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06行赔初5号 原告思南县张家寨吼水坝纸制品厂。 法定代表人许义康，该厂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严克霞，女，苗族，住贵州省思南县。系许义康之妻。 被告贵州省思南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席龙海，县长。 出庭负责人杨慧，该县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宋朝猛，贵州驰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委托代理人罗运坚，思南县司法局副局长。一般代理。 原告思南县张家寨吼水坝纸制品厂（以下简称吼水坝纸制品厂）因与被告思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思南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17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法定代表人许义康、委托代理人严克霞，被告思南县政府出庭负责人杨慧副县长、委托代理人宋朝猛、罗运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诉称，一、被告不依法履职，且行政行为违法，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1、2012年初，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许义康根据被告及其职能部门制定的创业政策，通过层层审批，创建了微型企业思南县张家寨吼水坝纸制品厂，办理了相关证照，于同年6月建成投产。经被告组织评审，原告作为微型企业验收合格，并获被告首期3万元扶持资金。2013年获被告扶持资金2万元。关于被告在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提到的国家发改委《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1年本)》明确规定：“单条1万吨/年及以下，以废纸为原料的制浆生产线”属于淘汰类项目，原告对此并不知晓，而被告作为政府机关，理应把好控制关，对此类项目申请时，对申请人进行说明，不予批准。可原告从2012年4月申请的就是办理以废纸为原料制浆生产纸制品的微型企业，被告应当不予批准，相反，却一直给予扶持、审批、鼓励，充分说明被告严重违法。2、原告提交的《微型企业申请人创业能力审查表》、《微型企业经营场所现场照片》、《营业执照》等证照，以及被告对原告财政补助资金扶持，证明被告对原告所办企业的性质、场地、建设规模和相关情况是明知的。二、被告违法，原告承担，显属不当。原告微型企业是被告及相关部门鼓励、审批和扶持下办起来的，经验收合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国家发改委令[2011]9号分别是2008年和2011年颁布的，法律、法规规定在前，被告审批在后。《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大力扶持微型企业发展的意见》（黔府发﹝2012﹞7号）规定的“从事国家限制类，淘汰产业的微型企业不列入扶持范围。”被告违法审批，致使原告对自身合法、合规性深信不疑，由此导致原告的合理信赖利益造成巨大损失，被告滥用行政权力，不能被告违法，原告承担。三、被告依据其作出的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设备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律规定。1、被告在执行决定中擅自将处罚决定中的责令关闭扩大为责令关闭与拆除生产设备，在对原告的生产设备无任何行政处理的前提下,直接实施强制拆除，没有法律依据。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中，认为原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八条“违反本法规定，建设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小型造纸......由所在地的市、县人民政府责令关闭。”的规定，从而作出责令原告关闭造纸厂的处罚决定。而被告在处罚决定中却又依据黔府发﹝2000﹞33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坚决取缔关闭和停产15种污染严重企业有关问题的通知》（以下简称省政府33号通知)，擅自将处罚决定中的责令关闭扩大为责令关闭与拆除生产设备，没有法律依据。2、即使是对原告生产设备的行政处理，被告也无权作出。被告作出﹝2017﹞4号处罚决定系对原告关闭处罚，而非拆除生产设备处罚。被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八十七条，该法律条文没有拆除设备的内容。故被告对原告的生产设备没有强制执行权。且被告在执行决定中依据省政府33号通知，该通知属于行政规范性文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条、《贵州省人民政府及其工作部门行政规范性文件制定程序规定》第八条的规定，行政规范性文件无权设定行政强制措施。3、原告已经履行了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不存在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情形。原告已经关闭了造纸厂，停止生产且一直没有恢复生产，只是没有拆除生产设备，不存在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情形。四、被告将其行政强制执行权委托给张家寨镇人民政府实施明显违反合法行政的原则。行政强制执行应当由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实施或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法律并未授权行政机关可以将自身的行政强制执行权力委托其他行政机关实施，被告的委托行为违法。五、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生产设备，程序违法。1、被告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责成张家寨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可张家寨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19日便强制拆除了原告的生产设备。