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4刑初17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侯顺学，男，苗族，1953年11月6日出生于贵州省紫云自治县，小学文化，务农，住紫云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紫云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简训友，贵州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指定辩护人潘柔，贵州磐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以安市检公诉刑诉[2019]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侯顺学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0日召开庭前会议，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嫡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侯顺学及其辩护人简训友、潘柔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通知，鉴定人邓某到庭就尸检情况进行释明。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省安顺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侯顺学与被害人罗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居住在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格凸河镇长田村把项组二儿子侯某2家。2018年12月10日19时许，罗某1在四儿子侯某4家（距侯某2家20余米）三楼客厅织布，侯顺学在家做好饭后久未见罗某1回来，遂去叫罗某1，二人因琐事争吵起来，侯顺学将罗某1推扑倒在织布机的木方上，不顾罗某1反抗，从罗某1身后用双手紧紧扼压罗某1的颈部直至其不再挣扎，见罗某1死亡，侯顺学将尸体背至侯某2家二楼卧室床上。随后，侯顺学谎称罗某1摔倒身亡通知邻居前来帮忙料理丧事。同月13日，罗某1的叔叔杨某3、侄女彭某等人发现罗某1死因蹊跷，逼问之下，侯顺学承认了其打死罗某1的事实，后彭某报警。经鉴定，罗某1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公诉机关为支持对上述犯罪事实的指控，提供了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证人彭某、杨某1、侯某1等人的证言；被告人侯顺学供述与辩解；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人身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侯顺学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采用扼颈的方式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因本案系婚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建议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或者无期徒刑。 庭审中，被告人侯顺学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其没有杀害罗某1的主观故意，请求从宽处罚。辩护人对本案定性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侯顺学与罗某1夫妻二人因琐事发生争吵，罗某1先持剪刀掷向侯顺学，导致矛盾激化，因此侯顺学在和罗某1发生抓扯时掐罗某1颈部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其之所以压制罗某1也是为了避免伤及自身，最终导致罗某1死亡结果在预料之外，其无法预测，故侯顺学对罗某1的死亡结果属一种过失的心态，其行为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侯顺学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有坦白情节，且能认罪悔罪，认罪态度好，并取得其子女的谅解。建议对其从宽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侯顺学与被害人罗某1（女，殁年64岁）系夫妻关系，共生育六子一女，其中次子侯某2与四子侯某4两家均住在贵州省紫云自治县格凸河镇长田村把项组，两家相距50米。侯顺学与罗某1二人在侯某2家居住生活，顺便帮外出务工的侯某2家与侯某4家看家，近年来，侯顺学与罗某1夫妻感情不睦。2018年12月10日20时许，罗某1在侯某4家三楼客厅织布，侯顺学做好晚饭后，到侯某4家叫罗某1吃饭时与罗某1发生争吵继而发生抓扯，侯顺学将罗某1推倒在织布机上后猛掐罗某1的脖子直至罗某1不再挣扎。侯顺学松手后见罗某1倒地身亡，为掩盖罗某1死亡真相，遂趁夜将罗某1尸体背回侯某2家卧室，谎称罗某1是不小心摔伤致死。随后，在寨邻的帮助下，侯顺学将罗某1入殓，停放于侯某2家堂屋。 同月13日，罗某1的叔叔杨某3一家因察觉罗某1死因蹊跷，赶到侯某2家质问侯顺学，在侯顺学承认罗某1是其殴打致死后，罗某1侄女彭某拨打电话报警，公安民警随后赶到现场并将侯顺学抓获。经鉴定，被害人罗某1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综合上述证据认为：被告人侯顺学户籍证明证实其已达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罗某1户籍证明证实罗某1身份信息，与侯顺学系夫妻关系；抓获经过证实彭某报警后，公安民警在侯某2家将侯顺学抓获归案之事实。