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民初61号 原告：乐山吉象地板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 主要负责人：王玻，该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志强，男，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宏，女，四川中立中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员工。 被告：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4段********。 主要负责人：苏梅，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以娟，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鹏，四川蜀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乐山吉象地板制品有限公司清算组（以下简称吉象地板清算组）因与被告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以下简称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吉象地板清算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宏、被告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以娟、胥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吉象地板清算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乐山吉象地板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3）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事实和理由：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2日以（2018）川11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吉象地板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以（2018）川11破3号决定书指定吉象地板清算组为管理人。2019年1月23日，被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根据被告提供的债权资料显示：2018年1月25日，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了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3）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对四川川森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森公司）与被告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南商银（成分高新）流借字（2016）年第（0630001）号《（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提供保证担保。管理人审查资料后发现，吉象地板公司为川森公司的借款提供保证担保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无偿转让行为，理由如下：一、该担保合同签订于2018年1月25日，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前内涉及吉象地板公司财产的行为；二、吉象地板公司为借款人担保未获得任何利益，属于无偿行为；三、若原告确认了被告申报的该笔债权，被告将作为普通债权人参与吉象地板公司的破产财产分配，造成该公司财产损失。吉象地板公司虽取得了追偿权，但追偿权的行为本身就因债务人不能清偿或无清偿能力所致，故吉象地板公司面对一个无清偿能力的债务人，追偿权亦无法实现，这实质上就是一种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 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辩称，本案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无偿转让情形，请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1.本案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无偿转让行为。保证担保和无偿转让是两种行为，原告的第三点理由并无证据佐证，属于自己的猜测，无法证明川森公司无法偿还债务的待证事实；2.2019年3月7日，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在收到吉象地板清算组出具的《债权不予确认通知书》后，以吉象地板清算组为被告起诉至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债权并已立案，本案属于重复起诉；3.若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请求中止审理本案。理由是本案中的担保合同是金融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本案的审理需要以金融借款主合同审理结果为依据，与本案相关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已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初3113号立案受理且尚未判决，故应中止审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南商银（成分高新）流借字（2016）年第（0630001）号《（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川府银（成分高新）公借展字（2017）年第（0626089）号《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川府银（成分高新）公借展字（2018）年第（07050001）号《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3）号《最高额保证合同》，拟证明最高额保证合同签订的时间在破产受理前1年以内，属于可撤销的行为；2.成三通会审（2017）B-58号审计报告、吉象地板公司利润表、资产负债表，拟证明吉象公司已于2016年12月底停产，其存货从2015年到2017年是持续减少的；3.（2017）川01民初387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川森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被执行人财产申报表、川森公司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的执行信息两份，拟证明川森公司对外欠款的情况且欠款均已届清偿期限，但川森公司没有财产可供清偿，其尚有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未执行完毕，川森公司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4.（2019）川11执21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川森公司未履行（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规定的义务被申请执行后，其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负有高额的债务，不具备清偿债务的能力。 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目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川森公司对吉象地板公司享有债权，要求吉象地板公司提供债务担保合情合理的；所有执行信息及法律文书都发生在吉象地板公司提供担保之后，无法判断川森公司是否有偿债能力，且不符合破产法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的无偿转让的情形，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4认为该证据已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同意质证。针对法院要求质证的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目的。 本院认证，原告提供的证据1与被告提供的属同一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能否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在判决理由中予以阐述。证据2载明的是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象人造林公司）的停产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符合证据“三性”原则，本院予以采信；证据4系生效裁判文书，虽超过了举证期限，但该证据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形成，且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故该证据亦符合证据的“三性”原则，应予采信；以上证据能否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在判决理由中予以阐述。 被告提供以下证据：1.南商银（成高新10）信高抵字（2015）年第（0004）号《最高额抵押合同》，拟证明乐山中天地林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地林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了最高额抵押担保；2.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1民初2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原告已构成了重复起诉；3.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起诉川森公司、中天地林公司、四川汇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得公司）、李志勇、叶国康、先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受理通知书及对应传票，拟证明案涉主债务尚在诉讼中，本案应中止审理。 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被告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的证据2、3涉及其提出本案应否中止和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待证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2016年6月30日，川森公司与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于2017年2月28日变更为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签订《（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川森公司向被告借款8,00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从2016年6月30日至2017年6月30日止，年利率为8.02%，吴清、先玉、叶国康、中天地林公司、汇得公司为案涉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中天地林公司以其位于马边彝族自治县的林权提供抵押担保。被告于2016年6月30日向川森公司发放了贷款8,000万。借款到期后，川森公司与被告及保证人吴清、汇得公司、中天地林公司、先玉、叶国康签订《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被告向川森公司的借款8,000万元展期至2018年6月30日，年利率变更为7%，保证人继续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展期到期日后2年等内容。