强制执行决定确定的执行时间与实际执行时间不一致，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被告作出的﹝2018﹞2号催告书明确：“……催告书送达十日后仍未履行义务的，逾期本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证明被告明知其没有强制执行权，其作出﹝2018﹞2号强制执行决定严重违法。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被告未经公告，未经过原告法定诉讼期限便对原告生产设备强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六、原告的损失系被告违法行政或重大工作失误所导致，被告理应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原告的损失经评估为1275588元，被告对原告的生产原料物资已补偿93000元。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四条的规定，原告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82588元。 原告吼水坝纸厂向本院提交经庭审质证的证据有： 1、2018年9月20日被告委托张家寨镇人民政府与原告协商调解行政赔偿（补偿）的录音光盘。证明：通过协商调解达成一致结果：请第三方评估后按评估实际数额对原告进行赔偿（补偿）。 2、遵安达评字﹝2018﹞第08号《评估报告》。证明：原告的损失经评估，结果为1275588.00元。 被告思南县政府辩称，一、本案的案件事实。2016年12月21日，本府经思南县环保局的报告，对原告违法建设造纸厂进行立案调查。经调查查明，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于2012年6月建成投产生产火纸，生产设备设施有粉碎机1台、磨浆机2台、搅拌机2台、浆泵5台、抽水泵5台、鼓风机1台、引风机1台、全套纸机1套、锅炉1台（1蒸吨）、切纸机1台，打纸机1台、真空泵1台、空压机1台、航吊1台，附属设施有两级循环水池一个，破碎浆及磨浆收集池各一个。原告的生产工艺为：外购废纸一打浆一造纸设备一烘干一成品，生产线设计生产能力约为1500t/年,实际生产能力约为600t/年。上述事实有《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询问笔录》、《调查笔录》证据证明。按照国家发改委《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11年本）》（发展改革委令[2011]9号）淘汰类中第(十二）轻工业类第12项“单条1万吨/年及以下、以废纸为原料的制浆生产线”规定，原告2012年建设的造纸厂项目是国家明令禁止投资建设的落后淘汰产能，使用的生产工艺与生产设备建设的造纸厂生产线属于落后淘汰的产能项目。2017年2月22日，本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作出思府行罚字（20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关闭吼水坝纸制品厂，并在收到处罚决定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在10日内自行拆除生产设备。原告不服，提起行政诉讼。2017年11月15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9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上诉，维持原判。故本府对原告因建设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生产项目作出责令关闭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判决生效后，原告仍不履行自行拆除生产设备。2018年10月11日，本府作出思府行催告字（2018）2号行政处罚决定催告书，催告其收到催告书后10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生产设备。因原告仍不履行催告内容，本府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思府行强制执字（2018）2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责成思南县张家寨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二、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的行政行为合法。原告建设淘汰落后项目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事实清楚，且原告在历经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等法律途径伸张自己的各类请求均被驳回的情况下仍不履行行政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本府作出强制拆除决定法律依据正确。故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的行政行为合法。三、本府依法履职，没有滥用行政权力。原告建设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生产项目，依照国家法律和产业政策，其生产项目属于淘汰禁止建设范围，本府对其责令关闭是依法履行职责。原告经过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后，其各项请求被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固执己见，拒不履行行政决定，故而本府依法强制拆除生产设备，不属于滥用行政权力。四、强制拆除程序合法，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强制拆除前，本府依法履行了催告，并听取原告的陈述、申辩，因其不履行催告的申辩理由不成立。在拆除过程中，原告的负责人许义康全程参与，在司法公正、新闻媒体等机构的监督下对拆除设备进行核实、登记、拍照、封存并将生产设备分拆后放置于原告的生产场所内，其生产设备未被破坏，故本府强制拆除设备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五、原告提出行政赔偿没有事实根据,诉求理由不能成立。本府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合法，不应承担行政赔偿。