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72民初723号原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有限公司（原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住所地中国北京市朝阳区建国路**招商局大厦**。法定代表人：何玉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StraitsTankers1Sdn.Bhd.）。住。住所地马来西亚联邦吉隆坡金地花园区金地花园第1路金地广场**门牌号E-3-8，邮递区号50480o.E-3-8,PlazaDamas60JalanSriHartamas1SriHartamas50480KualaLumpur,Malaysia.）法定代表人：阿兹兰·沙阿·穆罕默德·沙阿（AzlanShahMohamadShah），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劲松，上海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宏，上海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中国江苏省泰兴市虹桥镇七圩村div>法定代表人：王圣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芳，男，198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沛县，公司员工。原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进公司）与被告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StraitsTankers1Sdn.Bhd，以下简称油轮公司）、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船舶建造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4月8日立案。油轮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申请，认为本案应当提交国外仲裁机构仲裁，本院无管辖权。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听证，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逐级报告最高人民法院，经批复确认后，本院依法裁定驳回油轮公司管辖权异议申请。油轮公司不服裁定，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油轮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油轮公司当庭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因超过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故本院决定驳回其申请。原告中交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剑豪、被告油轮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劲松、张念宏、被告华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芳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交进公司向法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不成立；2.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15日，油轮公司作为买方与作为建造方的华泰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约定：华泰公司为油轮公司建造一艘4500DWT双机双壳（IMO2型）化学品油船，船体编号ST-4500-1。该合同约定发生争议提交吉隆坡区域仲裁中心（TheKualaLumpurRegionalCentreForArbitration）仲裁。油轮公司、华泰公司分别在该合同上盖公章、签名。然而，该合同建造方一栏和签字盖章一栏里打印有“中交进公司”的名称，并且在签字盖章一栏打印着“中交进公司”名称之处，还有一个“卫依煌”的签名。油轮公司据此认为中交进公司系该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之一，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中交进公司则认为，中交进公司从未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达成签订该船舶建造合同的意思表示，亦未授权任何人代表中交进公司在该船舶建造合同上签字，也没有在该合同上加盖公章。也即，中交进公司没有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订立该船舶建造合同，中交进公司不是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既然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未曾订立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则该合同对中交进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该合同上的仲裁条款对中交进公司亦没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油轮公司辩称，1.不同意中交进公司的所有请求。卫依煌是中交进公司涉案船舶建造项目的经理，该事实中交进公司在听证笔录中已确认。卫依煌在涉案合同上卖方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和行使职权行为，该签字行为是代表中交进公司对涉案合同的认可，而且涉案合同第一部分，合同表格第25条规定，合同生效时间为收到买家第二期款项。油轮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约定，于2013年12月17日通过马来西亚银行汇款50万美元支付第二期款项，且在汇款时明确注明船舶建造款，收款账户就是中交进公司的账户，中交进公司对此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涉案合同已于2013年11月15日成立，并于2013年12月17日生效。中交进公司系涉案合同三方当事人之一，且为船舶建造合同项下的卖方，该合同已生效，并对中交进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2.武汉海事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不应适用中国法，中交进公司主张适用中国法，一审、二审法院在管辖权异议裁定书中适用中国法，是法律适用错误。3.中交进公司在诉状中法逻辑错误。首先，中交进公司在诉状中称“油轮公司据此认为中交进公司系该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之一，是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油轮公司从未向任何法院提出这一主张，中交进公司依据油轮公司提出的涉案请求没有任何依据。其次，油轮公司依据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和法律适用条款，向马来西亚仲裁庭提出上述主张，中交进公司作为上述仲裁案件的被申请人，不同意油轮公司的上述主张，属答辩行为，无权另案提起诉讼。再次，中交进公司提出的其没有给案外人卫依煌书面授权签署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因此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就对其没有约束力，这个逻辑是违反中国法律有关代理和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被告华泰公司辩称，卫依煌系华泰公司与油轮公司签订合同的见证人，华泰公司为卖方，油轮公司为买方，该合同当事人仅为两家公司。