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最高法行再1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明田(湖南)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半湘街新258号。 法定代表人蔡建设，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亚戈，副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府中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黄滔，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孜，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丕穆，湖南中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长沙房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芙蓉中路二段198号新世纪大厦11楼。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静，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舒丽君，女，194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原审第三人舒志军，女，1952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原审第三人舒胜军，女，194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原审第三人陈建武，男，195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学院街派出所半湘街社区兴江楼5楼514。 原审第三人陈国琪，男，1941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学院街派出所半湘街社区兴江楼614。 原审第三人陈建辉，女，1946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学院街派出所半湘街社区兴江楼714。 再审申请人明田（湖南）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田公司）因诉被申请人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天心区政府）房屋征收行政强制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作出的(2016)湘行终15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本案，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最高法行申8308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2018年9月19日，本院编立提审案号，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月22日上午在最高人民法院第一巡回法庭第一法庭进行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明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亚戈，被申请人天心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李建孜、张丕穆，原审第三人长沙房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房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文静，到庭参加诉讼。案件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明田公司系港台合资企业，成立于1993年。1996年，明田公司在长沙市××大道××街××号投资建设了一栋7层楼房“新江楼”。1999年11月，明田公司办理了“新江楼”的房屋产权证；2003年7月，明田公司办理了“新江楼”宗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2000年12月至2003年4月，“新江楼”部分房屋产权进行了分户登记和转移登记。 因长沙市南湖片区棚户改造项目建设，长沙橘韵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橘韵公司）作为该项目拆迁人于2008年3月6日办理长国用（2008）第007317号土地使用权证；2008年5月26日，橘韵公司取得长沙市规划管理局颁发的（2008）0072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8年6月10日，长沙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发长发改〔2008〕289号《批复》，核准批复橘韵公司投资建设长沙市南湖片区·北部棚户改造项目（一期）（即“金外滩·橘韵”棚户区改造项目），该项目位于解放路××南、人民路以北、太平路以西、湘江大道以东，项目范围涵盖了位于长沙市湘江大道旁的“新江楼”。2008年6月30日，长沙市棚户区改造协调领导小组批复同意天心区南湖片·北部棚户区地块列入全市棚改工程。2009年5月14日，长沙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向橘韵公司颁发拆许字(2009)第04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实施单位为长沙市诚兴房屋拆迁有限公司，2010年2月1日和2011年6月30日长沙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分别核发拆许字(2010)第016号和(2011)第027号《房屋拆迁许可证》，两次延长拆迁期限。 