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66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运磊，男，汉族，1978年9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呈广，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喜月，河南共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新乡市群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辉县市南环路西段东方星园小区。法定代表人：王贵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该公司法务。一审第三人：张文冲，男，汉族，1984年2月5日出生，住河南省辉县。再审申请人李运磊因与被申请人新乡市群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鑫公司）、一审第三人张文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豫07民终3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2019）豫民申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运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呈广、张喜月，被申请人群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一审第三人张文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运磊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3591号民事判决，改判维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2、群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李运磊与董怀章系合伙关系。张文冲告知李运磊及董怀章其欲出售在群鑫公司处的抵账房屋，因李运磊想购房居住、张文冲借款及其他原因，李运磊遂决定购买涉案房屋，由董怀章代表李运磊与张文冲直接协商房屋购买具体事宜。商定后李运磊将身份证交给张文冲，由其于2014年12月23日办理了购买房屋的交款收据，二审判决认定了该收据的真实性。该收据系群鑫公司自愿出具，并加盖财务专用章。收据载明李运磊支付购房款36万元，所购房屋为群鑫公司辉城港湾2号楼1单元21层东户。以上内容符合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要求，因此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李运磊已实际履行付款义务。至于群鑫公司与张文冲之间的账目问题，与李运磊、群鑫公司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关。二、群鑫公司出具的收据明确显示了购买房屋的基本状况、具体坐落及价款等信息，综合李运磊和张文冲的陈述，收据上载明的36万元购房款项经群鑫公司同意已由第三人张文冲收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李运磊已提供了证明双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成立的优势证据。根据《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群鑫公司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应当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群鑫公司并未否定收据的真实性，也未提供任何实质性证据证明其与李运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变更、解除、终止、撤销。原审判决忽略已查明的事实，将群鑫公司的举证责任强加于李运磊，并以此为由驳回李运磊的诉讼请求，显然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群鑫公司辩称：1、群鑫公司对李运磊提供的证据“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收据虽然载明群鑫公司收到李运磊交来的房款36万元，但是李运磊一审起诉状中明确陈述该36万元并未交到群鑫公司，所以该收据不能证明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2、李运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称的张文冲与群鑫公司之间的以房抵债协议成立。二审法院认为应当由李运磊对收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举证，该举证责任分配正确。通过公安调查以及法庭审理，李运磊的陈述均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张文冲陈述意见：因其向群鑫公司供应砂石等建筑材料，群鑫公司抵偿了四套房屋，张文冲将其中一套卖给董怀章、李运磊。张文冲将群鑫公司开具的购房人为张文冲的收据换成买房人为李运磊的收据，交给董怀章。董怀章向张文冲转账支付24.3万元，加上此前张文冲未偿还的11万元借款及7000元利息，董怀章、李运磊已实际支付了36万元购房款。2014年9月26日，李运磊向辉县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李运磊与群鑫公司2014年12月23日房屋买卖合同；2、群鑫公司立即退还房款36万元；3、群鑫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12月23日起至房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4、群鑫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群鑫公司在开发辉县市辉城港湾小区建设项目期间，张文冲给该工程项目工地供应砂石、混凝土等建筑材料，双方曾发生群鑫公司以商品房折抵张文冲的建筑材料款的事实。2014年12月，李运磊和张文冲达成口头协议：李运磊给付张文冲购房款；张文冲到群鑫公司开发的辉城港湾项目为李运磊购买商品房。口头协议达成后，李运磊即委托其合伙人董怀章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于2014年12月23日付给张文冲购房款24.3万元，加上张文冲欠董怀章借款11万元和应付的利息，共折合购房款36万元。当天，张文冲委托他人到群鑫公司处，讲明其将折付建筑材料款的商品房卖给李运磊的情况后，让群鑫公司对李运磊出具了收购房款的收据并转交给李运磊。群鑫公司出具的该购房款收据载明：交款单位为“李运磊（410782197809030038）”，数额为“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收款事由为“汇2#楼1单元21层东户”，并加盖新乡市群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后群鑫公司拒交该收据上载明的商品房，李运磊于2016年6月6日通过辉县市公证处向群鑫公司送达催告通知书，要求群鑫公司自接到催告后三个月内交付房屋，否则作退房处理。至今，群鑫公司仍未向李运磊交付房屋。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群鑫公司为李运磊出具了交付房款的收据，约定了商品房的基本状况、具体坐落及价款等，李运磊也实际支付了购房款，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依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依据李运磊提供的收据，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4年12月23日依法成立并生效。