中交进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一方，没有合同义务和权利，因此中交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成立的。华泰公司对中交进公司主张的事实与理由予以认可。原告中交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英文）；证据2、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中文译文；证据3、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附件1（英文）；证据4、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附件1的中文译文；证据5、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附件2（英文）；证据6、船壳号为ST-4500-1、船名为“AZEERA1”船的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附件2的中文译文；证据7、往来电子邮件及中文译文（经公证机关公证）；证据8、华泰公司致油轮公司律师的函（英文）；证据9、华泰公司致油轮公司律师的函的中文译文；证据10、翻译公司的营业执照。以上证据证明中交进公司并非涉案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的建造方，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没有船舶建造合同关系。被告油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6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对象。证据1船舶建造合同表格第二条，中交进公司为涉案合同的卖方，落款处为英文落款，该处由中交进公司卫依煌以其涉案船舶建造项目经理的身份代表中交进公司行使职务行为、代理行为，在合同卖方处签字，证明该船舶建造合同成立，中交进公司系船舶建造合同中的卖方；合同第一部分，中文翻译件第三页第25条，明确约定合同生效时间为收到买家第二期款项，油轮公司在2013年12月17日通过马来西亚银行支付第二期船舶建造款，证明该合同已经生效；该合同第二部分中文翻译件第21页第41.42条附件-1第一条：当事人三方明确约定“涉案船舶建造合同适用英国法，吉隆坡地区仲裁庭仲裁”，证明法院无管辖权。证据7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对象不予认可。（1）2013年12月16日14:58时，卫依煌发送给油轮公司并抄送给华泰公司的电子邮件，是卫依煌在代表中交进公司签署船舶建造合同之后，就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的履行、船舶建造和交付涉案两艘船舶与油轮公司进行沟通，邮件中第一段明确“通过我司即中交进公司的评审”，对业已签署的涉案船舶建造合同提出了修改建议。同日17:11时，油轮公司明确回复不同意对合同进行修改，三方之间未能就修改合同达成合意，因此对合同没有进行修改，中交进公司也同意这一结果。（2）2013年11月17日，中交进公司收到了油轮公司第二期款项，中交进公司对此没有提出异议，证明涉案合同已经得到其认可和实际履行，油轮公司已经尽到善意第三人的审慎义务。（3）该份邮件的发生时间为2013年12月16日，而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签订时间为“2013年11月15日”。2013年12月16日14:58时卫依煌发出的电子邮件附件为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草拟的船舶建造合同附件一和附件二，其中船舶建造合同买方依然为油轮公司，共同卖方为中交进公司和华泰公司。在之后的电子邮件中，往来邮件是对船舶建造合同履行船舶建造以及船舶设备采购、设计标准等进行沟通。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中交进公司的涉案合同当事人身份，涉案合同对中交进公司及其他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证据8、证据9华泰公司的函件，系华泰公司的单方陈述，不能证明中交进公司不是涉案船舶建造合同当事人，更不能证明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对证据10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华泰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当事人对证据1至证据7、证据10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与案件事实具有关联性，且具备合法性要求，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证据8、证据9符合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要求，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油轮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一）第一组证据1、第一期付款的发票、付款通知和收据，证明第一期款项付至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证据2、第二期、第三期付款水单及翻译件，证明第二期、第三期款项付至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证据3、第二期付款的发票、付款通知和收据、第三期付款的发票、付款通知和收据，证明第二期、第三期款项付至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证据4、仲裁通知及翻译件，证明争议已经递交至吉隆坡地区仲裁中心，并送达各方，仲裁程序已启动；证据5、卫依煌名片一份，证明卫依煌是中交进公司的项目经理；证据6、各方往来邮件及翻译件，证明中交进公司一直深度参与涉案合同的签订和船舶建造过程，系涉案船舶的建造方。原告中交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仅为华泰公司与油轮公司，发票里参考一栏，将中交进公司的地位描述为指定的收款人，从发票、收据的付款通知的内容来看，中交进公司只是涉案合同项下华泰公司的指定收款人。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油轮公司通过银行向中交进公司汇入了第二期、第三期的造船款，中交进公司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只是华泰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相同。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其证明对象不能成立，仲裁通知只是证明油轮公司发起仲裁，不能证明其他对象，即使仲裁机构作出仲裁，中国法院对本案仍然具有司法审查权。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油轮公司明确知悉卫依煌仅是中交进公司的一位项目经理，不是中交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公司董事、经理，即除非获得公司的书面授权，否则卫依煌不能仅凭名片就享有与两被告签约的权利。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首先，通过电子邮件的往来内容来判断双方是否因邮件往来形成订立合同或追认合同或新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必须围绕合同法关于合同订立的要件反映内容本身，确认双方是否达成合同关系并生效，这些电子邮件本身没有显示中交进公司事后加入或追认加入涉案合同。中交进公司未对“胡先生”、“卫先生”两人授权签约。从电子邮件内容看，第一份、第二份、第三份邮件与本案无关；第四、第五份邮件，显示“胡先生”是中交进公司员工，油轮公司请求“胡先生”不是让其履行造船合同的义务，而是请求“胡先生”敦促华泰公司解决造船的相关问题。如果油轮公司将中交进公司视为造船合同的建造方，则措词应是要求中交进公司严格履行造船合同义务。