证人彭某证实其在姨父承认打死姨妈后拨打电话报警，证人杨某2、段某1证实罗某1死后其二人前往吊唁时曾听人议论罗某1死因不明，事后二人随杨某3、马某1等人去罗某1家质问侯顺学，侯顺学承认罗某1是被其打死后，彭某随即报警，证人马某1、杨某3亦证实侯顺学亲口承认将罗某1打死之事实；证人杨某1、侯某1、吴某1证实，案发当晚10时左右，三人从侯顺学处得知罗某1死亡的消息后赶到侯某2家二楼卧室，看到罗某1尸体睡卧在床上，随后通知了寨邻前来帮忙，杨某1还证实最后一次看到罗某1是案发当日的16时许，证人吴某1、马某2、马某3、马某4证实四人将罗某1尸体抬到侯某2家一楼堂屋时看到罗某1眼睛、脖子处有伤痕，马某4还证实自己抬罗某1时发现罗某1的身体还未冰冷，以及当天天快黑时曾见过罗某1之事实；证人侯某3证实其赶到家时发现母亲罗某1右眼下等部位有伤，牙齿掉了几颗，事后自己曾在罗某1放在侯某4家的织布机旁的地上捡到一颗疑似罗某1的牙齿，同时证实侯顺学与罗某1关系不睦，证人侯某4、侯某2、吴某2、杨某4均证实得知母亲死讯后赶到家，发现母亲罗某1右眼下等部位有伤，杨某4还证实其回家后打扫过室内卫生时移动过织布机，并将垃圾倒入垃圾桶内。被告人侯顺学对其与罗某1在侯某4家发生争吵抓打，其一怒之下将罗某1推倒在织布机上并掐死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与尸检报告、理化检验报告、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的罗某1身体有多处伤痕、多颗牙齿缺失，其中颈部损伤符合生前受较大钝性外力压迫所致，罗某1系被他人扼颈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相印证；现勘笔录证实，公安民警依据侯顺学供述案发现场位于侯某4家三楼织布机旁而非侯某2家，对侯某4家进行了现勘，并在罗某1放在侯某4家三楼的织布机上及其周围提取到多处血迹，在一楼垃圾桶内提取到一颗断裂的带血牙齿，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的在侯某4家三楼提取的多处血迹、以及侯顺学裤子上的血迹均系罗某1血迹，带血牙齿属罗某1所留；DNA鉴定书还证实在罗某1的右手上提取到侯顺学的生物检材，也与公安民警对侯顺学人身进行检查时在其右眼及右脸颊等部位发现有多处划痕伤，以及侯顺学供述的其被罗某1抓伤脸部相符。并有侯顺学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血样提取笔录及提取物品、物证清单、候某辨认罗某1尸体笔录及照片、侯顺学辨认剪刀笔录及照片等证据在卷佐证。证人候某证言及谅解书证实，侯顺学与罗某1的七个子女均表示谅解侯顺学，请求对其从轻处罚。上述证据能形成完备的证据体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侯顺学因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应予支持。 对于被告人侯顺学所提其没有杀害罗某1的主观故意的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所提侯顺学与罗某1发生抓扯时掐罗某1颈部的行为具有防卫性质，罗某1死亡结果也在侯顺学预料之外，因此侯顺学对罗某1的死亡结果属一种过失的心态，其行为属故意伤害而非故意杀人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侯顺学与罗某1从口角争执上升为肢体冲突，侯顺学恼怒之下做出错误举措引发本案，即便侯顺学没有积极追求罗某1死亡结果的主观故意，但其发现罗某1没有呼吸后，不是选择积极救助以挽回罗某1生命，而是将罗某1背回侯某2家，谎称罗某1是摔伤致死，意图掩盖犯罪事实，其行为显属放任罗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因此侯顺学主观上具有剥夺罗某1生命的间接故意，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该辩解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侯顺学是否属于明知他人报警仍在现场等待，视为主动投案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侯顺学向罗某1叔叔杨某3一家承认罗某1是被其杀死之后，跪求杨某3等人谅解及不要报警，报警人彭某见状离开现场后才拨打的报警电话，随后与杨某3等人一起离开，此时杨某3夫妇均不知道彭某已经报警之事实，因此侯顺学不具有主动将自己置于公安机关合法控制之下的意愿，不符合主动投案之情节。 对于辩护人所提被告人侯顺学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虽然侯顺学在第三次讯问才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但在此之前公安机关只掌握侯顺学杀害罗某1的犯罪事实，直至侯顺学如实供述整个犯罪事实后，公安机关才掌握案发现场位于侯某4家三楼而非侯某2家，随后在侯某4家提取到被害人罗某1的相关痕迹物证，因此侯顺学的如实供述对查清本案事实起了一定作用。在此之后侯顺学供述虽有反复，但其对杀害罗某1的犯罪事实并未予以否认，应当认定为坦白。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对于被害人罗某1是否有过错的问题，经审理认为，夫妻相处之道应当是互相理解、相互包容、学会让步，但即便如此，夫妻之间因生活琐事发生口角争执，甚至发生抓扯属生活常态，需要双方冷静处理、相互谅解，以及保持沟通顺畅。本案中，罗某1与侯顺学发生争执后，侯顺学不是本着对自己和家庭负责的态度去积极面对及妥善解决，而是针锋相对，导致矛盾激化，之后为泄愤又猛掐罗某1颈部直至其不再挣扎，最终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因此，不能因为罗某1与侯顺学因琐事发生争执而认定罗某1有过错。 被告人侯顺学犯罪性质恶劣，后果极其严重，本应严惩，但鉴于其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对查清案件事实起一定作用，有认罪、悔罪表现，且本案系因婚姻家庭矛盾纠纷引发，加之其与罗某1的子女均表示谅解其父侯顺学，请求对其从轻处罚，故决定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认为本案具有突发性和偶然性，侯顺学事前无预谋，且取得谅解的辩护意见成立，但建议对其从宽处罚的意见因与被告人侯顺学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严重后果当从严惩处的刑罚要求不相一致，故而不予采纳。综合被告人侯顺学的犯罪情节及量刑情节，决定采纳公诉机关量刑建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侯顺学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  丽  馨 人民陪审员 吴  友  忠 人民陪审员 彭  黔  菊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雪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