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02民初5471号 原告：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田街道滨河大道南京基滨河时代广场北区（二期）26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504860968。 法定代表人：何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军，广西八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羊龙，男，197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枞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霖，广西合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振兴路建艺大厦19层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1922545226。 法定代表人：刘海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园，该公司法务。 第三人：林兆彬，男，197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告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与被告章羊龙、第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艺公司”）、林兆彬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龙军，被告章羊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秀霖，第三人建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园园，第三人林兆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41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17年5月，原告与第三人建艺公司订了一份《建筑安装施工分包合同》，建艺公司将其位于南宁市兴宁区装修工程中的劳务发包给原告，原告随后将该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林兆彬。林兆彬通过案外人陈金胜于2018年4月21日招揽被告到工地做工，2018年7月20日起，被告不再到工地工作。被告曾于2018年7月24日向本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建艺公司向其支付2018年4月21日至7月20日的工资18000元以及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0000元，劳动仲裁委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37号仲裁裁决书，裁令建艺公司向被告支付2018年4月21日至7月19日的工资差额7748元；对被告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建艺公司因不服前述裁决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其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差额7748元。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桂0l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艺公司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被告支付工资差额7748元。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2月28日，被告再次向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原告和建艺公司共同向其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80元。劳动仲裁委于20l9年6月26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9]第l299号仲裁裁决书，裁令原告向被告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1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4l6.6元；对被告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认为，林兆彬不是原告的员工，而是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被告系林兆彬雇佣的人员，其日常工作由林兆彬指派，工资由林兆彬发放，其与林兆彬实质上形成劳务雇佣关系，这一事实已由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桂0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没有证据证实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人身和经济的高度依附性和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的特征，双方不存在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用工事实，因此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被告章羊龙辩称：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被告在原告南宁恒大雅苑项目部工作，岗位是施工员，原告违法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资质的自然人林兆彬，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原告作为用工单位依法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其次，2019年4月3日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被告与第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乃是在诉讼时，第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示了其与原告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的《建筑安装施工分包合同》，合同中约定，涉案的工程由原告批量承接装修。并且在诉讼时出示了《任命书》，任命书内容记载聘用林兆彬为中建劳务公司的项目管理人，管理涉案工程的所有工作。林兆彬在第一次劳动仲裁、第一审诉讼中、第二次劳动仲裁中，分别作为案外人、第三人出庭作证，证明其是原告深圳中建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并出示任命书。该任命书的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0日，任职期限至该工程竣工验收时止。因此，在第一次诉讼中，一审法院就认定被告与第三人深圳市建艺装饰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认定被告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乃是当时在劳动仲裁阶段未把原告作为被申请人，而是在第二次申请劳动仲裁时，才追加原告作为被申请人，进行诉讼。上述事实证明，第三人林兆彬作为原告的项目管理人员，原告作为用工单位，应当就其管理员招聘的劳动者，承担用工责任，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高度的用工关系及人身依附关系。再次，被告的工资虽然由第三人林兆彬发放，但工资发放的形式，是原告与第三人林兆彬之间的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且第三人林兆彬为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依法应当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原告承担用工责任。因此，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事实和法律上的劳动关系。二、原告依法应当支付被告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1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416.6元。根据上述陈述，被告于2018年4月21日经熟人介绍进入原告南宁市恒大雅苑项目部工作，在工作期间，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与被告购买社会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因此，原告依法应当承担用工责任，依法应当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5416.6元。三、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的申请。被告认为，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原告并无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书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任何情形，故其申请撤销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裁决书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第三人建艺公司陈述称：建艺公司已将涉案工程合法分包给原告。 第三人林兆彬陈述称：涉案工程是2017年5月进场的，被告是陈金胜于2018年4月21日招聘进来的，陈金胜是林兆彬于2018年3月13日招聘进来的，口头约定月工资是5000元，被告在2018年7月19日到劳动局主张权利后，林兆彬就结给了被告工资800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中建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7月19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劳务分包，劳务派遣，国内贸易。