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07民申6号 一、案件来源及审理经过 二、当事人基本情况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鲁选玲，女，汉族，1986年7月7日出生，小学文化，住陕西省镇巴县青水镇古路村浆池岭小组，公民身份号码612328198607074124。系死者陈祥德之妻。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远珍，女，汉族，1959年1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镇巴县青水镇古路村浆池岭小组。公民身份号码612328195901224126。系死者陈祥德之母。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军，男，汉族，2004年3月22日出生，学生，住陕西省镇巴县青水镇古路村浆池岭小组。公民身份号码610728200403224119。系死者陈祥德与再审申请人鲁选玲之子。 法定代理人及监护人：鲁选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帮丽，女，汉族，2017年7月15日出生，住陕西省镇巴县青水镇古路村浆池岭小组，系死者陈祥德与再审申请人鲁选玲之女。 法定代理人及监护人：鲁选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鲁书发，男，汉族，1969年2月15日出生，小学文化，住陕西省镇巴县泾洋街道办事处草坝村中营小组。公民身份号码612328196902150450。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照方，男，汉族，1968年1月5日出生，小学文化，现住镇巴县怡兴花园8楼5号。公民身份号码612328196801054152。 再审申请人原告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因与被告鲁书发、王照方生命权纠纷一案，镇巴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被告鲁书发、王照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陕07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驳回四原告的诉讼请求。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等不服，申请再审。本院立案审查。鲁书发、王照方未提交答辩意见。于2019年8月22日询问了再审申请人鲁选玲。因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故不召开听证会。现已审查完毕。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因与被申请人鲁书发、王照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陕07民终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三、一审、二审裁判情况 (一)一审(2018)陕0728民初442号情况 2018年5月17日镇巴法院受理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诉鲁书发、王照方生命权纠纷一案。四原告诉请：由被告鲁书发、王照方赔偿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因陈祥德死亡导致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225769.5元。二被告辩称对陈祥德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鲁选玲与陈祥德于2008年7月28日登记结婚，婚前于2004年3月22日生育长子取名陈军。于2017年7月15日生育长女取名陈帮丽。2016年7月9日，陈祥德向鲁书发借款1万元并出具借条，借条内容是：今借到鲁书发现金壹万壹仟元，2016年8月9日还。超期利息加倍(注：约定利息为1万元每月1000元)。鲁书发借给陈祥德的这一万元，来源于鲁书发向何明怀借款，2016年7月9日，鲁书发向何明怀借1万元并书具借条，内容是：今借到何明怀现金壹万壹仟元整，8月9日还。超期利息加倍(注：利息为1万元每月1000元)。2016年8月8日归还鲁书发利息1000元。此后，何明怀向鲁书发催要借款，鲁书发于2016年12月前向何明怀归还本金1万元，利息4900元(其中1000元系陈祥德归还)。此后，鲁书发三次到陈祥德家去要债，均未见到陈祥德，第三次到陈祥德家见到鲁选玲要账未果。2017年12月5日，陈祥德以酒精性肝炎、糜烂性胃炎、胆囊炎等病入住镇巴县中医院，并与鲁选玲共同入住镇巴县红舟宾馆。陈祥德当日在放射科检查时，鲁书发之子鲁中华（中医院放射科医生）发现陈祥德，即与父亲鲁书发电话联系，同年12月6日，鲁书发到镇巴县城参加文裕珍谢师宴，中午饭后约2点，鲁书发到镇巴县中医院与鲁中华一同到该院305病房去探视患者傅志华，遇见陈祥德住同一病房，就向陈祥德索要欠账。