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3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传恒，男，198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杞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家龙，男，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观羡（余家龙妻子），住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338238446K。法定代表人：余家龙。上诉人张传恒因与被上诉人余家龙、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5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传恒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余家龙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余家龙、领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领尚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成立，工商核准日期为2016年3月15日，余家龙与张传恒作为股东均未实缴出资。双方约定，余家龙先行垫付的60万元货款将视作余家龙的出资额，因此不存在返还6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2.一审判决仅凭相关收据认定装修工程款为17万元，仅凭付款凭证及照片认定空调款为26600元，仅凭购货单据及照片认定购买净水系统机款项为6724元，上述事实认定均证据不足。3.张传恒设立领尚公司时，其与另一股东已有约定，张传恒以其为领尚公司实际使用的房屋而交纳的租金及相关费用作为实缴出资，且其已实际缴纳租金468000元，加上其缴纳的保证金35000元（后因未按时交租被充抵租金）共计503000元，按股东协议约定，张传恒已履行完毕实缴出资义务。4.相关债务均以领尚公司的名义盖章确认，而领尚公司公章为余家龙控制。余家龙以个人借款形式对外举债，并用公司公章盖章确认，损害了张传恒的利益。退一步讲，即使以领尚公司的名义确认债务，也应当以领尚公司的财产予以清偿，张传恒仅需对领尚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余家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领尚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发表答辩意见。余家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传恒、领尚公司立即向余家龙支付装修费借款294747.5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张传恒、领尚公司立即向余家龙归还借款6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张传恒、领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领尚公司成立于2015年4月28日，2016年3月15日，余家龙与张传恒成为领尚公司的股东，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由余家龙担任法定代表人。一审诉讼中，余家龙与张传恒确认：二人各占50%的股份，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均未实际出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民终104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3月26日，佛山市汇科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科公司）向领尚公司提出帮领尚公司备货购买原材料，因资金需求较大、资金困难等，其要求领尚公司预付货款60万元，并向领尚公司出具了《预收款说明书》。当日，领尚公司向汇科公司指定的赵敬国账户转款60万元。后双方发生纠纷，领尚公司向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汇科公司、赵敬国返还货款60万元及利息等，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一审判令汇科公司向领尚公司返还货款60万元及利息。汇科公司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执行完毕，相关款项已返还给领尚公司。2016年3月26日，余家龙通过个人账户向赵敬国转款60万元。余家龙主张该款即为其借给领尚公司向汇科公司支付的上述60万元。另同年2月24日至4月26日期间，余家龙（或其妻子张观羡）对外签订装饰工程合同或购买办公家具、石材、窗帘等物品，并支出相应款项（具体认定见下文一审法院认为部分）。一审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粤0605民初8229号民事调解书显示：2018年5月15日，张传恒向一审法院起诉领尚公司（余家龙为第三人），要求解散领尚公司。后三方达成调解，一致同意解散领尚公司。诉讼中，余家龙与张传恒确认并未对领尚公司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余家龙与张传恒同为领尚公司的股东，二人各占50%的股权比例，二人均承认未对公司实际出资。众所周知，公司运营需要资金，余家龙现主张其为领尚公司支付了装修和经营款项，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关于装修等款项。余家龙提供了相关合同、单据及付款凭证，且提供了现场照片作为印证，张传恒、领尚公司虽表示对此不知情，但并未否认公司有装修及购买相关物品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余家龙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确认以下款项系余家龙支付：1.向佛山市品御大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陈炳文）支付的装修工程款17万元。余家龙虽提供了该公司出具的三张收据（金额共计228000元），但其中一张金额为78000元的收据显示“以转账为准”，而余家龙提供的相应转账记录为2万元，故一审法院仅认定17万元。2.向佛山市南海区广茂石材工程部支付的石材款4200元。该款项有订货单及该工程部出具的收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3.向“新恒昌装饰布艺”支付的窗帘款3239元。余家龙提供了订货单，虽未提供付款凭证，但其提供的公司照片显示确实安装了窗帘，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4.向吴金彬支付空调款26600元。余家龙虽只提供了付款凭证，未提供购货单据，但其提供的公司照片显示确实安装了空调，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5.向佛山市品御大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购买净水系统机6725元。余家龙虽只提供了购货单据，未提供付款凭证，但其提供的公司照片显示确实购买了该机器，故一审法院予以认定。6.向“恒品办公家具”（梁建强）支付办公家具款17980元。该款项由订货单及转载凭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款项共计228744元。