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津0116民初46801号原告：王春圆，女，197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峰，滨海新区汉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原告：马某，女，2000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峰，滨海新区汉沽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告：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滨海医院，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医院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杨玉龙，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雯，天津中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骏，该院医安科科员。原告王春圆、马某与被告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滨海医院（以下简称滨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峰，被告滨海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丽雯、李朋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春圆、马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滨海医院赔偿王春圆、马某医疗费1353.77元、丧葬费23232元、死亡赔偿金271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01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351016.77元；2.诉讼费由滨海医院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春圆、马某分别系死者马平安的妻子、女儿。2013年2月13日晚8时许，马平安与徐福江、董欣共同从汉沽西孟村前往大田村，三人由西向东横穿蓟运河冰面，行至河中心时，冰面破裂，三人落水。董欣当即打电话向家人求助，其家人及部分村民及时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同时赶往现场救助。马平安首先被救出水面，当时尚有呼吸，120急救车赶至现场后，仅有一名司机，没有医护人员同行，车内亦无任何急救设施。马平安被救上岸后即被该急救车拉往滨海医院,但直至家属到达后，滨海医院才对马平安采取抢救措施。经抢救无效，马平安死亡。滨海医院对马平安的抢救措施不当，延误最佳抢救时机，对马平安死亡负有过错，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望判如所请。滨海医院辩称，马平安被救上岸时已经没有呼吸和知觉，没有生命体征。医护人员将其抬到救护车上进行了心肺复苏，拉到医院后又进行了进一步的抢救，但马平安并未恢复生命迹象。滨海医院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规范，马平安系溺水死亡，其死亡与滨海医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二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及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2月13日晚8时许，马平安与徐福江、董欣三人从滨海新区汉沽西孟村横穿蓟运河冰面前往大田村。行至河中心时，冰面破裂，三人落水。三人落水后，公安人员、消防人员先后到达现场组织施救，滨海医院派出的120急救车也达到现场等待医疗救援。马平安被救上岸后，被120急救车送往滨海医院。滨海医院组织抢救至2013年2月14日凌晨3时，因抢救无效，宣布马平安死亡。对双方争议事实及证据，评判如下：一、马平安被救上岸时是否已经死亡。滨海医院主张马平安溺水时间过长，上岸就没有生命体征；王春圆、马某主张马平安被救援上岸时有意识、能够自主呼吸。滨海医院提供的证据：1.参与救援的消防人员谭启龙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陈述：我是汉沽消防支队士兵,2013年2月13日晚，我支队于9时19分接到报警电话后，于9时33分达到大田村，因为车开不进去，我们拿好救生设备，徒步800米左右于9时41分达到现场。