油轮公司虽付了两期款，仅就第二期、第三期付款进行了翻译、公证，本案的第一期款项如果支付到中交进公司账户，中交进公司会立即转给华泰公司，但油轮公司实际并没有支付第一期款。中交进公司在收到第二期、第三期款项后立即转给了华泰公司，所以中交进公司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华泰公司质证意见同中交进公司质证意见。本院认证认为，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对证据1至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第二组证据1、船舶建造合同、仲裁开庭通知、付款水单，证明：（1）船舶建造合同表格二约定中交进公司为涉案合同的卖方/建造方，合同落款有中交进公司涉案项目经理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签字，华泰公司也签字盖章，合同已经成立；（2）法院无管辖权；（3）船舶建造合同第二部分定义卖方/建造方，若表格二中规定了超过一家的公司，则这些公司应负连带责任，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均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建造方/卖方，对该合同义务的履行应负连带责任；（4）涉案合同已经生效；（5）油轮公司按照中交进公司以及涉案合同要求，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2014年9月12日、2015年4月2日、4月9日将船舶建造款打入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并在付款凭证中明确备注“船舶建造款”，中交进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未表示异议。证据2、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作为共同买方与卖方上海努浩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努浩设备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原件、努浩设备公司的《情况说明》，证明：（1）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为涉案合同联合卖方，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在合同上签字；（2）该合同系于2015年5月14日经努浩设备公司路金学、卫依煌和华泰公司魏玉文三方代表签字确认；（3）该4份合同是中交进公司和华泰公司为建造涉案船舶购买的设备，用于涉案船舶和另案所涉船舶。上述合同证明中交进公司以实际行为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船舶建造义务。另外，设备供应商新加坡CaterpillarPropulsionSingaporePteltd、香港宇康集团有限公司、FrankMohnAS、DeusingEngineeringCo.Ltd、努浩设备公司、香港海通有限公司、SimboMarineSystemsLtd.、ScanjetMarineAb等10余家企业于2015年5月13日、14日与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签署买卖合同，为涉案船舶建造购买船用设备，该类合同均由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签字，证明中交进公司为合同建造方，油轮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卫依煌是中交进公司签约和履约的代表，中交进公司赋予卫依煌授权。证据3、上海努浩机电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努浩科技公司）更名通知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努浩设备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更名为努浩科技公司。证据4、中交进公司营业执照和全国企业信息公示系统信息、中交进公司官方网站新闻，证明：中交进公司拥有船舶建造资质，销售船舶资质，油轮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中交进公司是船舶建造一方和船舶卖方，卫依煌具有代理人身份，获得了中交进公司的授权。原告中交进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对象有异议。（1）该合同仅为油轮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卫依煌签字不能视为代理人履行职务行为；（2）本案时间先于油轮公司提起的仲裁案，且不认可仲裁条款以及仲裁管辖；（3）油轮公司将款项汇入中交进公司账户，仅系涉案合同中指定收款账户，收款不代表合同关系成立。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持有异议。（1）该4份采购合同与涉案合同无关，属于该合同主体之间的案外合同关系，且未征得中交进公司与华泰公司同意，油轮公司持有该份证据不合法，侵害了商业秘密权益；（2）法律规定的“审慎”或“注意”义务是在涉案合同签订当时，油轮公司以发生在涉案合同签订以后的其他合同来倒推其在涉案合同签订时尽到了所谓的审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而且，该情况说明的出具人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以肯定的表述来证明中交进公司系涉案合同的一方，不符合常理和常识，违背诚信原则，不应被采信；（4）油轮公司未提供前述所称10余家企业与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签署的买卖合同，不能证明其主张。证据3不予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油轮公司是现在才获悉中交进公司的商业信息，中交进公司从未有船舶建造资质，不能证明涉案合同签订之日即知悉，也证明油轮公司在合同签订时并未尽到“审慎”义务。被告华泰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1）卫依煌本人仅为华泰公司与油轮公司签订合同的见证人，并未要求中交进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确认。中交进公司不是合同卖方，因此除合同表格内让卫依煌作为见证人签字外，合同的附件及补充协议发票等均只有华泰公司和油轮公司签字盖章。（2）合同约定使用中交进公司账号，仅为收款用，中交进公司并不是合同方。中交进公司作为融资方，华泰公司该行为是为取得中交进公司的信任。证据2，中交进公司参与购买设备是应华泰公司要求，以方便中交进公司控制融资风险，对资金流向进行监管。其他证据质证意见与中交进公司意见相同。本院认证认为，中交进公司和华泰公司对证据1、证据2、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系案外人的有关信息，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华泰公司为支持其抗辩理由向法庭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华泰公司于2013年12月19日收到标题为“RE:TTSlip2ndInstallment(StraitsTankers1SdnBhd&StraitsTankers2SdnBhd”的电子邮件，证明：油轮公司明确提醒中交进公司不是造船合同方，涉及到船舶合同的补充协议等，中交进公司无权提出意见。中交进公司接受了油轮公司的提醒，从此再没有向其发出任何补充协议的意见，都是由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证据2、华泰公司于2016年3月2日向油轮公司发出的标题为“关于2013年11月15日由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签订的有关船壳号ST-4500-1的合同”的电子邮件（原件通过邮政快递交给油轮公司），证明：华泰公司收到油轮公司的通知书后，向他们提出反对意见，包括向油轮公司再次指出，涉案建造合同的建造方仅为华泰公司，中交进公司不是合同一方，卫依煌先生只是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油轮公司认为中交进公司也是建造方之一的做法，实际上侵害了华泰公司的利益。