第三人建艺公司于1994年1月3日注册成立，经营范围主要有室内外装饰工程设计与施工，建筑幕墙工作设计与施工等。 被告章羊龙于2018年4月21日至7月19日在建艺公司的“南宁恒大雅苑”装修工程项目部处工作。 2018年3月15日，中建公司与建艺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安装施工分包合同》，该合同显示，建艺公司将南宁恒大雅苑项目的6#、9-14#楼大批量装修工程以合同总价包干方式发包给中建公司。第三人林兆彬与原告中建公司通过口头方式承包下恒大雅苑装修工程的6#、9-14#楼的劳务部分。第三人林兆彬聘请了陈金胜，陈金胜招用被告到涉案工地做工，被告的日常工作由林兆彬安排和管理，工资由林兆彬通过其女儿林佳敏的账户发放。 2018年6月18日、7月13日、7月23日，案外人林佳敏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被告章羊龙账户内分别转入10000元、2000元、11448元，共计23448元。其中，2018年6月18日转账的“业务摘要”记载为：雅苑管理人员工资。 2018年7月22日，章羊龙在《恒大雅苑项目部工资表》上签名，对应其工资信息载明：工资23448元、预支12000元、应发工资11448元、实发工资11448元，备注：工资已全部结清。 原、被告因双方发生劳动争议，章羊龙于2018年12月28日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建艺公司及中建公司共同向章羊龙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2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9080元。在此次劳动仲裁审理过程中，林兆彬陈述：林兆彬与中建公司通过口头方式承包下恒大雅苑装修工程的6#、9-14#劳务部分，陈金胜并非项目经理，其与章羊龙均由林兆彬招用，负责在工地上管理工人；章羊龙的日常工作由林兆彬安排和管理，工资由林兆彬通过其女儿林佳敏的账户发放，标准为5000元/月；因章羊龙工作表现不佳，林兆彬批评章羊龙，章羊龙提出不再做工并要求结算工资，双方对工资标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章羊龙于2018年7月19日离开工地并向劳动行政部门主张权利，林兆彬与申请人协商后，以8000元/月的标准进行结算，章羊龙的工资已经结清，其在工地工作期间的全部工资为23448元。该仲裁委经审理，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9]第129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中建公司向章羊龙支付2018年5月22日至2018年7月I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416.6元;二、对章羊龙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中建公司对该仲裁裁决不服，遂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诉请如前。庭审中，被告提交了原告出具给建艺公司的《任命书》，载明：“关于我司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承包的南宁恒达雅苑6#、9-14#楼大批量装修项目分包工程，兹任命林兆彬同志为项目负责人。该项目管理人员分别负责项目质量、安全、工期、竣工验收、结算办理等相关事宜、有效时间为：工程项目开始时间（开工）至完工时间（竣工验收）。” 另查明，章羊龙曾于2018年7月24日向南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令建艺公司：1、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00元；2、支付2018年4月21日至7月20日的工资18000元。在此次劳动仲裁审理过程中，被告章羊龙称其系由陈金胜负责招聘至南宁恒大雅苑装修项目从事施工员工作，因老板林兆彬不让其继续工作，继而发生劳动争议遂将建艺公司诉至劳动仲裁机构。该仲裁委经审理，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南劳人仲裁字[2018]第20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建艺公司支付章羊龙2018年4月21日至7月19日工资7748元；二、不予支持章羊龙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后，建艺公司遂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起诉，在该案的庭审中，建艺公司申请林兆彬作为证人到庭作证，其陈述：林兆彬是劳务施工的班主，从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拿到劳务施工的工程，该公司还给林兆彬出具过任命书，林兆彬与建艺公司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林兆彬经由案外人陈金胜介绍认识吴银胜、张银科、章羊龙，聘请来做其班组的管理人员，负责管理班组的劳务人员，为施工效果和质量把关，三人平时的工作由林兆彬聘请回来的林武、陈金胜负责分派，林兆彬偶尔也向三人分派工作，三人的工资也是找林兆彬来领；林兆彬的女儿林佳敏是班组财务，通过预支、转账、现金的方式实际发放劳务人员的工资；吴银胜、张银科、章羊龙的月工资标准是5000元，2018年7月19日三人去劳动行政部门投诉控告后，回来就与林兆彬结算工资，三人一定要求按8000元/月工资结算，林兆彬还是同意支付了。本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9）桂0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章羊龙实质上是与林兆彬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并判决：一、建艺公司与被告章羊龙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建艺公司不需支付被告章羊龙工资差额7748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 以上事实，有《建筑安装施工分包合同》、恒大雅苑项目部工资表、电子回单、民事判决书、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我国劳动法中所规范的劳动关系主要特征是，劳动关系的一方劳动者，要成为另一方所在单位的成员，要遵守单位内部的劳动规则以及有关制度，受所在单位的管理和指挥，由所在单位发放工资。由此可知，判断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要件主要有以下几点：首先，从被告的工资支付情况来看，被告的工资由林兆彬的女儿林佳敏发放，无证据可证实林佳敏是代表原告直接向被告等劳务人员发放工资，被告工资资金的来源亦非原告。其次，从人身隶属关系来看，被告是其通过案外人陈金胜介绍而招聘至项目处工作，而陈金胜则是林兆彬招聘来的人员，被告平时的工作由林兆彬聘请回来的陈金胜负责分派和管理，并无证据证实被告等人的日常工作是由原告直接或代表其的管理人员指派。至于被告提交的《任命书》的证明力问题。首先，该任命书是原告向第三人建艺公司出具的，对象并非被告，且任命书上载明林兆彬负责的是项目质量、安全、工期、竣工验收、结算办理等相关事宜，并未包括招聘和管理项目工地的员工；其次，被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原告曾经授权或委托过林兆彬招聘或管理被告等人，而从原告与林兆彬的陈述可知，两者之间实际上属于挂靠关系或是工程承揽关系，故该任命书并不能形成当然的表见代理，并不意味着林兆彬是属于原告的管理人员，也不能表示林兆彬招聘被告的行为就是代表原告的行为，因此被告提交的《任命书》不足以证实原告与林兆彬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被告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是为原告提供劳动以及原告向其支付劳动报酬，亦不能证明原告对其施行管理以及其需遵守原告的规章制度，因此，原、被告之间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成立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并且，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桂010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经认定章羊龙实质上是与林兆彬形成劳务雇佣关系。 在原、被告之间，无法反映出劳动关系所应具备的人身和经济的高度依附性和劳动管理与被管理的特征，不存在劳动法律法规所规定的用工事实。故本院认定，原告中建公司与被告章羊龙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至于被告主张本案应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的问题，该通知规定的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而并未规定“双方形成劳动关系”，承担民事责任与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双方形成劳动关系”这两者之间并不能等同，因此，本案不能适用该规定来认定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基于前述理由，因原、被告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原告要求判决无需支付被告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416.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深圳中建劳务有限公司不需支付被告章羊龙工资差额15416.6元。 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章羊龙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在上诉期届满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开户名称：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南宁市竹溪支行，账号：20×××28。网银转账先选古城支行，再在备注栏注明竹溪支行）。逾期未预交也不提出缓交申请的，则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刘孙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蓝田群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 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