鲁书发对陈祥德说：“你借钱，我们替你还利息，平时找不到你人，一打电话，你讲无钱，现在找到你，现在必须还钱。”鲁中华说：“你把钱借走了，电话都打不通，钱也不还。”说毕后离开。陈祥德说现在有病，等出院后就想办法还。陈祥德与鲁选玲说等出院了到鲁书发家里协商这件事，然后送鲁书发出病房。当天中午3时许，陈祥德输完液与鲁选玲从镇巴县中医院外出吃饭，晚上十时许，鲁选玲在镇巴县红舟宾馆附近遇见王照方夫妇，鲁选玲说：小孩有病在中医院住院。王照方说：“你们借我的钱，打电话也不接，这么久也不还，我当时救了你们的急，你们现在什么意思，抓紧时间还我。”鲁选玲说：“我们现在没有钱，缓一下。”王照方说：“等几天到你家里，看把你有没有办法，哪怕贷款也要还钱。”当时陈祥德在后边，未被王照方发现。回到宾馆后，陈祥德说，我们外欠本息十五、六万元，都来逼债，不如死了算了，就一了百了。2017年12月7日凌晨5时许，陈祥德起床说去医院就离开宾馆，鲁选玲一直睡到早上八点左右，起床后到镇巴县中医院发现陈祥德不在医院，问同病房的人未见陈祥德到病房，问医生、护士都未看到陈祥德，鲁选玲就在县城街上寻找中，十时许接到警察电话，将鲁选玲带到陈祥德自杀现场（在镇巴县原畜牧兽医站山后树上用尼龙绳单活结环套自缢）。2017年12月8日，镇巴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对陈祥德死亡事件尸表检查情况作出说明，分析认为陈祥德系自缢死亡（生于1980年8月24日，死年37岁）。2018年4月12日，镇巴县公安局作出镇公刑不立字（2018）2号不予立案决定书，认为鲁书发、王照方对于陈祥德的死亡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 另查明，陈祥德、鲁选玲于2016年10月20日向王照方借款5000元并出具了借条，内容是：今借到王照方现金5000元，农历2016年冬月20日还。鲁选玲诉称陈祥德向王照方借本金18000元，约定月息本金1万元利息1500元，在2016年6月2日向王照方出具45000元的借条，以及王照方介绍陈祥德到镇巴县佰仟公司贷款，鲁选玲未举出证据证明，王照方亦否认，查无实据，故不能认定鲁选玲诉称的此节事实。 再查明，陈祥德父病故，其母黄远珍，生于1959年1月22日，现年59岁，农民，黄远珍生育二子，长子陈祥德，次子陈祥柱。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通过审理，本案争议焦点是，1、陈祥德上吊自杀死亡与鲁书发、王照方催债行为之间是否存有因果关系；2、鲁书发、王照方与陈祥德的借款行为是否合法，催债行为是否正当、合理。现综合评判如下，陈祥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自杀行为及由此产生的后果负责。其死亡的根本原因是上吊自缢。导致陈祥德自杀的原因有多种，如疾病、外债、生活压力及其他因素。本案中，鲁书发向陈祥德借款1万元，约定1个月利息1000元，高于法律规定的月息2%5倍，系高利贷，是一种违法借贷行为，虽然陈祥德只归还1000元利息，但在陈祥德患病住院期间，鲁书发到病房催收债务，虽无威胁、恐吓、暴力行为，但属趁人之危，是陈祥德自杀的一个诱因，故鲁书发应对陈祥德死亡导致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照方当日偶遇鲁选玲催债，陈祥德虽未与王照方见面，但对陈祥德已产生精神压力，导致陈祥德回宾馆产生轻生念头，最终自缢死亡。王照方与陈祥德之间的借贷无证据显示为高利贷，但催债时有言语不当表现，给陈祥德带来精神压力，系陈祥德自杀的一个诱因，但王照方催债时无威胁行为，可适当承担责任。针对本案，可由鲁书发对陈祥德死亡经济损失承担7%的赔偿责任，王照方可对陈祥德死亡经济损失承担3%的赔偿责任。关于陈祥德死亡经济损失，参照陕西省2017年统计公报有关数据，最高法院关于人身损害司法解释相关规定，确定如下：1、陈祥德死亡赔偿金205300元(10265元×20年)；2、被抚养人生活费190773元，其中陈军生活费18612元(9306元×4年÷2人)、陈帮丽生活费79101元(9306元×17年÷2人)、黄远珍生活费93060元（9306元×20年÷2人）；3、安葬费30813元，总共损失为426886元。但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主张鲁书发、王照方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损失225769.50元，按认定总损失按责任比例裁判，不超出诉讼请求金额范围。遂判决：1、鲁书发赔偿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因陈祥德死亡经济损失426886元的7%，即为29882.0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2、王照方赔偿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因陈祥德死亡经济损失426886元的3%，即为12806.5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3、驳回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对鲁书发、王照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共同承担3983元（属贫困户决定免交），由鲁书发承担468元，王照方承担235元。 (二)二审(2018)陕07民终1047号情况 鲁书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鲁书发向陈祥德借款1万元，约定月息1000元系高利贷，是一种违法借贷行为错误。一审认定鲁书发对陈祥德的自杀起到了诱因作用，属趁人之危与事实不符。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鲁书发与陈祥德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没有侵权行为，一审判决鲁书发对陈祥德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7%的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 王照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王照方当日偶遇鲁选玲催债，导致陈祥德回宾馆产生轻生念头，最终自缢身亡，系陈祥德自杀的一个诱因”错误。鲁选玲及其丈夫陈祥德借上诉人的款项已经超期，上诉人有权向鲁选玲索要借款，上诉人向鲁选玲索要借款时，陈祥德并不在周围，上诉人向鲁选玲索要借款主观上并无过错，也无违法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 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祥德的自缢身亡与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有无因果关系，一审判决鲁书发、王照方对陈祥德死亡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被上诉人亲属陈祥德及鲁选玲向上诉人鲁书发借款1万元、向上诉人王照方借款5000元，到期后经鲁书发、王照方多次催要后一直未予偿还。2017年12月6日，鲁书发到镇巴县中医院305病房探视患者傅志华，遇见同住305病房的陈祥德，就向陈祥德索要欠账，陈祥德说其目前有病，等出院后就想办法还，后鲁书发离开。当晚十时许，鲁选玲在镇巴县红舟宾馆附近遇见王照方夫妇，王照方向鲁选玲索要欠款，鲁选玲答复目前没有钱，要求缓一下，后离开。王照方当时并未见到陈祥德。次日凌晨，陈祥德自缢死亡。陈祥德、鲁选玲欠鲁书发、王照方借款未还，作为债权人的鲁书发、王照方有权向陈祥德、鲁选玲催还债务。鲁书发、王照方正常行使追索债权的权利时，对陈祥德并无威胁、恐吓、暴力的行为，亦无非法限制陈祥德人身自由的行为，且当晚十时许，王照方并未见到陈祥德，陈祥德后因自身原因自缢死亡。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与陈祥德自缢身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鲁书发、王照方不应当对陈祥德自缢身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鲁书发、王照方对陈祥德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判处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鲁书发、王照方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陕西省镇巴县人民法院(2018)陕0728民初4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6元，由被上诉人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为427元，由被上诉人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负担。 四、申请再审的事由 根据四申请人的《申诉》，归纳申请再审的事由，为：1.鲁书发串通何明怀向陈祥德出借高利贷，行为不合法；鲁书发与其子鲁中华在陈祥德因病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在病房逼收高利贷款，有逼债的语言和行为，致陈祥德产生无法生存的念头而自杀，陈祥德的死亡与鲁书发去医院逼债有直接因果关系，鲁书发应承担间接责任，应负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2016年6月陈祥德在王照方处借款18000元15%高利，王照方为索取暴利，同年10月要求鲁选玲与陈祥德在镇巴县佰仟公司贷款1.9万元支付王照方好处费2000元、还款13100元；逼陈祥德更换条据，变本加息，除月息2700元外，另强行由陈祥德之子陈军签字出具45000元的借条；多次威逼陈祥德偿还高利贷款，在陈祥德在红舟宾馆住宿时再次逼收高利贷债务，更加深对陈祥德的精神崩溃；王照方在青水以黑恶势力，靠社会关系网、保护伞进行多家发放高利贷款，造成倾家荡产，导致陈祥德轻生死亡，二者有因果关系，王照方应负间接责任。