司也不认可，但未申请鉴定，且根据一、二审及再审所查证事实，可以证实苏保平系元恒公司在德宝国际名城的项目负责人，其在代表元恒公司承建德宝国际名城项目期间对外借款的行为，使得秦新国有理由相信构成表见代理。同时，秦新国在再审中提交了借据中50万元的银行转款凭证，补强了其在原审中的举证责任。综合以上分析，根据优势证据规则，对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元恒公司称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于2016年9月12日作出（2016）豫民再525号民事判决：维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本次再审中，元恒公司提交新证据如下：2011年4月11日，元恒公司与苏保平签订的挂靠合同书一份和2011年4月13日，德宝公司与元恒公司签订的关于1号、2号、3号、7号、8号、9号、11号、12号、13号、15号、16号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八份。拟证明，德宝公司项目是2011年4月13日开始建设的，2010年3月10日秦新国转账给苏保平50元等借款行为系苏保平的个人行为，与元恒公司无关。秦新国质证认为，元恒公司与苏保平签订的合同系复印件，不是新证据。同时，又认为苏保平以元恒公司名义承揽德宝公司工程签订合同虽然是在2011年4月份，但在2010年之前就已经开始了磋商，2010年3月10日秦新国转账给苏保平的50元保证金也是为了承接工程。因该工程没有承包给秦新国，2013年经秦新国与元恒公司的苏保平协商，将保证金转化为借款，出具借据并加盖了元恒公司的印章。本院本次再审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2011年4月11日，苏保平与元恒公司签订挂靠合同书，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第一年苏保平交给元恒公司管理费10万元，第二年、第三年分别交给元恒公司15万元等内容。2.2013年7月，元恒公司决定成立安阳国贸中心·德宝国际名城安全项目部并任苏保平为项目组长。经本次再审审理，对一、二审及原再审认定元恒公司向秦新国借款等相关事实以外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元恒公司与秦新国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元恒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秦新国与元恒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问题。根据卷宗现有证据，秦新国与元恒公司之间并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仅有苏保平向秦新国出具的加盖有“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字样的借条一份。上述争议印章明显与元恒公司备案印章不一致，且没有证据证明元恒公司曾经使用过该枚印章的事实。民事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为意思表示真实，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苏保平出具借条加盖印章的行为并非元恒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视为元恒公司对苏保平借款行为追认，更不是债务加入。相反，根据苏保平出具借条的时间及形式等因素，本案不排除秦新国、苏保平存在恶意转嫁债务风险等不诚信的情形。因此，苏保平在未得到元恒公司任何授权的情况下，擅自在自已出具的借据上加盖“河南元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字样印章的行为对元恒公司不应产生法律效力，不能据此认定元恒公司与秦新国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原审以元恒公司经营中存在使用多枚与备案印章不一致印章为由，判决元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关于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实践中，构成表见代理很重要的是行为人要有外表授权，也就是享有代理权的外观表象特征，而实际上却没有代理权。没有外表授权，当然就不构成表见代理。本案中，秦新国将50万元转账给苏保平的时间是2010年3月10日，而苏保平与元恒公司的挂靠时间则是在2011年4月11日，苏保平任德宝公司项目组长时间是在2013年7月，从上述事实发生的时间先后来看，苏保平收取秦新国款项的行为不构成代表元恒公司的外观表象，不能建立苏保平是元恒公司“代理人”的合理信赖，因此，原审按照表见代理的民事规则认定元恒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秦新国向元恒公司主张偿还借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元恒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二审及原再审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豫民再525号民事判决、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安中民二终字第704号民事判决及安阳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275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秦新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0元，均由秦新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万佳林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韩明亮书记员王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