原告中交进公司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无异议。被告油轮公司质证认为：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对象不予认可。油轮公司在回复电子邮件中，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合同进行修改。另外双方的电子邮件大部分仅仅是针对船舶建造内容的协商，需要解释的是涉案船舶建造合同中“builder”,该英文的含义是“造船方”，但由于涉案船舶的建造性质，实际为买卖合同，合同中的法律地位“buyer”是买方，买卖合同下买方的合同相对人是卖方，由于卖方有中交进公司和华泰公司两个法人，因此是共同卖方，更何况在华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所载明的邮件日期、函件等该段期间内，中交进公司、华泰公司同涉案船舶的设备供应商进行多次洽谈，并陆续签订多达20份的船舶设备买卖合同，证明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的三方当事人实际履行合同。本院认证认为，中交进公司、油轮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举证，结合法庭调查，本院查明案件事实如下：2013年11月15日，油轮公司作为买方，华泰公司作为建造方，在中国上海签订BIMCO标准新造船舶建造合同（英文）。中文翻译内容：合同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共4页，第二部分（目录表）共48页。合同第一部分“建造方”一栏还列明中交进公司作为建造方。第一部分合同约定，船舶为4500DWT双机双壳（IMOⅡ型）化学品油船，船体编号ST-4500-1；建造方银行账户：中国银行北京支行，账户名中交进公司；付款金额及逾期时间：第一期款150万美元在签署合同后七个银行日内支付，合同生效后，第一期款被视为不退还款项，第二期款50万美元在签署合同且收到建造方开具公司保函后三十个银行日内支付……；法律管辖和争议解决：吉隆坡区域仲裁中心（TheKualaLumpurRegionalCentreForArbitration），独任仲裁员，适用英国法。油轮公司代表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华泰公司代表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在合同“建造方”处印有“卫依煌项目经理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WeiYiHuangProjectManagerChinaCommunicationsImportAndExportCorp.），卫依煌在此处签名。第一部分合同第1-3页下端有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代表签名，无卫依煌签名；合同第二部分48页，每页下端均有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代表签名，无卫依煌签名。合同附件1共3页，第1、2页下端均有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代表签名，无卫依煌签名；油轮公司代表在第3页“买方”一栏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华泰公司代表在第3页“建造方”一栏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华泰公司作为唯一建造方，未列明中交进公司。合同附件2共3页，第1、2页下端均有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代表签名，无卫依煌签名；油轮公司代表在第3页“买方”一栏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华泰公司代表在第3页“建造方”一栏落款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华泰公司作为唯一建造方，未列明中交进公司。2013年11月15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一期付款通知》（英文），内容（中文翻译）：“日期：2013年11月15日；致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建造方）与海峡油轮壹有限公司（买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署的BIMCO新造船标准合同向贵司签发此通知。根据合同约定，建造方在此确认建造方于2013年11月15日向贵司签发第一期付款发票，金额1500000.00美元（壹佰伍拾万美元）。为履行合同约定，请贵司将第一期款项付至以下建造方银行账户：收款人账户信息：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账户31×××71；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开户行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号，邮编100010；排序码：BKCHCNBJ110。收款人合同信息：姓名卫依煌；电话……；传真……；电子邮件ｗｅｉ×××＠ｃｍｈｋ.ｃｏｍ。在完成上述款项的转账后，建造方将向买方签发所收到款项的正式收据。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王圣林。”2013年11月15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一期付款发票（英文），编号：2013-4500-01-01。内容（中文翻译）：“日期：2013年11月15日；致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产品描述：4500载重吨双壳油及化学品船（船壳号：ST-4500-1）；合同价格：USD9900000.00（玖佰玖拾万美元）FOB建造方码头；应付款项：第一期付款USD1500000.00（壹佰伍拾万美元）。依据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建造方）与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买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署的BIMCO新造船标准合同。收款人账户信息：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账户31×××71；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开户行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号，邮编100010；排序码：BKCHCNBJ110。收款人合同信息：姓名：卫依煌；电话……；传真……；电子邮件ｗｅｉ×××＠ｃｍｈｋ.ｃｏｍ。在完成上述款项的转账后，建造方将向买方签发所收到款项的正式收据。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王圣林。”2013年11月25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一期付款收据》（英文），内容（中文翻译）：“日期：2013年11月25日；致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我们谨依据以下：1.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建造方）与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买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署的BIMCO新造船标准合同；2.建造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发第一期付款发票，金额1500000.00美元（壹佰伍拾万美元）；3.