明田公司在“新江楼”拥有产权的房屋共计21套，其中明田公司名下房屋2套，分别为419房(45.25m2)和520房(50.16m2)；登记在冯武新名下的房屋10套，分别为407房(42.36m2)、421房(67.4m2)、422房(46.19m2)、510房(37.18m2)、523房(37.11m2)、705房(45.83m2)、706房(45.83m2)、707房(42.36m2)、711房(38.41m2)、723房(37.11m2)，该10套房屋于2005年6月20日经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05)天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确权给明田公司；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房屋9套，分别为313房(37.18m2)、503房(39.26m2)、504房(55.41m2)、519房(45.25m2)、602房(37.38m2)、612房(32.35m2)、620房(50.16m2)、708房(53.05m2)、718房(40.44m2)，该9套房屋于2010年11月1日经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09)天民重字第2445号民事判决确权给明田公司。 因橘韵公司与明田公司协商未能达成补偿安置协议，经长沙市天心区房屋征收实施部门申请，天心区政府于2011年4月29日对明田公司所有的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新江楼”9套房屋即718房(由黄海燕租住)、708房(由陈岳林租住)、620房(由严玉梅租住)、612房(由李敏仁租住)、602房(由杨国仕租住)、519房(由游振兰租住)、504房(由李敏仁租住)、503房(由杨国仕租住)、313房分别作出天政征字（20ll）第56-64号《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决定》，因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未自动履行，天心区政府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经审查后，于2011年10月11日对该9套房屋分别作出准予强制执行的裁定。 另查明，2010年7月9日，明田公司向长沙市天心区南湖片北部棚改拆迁指挥部（以下简称天心区拆迁指挥部）出具一份《关于移交部分房屋的函》，内容为：“天心区拆迁指挥部：关于贵部提出‘在未达成拆迁协议前，先将你公司位于湘江大道半湘街222号新江楼已腾空的房屋移交指挥部拆除。’我司为支持贵部的拆迁工作，现在可以移交部分房屋，门牌号为：306、310、315、403、407、421、422、510、523、705、706、707、711、723，共计14套，移交手续为双方签字盖章生效，附表由指挥部提供”。根据该移交函，明田公司将冯武新名下的“新江楼”407、421、422、510、523、705、706、707、711、723等10套房屋移交给指挥部，另外306、310、315、403等四套房屋属案外人私房。 再查明，2011年12月24日，明田公司向天心区拆迁指挥部出具一份《关于交房予以拆除的函》，内容为：“为配合贵部如期完成棚改任务和支持重点工程建设，我司决定将位于湘江大道半湘街222号12套住宅先行交付贵部予以拆除，具体房号为313#、503#、602#、504#、612#、519#、620#、708#、718#、520#、320#、419#。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另行协商。”正文处又用笔手写添加“按新江楼同层房屋、同等价格私房进行补偿”并加盖明田公司公章予以确认。根据该移交函，明田公司将上述房屋移交指挥部，其中313房、503房、504房、519房、602房、612房、620房、708房、718房等9套房屋登记在周国伟名下，并由天心区政府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后向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320房为案外人私房。2011年12月28日，明田公司交付给天心区拆迁指挥部的房屋被拆除。 又查明，1995年8月18日，明田公司书面承诺“如第二期工程9-10m2商场不能建房归还舒浩。第一期兴江楼过渡商场14.28m2产权归舒浩所有”。1995年8月21日，明田公司与陈钧益达成长沙市城市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约定拆除陈钧益的房屋，以新江楼514房、614房、714房安置给陈钧益。 长沙市处理私房改造遗留问题领导小组办公室对陈钧益等人作出原私房改造房产问题复查结论的通知，其中对陈钧益等人的通知上载明：“上述发还房屋属征用拆迁范围，其产权补偿、安置等事项由建设单位按长发办(1995)10号文件第七条的有关规定办理。” 长办发〔1995〕10号文件第七条规定：“在长发办〔1990〕5l号文件下发后所退的原房屋属于城市建设拆迁范围的，按照谁拆迁、谁偿还、谁安置的原则，由建设单位负责对房主偿还产权和租户的安置。安置租户的房屋产权属建设单位所有，享受‘广厦工程’建房的优惠政策。” 2014年6月12日，明田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确认天心区政府2011年12月6日对明田公司所有的位于湘江××以东、××南的“新江楼”拆迁行为违法；2.判令天心区政府返还明田公司房屋面积2100平方米（位于湘江××以东、永湘新街以西、人民路以北、坡子街以南，同层同面积）;3.判令天心区政府赔偿明田公司营业损失2000万元；4.判令天心区政府赔偿明田公司办公设施、用品、其他公司财务等损失合计2000万元。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3月25日作出（2014）长中行征初字第00111号行政判决，驳回明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明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在二审程序中，自愿放弃其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5)湘高法行终字第139号行政裁定，以一审遗漏当事人为由，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在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明田公司再次提交起诉状，对其原审起诉状中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表述进行调整，变更部分诉讼请求。