余家龙超出部分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该款系用于建设公司办公场所，余家龙请求张传恒对该款承担50%的责任，真实意图是认为该款系其对公司的出资，并要求张传恒按照股权比例承担相应义务；由于领尚公司已由股东同意解散，故股东应将认缴的出资实际缴纳，张传恒应缴出资为50万元，故其应在该出资范围内对上述款项承担114372元的清偿责任。余家龙请求自起诉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关于货款60万元。根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领尚公司于2016年3月26日向汇科公司指定的赵敬国账户支付货款60万元，这与同一日余家龙账户向赵敬国转账60万元的事实相互吻合，足以认定该款实际从余家龙账户付出。张传恒、领尚公司辩称余家龙所付款项实为领尚公司款项、余家龙账户系用于公司经营，均未能举证证实，且张传恒、领尚公司亦承认股东均未向公司实际出资，故余家龙垫款给公司使用是符合事实的。汇科公司已退回款项给领尚公司，故领尚公司应返还给余家龙。根据以上分析，张传恒应在出资额50万元范围内对该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又因张传恒已承担了上述114372元出资，故对本笔款项仅应在385628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余家龙请求自起诉日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传恒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余家龙支付114372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余家龙支付60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自2019年3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张传恒对上述第二项债务在385628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驳回余家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7.48元，减半收取计6373.74元（余家龙已预交），由余家龙负担1274.75元，张传恒负担1019.80元，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4079.19元。张传恒、佛山市领尚纺织有限公司负担的份额于履行上述债务时迳付余家龙，一审法院不再作收退。本案二审期间，张传恒提交了以下证据：1.刘怡君与赵胜利签订的《物业及设备租赁合同》（签约日期分别为2013.5.31、2018.6.15，共两份）；2.权属人为刘怡君的房地产权证（一份）；3.张传恒与刘高磊签订的补充协议书（一份）；4.佛山市南海浩帆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帆公司）与张传恒于2015年2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一份）；5.领尚公司缴费账单（一份）及收据（七份）。以上证据拟证明张传恒已实际出资500300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张传恒提交的证据1至3，相关协议系张传恒与案外人签订，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与证据5，浩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张传恒系亲属关系，张传恒仅凭收据和租赁合同尚不能证明其已实际出资，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亦不予采纳。二审期间，余家龙与领尚公司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于双方在二审期间争议的以下问题，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涉案228744元的款项承担问题。余家龙在诉讼中已就前述款项的存在及款项性质提交了相应的合同、收据、订货单、付款凭证等予以证实，并提交了现场照片予以佐证。张传恒对此虽有异议，但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此外，其先称对装修状况不知情，后又表示领尚公司的办公场所没有装修。按常理分析，作为领尚公司仅有的两位股东之一，张传恒应能对领尚公司的办公场所是否存在装修，是否有安装空调、净水系统机作明确、稳定的答复，但其辩解前后不一，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因此，本院确认余家龙为领尚公司的公司办公场所建设支出228744元。一审诉讼期间，余家龙、张传恒确认两人均未对领尚公司实际出资。但张传恒在二审诉讼期间却主张其已与领尚公司先前另一股东在设立公司时约定，张传恒以交纳租金的方式履行出资义务并且已履行完毕。对此，首先，张传恒的该项主张违背了民事诉讼的禁止反言规则，且现有证据并未显示领尚公司曾存在另一位股东，张传恒亦未申请其出庭作证。至于张传恒交纳租金的情况，如前所述，浩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张传恒为亲属关系，仅凭相关收据和租赁合同不足以证明张传恒已实际出资。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显示张传恒已实际履行股东出资义务。张传恒、余家龙、领尚公司三方调解同意公司解散，故张传恒作为股东应将其认缴的出资额实际缴纳。余家龙就涉案228744元的款项主张亦为要求其履行股东出资义务，故一审法院依据余家龙的主张、张传恒认缴的出资额及股权比例，判令张传恒就涉案228744元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其中的50%即114372元承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涉案60万元的问题。张传恒上诉主张，其与余家龙约定，余家龙垫付该笔60万元货款后，该款将视为余家龙的出资，故该笔款项为领尚公司财产，不存在返还及支付利息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传恒主张其与余家龙存在将垫付款60万元转化为投资款的约定，其应就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就此进行举证，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张传恒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涉案60万元由余家龙代领尚公司支付予汇科公司，生效判决判令汇科公司退还该笔款项予领尚公司并且已实际履行完毕，领尚公司应将该笔款项返还予余家龙，但领尚公司并未予以返还，此行为已侵犯余家龙对涉案60万元的财产权益，故一审法院判令领尚公司应返还涉案60万元予余家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张传恒作为领尚公司的股东，其已认缴出资额50万元，但并未实际足额缴纳出资款，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张传恒应在扣除已承担的114372元出资额后，在剩余的385628元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传恒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传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何美健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黄金红书 记 员  潘梓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