建造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发第一期付款通知，金额1500000.00美元（壹佰伍拾万美元）。建造方正式通知买方，建造方收到买方支付的全部第一期付款，金额为USD1500000.00（壹佰伍拾万美元），建造方通过签发此收据，确认买方已经全额支付建造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发的发票。感谢贵司的一贯支持，我们希望能如期完成建造并交船。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王圣林。”2013年12月15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二期付款发票（英文），编号：2013-4500-01-02。中文翻译内容与第一期付款发票基本相同。同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二期付款通知（英文），内容与第一期付款通知基本相同。2013年12月23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二期付款收据（英文），内容与第一期付款收据基本相同。上述内容显示金额均为50万美元。2014年5月16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三期付款发票（英文），编号：2013-4500-01-03，中文翻译内容与第一期付款发票基本相同。同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三期付款通知》（英文），内容（中文翻译）：“日期：2014年5月16日；致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我司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建造方）与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买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署的BIMCO新造船标准合同向贵司签发此通知。根据合同约定，建造方在此确认建造方签发了第三期付款有关文件：1.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向贵司签发的第三期付款发票，金额2000000.00美元（贰佰万美元）；2.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第三期款项的正式退款保证函，金额USD2000000.00美元（贰佰万美元）；3.美国船级社（ABS）签发于2014年5月16日的龙骨铺设证书。为履行合同约定，请贵司将第三期款项付至以下建造方银行账户：收款人账户信息：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账户31×××71；开户行：中国银行北京分行；开户行地址：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内大街2号，邮编100010；排序码：BKCHCNBJ110。收款人合同信息：姓名：卫依煌；电话……；传真……；电子邮件ｗｅｉ×××＠ｃｍｈｋ.ｃｏｍ。在完成上述款项的转账后，建造方将向买方签发所收到款项的正式收据。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王圣林。”2015年4月10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第三期付款收据（英文），内容（中文翻译）：“日期：2015年4月10日；我们谨依据以下：1.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建造方）与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买方）于2013年11月15日签署的BIMCO新造船标准合同；2.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第三期付款发票，金额2000000.00美元（贰佰万美元）；3.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第三期款项的正式退款保证函，金额USD2000000.00美元（贰佰万美元）；4.美国船级社（ABS）签发于2014年5月16日的龙骨铺设证书；5.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第三期付款通知，金额USD2000000.00美元（贰佰万美元）。建造方正式通知买方，建造方收到买方支付的全部第三期付款，金额为USD2000000.00（贰佰万美元），建造方通过签发此收据，确认：1.买方已经全额支付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发票；2.建造方于2014年5月16日签发的第三期款项正式退款保证函已经生效；3.合同所约定的条件已经全部满足。感谢贵司的一贯支持，我们希望能按照双方协商的最新交船日期如期完成建造。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王圣林。”油轮公司分别于2013年12月17日汇款50万美元，2014年9月12日汇款75万美元，2015年4月2日汇款75万美元，4月9日汇款50万美元，均汇入中交进公司的中国银行北京分行账户，并在付款凭证中备注“船舶建造”等。中交进公司与华泰公司均陈述中交进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已经转付给华泰公司。中交进公司、油轮公司与华泰公司工作人员相互发送电子邮件，主要如下：1.2013年12月16日14:58时，中交进公司卫依煌（WeiYihuang）通过E-Mall（ｗｅｉ×××＠ｃｍｈｋ.ｃｏｍ）发送电子邮件给舍云（Sheireen）、油轮公司董事阿兹兰·沙哈·默罕默德·沙哈（AzlanShahMohamadShah，E-Mall:ａｚｌ×××＠ｐｅｎｉｎｓｕｌａｒｇｒｏｕｐ.ｃｏｍ，以下简称阿兹兰），抄送华泰公司、Htchuanye、西马，主题“关于4500吨化学品油船（4500dwtchemicaloilvessel）”，内容（中文翻译）：“为了顺利建造、完工、交付贵方的两条船，且通过我司的评审，因此，我方希望就合同进行下面的修改和澄清。1.每台主机在额定功率，使用427000千焦/公斤的ISO标准的3064/1的燃油时，燃油消耗为202.00克/千瓦时，允许+5%的误差……；2.可变浆系统装船期为10个月……希望船东能够展期到合同生效后15个月；3.第2期款50万美元应在签订合同且收到建造者还款公司保函后十个工作日内支付；4.何为独任仲裁，可以删除吗？5.第一部分：船舶……；6.第二部分：财务……；7、第五部分：法律……。我们做了2条船的补充协议供你方确认和签字。”2.2013年12月16日17:09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卫依煌、舍云，抄送华泰公司、Htchuanye、西马，主题：“关于4500吨化学品油船”，内容（中文翻译）：“尊敬的王总/卫先生：我们的回复请参考下面邮件中的橙色标注；基于下面我方的回复，我们认为没有签补充协议的理由。如果你方需要进一步解释，请联系签字人。”3.2013年12月16日20:41时，卫依煌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抄送舍云、西马、Htchuanye、华泰公司，内容（中文翻译）：“尊敬的阿兹兰先生：我们的回复请参考下面邮件中的紫色标注。为了公平，请船东可以考虑同意我方的建议。”4.2013年12月19日00:14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卫依煌、华泰公司、西马设计公司华俊等，内容（中文翻译）：“亲爱的卫先生：关于我们以下的邮件，请注意，我方律师认为，你善意提供的补充协议同已经签署和达成的造船合同相矛盾。实际上，由于你方提出的补充协议和造船合同完全矛盾且偏向建造方，这将会引起进一步混乱。这不符合我们努力促成交易的精神。第二点：造船合同未将你公司列为卖方。现在，根据你司提出的补充协议，你司声称也是卖方，然而，考虑到你司一直坚持认为华泰公司是卖方的观点，这显然令人困惑。并且，我们始终没有收到华泰公司要求增加你司为卖方的正式请求……。”5.2013年12月19日00:55时，卫依煌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抄送华泰公司、西马设计公司华俊等，内容（中文翻译）：“尊敬的阿兹兰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提醒。