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明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超过法定期限，且未能说明正当事由，不予准许，故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仍以原审提交的书面诉状为准。明田公司在庭审辩论期间，申请追加蔡若之、王建国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蔡若之、王建国与本案审理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于明田公司该项申请不予准许。 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长中行征重初字第00287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是天心区政府是否违法拆除了明田公司所有的“新江楼”房屋。根据查明的事实，明田公司在“新江楼”拥有产权的房屋共计21套，其中明田公司拥有产权证的房屋2套，登记在冯武新名下的房屋10套，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房屋9套，明田公司在2010年7月9日和2011年12月24日分两次致函天心区拆迁指挥部，自愿同意将房屋移交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因此，天心区政府对明田公司所有的“新江楼”房屋实施的拆除行为系基于明田公司同意后实施的拆除行为，并不属于行政强制拆除，明田公司起诉要求确认“天心区政府于2011年12月6日对其所有的位于湘江××以东、××南的‘新江楼’拆迁行为违法”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明田公司主张，本案中两张移交函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明田公司对其主张成立所依据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综合明田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实现明田公司证明目的，明田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明田公司该项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明田公司提出的其他几个问题。 1.关于明田公司与案外人屈向群房屋产权争议问题。本案中，除依法查明的2l套房屋外，明田公司还主张，其对登记于案外人屈向群名下的5套房屋(即新江楼306、310、315、320、403）享有所有权，并以此为由主张天心区政府拆除上述房屋违法。该院经审查后认为，上述房屋登记在屈向群名下，明田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否定房屋产权登记的效力，故其以所有权人身份主张天心区政府对上述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对屈向群房屋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此外，明田公司还主张其在新江楼拥有未计入产权面积的88．22m2公用设施面积，该院经审查后认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明田公司主张对相应公用设施建筑面积拥有所有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其以所有权人身份主张天心区政府对上述房屋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对上述不动产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2.关于明田公司与案外人舒浩、陈钧益房屋产权争议问题。关于涉案14.28m2门面的产权争议问题。从明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来看，明田公司自述已经为舒浩房屋办理房产证，只是因税费负担纠纷未将房产证交付舒浩。因此，涉案14.28m2门面的产权应属舒浩所有，并无争议。关于涉案514、614、714号三套房的产权争议问题，依照明田公司提供的长办发〔1995〕10号文件第七条规定内容，明田公司作为新江楼的建设单位，在拆迁陈钧益房屋后，以新江楼的514、614、714房偿还产权给陈钧益，按照上述政策，上述房屋产权应属陈钧益所有，而非明田公司。明田公司提供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对新江楼514、614、714房享有产权。综上，明田公司以所有权人身份主张天心区政府对上述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没有事实依据，对上述不动产的拆除行为是否合法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3.房屋价格评估以及营业损失问题。本案中，明田公司在其诉状中提出房屋价格评估违法以及未补偿经营损失问题。因明田公司起诉的是天心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院经审查后认为，天心区政府没有对明田公司所有的“新江楼”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相关房屋系明田公司自愿移交涉案项目指挥部拆除，且双方就补偿标准已经达成一致，故明田公司以房屋价格评估违法、未补偿经营损失为由主张天心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明田公司提起诉讼的各项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明田公司的诉讼请求。明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坐落于天心区××大道××街××号的“新江楼”房屋产权证（栋证）载明的所有权人为明田（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04年4月26日，“明田（湖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明田（湖南）企业有限公司”。 