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5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洲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北山街道公元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747748084N。 法定代表人：王晓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鄞镇，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浙江圣约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傅建中，男，1950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技，浙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洲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傅建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118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二审调查，上诉人新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拱平和史鄞镇、被上诉人傅建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涛和李技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驳回傅建中要求新洲公司支付83887702股浙报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名为浙报数字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600633）股票（以下简称浙报传媒股份票）2012年度、2013年度、2014年度现金红利合计43621605.04元的诉讼请求；3.判令二审诉讼费用由傅建中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尽管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规则之约束，但给付之诉受诉讼时效限制。1.本案中，傅建中的第一项诉请为确认债权权利之诉，即确认包括2012年至2017年相关股票现金红利的权利之诉，第二项诉请为给付现金红利之诉，因该二项请求在同一案件中提出，人民法院在审查给付之诉时必然涵盖对第一项诉请合法性、有效性的审查。第二项给付之诉的诉请系独立的且足以涵盖第一项诉请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傅建中的第二项诉请为基于第一项诉请基础之上的附条件给付之诉，在法理上明显不通。2.给付之诉的请求权系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傅建中主张给付2012年至2017年度相关股票现金红利，系行使债权请求权。二、傅建中于2012年提起（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案件，该案件中其第一项诉请即为合同有效之诉，涉及的合同与案涉合同系同一份合同，本案所涉的请求权诉讼时效起算点不应从（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1.案涉《终止合作及权益分割协议》、《补充协议（二）》在傅建中2012年起诉时，双方已部分实际履行。2.傅建中认为其合同约定的权利受到损害而请求人民法院对其权利予以保护，故而于2012年起诉。案涉现金红利即为上述合同之权利。3.一审判决已认定，傅建中在（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案件仅对2011年度现金红利进行主张，明确对2012年、2013年现金红利在该案中不予主张。傅建中不仅是怠于行使权利，而且应系放弃权利。4.傅建中在2012年起诉时，既有确认之诉，也有给付之诉，其第一项诉请为确认合同有效之诉，与确认合同无效之诉需由人民法院予以强制干预不同，傅建中在2012年起诉前就认为案涉合同有效，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合同权利受到了损害。三、一审判决结果违背了民事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若权利人长期怠于行使权利或以权利确认为由随时要求合同对方实施给付行为，必将使所涉民事关系处于不确定状态，有碍财产流转的客观需求和民事秩序的稳定，有悖于民事诉讼时效制度的宗旨。一审判决混淆了确认之诉和给付之诉，权利确认和权利保护，合同无效和合同有效，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损和权利判决等关系及法律后果，明显错误。案涉股票2012年至2014年度现金红利派息日至傅建中提起一审起诉之日2018年12月14日，早已超过三年时间，故傅建中已经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新洲公司提出上诉。望判如所请。 傅建中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傅建中的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系对孳息物所有权的确认之诉。现金红利实际上就是案涉浙报传媒股票产生的孳息物，是傅建中的合法财产，对财产所有权的确认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二、新洲公司应当向傅建中给付现金红利。新洲公司向傅建中给付现金红利的条件是傅建中付清股票转让的所有税款，故傅建中请求新洲公司给付现金红利的诉讼时效应该从给付条件成就之日起开始起算。1.诉讼时效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侵害之日起算。傅建中与新洲公司之间的协议未约定红利支付时间，既然双方对履行时间未作约定，在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况下，诉讼时效应当从权利人主张权利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开始计算。2.（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案件确定傅建中只有在付清股票过户的税款后才有权要求新洲公司将股票过户。新洲公司主张傅建中主张红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在傅建中付清税款之前已经届满，显然不合逻辑。一审案件审理期间，傅建中已付清全部税款，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一审程序结束后以扣划方式完成了案涉浙报传媒股票的过户。新洲公司直到法院扣划股票过户时才产生支付年度现金红利的义务。在人民法院对案涉股权红利进行确认之前，不应该起算诉讼时效。3.傅建中主张的红利系股权的孳息，其归属取决于股权权属，直至过户之前，案涉股权一直登记在新洲公司名下，因股权权属诉讼一直持续了5年，直到2017年3月30日得以最终解决，在此期间，傅建中不断对案涉股票主张权利，该主张应当及于孳息，其对股票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中断，相应对孳息物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也应中断。另外，从2012年到2017年间傅建中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怠于行使权利。4.新洲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提诉讼时效抗辩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诉讼原则，有违诚实信用。（2012）浙杭商初字17号案件中，新洲公司主张案涉股票及红利均属于新洲公司而非傅建中，而本案中新洲公司则主张傅建中可以在2012年就主张相应红利。三、一审程序中，新洲公司主张2012年至2018年间的红利请求权均已超过诉讼时效，而在二审程序中，其仅主张2012年至2014年间的红利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傅建中未在（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案件中主张2012年至2014年间的红利系因该案审理范围所限，并非怠于行使权利，更不是放弃相应权利。故傅建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傅建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应由新洲公司过户给傅建中的浙报传媒股票83887702股从2012年计算至2017年度的现金红利80112755.41元应归傅建中所有；2.判令新洲公司在履行上述浙报传媒股票83887702股过户义务时支付上述现金红利80112755.41元，并支付从2011年度起计算至2018年12月8日的利息17485388.85元；3.判令一审诉讼费由新洲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傅建中因与新洲公司、林海文、黄伟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3月7日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受理后，经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4日制作(2012)浙杭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对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后因调解协议内容未得以自觉履行，傅建中申请执行。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4)浙杭执民字第353号案件立案执行。2014年9月24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执他字第3号函件，认为(2012)浙杭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存在确有错误的情形，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再审。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浙杭民监字第10号民事裁定书，再审(2012)浙杭商初字第17号案件并中止调解书的执行。