华泰船厂将准备更新的补充协议供您检查和提出建议。请相信每一方都希望有一个成功满意的结果。”6.2014年5月2日14:18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华泰公司盛凌峰，抄送舍云、西马设计公司华俊等，主题“关于：造船合同第三期款项的预付”，内容：“尽管我们愿意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作为见证方，但是请提供代替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做见证方的全称和委派人。其他没有问题，一旦我们收到上述信息，我们将为双方准备PDF文档。”7.2014年5月4日11:06时，盛凌峰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等，抄送舍云、西马设计公司，主题“关于造船合同第三期款项的预付”，内容（中文翻译）：“各位先生：如果船东要求，我们会安排卫先生和以前一样作为见证方。”8.2015年4月22日15:54时，盛凌峰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西马，内容（中文翻译）：“先生们：在与Framo再三确认后……，这意味着我方在2016年1月才会收到ST-4500-1所需的液压动力装置，也就意味着第一艘船在2016年3月才能下水，2016年9月才能交付。”9.2015年4月22日16:54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盛凌峰，内容（中文翻译）：“我方会尽力协助解决此问题。另外，既然华泰公司会提前收到配件，船的交付是否也应该提前？我们难以置信华泰公司居然要花那么长时间才能交付船舶。”10.2015年4月23日10:50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盛凌峰，抄送卫依煌、胡伟（中交进公司员工）、舍云、西马等，内容（中文翻译）：“各位先生：以下是Framo挪威公司驻马来西亚的代表发给我方的回复。借引：Framo挪威公司承诺“不延误”造船项目并且在截止日期前完成——但是目前没有收到任何截止日期的通知……。Framo挪威公司愿意做以下事情：（1）为项目提供支持；（2）完成船厂的交付要求并避免任何拖延。”11.2015年6月22日4:01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胡伟，抄送舍云，内容（中文翻译）：“胡先生：因我方多次直接致电华泰公司要求其开始建造我方船舶，但华泰公司始终无动于衷，我方只能发邮件请求你方帮助我方解决ST4500-1和ST4500-2建造过程中的难题……。通过华泰公司提供给我方的交付日期，我方大概估计了一下，除去我方延迟付款所造成的延误，华泰公司已经不仅仅要为严重延期交船而支付违约金，他们的行为还可能导致合同的解除。我方衷心希望你方能对上述问题提供帮助。2015年4月我们会面时我方曾和您提过我方急需这两艘船舶。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去解决所有华泰公司提出的和供货商产生的问题，以期船舶能尽早交付。因此我方希望你方也能给我方提供帮助，让船舶尽早交付。”12.2015年6月30日16:13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胡伟，抄送舍云，内容（中文翻译）：“胡先生：关于前一封邮件的事项3，请注意，华泰公司通过我方调查小组告知我方，船舶装块的喷水和上漆要到2015年7月30日才能开始。最新的进展证实了我方的担忧，装块会逐渐老化，船舶的交付时间会被严重延误。鉴于最新的船舶建造的进展，我方再次衷心请求您的帮助。”13.2015年6月30日16:56时，胡伟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抄送舍云，内容（中文翻译）：“我已经阅读了您关于华泰船厂在建的两艘4500DWT油轮的邮件，并且理解您对于这两艘船的担心。我会和王先生讨论您的担忧并尽快回复您。关于您对于华泰公司改动船上设备制造商清单而提出的权利要求，我建议您可以找机会去上海直接和船厂的工作人员和设计师来讨论这个问题。”14.2015年7月1日16:30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胡伟，抄送舍云，内容（中文翻译）：“胡先生：请见所附的邮件链。今天我方的调查小组告诉了我以下信息：2015年6月26日华泰公司在切割的钢板其实是用来造另一艘在建船舶的……。另外，从本邮件所附邮件链的照片里，您可以看到，给我方造船用的钢板没有被好好保护，并且已经开始生锈了。下列原因令事情非常令人失望…。华泰公司无意履行其义务的行为已经让我方不知该说什么。我方无法容忍华泰公司继续这样的行为，请立即建议我方下一步应该做什么。”15.2015年7月4日23:12时，胡伟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内容（中文翻译）：“我已经看了你发的几封关于华泰公司建造两艘4500DWT油轮的邮件。我和华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圣林先生为这件事通过电话。我已经要求王先生采取必要的措施加快这两艘船舶的建造，包括船厂给所有已准备好的钢块上漆和喷水。但是王先生告诉我：……。关于其他问题，例如两艘船舶新的交付日期和变频器的遗漏问题，我建议你最好来上海和设计公司、船厂面对面协商解决这些问题。因为我无法通过邮件来解决。”16.2015年7月6日05:13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胡伟，抄送舍云，内容（中文翻译）：“胡先生：非常不幸，我方认为王先生并没有坦诚地对待你方。目前看来，不论我方如何尝试说服你方，王先生总是有办法找理由使你方相信相反的事实……。由于王先生和你方的卫先生以解除合同威胁我方，我方只能采取相同的行动以保护我方利益。”17.2015年7月20日16:49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华泰公司，抄送胡伟、卫依煌等，内容（中文翻译）：“先生们：由于建造方一直声称Framo系统的延误是造成ST4500-1和ST4500-2建造延误的原因之一，买方已着手直接向Framo调查建造方的这一理由是否属实……。根据Framo提供的信息，买方很高兴向建造方提供以下信息：……。请注意，由于买方现已清楚了解了Framo问题的解决方案，未来买方将不再对建造方提出的任何关于Framo的问题表示理解和包容。”18.2015年7月28日17:08时，卫依煌发送电子邮件给阿兹兰，抄送胡伟、舍云、西马，内容（中文翻译）：“我们刚刚收到船东的邮件（附后）。请提供货船泵系统的交付或发货的准确时间。如果交付或发货日期比合同中约定的日期要早很多，我方建议修改合同中的交付日期，这样我方就可以向我方的银行申请在新的交付日期前60天开出信用证。不然我方只能根据合同中约定的交付日期来开信用证。”19.2015年11月27日14:02时，阿兹兰发送电子邮件给胡伟、卫依煌，抄送舍云、西马，内容（中文翻译）：“胡先生/卫先生：谨向你方告知下列紧急事项：1.是否已经给Framo开出本邮件所涉的信用证；2.第一批发货部件的交付时间；3.第一批发货部件明细。如你方和华泰公司建议的：在没有船首推进器和压载泵基座的情况下，船舶的装块无法组装。如我们最近一次会议时我方反复向你方声明的，船首推进器和压载泵基座对这个订单非常关键，没有这些会延误船舶的组装进程，并进一步延误已经被延误了的船舶交付期。如上，期待你方的回复。”20.2016年3月2日，华泰公司向油轮公司发出的标题为“关于2013年11月15日由油轮公司和华泰公司签订的有关船壳号ST-4500-1的合同”的电子邮件（原件通过邮政快递交给油轮公司），致油轮公司AinulAzam&Co，内容（中文翻译）：“阁下：你方2015年2月15日的终止通知书我方已收到。首先，我方不同意如果标的船舶不能在2016年5月10日交付，买方就有权终止合同，因为该交付日是买方单方设定的……。第二，我方不认同买方所持标的船舶不能在2016年5月10日交付的观点……。我方注意到你方把你方的函也提交给了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同时，你方宣称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是合同的一方。这是完全错误的。合同签订之时，各方均清楚的知道我方才是合同的唯一建造方，中国交通进出口公司的卫依煌先生仅是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名。我方保留所有的合法权利。”