请求再审改判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鲁选玲等四申请人申请再审称，1.鲁书发串通何明怀向陈祥德出借高利贷，行为不合法；鲁书发与其子鲁中华在陈祥德因病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在病房逼收高利贷款，有逼债的语言和行为，致陈祥德产生无法生存的念头而自杀，陈祥德的死亡与鲁书发去医院逼债有直接因果关系，鲁书发应承担间接责任，应负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2.陈祥德在王照方处借款18000元15%高利，王照方为索取暴利，王照方还要求鲁选玲、陈祥德在镇巴县佰仟公司贷款1.9万元支付王照方好处费2000元、还款13100元；逼陈祥德更换条据，变本加息，除月息2700元外，另强行由陈祥德之子陈军签字出具45000元的借条；多次威逼陈祥德偿还高利贷款，在陈祥德在红舟宾馆住宿时再次逼收高利贷债务，更加深对陈祥德的精神崩溃；王照方在青水以黑恶势力，靠社会关系网、保护伞进行多家发放高利贷款，造成倾家荡产，导致陈祥德轻生死亡，二者有间接因果关系，王照方应负间接责任。请求再审改判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二被申请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二被申请人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五、审查的情况 四申请人未提交新的证据。申请再审所持的事实主张及理由，仍是原一审中诉称、答辩中提出，但因无证据而未被一、二审所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承担过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有过错，二是该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三是行为与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这三个要件同时具备，才能够认定过错侵权责任成立，并由侵权行为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在申请再审审查中询问申请人鲁选玲的陈述，本案主要焦点问题对于陈祥德的自缢死亡，被申请人鲁书发、王照方是否具有侵权行为，并承担侵权责任。 第一、关于行为与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问题。本案中，陈祥德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患酒精性肝炎、糜烂性胃炎、胆囊炎等并非即时能够危及生命疾病而在镇巴县中医院治疗期间，恰逢鲁书发、王照方催要债权时，选择自缢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显而易见，陈祥德的死亡后果不是鲁书发、王照方催债行为所直接造成。但是，陈祥德此时已处于家庭经济困难、外债较大的境地，且鲁书发转借给陈祥德的借款，月利率高达10%，超过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5倍，鲁书发多次向陈祥德夫妇催讨过，并到病房催问、谴责陈祥德；王照方在路遇鲁选玲时，亦索要债权，并言称“等几天到家里，看把你有没有办法，哪怕贷款也要还钱”，并被陈祥德听到。从时间上判断，因二人急切催债，致陈祥德精神压力巨大并感到“我们外欠本息十五、六万元，都来逼债”的压力而产生“不如死了算了，就一了百了”的轻生念头后，迅即自缢死亡。因此，本院认为，应予认定鲁书发、王照方向陈祥德、鲁选玲夫妇催要债权，一定程度上诱发了陈祥德的自缢死亡，二者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原一审判决关于鲁书发、王照方催债是陈祥德自杀的诱因的认识是正确的。二审判决关于“陈祥德、鲁选玲欠鲁书发、王照方借款未还，作为债权人的鲁书发、王照方有权向陈祥德、鲁选玲催还债务。鲁书发、王照方正常行使追索债权的权利时，对陈祥德并无威胁、恐吓、暴力的行为，亦无非法限制陈祥德人身自由的行为；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与陈祥德自缢身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之论理部分，显系将二被申请人无过错的构成要件阐述为无因果关系的构成要件，属于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鲁书发、王照方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法律不保护超过年利率36%以上的利息，不支持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利息，但当事人之间自愿履行的，从其愿；法律禁止并制裁非法追索债权的行为，但债权人正当、合理地行使追索债权的民事行为，不具有违法性。