2015年11月13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12)浙杭商初字第17号民事调解书;二、确认2009年8月26日林海文与傅建中签订的《终止合作及权益分割协议》、2009年9月11日林海文与傅建中签订的《终止合作及权益分割协议之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三、确认2010年12月16日林海文、傅建中，新洲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二)》中对企业所得税和个人所得税计缴数额的约定无效，其余部分合法有效;四、新洲公司收到傅建中应支付的相应款项后，在三个工作日内协助傅建中办理过户手续，将新洲公司名下的浙报传媒股票83887702股过户至傅建中名下，归傅建中所有;五、案涉浙报传媒股票2011年度的现金红利8388770.20元，由新洲公司在履行上述第四项过户案涉浙报传媒股票时支付给傅建中。”傅建中、新洲公司均提出上诉，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2017年3月30日作出（2015）浙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傅建中、新洲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傅建中、新洲公司均提出再审申请，2017年12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27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审查傅建中、新洲公司的再审申请。2019年3月1日，傅建中就(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新洲公司，目前案件仍在执行中。根据浙报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现名浙报数字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证券代码600633）公告：2012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25元（含税）；2013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35元（含税）并以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每股转增1股；2014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22元（含税）；2015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16元（含税）；2016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095元（含税）；2017年度公司分红为每股0.18元（含税）。根据上述分红方案，傅建中、新洲公司诉争年度现金分红金额分别为：2012年度10485962.75元，2013年度14680347.85元，2014年度18455294.44元，2015年度13422032.32元，2016年度7969331.69元，2017年度15099786.36元，合计80112755.41元。在(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案件审理中，2015年3月4日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交换笔录中傅建中明确不将案涉浙报传媒股票2012年、2013年的现金红利作为新的请求提出。(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第42页，明确傅建中对浙报传媒股票2012年、2013年所得现金红利在该案中不予主张。一审案件有关傅建中、新洲公司及林海文、黄伟间相关协议及履行的事实认定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及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浙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判定，新洲公司应在收到傅建中应支付的相应款项后，在三个工作日内协助傅建中办理过户手续，将新洲公司名下的浙报传媒股票83887702股过户至傅建中名下，归傅建中所有。案涉浙报传媒股票2011年度的现金红利8388770.20元，由新洲公司在履行上述第四项过户案涉浙报传媒股票时支付给傅建中。生效判决的该两项内容实质已经认定：第一，从2011年起，傅建中即开始享有与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相对应的投资权益；第二，傅建中虽然享有相应的投资权益，但是只有在其履行先合同义务后，新洲公司才有交付的义务。故基于上述生效判决的内容，傅建中提出确认浙报传媒股票2012至2017年度的现金红利归傅建中所有，依法应予以支持。该部分款项亦应于新洲公司在履行过户案涉浙报传媒股票时支付给傅建中。因2012至2017年度浙报传媒股票的现金红利在一审案件判决前尚未确定需由新洲公司支付给傅建中，且支付条件亦未成就，故傅建中要求新洲公司支付2012年起现金红利占有期间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新洲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不能将股票所有权等同于投资权益。新洲公司认为在其将案涉股票过户给傅建中之前，享有对该股票的所有权，故其所孳生之红利亦应归属于他。但股票只是代表投资权益的凭证而已，作为一种证权证券，本身并非投资权益，故即使新洲公司占有股票，并不必然享有相应的投资权益。基于(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第四、五项判决内容已经明确，案涉股票相对应的投资权益已于2011年开始归属于傅建中，故新洲公司辩称其在过户之前应享有案涉股票的分红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二，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规则之约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民事权利保护之请求，而一审案件中傅建中的第一诉讼请求为确认其享有投资权利之诉，依法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傅建中的第二诉讼请求为基于第一诉讼请求基础之上的附条件给付之诉，故一审案件傅建中诉请并未过诉讼时效，新洲公司相关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1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应由新洲公司过户给傅建中的浙报传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票83887702股相应的从2012年度至2017年度现金红利80112755.41元归傅建中所有。二、新洲公司在履行上述浙报传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票83887702股过户义务时将相应的2012年度至2017年度的现金红利80112755.41元支付给傅建中。三、驳回傅建中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9791元，由傅建中负担87427元，新洲公司负担442364元。 二审中，新洲公司、傅建中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诉讼中，新洲公司、傅建中一致确认案涉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已于2019年8月份全部过户至傅建中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傅建中关于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在2012年、2013年及2014年红利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傅建中主张的股票红利系相应股票产生的孳息，在原物即案涉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权利归属尚未确定之前，相应孳息应否归傅建中所有并不确定。2017年3月30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浙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后，本院作出的（2014）浙杭商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生效，确定案涉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权利归属于傅建中，故因该股票产生的孳息亦应归属于傅建中，此时傅建中向新洲集团主张相应红利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傅建中于2018年12月14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主张2012-2014年度的股票红利，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新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浙报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已更名为浙报数字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且一审判决主文中“浙报传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存在笔误，本院明确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中的“浙报传煤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票83887702股”为“浙报数字文化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股票83887702股，证券代码600633”。鉴于在一审判决后，案涉83887702股浙报传媒股票已过户至傅建中名下，故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付款义务履行条件已经成就。新洲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即向傅建中履行相应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908元，由新洲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银芝 审判员  李洁瑜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潘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