当时已经有民警在现场。经询问周围群众，有三人落水。三人分两个地点落水，其中一个距离河堤约100米。我做好防护，拿了两个救生圈，在冰面上爬行前进。距离落水点还有20米的时候，看见落水点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积极喊话，另一个只有半个头漏在水面。我一点一点靠近落水点，达到落水点的时候，只能看到积极喊话那个人，另一个已经看不到了。我从约20米处爬到落水点约用了七八分钟。我在水中给积极喊话那个人一个救生圈，我意识到另外那个人在水中，于是我就用手抓住水中人的衣服。当时天黑，水温低，我已经冻僵了。之后我队的士兵通过安全腰带上的绳子拉我，我右手抓住积极喊话人，左手在水中抓着另外一个人的衣服，在这过程中这个人的脑袋始终没有出现在水面上，这样坚持了有四五分钟，有一条船来到我们身边，船上有个男的，将我先拉上了船，之后我和船上的男子一起把积极喊话的人拉上船，在拉的过程中，积极喊话人的腿和另一个人的腿纠缠在一起，我们拉积极喊话人的时候，另一个人就浮了起来，船上那个男的就把浮起来的人也拉上船。之后我脑子空白，冻得不行了，后面的事情记不起来了。从我到落水点，到把两个落水者拉上船，大概用了八九分钟。2.参与救援人员杨国清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陈述：我是大田镇政府企业服务中心主任。2013年2月13日晚大约9时30分，我在汉沽职专附近遇到镇政府的杨廷俊书记，他告诉我说大田村河里掉下好几个人，然后我就和杨书记一起打车到了大田村，到达河埝位置是9时45分，我看到警车和消防车都到了，民警和消防队战士已经下河救人了，河面结冰，冰面上分散着不少人，河面上冰窟窿里面有人，还有消防战士在救援。我当时也着急救人，就四下寻找施救工具，当时有人推来一条铁船，我立即跳进这条船，当时我看到离我10多米左右的冰窟窿里有两个脑袋，一个时穿橘红色衣服的武警，还有一个人。船大约又行进5分钟才到冰窟窿位置，我先是双手抓住落水者往上拽，把他拉到船边怎么也拉不动了，就把消防战士先拉上船，然后继续用手抓落水的那个人，船上武警用手托他，落水那个人在水里就喊下面有人，然后我就和那个武警一起拉住落水那个人的裤袋，把他拉上船，在上船后发现落水男子的两条腿还勾着另外两条腿，我和武警又把另外一个人拉上船，第二个人是腿先上来的，头最后上来的，当时是脸朝上平着上来了，手是下垂的，人已经没有呼吸，没有知觉了。然后我又指挥岸上的人拉船，拉出一段距离后，从冰面上跳上船一个人还给第二次拉上来的人施救了，船到岸边，把落水的两个人抬上了岸。从冰窟窿施救大概有两三分钟时间。稍事休息后，我又指挥几个人继续推船，和他人又把另一个落水者就上来。我又到岸上，被几个人拉到车上休息了，以后的事情不清楚了。3.滨海医院120急救电话记录：到达现场等待约15分钟，从水中捞出一名患者，被抬入救护车，经检查该患者意识丧失、呼吸心跳停止、双侧瞳孔散大，对光反应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王春圆、马某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大田村民解某出庭陈述：大年初四晚，我接到大哥电话，我们五个人赶到河边。我和马平安不认识，他被救上来之后，还有意识。我们将他抬到救护车上时，他还哼哼呢。2.证人肖某出庭陈述：我是大田村委会副书记委员，2月13日晚，我到现场参与救人，我们四个人抬一个向救护车跑，当时马平安还有知觉。3.证人芦前村民吕志新出庭陈述：当晚听到广播有人落水，我赶到现场。消防员游过来，带着两个人，我们先将落水人救上来，最后将消防员拉上来，我看到被救的人有哆嗦的情况。本院意见：参与救援的人员谭启龙、杨国清与参与往救护车上抬人的解某、肖某、吕志新均是从外观上描述马平安被救出水面的体征情况，但仅凭外观描述，在缺乏医疗诊断的情况下，无法认定马平安当时是否死亡。二、滨海医院是否存在延误救治的过错。滨海医院认为，其救护车医护人员配备齐全，医护人员在急救车返回途中对马平安进行了紧急救治，到医院后也及时进行了救治；王春圆、马某认为，滨海医院的120急救车没有配备医护人员，在家属赶到医院前，滨海医院没有采取任何抢救措施。滨海医院提供如下证据：1.120急救电话记录记载：患者无名氏，车号5321，司机耿冲，医护人员李金祥，到病人所在地时间晚上9时42分，达到医院时间晚上10时12分。病人途中病情变化及抢救经过：氧气吸入，行心肺复苏术，一直到医院时，该患者无生命体征恢复迹象。2.重症病人抢救记录：患者马平安，病史摘要：患者就诊前15分钟因溺水呼吸心跳骤停，由120急送我科就诊，当时通知行政值班立即赶到急诊科协助抢救，ＰＥ：面色、口唇、四肢末梢紫绀，双瞳散大，对光反应消失，大动脉搏动消失，心电图示直线，抢救时已告知家属（一女同志）病人呼吸心跳已停止。抢救过程：立即给予……（经口），接呼吸机通氧，体外心脏按压，迅速建立静脉通路……22时40分，病人自主心跳无能恢复，血压测不到……2013年2月14日3时，经抢救4小时45分钟，自主心跳不能恢复，心电图显示直线，宣布死亡，停止抢救。如明确具体死因，需做尸体解剖。主治医师赵某，住院医师胡邢子，护士孙洪艳、陈正超、许晓晶。3.