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思南县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依据有： 1、拆除设备清单及拆除照片。证明强制拆除没有破坏生产设备。 2、关于印发铜仁市环境保护监察反馈意见的函黔环督改函﹝2018﹞6号。 3、思南县环保督察整改工作情况。 2-3号证据共同证明强制拆除的正当性。 4、息诉罢访承诺书及许义康账号账单（回单）。证明原告与被告就关闭及强制拆除该造纸厂达成协议，原告对该行政纠纷没有了诉权。 经庭审质证，（一）对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原告称没有看到清单，认为照片达不到其目的。2号、3号证据，原告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号证据，原告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对原告提交的1号证据，被告对三性不认可，认为来源不合法，达不到证明目的。2号证据，被告对真实性认可，合法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是对机器价值的评估，被告没有对其造成损失，关联性不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对被告提交的1号证据，证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并未破坏，予以采信。2号、3号证据，证明被告被上级环保督察并要求整改的事实，予以采信。（二）对原告提交的1号证据，证据来源不合法，不予采信。2号证据，系原告单方委托评估，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9日，许义康填报的微型企业申请人创业能力审查表中载明：拟经营项目为纸制品加工销售，拟从事项目发展简介一栏中载明为本项目以废纸为原料，通过简易加工做成火纸。该申请表由有关部门签章并载明“同意推荐”、“培训合格”、“符合微型企业条件及标准”及“通过评审首期财政补贴3万元”。2012年5月25日，吼水坝纸制品厂取得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投资人为许义康，经营范围及方式一栏载明为企业筹建。2012年6月，吼水坝纸制品厂建成投产，设有火纸生产项目一条，生产工艺为：外购废纸一打浆一造纸设备一烘干一成品，生产线设计生产能力约为1500t/年,实际生产能力约为600t/年。2012年6月18日，该厂办理了组织机构代码证和税务登记证。2016年12月21日，被告思南县政府经思南县环保局的报告，对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违规生产进行立案调查，2017年1月5日作出责令关停事先告知书。2017年2月22日，被告以淘汰严重污染水环境的落后工艺和设备，禁止新建小型造纸项目为由，作出思府行罚字﹝20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原告关闭吼水坝纸制品厂，并在收到处罚决定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在10日内自行拆除生产设备。原告不服，向铜仁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铜仁市人民政府复议后予以维持被告的处罚决定。于是，原告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上述处罚决定和复议决定。2017年11月15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黔26行初423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8年4月9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黔行终51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人吼水坝纸制品厂的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仍不履行自行拆除生产设备。2018年10月11日，被告作出﹝2018﹞2号催告书，催告原告收到催告书后10个工作日内自行拆除生产设备。因原告仍不履行催告内容，被告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2号强制执行决定，责成思南县张家寨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10月22日强制拆除原告的生产设备。2018年10月19日，思南县张家寨镇人民政府强制拆除了原告的生产设备。2019年3月14日原告在诉请要求确认被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及拆除原告生产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强制执行决定等的同时，一并请求判决赔偿其经济损失1182588元。 另查明，2018年9月25日，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行赔终7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12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8）最高法行赔申399号行政裁定，驳回了吼水坝纸制品厂的再审申请。原告吼水坝纸制品厂自认被告对其生产原料物资已补偿93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的规定，取得国家赔偿权利的前提是行政机关行政行为违法，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本案关联的被告涉诉强制执行原告生产设备的行为，并没有被判决确认违法，原告起诉要求获得国家赔偿，缺乏事实基础。被告已对原告的生产设备进行了登记造册并公证，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起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思南县张家寨吼水坝纸制品厂的赔偿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晋 审判员 刘贵波 审判员 陈继霞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谢德英 书记员周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