2018年9月4日，川森公司与被告又签订了《（人民币资金）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原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由吴清变更为李志勇等内容。2018年9月18日，被告与川森公司及保证人李志勇、汇得公司、中天地林公司、先玉、叶国康再次签订《公司客户借款展期协议书》，约定8,000万元借款再次展期至2019年6月30日，年利率仍为7%，连带保证的期限仍为借款展期到期日后2年等内容。 2018年1月25日，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吉象地板公司为川森公司与被告在2016年6月30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形成的债务，在9,600万元的最高限额内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债权人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间届满之日起两年等内容。 案涉借款到期后，川森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 2018年7月23日，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吉象地板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申请对其进行破产清算，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川11破申4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乐山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吉象地板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作出（2018）川11破3号决定书，指定吉象地板清算组为管理人。 另查明，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向吉象地板清算组申报债权未果，遂以吉象地板公司为被告提出普通债权确认之诉，本院于2019年3月1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川11民初22号]。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又于2019年4月22日以川森公司、中天地林公司、汇得公司、李志勇、叶国康、先玉为被告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了金融借款合同之诉。本院以普通债权确认纠纷一案需以该金融借款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川11民初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中止审理。 除本案诉讼外，川森公司作为债务人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应付的款项包括：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确认川森公司应支付的债务为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2.本院作出的（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川森公司应支付乐山吉象人造林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象人造林公司）的债务为货款86,797,750元，川森公司未履行该调解书，吉象人造林公司已申请执行。川森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包括：1.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463号案件，该案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2018年12月25日裁定终结该次执行。其执行标的为345,929元，未执行标的为222,985元。2.成都高新科技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执379号案件，该案的执行标的为50,005,000元。3.川森公司未履行本院（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吉象人造林公司已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川11执21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了“……经司法网络查控系统本院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等内容，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本案审理过程中，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以本案系因川森公司向其借款，吉象地板公司提供担保引起的诉讼，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与川森公司的金融借款合同系主合同，案涉担保合同系从合同，故本案应以（2019）川01民初311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对本案中止审理。本院以本案系吉象地板清算组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法院仅就吉象地板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的焦点进行审理，并不以（2019）川01民初3113号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合同应否被撤销？ 一、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以吉象地板公司为被告提出普通债权确认之诉，[案号为：（2019）川11民初22号]，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在该案中基于案涉的《最高额抵押保证合同》，要求法院确认其破产债权；本案系吉象地板清算组以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为被告提起的破产撤销权之诉，两案的当事人不相同，诉讼标的即原告起诉所主张的实体权利不相同，诉讼请求亦不相同。本案原告的诉请系要求撤销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最高额抵押保证合同》，该合同应否被撤销的结果将影响前诉天府银行成都高新支行作为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并不存在后诉请求实质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故本案并不构成重复起诉，被告的抗辩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该合同应否被撤销？破产撤销制度的功能在于防止债务人的行为造成债权人所获清偿的减少，或导致清偿不公，债务人在破产原因发生后的所有导致其责任财产减少的不当处分行为均应被撤销。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而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是指无对价或实质上无对价转让财产的行为。本案中，吉象地板公司于2018年1月25日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川森公司的8,000万元借款本息等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即其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的时间在本院2018年8月2日受理吉象地板公司破产申请前的一年内，该连带保证担保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因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获得追偿的权利。即法律赋予了保证人承担了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追偿的权利，而保证人能否基于该法定追偿权获得财产是认定破产债务人是否实质上无偿转让财产的基础。若被保证人（主债务人）不能清偿债务或缺乏清偿能力的，保证人（破产债务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客观上不能行使追偿权，不能通过清偿行为获得追偿，实际是其在无对价的情况下将财产用于偿还他人的债务，其责任财产因此而不当减少，该保证行为应认定为无偿转让财产，应予撤销。本案中，认定吉象地板公司为川森公司提供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行为，需审查川森公司是否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吉象地板公司能否行使追偿权予以确定。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原告提供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81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作出的（2019）川11民初26号民事调解书、（2019）川11执211号执行裁定书，两份执行信息上载明的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执1463号执行案件、成都高新科技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执379号执行案件，载明川森公司对外债务高达167,148,670元（本金），且债权人申请执行后，法院经司法网络查控系统并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即川森公司已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故吉象地板公司若基于《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川森公司的8,000万元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后，因川森公司已缺乏清偿债务的能力，其享有的追偿权将难以实现，吉象地板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必然引起其责任财产的减少，造成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受损，该行为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并无实质性区别。故吉象地板公司与被告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的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告的主张符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吉象地板公司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乐山吉象地板制品有限公司与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于2018年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川府银（成分高新）信高保字（2018）年第（08060003）号的《最高额保证合同》。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高新支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杨梅娜 审判员  李金伟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余遥 书记员   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