证人赵某出庭陈述：我是滨海医院急诊室值班医生，2月13日当晚病人拉到医院后，面色口唇紫绀、四肢末梢紫绀，双瞳孔散大，初诊完全没有生命体征，心电图是一条直线。家属来了之后就告知家属病人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经插管、静脉输液，给血管活性药物，病人没有一次自主心跳，抢救持续到2月14日凌晨3点。一般来说，脑缺氧超过5分钟抢救成功的几率较小。4.证人孟某出庭陈述：我是滨海医院物业的保安，负责巡逻等保安工作。当晚120救护车到了医院，因为没有家属，我们保安将病人抬进急救室。抬他的时候，发现没有反应，不像其他落水者哆嗦。我认识随车大夫，但不知道姓名。5.证人张某出庭陈述：我是滨海医院物业的保安，当晚救护车司机通知说有落水的送过来，让我们等着帮忙。第一辆车上就一个司机、一个大夫和落水者。抬落水者时，脸色都变了，没啥动静，当时赵某大夫就开始给落水者抢救。6.证人陈某出庭陈述：我是滨海医院物业的保安，当晚我上夜班，接到通知，说大田有人落水，让我们等着抬人。10点多120到了医院，司机下车后，将车门打开，后和随车大夫一起将人抬下来送至急诊室。当时落水者没有动弹，也没有声音。随着大夫我认识，但名字叫不出。7.急诊科监控视频，显示120急救车达到急诊后，有医护人员出现。王春圆、马某提供如下证据：1.证人解某出庭陈述：在河边往救护车上抬马平安时，没有看到有医护人员，就只有担架，放上担架就完事了。2.证人肖某出庭陈述：往救护车上抬马平安时没有见到医护人员，只有一位司机，当时没有任何抢救措施。3.证人冯某出庭陈述：民警将人救上来后，距离救护车还有200多米远，我能将人抬到救护车上，没有看见医护人员，就只有司机。本院认证意见：证人解某、肖某、冯某陈述其在救护车下没有看到随车医护人员，而滨海医院提供的证人证言、120急救电话记录、医院急诊监控视频等证据，可以证实车上有医护人员。双方证据相比较，证人解某等人的证言存在观察受限的可能，而滨海医院的证据较为完整客观，具有更高的证明力，因此可以认定120急救车配备了医护人员，但根据滨海医院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医护人员并未在救援现场下车采取抢救措施，也未参与往救护车上抬人。另，本院在天津市医学会协助下，邀请天津市南开医院、天津市急救中心、天津市胸科医院的三位主任医师对本案所涉专业问题进行分析论证，讨论意见认为：1.溺水导致脑缺氧10分钟后的抢救成功几率很小；2.认定死亡不能仅凭外观体征判断，需要医学检查诊断；3.救护车一般需要配备医护人员和吸氧机、心电监护、除颤器、急救箱等必要的抢救设备，但对医护人员的人数没有明确规定。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救治行为是否存在过错问题。首先，马平安被抢救出水面前的溺水时间较长，生还机会微小，但未经医疗检查诊断，不能仅从马平安体征上去判断其上岸时已经死亡而不具有救治意义，滨海医院医护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的紧急情况下，仍应尽到合理的诊疗义务。其次，120救护车随车医护人员未在马平安被救上岸的现场第一时间采取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也未现场参与将马平安抬上救护车，对马平安的体温保持没有采取相关措施；再次，滨海医院未举证证实其急救车上配备并使用了心电监护等急救设备，存在一定缺陷。据此，可以认定滨海医院的救治行为存在一定瑕疵，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本院酌定责任比例为30%。第二，关于损失范围。1.死亡赔偿金271420元、被扶养人（马某）生活费25011元，均未超出法律规定数额，依法照准；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30000元较为适宜，依法照准。2.抢救医疗费1353.77元，系紧急情况下抢救患者发生的费用，不应视为原告损失，不予认定。据此，原告各项损失金额认定为326431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医科大学总医院滨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春圆、马某、支付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30%，计为97929.3元；二、驳回原告王春圆、马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4元，由原告负担1438元，被告负担61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永强人民陪审员  李俊雪人民陪审员  苏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邵炫翔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