1.鲁书发没有违法索要债权的行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陈祥德因缺钱而向鲁书发借款，鲁书发向何明怀借款后转借给陈祥德使用，虽然何明怀与鲁书发之间、鲁书发与陈祥德之间的借款，约定利息均属于高利贷，但是，鲁书发转借给陈祥德时既没有增加利息，并且在陈祥德延期还款本息时用自己的钱向原出借人清偿了本息。没有证据证明鲁书发为陈祥德向何明怀转借款时，具有故意与何明怀串通而出借高利贷款，鲁书发并且从中获利的目的，也没有证据证明鲁书发在中医院催债之前对陈祥德、鲁选玲夫妇实施过其他非法催讨债权的行为。2.鲁书发在陈祥德自杀之前的催债行为，既在合理限度内，主观上也没有恶意和重大过失。首先，鲁书发在长期找不到陈祥德情况下因偶然得知陈祥德在中医院住院治病时，到医院病房催问陈祥德，言语间虽有谴责陈祥德的内容，但并无威胁、恐吓、暴力及非法限制陈祥德人身自由的行为，并未超出债权人直接向债务人行使债权时实施合理行为的一般方式。其次，陈祥德治病期间，行动自立且行为自由，更不是年老体弱、面临病亡的体症，鲁书发不具有明知陈祥德会因自己催要债权而选择轻生自杀，并积极追求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故意和过失。因此，鲁书发没有过错。原一审判决认为鲁书发的行为属于趁（乘）人之危，该认识错误。行为人实施的具有法律后果的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而为一定的民事法律行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原审查明“陈祥德说现在有病，等出院后就想办法还。陈祥德与鲁选玲说等出院了到鲁书发家里协商这件事，然后送鲁书发出病房。”可见，陈祥德当天并没有因鲁书发要债而实施任何严重损害自己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鲁书发的要债中表达的内容，既没有明示、也不存在暗示陈祥德死亡后即可免除债务的意思表示，鲁书发的行为不属于乘人之危。3.王照方的行为没有过错。首先，王照方当日偶遇在街道上行走的鲁选玲、陈祥德后催问、要求鲁选玲及时想办法偿还借款，尽管言语带有一定程度的“威逼”性质，但符合民间借款中债权人直接向债务人催讨债权时惯常给债务人施以精神压力的做法，虽有不当，但并未达到法律禁止的程度。其次，王照方既未亲眼看到陈祥德，也不知道陈祥德因病正在住院治病，其“威逼”的对象是鲁选玲，故王照方更不可能具有明知陈祥德会因自己催要债权而选择轻生自杀，并积极追求或放任这种结果发生的故意和过失。4.关于鲁选玲等四申请人申请再审称“陈祥德在王照方处借款18000元15%高利，王照方为索取暴利，王照方还要求鲁选玲、陈祥德在镇巴县佰仟公司贷款1.9万元支付王照方好处费2000元、还款13100元；逼陈祥德更换条据，变本加息，除月息2700元外，另强行由陈祥德之子陈军签字出具45000元的借条；多次威逼陈祥德偿还高利贷款，在陈祥德在红舟宾馆住宿时再次逼收高利贷债务，更加深对陈祥德的精神崩溃；王照方在青水以黑恶势力，靠社会关系网、保护伞进行多家发放高利贷款，造成倾家荡产”的事由，经查，鲁选玲等人所称事实主张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鲁选玲等人可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反映其所称王照方涉“黑恶势力”“保护伞”的问题。 综上，本院经审查认为，虽然被申请人鲁书发、王照方先后向陈祥德、鲁选玲催要债务，间接导致了陈祥德采取自缢而身亡的后果，但是，二被申请人不存在过错，不具备侵权责任中行为人有过错这一构成要件，故依法对陈祥德的死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二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审查中还注意到，通过阅卷、询问鲁选玲，二审认定的事实无误。另外，二审中查明，陈祥德死亡后处理后事中，鲁书发已将借条交鲁文鑫措(卷显：鲁选玲、鲁书发、王照方、鲁文鑫措等人之间有亲戚关系)转交给鲁选玲，鲁选玲已经将借条撕毁。鲁书发妻子有残疾，主动放弃I万余元债权。庭审中，鲁书发、王照方均表示放弃陈祥德的借款。二审判决书中未予载入。陈祥德死亡后处理后事中，鲁书发已将借条转交给鲁选玲，鲁选玲已经将借条撕毁；庭审中，鲁书发、王照方均表示放弃追索陈祥德的借款。债权人放弃债权属于自行处分自己的权利，法律并不禁止，亦不能作为推定债权人应承担侵权责任的反证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六、需要说明的问题 (一)在本起纠纷原诉期间，四申请人还同时起诉镇巴县中医院承担赔偿责任，镇巴法院一审判决中医院承担5%的赔偿责任。中医院上诉，我院二审直接改判撤销原判，驳回鲁选玲等人的诉讼请求。 (二)据起诉中医院的案件及本案二审案卷材料反映，陈祥德死亡后，鲁选玲等人因家庭困难，借机有过信访等行为。二审时，考虑了以下情形：l.鲁选玲对改判的结果不满意，来闹法院。2.鲁选玲一家是建档登记在册的贫困户，鲁选玲一家会以贫困户为由造舆论，到处进行反映。