2016年6月1日，油轮公司向吉隆坡区域仲裁中心提起仲裁，请求就申请人油轮公司与被申请人华泰公司、中交进公司之间的争议按要求提请仲裁，申请人油轮公司仲裁请求如下：1.被申请人退还分期支付款项金额250万美元；2.被申请人赔偿租金损失共计11510100.001美元；3.有关费用等……。吉隆坡区域仲裁中心于2016年6月2日签收。另查明，中交进公司原名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中载明经营范围：进出口业务，船舶、汽车销售，对外修船等，未列明“船舶建造”。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建造合同纠纷。本案所涉《船舶建造合同》签订人油轮公司注册地在马来西亚，该合同为涉外合同，其法律适用问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当事人在诉讼中均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合同签订地、履行地等均在中国境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国法律。结合当事人诉辩观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本案管辖问题；二、关于卫依煌签字的效力问题；三、关于原告诉讼请求问题。一、关于本案管辖问题本案涉及仲裁协议约束力问题，首先要认定当事人是否有仲裁合意，需要审查涉及中交进公司是否为合同主体，进而判断是否受仲裁条款约束，其不涉及仲裁条款本身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六条：“代理适用代理行为地法律，但被代理人与代理人的民事关系，适用代理关系发生地法律。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委托代理适用的法律。”的规定，被代理人与代理人的民事关系适用代理关系发生地法律。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签订地在中国上海，故关于卫依煌与中交进公司之间是否成立代理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中交进公司在涉案合同上未签章，其也否认授权卫依煌签订涉案船舶建造合同，事后对卫依煌签字行为也未追认。本院经过听证，根据初步查明的事实，油轮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中交进公司曾授权卫依煌签字，故不能认定中交进公司是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该合同的仲裁条款对其不具有约束力。本院逐级报告最高人民法院，经最高人民法院确认同意后，依法裁定驳回油轮公司管辖权异议。油轮公司不服裁定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上诉。油轮公司认为本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规定，没有报告最高人民法院确认同意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二、关于卫依煌签字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六条规定，被代理人与代理人的民事关系适用代理关系发生地法律，本案代理关系发生地在中国，故应适用中国法律。本案中，卫依煌作为中交进公司的员工，在涉案第一部分合同“建造方”处“卫依煌项目经理中国交通进出口总公司”（WeiYiHuangProjectManagerChinaCommunicationsImportAndExportCorp.）一栏签名，但无中交进公司印章，合同其他部分、合同附件仅有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代表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均无卫依煌签字，也未列明中交进公司是合同一方。卫依煌在合同上签字的效力问题，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卫依煌是否具有中交进公司的授权中交进公司认为，中交进公司未授权卫依煌在合同上签字，卫依煌仅作为合同见证人签字，该行为不是职权范围内的事项，系个人行为，故对中交进公司不产生约束力。油轮公司认为，卫依煌是中交进公司的员工、项目经理，签署涉案合同是职务行为，中交进公司对此知情，因此卫依煌有权代表中交进公司签订合同，中交进公司应当对卫依煌的签字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华泰公司认为，合同签订时卫依煌并非项目经理，是华泰公司为取得中交进公司信任，邀请作为合同见证人签字。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卫依煌在涉案第一部分合同的“建造方”落款处签字，其他部分合同及附件既无卫依煌签字，也无中交进公司印章，不能反映是中交进公司的意思表示。本案对卫依煌在第一部分合同“建造方”落款处签字是否构成委托代理或者职务代理作如下评判：1.委托代理。《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关于委托代理的理论，委托代理可以用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从现代公司治理体系来说，涉案合同对于一个专业公司来说，属于重大民事法律行为，从情理上讲，不会用口头形式授权一个员工签订如此重大民事合同，必然以书面形式授权才符合常理。本案仅有卫依煌一张名片，证明其为中交进公司员工、项目经理，未有其他任何证明其具有代理权的证据，因此不能证明卫依煌获得中交进公司的书面授权。2.职务代理。按照民法原理，委托代理的基础关系可以是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内部组织关系或者劳动合同关系。法人、非法人组织之内部组织关系和劳动合同关系之代理，与特定职务结合在一起:担任该特定职务即在其职权范围内拥有代理权。依照《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职务代理必须是“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且在其职权范围内拥有代理权。“职权范围”是指在内部组织关系、劳动合同关系中各种特定职务通常的“职权范围”。卫依煌系中交进公司员工、项目经理，而项目经理在通常意义应当是某个工程项目开始后，受委托人委托，负责某个特定项目具体事务的人，其职权并不当然包括代表签署合同。项目经理对外代表委托人签署合同仍然应当有委托人授权，名片不能证明其获得委托权利授予。同时，卫依煌不是公司法人或者负责人，不具有代表公司签署合同的职权，因此，本案卫依煌的签字行为与《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不符，不能视为“职权范围”内的行为，对中交进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而且，中交进公司对卫依煌的签字行为未进行追认，故对中交进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油轮公司关于卫依煌为代理人，行使职务行为签署合同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交进公司认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一是须有使善意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油轮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船舶建造合同签订时，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有过其他商业合同往来或商业接触，并形成由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签署合同的历史作法或习惯；也未举证证明卫依煌持有中交进公司发出的证明文件，如介绍信、盖有合同专用章或者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有中交进公司向油轮公司作出法人授予代理权的通知或者公告等。二是油轮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卫依煌在涉案船舶建造合同上签名的行为不属于“项目经理”通常会有或应有的授权范围或职权范围。