李运磊于2016年6月6日向群鑫公司发出催告通知书，要求群鑫公司依法履行交房义务，但群鑫公司在合理期限仍未履行，李运磊可以请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李运磊要求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群鑫公司拒绝向李运磊交付房屋，已构成违约，理应赔偿李运磊的损失，故李运磊要求群鑫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房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于2018年5月24日作出（2018）豫07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二、群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运磊购房款3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4年12月23日起至购房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290元，由群鑫公司负担。群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运磊的起诉。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辉县市公安局2016年11月24日询问李运磊时，李运磊称涉案房屋是其三叔董怀章购买，然后落到李运磊名下。2016年11月29日辉县市公安局询问张文冲时，张文冲称涉案房屋是其前妻的姐夫龙光伟去辉城港湾售楼部开出来的。辉县市公安局2016年12月8日询问龙光伟“2014年12月23日你是否拿着李运磊的身份证去辉城港湾开了一套房子？”龙光伟回答称：“我记不清楚了”。本案一审及二审审理期间，李运磊称涉案房屋是其购买，不是董怀章购买。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群鑫公司虽然出具了李运磊交款36万元的收据，但群鑫公司并未收到该收据中的36万元，李运磊应当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房屋买卖的事实或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根据李运磊在公安机关询问时的答复及其在法院审理本案时的陈述，李运磊对涉案房屋究竟是谁购买陈述有矛盾，对是张文冲还是他人去群鑫公司开的收据也无法证实，而且李运磊提供的张文冲自己写的记帐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文冲与群鑫公司之间存在由张文冲向群鑫公司提供建筑材料的合同关系及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运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群鑫公司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或存在以房抵债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李运磊请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返还房款及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李运磊、董怀章及张文冲之间若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群鑫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欠妥，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6日作出（2018）豫07民终3591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李运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均由李运磊负担。本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1、再审庭审期间，各方对于本案案由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无异议。2、群鑫公司再审庭审中称，其已将收据上约定的房屋销售给他人。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李运磊一审起诉主张解除其与群鑫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群鑫公司退还购房款及相应利息，其诉因为合同违约。诉讼中各方对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无异议，也即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主要适用商品房买卖合同相关的法律、法规。本案李运磊起诉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是2014年12月23日购房收据，该收据既载明了群鑫公司收取房款的数额，又约定了具体买卖的房屋，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要素，李运磊与群鑫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涉案收据是在李运磊并未向群鑫公司直接付款的情况下，群鑫公司向张文冲开具的，收据上载明的购房人是李运磊，也即群鑫公司认为其是与李运磊之间进行的商品房交易。张文冲并未主张其系李运磊购房的代理人，一审判决查明张文冲与群鑫公司之间有以商品房抵偿张文冲货款的情况。因此，综合各方诉讼期间的相关事实，可以认定群鑫公司与张文冲、李运磊之间就涉案房屋存在连环购销法律关系。群鑫公司与张文冲、张文冲与李运磊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组合成本案各方的合同关系，相对于群鑫公司与张文冲的债权债务关系，李运磊系善意第三人。群鑫公司系市场主体，开发销售房屋是其业务范围内之事，因此本案应依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认定涉案收据的效力，涉案收据同时应是一种权利凭证，即李运磊对群鑫公司享有36万元房款债权的凭证。另外，李运磊也实际向张文冲支付了购房款。因此群鑫公司以其与张文冲存在纠纷，其并未实际收到收据上载明款项为由否认其与李运磊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成立，李运磊已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群鑫公司不能交付房屋，李运磊有权解除合同，群鑫公司自应承担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货款，赔偿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李运磊关于解除合同，群鑫公司返还36万元购房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贷款利率支付相应利息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7民终3591号民事判决；二、维持辉县市人民法院（2018）豫0782民初47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7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均由新乡市群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卞亚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