另查明，南湖片区·北部棚户改造项目拆迁工作启动后，“新江楼”中明田公司的部分房屋因与长房集团的产权纠纷正在进行民事诉讼，自2009年12月30日起至2011年11月10日止，长房集团长沙恒隆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直管公房拆迁指挥部陆续向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科出具《房屋拆除交接单》，将“新江楼”的512、423、415、406、304、314、417、311、305、420号10套房屋(共计面积410.79m2)交付拆除。天心区政府在项目征收过程中直接向长房集团就上述10套房屋作出补偿。2011年12月28日，“新江楼”被天心区政府拆除，整栋楼倒地时，该10套房屋的登记所有权人仍系明田公司。2012年6月，该10套房屋由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二审判决确权属长房集团所有。 2011年12月28日，“新江楼”倒地时，514、614、714号3套房屋未经分户登记，房屋产权人仍为明田公司。2009年10月18日，橘韵公司分别与陈钧益的三位公证被赠与人就该三套房屋分别签订《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协议》，并以货币补偿的方式进行房屋征收补偿。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511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心区政府拆除明田公司所称其所有的或承租的“新江楼”中的房屋是否合法。《长沙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2011年1月21日前已依法取得房屋拆迁许可证项目、该办法施行前已经实施征收但仍未完成的房屋征收项目，继续沿用原有规定办理，但政府不得责成有关部门强制拆迁。本案中，长沙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09年5月14日对涉案项目作出了拆许字（2009）第048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后于2010年2月1日和2011年6月30日两次作出拆迁延期(拆迁期限从2009年5月15日延至2011年12月30日)，故本案仍适用涉案项目实施征收时的原有相关规定，但天心区政府不得自行实施强制拆迁被征收房屋行为。具体评析如下： 第一，天心区政府未对明田公司“新江楼”中产权明晰的21套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明田公司分别于2010年7月9日和2011年12月24日两次致函天心区拆迁指挥部，同意将“新江楼”中的26套房屋移交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并约定了补偿标准，其中21套房屋(407、421、422、510、523、705、706、707、711，723、313、503、602、504、612、519、620、708、718、520、419号)因产权登记或已生效民事诉讼确权属明田公司。天心区政府拆除该21套房屋，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不是天心区政府单方面自行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因明田公司向该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中所述证人为公职人员的理由并非法定其不能自行取证的障碍，故不予准许。明田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系被迫将该21套房屋交付天心区政府拆除的事实，故明田公司关于天心区政府系强制拆除该2l套房屋的主张，不予认可。 第二，天心区政府拆除当时产权登记在明田公司名下的“新江楼”中13套房屋的行为，未对明田公司的合法权益产生实质影响。《长沙市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拆迁房屋的权属、面积、结构、用途等，以房屋产权管理部门出具的产权证明为依据。”第三十二条规定：“拆迁有产权纠纷的房屋，在房屋拆迁公告规定的拆迁期限内纠纷未解决的，由拆迁人提出补偿、安置方案，报房屋拆迁主管部门批准后实施拆迁。拆迁前，房屋拆迁主管部门应当组织拆迁人对被拆迁房屋作勘察记录，并向公证机关办理证据保全。”从不动产登记形式与权利本体的关系来看，登记情况仅是权利表征，登记情况并不必然代表真实的权利本体，当权利本体与登记情况不一致时，应由真实的权利状态决定。本案中，涉案征收行为实施时，明田公司已与长房集团对“新江楼”中的l0套房屋(512、423、415、406、304、314、417、311、305、420)发生产权纠纷，另外3套房屋(514、614、714)则由明田公司依据其与陈钧益1995年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给陈钧益。天心区政府拆除“新江楼”时，该13套房屋产权处于登记情况与真实权利本体不一致的状态。天心区政府未在该13套房屋的真实权利本体最终确定前制作拆迁房屋勘察记录、保全证据，便直接向长房集团、陈钧益的三位公证被赠与人作出征收补偿不当，但鉴于该13套房屋中的10套房屋已由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另案二审判决确权属长房集团、另外3套房屋已由明田公司于1995年作为拆迁安置房补偿给了陈钧益，天心区政府对长房集团、陈钧益的三位公证被赠与人进行征收补偿后拆除该13套房屋，并未对明田公司的实体权益产生影响，但存在程序瑕疵，依法应予指正。 第三，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新江楼”中是否存在明田公司所称的未登记建筑面积情况即行拆除的行为，程序违法。天心区政府作为拆迁主体，其在拆除“新江楼”前应当对被拆迁房屋的实际建筑面积、产权登记面积的情况进行调查核实，若发现建筑面积大于产权登记面积时，应当对未登记建筑面积的归属及补偿作出相应处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天心区政府调查核实“新江楼”中是否存在明田公司所称的未登记产权建筑面积等情况，故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该情况即行拆除“新江楼”的行为，程序违法。天心区政府认为“新江楼”的公用设施建筑面积已分摊至分户产权人、不存在未登记建筑面积的主张，不予认可。 第四，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明田公司是否承租了“新江楼”中涉案被征收房屋的情况即行拆除的行为，程序违法。