卫依煌当面声明自己无权代表中交进公司签署此合同，只是合同见证人，签字是其个人行为，油轮公司是明知的。油轮公司对此是知道的或者是应当知道的，其声称对卫依煌无代理权不知晓，显然是非善意的。油轮公司认为，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中交进公司对卫依煌代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的行为是知晓、认可的，部分对外采购合同加盖中交进公司印章，其收取建造款的行为增强了对卫依煌代理行为的确信，因此，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华泰公司认为，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卫依煌仅作为见证人在合同上签字，没有中交进公司的授权。本院认为，根据表见代理构成的法律要件，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在上述意见认定为无权代理的基础上，作如下阐述：一是卫依煌的行为是否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也即相对人是否构成“有理由相信”。本案涉及相对人的“信赖利益”保护，应当遵循诚实守信和公平公正原则。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卫依煌的行为不构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首先，合同签订时，卫依煌仅在主合同结尾处签其名字，合同其他部分、合同附件均无卫依煌签字，也未列明中交进公司为合同一方，卫依煌也未作任何可以代表公司或者系公司口头授权等注释，故不能认定具有引起合同相对人即油轮公司产生中交进公司是合同签订一方当事人的“合理相信”的事实。其次，从合同签订后几方电子邮件内容来看，油轮公司提及中交进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卫依煌也没有进一步出示中交进公司任何关于代理权限的相关证据，油轮公司不具备内心确认中交进公司系合同一方的心理状态。并且几方往来电子邮件中明确提及卫依煌作为合同见证人，而非合同一方当事人。二是相对人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卫依煌没有出示任何代理手续，合同未加盖中交进公司印章，卫依煌仅仅在第一部分合同落款处签字，未全面完整签署合同，油轮公司即相信卫依煌代表中交进公司是不够谨慎的，有违商业惯常做法，存在判断上的过失。合同约定收款为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建造款也汇入中交进公司银行账户，但这不能成为油轮公司在合同签订当时及以后，相信中交进公司作为合同一方的理由。商务实践中，合同价款支付给合同约定的其他公司账户并不是个例，也不能产生特定法律效果。另外，合同具有相对性，在华泰公司为履行涉案合同对外采购船舶设备等商业活动中，中交进公司即使参与部分采购，但这已经在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以后，并不构成其成为涉案合同相对人的理由。油轮公司还抗辩称，中交进公司实际履行合同，包括参与船舶设备采购，接收建造款又转交给华泰公司等，但该行为并不能证明中交进公司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也不能据此认定中交进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油轮公司该抗辩意见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中交进公司未授权卫依煌签订涉案合同，卫依煌无权代表中交进公司签订合同，其签字行为对中交进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三、关于原告诉讼请求问题中交进公司有两项诉讼请求：（一）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不成立；（二）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关于第一项请求《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本案中，《船舶建造合同》经过油轮公司、华泰公司加盖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并约定建造船舶类型、价款、付款方式等基本条款，具备合同成立之要件，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中交进公司请求法院确认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不当，如前所述，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既然中交进公司不是涉案合同当事人，则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同成立与否的判断，而是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故中交进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当，依法应予驳回。（二）关于第二项请求民事诉讼中的诉，是指基于一定民事权利义务争议，一方当事人以另一方当事人作为相对方，向人民法院提出进行审判的请求。根据我国民事诉讼关于诉的分类，分为确认之诉、给付之诉与变更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本案中交进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属于消极确认之诉。本案诉的构成诉的最基本构成要素：一个是当事人，另一个是诉讼标的。本案当事人明确具体，与涉案合同具有关联性，中交进公司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二）项规定。诉讼标的是当事人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当事人提交人民法院加以审理的实体法律关系。本案法律关系为民事合同法律关系，因合同法律关系是否成立产生争议，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即确认是否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诉已经构成，中交进公司具备向法院申请解决争议的请求权，可以提起诉讼，即有合法的诉权。消极确认之诉确认之诉是指当事人要求人民法院确认某种法律关系存在或不存在的诉讼。本案中交进公司请求确认其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合同关系不成立，即确认其与涉案合同当事人不存在实体法律关系，属于消极确认之诉。本院通过查明事实，中交进公司不是涉案合同主体，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即中交进公司与油轮公司、华泰公司之间有关本案的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中交进公司该项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有限公司与被告海峡油轮壹有限责任公司（StraitsTankers1Sdn.Bhd.）、被告江苏华泰船业有限公司之间船舶建造合同法律关系不成立。二、驳回原告中国交通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油轮公司、华泰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中交进公司与被告华泰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油轮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二份，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申 骞审判员 汪朝清审判员 杨国峰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付敏茜书记员贾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