改判之后，鲁书发、王照方不承担赔偿责任，鲁选玲一方不同意，可能会带着孩子、老人来法院闹、到处反映。3.番选玲一方聘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敏安是一个维权愈识比较强的律师，不排除别有用心的人会以鲁选玲家是建档立卡的贫困户，认为二审判决没有保护贫困户的权利，可能会通过网络进行宜传、扩散，会引起领导重视，导致合议庭要向相关部门、领导写材料，就案件情况进行汇报。但一审判决的价值导向严重有问题，与人民群众朴素的法正义感严重背离，助长恶者的嚣张气焰，不利于引导社会主义良好风气的形成，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严重相背离。与镇巴法院交换意见，镇巴法院建议二审直接改判。 (三)据鲁选玲在询问中陈述，一审后，王照方起诉鲁选玲等人偿还借款，经镇巴法院调解王照方撤诉。我审查期间，未进一步予以核实。鲁选玲起诉理书发、王照方赔偿，据本次询问鲁选玲，鲁答担心其二债权人今后向其儿子主张债权。 七、处理意见 申请人所提事实主张，在一、二审均已提出，因无证据，其所提事实主张不予认定。申请再审时，无新的证据，故本案事实按原判认定。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民事赔偿的事实依据是有行为人有侵权行为。民事侵权的构成，一般需要四个要件：行为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实施了不法行为，造成了损害后果，行为与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此处的因果关系，是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一审认为，鲁书发出借给陈祥德的是超过法律规定(司法解释)的民间借贷最高利率月利率2%、年利率24%5倍，属高利贷，且在陈祥德患病住院期间，鲁书发到病房催收债务，虽无威胁、恐吓、暴力行为，但属趁人之危，是陈祥德自杀的一个诱因，故鲁书发应对陈祥德死亡导致经济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王照方当日偶遇鲁选玲催债，陈祥德虽未与王照方见面，但对陈祥德已产生精神压力，导致陈祥德回宾馆产生轻生念头，最终自缢死亡。王照方与陈祥德之间的借贷无证据显示为高利贷，但催债时有言语不当表现，给陈祥德带来精神压力，系陈祥德自杀的一个诱因。因此，二人的行为与陈祥德自杀死亡的结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二审认为，陈祥德、鲁选玲欠鲁书发、王照方借款未还，作为债权人的鲁书发、王照方有权向陈祥德、鲁选玲催还债务。鲁书发、王照方正常行使追索债权的权利时，对陈祥德并无威胁、恐吓、暴力的行为，亦无非法限制陈祥德人身自由的行为，且当晚十时许，王照方并未见到陈祥德，陈祥德后因自身原因自缢死亡，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与陈祥德自缢身亡的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鲁书发到病房向陈祥德催讨债权、王照方遇到鲁选玲时，向鲁选玲打问陈祥德的近况、催讨债权且陈祥德就在附近观察的要求陈祥德尽快还款等讨债的言语、语气这些行为的内容、发生的时间与陈祥德自杀的方式、时间、死亡的后果来看，二被申请人恰在此时期向陈祥德追索债权，是促使陈祥德产生轻生念头而选择自缢方式导致死亡结果的间接原因之一。一审认为系诱因，具有因果关系。其中，鲁书发出借的是高利贷，此时催债属于趁人之危；王照方催债言语不当，给陈祥德带来精神压力。这种认识，属于常情判断，但无法律依据。对于民间借贷中的高利贷利息，并非一概违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国家司法权不保护超过年息36%以上的利息，不支持年息24%至36%之间的利息，但当事人之间自愿履行的，从其愿；国家禁止并制裁非法追索债权的行为，但债权人正当、合理的追索债权的民事行为，不具有违法性。 二审的认识，直接否定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与陈祥德自缢身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也不准确。应该是，鲁书发、王照方的催债行为，具有民事权利基础，且当天的催债行为，属于民事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因而该行为不构成侵权行为，故与陈祥德的死亡结果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负民事责任。 处理意见：对论理加以补充，结果正确，驳回再审申请。驳回鲁选玲、黄远珍、陈军、陈帮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冉清杰 审 判 员 王 健 审 判 员 房建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杨荣荣 书 记 员 王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