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国务院第305号令）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拆迁租赁房屋的，拆迁人应当与被拆迁人、房屋承租人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房屋承租人属于法定拆迁补偿安置对象。本案中，明田公司主张其租赁“新江楼”中他人房屋应予补偿，天心区政府依法应在启动涉案征收项目时对该事项进行登记并调查核实，但天心区政府未对明田公司是否具有被征收房屋承租人身份这一情况进行相应的调查核实即行拆除的行为，程序亦违法。天心区政府认为其已与其他房屋产权人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明田公司即便是房屋承租人，其权益补偿问题与政府无关，仅是其与被征收房屋产权人之间的事等主张，不予认可。 至于“新江楼”中是否存在未登记建筑面积、明田公司是否承租了“新江楼”中的涉案被征收房屋的问题，天心区政府应对明田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后依法予以处理。 另，在“新江楼”拆除时，案外人屈向群及舒浩名下的房屋产权人并未变更登记为明田公司，且屈向群已委托案外人康春与天心区政府就房屋征收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明田公司与屈向群及舒浩名下房屋的拆迁补偿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关于上述房屋的拆迁补偿合法性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关于明田公司还提出“新江楼”中原登记在明田公司名下、因私改遗代户返还安置8个租户房屋的问题，明田公司主张的该8套房屋已包含在明田公司与长房集团协商的因征收长房集团直管公房而实际偿还的相应面积的10套房屋内，明田公司关于私改遗房屋的产权返还问题应依法向相关的房屋私改遗工作部门寻求权利救济，亦不是本案审查范围，对上述两个问题均不予审查。 综上，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新江楼”中是否存在未登记建筑面积、明田公司是否对该未登记建筑面积享有征收补偿权益以及明田公司是否承租“新江楼”中涉案被征收房屋等情况、未履行法定协商、告知等程序，径行拆除“新江楼”中涉案房屋的行为，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但鉴于“新江楼”已于2011年12月28日被整体拆除，天心区政府对明田公司主张征收权益的“新江楼”中涉案被征收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的内容，本案适用确认判决。明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对明田公司的诉讼请求均判决驳回，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确认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新江楼”中是否有未登记建筑面积、明田公司是否承租了涉案被征收房屋等情况即行拆除“新江楼”的行为违法；责令天心区政府在该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采取相应补救措施并作出处理决定；驳回明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明田公司申请再审称，1.申请人的诉讼请求系请求确认天心区政府的拆迁行为违法，二审判决第四项内容明显超出诉讼请求。2.天心区政府系于2011年12月6日开始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一、二审法院确认天心区政府实施强制拆迁行为的具体时间错误。一、二审认定天心区政府未对明田公司‘新江楼’中产权明晰的21套房屋实施强制拆迁行为，完全违背事实。3.二审判决中三处都认定天心区政府在实施拆迁行政行为时程序违法，却未直接依法判决天心区政府的拆迁行为违法，亦未对天心区政府在拆迁过程中存在的另外五项违法之处进行确认和判决。4.二审判决认定“新江楼”中关于私改遗房屋的产权返还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的第一项；撤销二审判决的第二、三、四项；确认天心区政府在“新江楼”的强制拆迁行为违法。 天心区政府答辩称，明田公司在“新江楼”共有21套房，总面积均已经确权登记，不存在其所主张的未登记的房屋面积；天心区政府对“新江楼”整栋统一拆除的具体时间为2011年12月28日；明田公司系自愿将其21套房屋以及案外人的5套房屋移交给天心区政府拆除的。长房集团将与明田公司存在权属争议的10套房屋拆除后才移交给天心区政府，后经生效判决长房集团已取得该10套房屋产权，故长房集团拆除自己所有的房屋合法有效。天心区政府已按照二审判决履行补救措施义务。综上，请求驳回明田公司的全部再审请求。 长房集团在庭审中述称，涉及长房集团的10套房屋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权归该集团所有。长房集团仅是履行协调相关租户腾空房屋后移交天心区政府，并未实施具体拆迁行为。长房集团与本案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本院另查明，2001年1月12日，明田公司与屈向群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明田公司为小额贷款（50万元以下）征得屈向群同意，将其所有的‘新江楼’住宅五套住房划拨于屈向群名下（306房、310房、315房、320房、403房）；屈向群为明田公司的发展、自愿同意在其名称下办理房产权证。该房产权证办理完结后，屈向群不能申请该房产权归其所有；房产权证办理完结后，该权证交由明田公司掌握，明田公司在急需融资时，屈向群应主动出面申请贷款。贷款所得资金全部用于明田公司的房地产开发相关事项之中，有关费用及利息由明田公司负担；明田公司将上述房产分别和单独卖出，屈向群应配合办理房产转移手续，有关费用及税费由明田公司负担。 还查明，“新江楼”整栋楼被拆除后，天心区政府至今未与明田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任何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亦未采取相关补救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天心区政府拆除明田公司所主张其所有的或承租的案涉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 本案中，明田公司主张在天心区政府对“新江楼”实施强制拆除时，该公司共拥有三十九套房屋的产权。一、二审业已查明，明田公司对“新江楼”中的21套房屋产权明晰，即登记在明田公司名下的两套房屋、登记在冯武新名下的十套房屋、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九套房屋。明田公司于2010年7月9日、2011年12月24日先后两次向天心区拆迁指挥部出具《关于移交部分房屋的函》、《关于交房予以拆除的函》，表示自愿将该二十一套房屋以及登记在案外人屈向群名下的五套房屋移交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明田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将该二十一套房屋移交给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一、二审认定天心区政府对明田公司所有的房屋的拆除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拆除，本院予以认可。天心区政府拆除“新江楼”时产权登记在明田公司名下的十三套房屋，由于其中的十套房屋已于2012年6月经生效民事判决确权给长房集团，另外三套房屋亦已由明田公司依据其于1995年8月21日与陈钧益签订的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安置给陈钧益，故明田公司并非上述十三套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二审据此认定天心区政府拆除该十三套房屋的行为未对明田公司的合法权益产生实质影响，并指正天心区政府在对该十三套房屋的拆除补偿上的程序瑕疵问题，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可。二审同时认定天心区政府未调查核实“新江楼”中是否存在明田公司所主张的未登记建筑面积以及所承租的房屋等情况以及未履行法定程序径行拆除“新江楼”的行为违法，并要求天心区政府对明田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进行审查后依法予以处理，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明田公司主张“新江楼”中私改遗房屋的产权返还问题，二审认定此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并告知明田公司应向相关房屋私改遗工作部门寻求权利救济，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 但是，对于下列事实问题，二审并未查明，应予纠正。首先，关于明田公司与案外人屈向群、舒浩名下房屋的产权争议问题。二审认定登记于屈向群名下的五套房屋及舒浩名下的14.28m2门面的产权人并未变更登记为明田公司，故明田公司与该五套房屋及门面的拆迁补偿合法性问题不是本案审查范围。但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屈向群于2001年1月12日与明田公司自愿签订《协议书》，约定屈向群只是名义上的房产权人，不能申请房产权归其所有。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我国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五套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仍为明田公司，二审对此事项不予审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另外，二审未对拆除“新江楼”时登记在舒浩名下的14.28m2门面的实际权利人予以查清，由于关系到实际权利人对该门面的权利救济问题，因此，对此事实应当进一步核实相关证据后予以确定。其次，关于天心区政府对案涉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具体时间问题。本案中，明田公司主张天心区政府自2011年12月6日之日起，即开始对其在“新江楼”享有产权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该主张有其提供的附有拍摄时间（2011年12月9日）的照片予以证明。天心区政府则主张2011年12月6日系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依其申请对前述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九套房屋进行的非诉执行，天心区政府系于2011年12月28日对案涉“新江楼”整栋楼统一拆除的。其于一、二审提供的关于登记在周国伟名下的九套房屋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决定、天心区法院的准予强制执行裁定书、执行公告、执行通知、执行照片、结案报告、送达回证，只能证明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6日对前述九套房屋进行强制拆除。二审仅确认整栋“新江楼”被拆除的时间，对于具体房屋的拆除时间并未查清。 应当指出的是，虽然明田公司自愿将其所有的部分房屋移交天心区拆迁指挥部拆除，但天心区政府仍应当根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及时对明田公司进行相应的拆迁安置补偿。天心区政府至今未与明田公司签订任何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亦未开展其他补偿安置工作，侵犯了明田公司应获得的补偿安置权益，本院予以指正。 综上，明田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湘行终1511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审判长  熊俊勇 审判员  龚 斌 审判员  刘艾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牛延佳 书记员雷春扬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二十二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认为原生效判决、裁定确有错误，在撤销原生效判决或者裁定的同时，可以对生效判决、裁定的内容作出相应裁判，也可以裁定撤销生效判决或者裁定，发回作出生效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