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26民初5003号 原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平阳县平瑞路**。 诉讼代表人：严凌振。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锐鹏。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湖。 被告：阮湘尧，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力权，浙江光正大（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朝挺，男，197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雯，上海光盛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申贤翰，男，194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秉，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园公司）与被告阮湘尧、陈朝挺、申贤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富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锐鹏、潘建湖，被告阮湘尧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力权，被告陈朝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雯，被告申贤翰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富园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阮湘尧、陈朝挺返还原告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从出借之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判令被告申贤翰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3日，平阳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富园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0月20日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温州天原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现被告申贤翰在担任富园公司债权人委员会（以下简称债权委）主任期间存在越权代理与被告阮湘尧、陈朝挺签订协议的行为。具体事实如下：2014年9月9日，富园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被平阳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同年11月20日，富园公司按照平阳县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办公室文件要求，经债权人分类别选举产生第二届债权委，由被告申贤翰担任债权委主任。2015年9月17日，债权委代表富园公司和温州市京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都公司）签订一份《市府路Ｅ-26Ｂ地块合作协议》，其中7.6条约定京都公司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作为昆阳镇Ａ7地块的启动资金。2016年9月8日，债权委代表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再次确认京都公司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用于富园公司开发的平阳县昆阳镇Ａ7地块工程建设，富园公司不得挪作他用，并确认被告申贤翰名下开设于农行平阳县昆阳支行帐号为6228××××9472的银行账户为收款账户。后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向富园公司借款，被告申贤翰在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未向处非办报备，且未形成债权委会议决议的情况下，于2016年9月18日和被告阮湘尧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将京都公司借给富园公司1000万元作为借款借给被告阮湘尧，作为Ａ7地块工程款使用，且在第三条中约定如富园公司未按约支付居间费用，该笔借款自动转为被告阮湘尧居间费用。此后，被告申贤翰按照被告阮湘尧与陈朝挺的指示将款项分批汇入指定账户内。原告认为，一、被告申贤翰未经债权人会议许可擅自与被告阮湘尧签订协议书构成越权代理，协议书应当无效。1.根据《平阳县处置民间非法金融活动暂行办法》（以下简称暂行办法）的规定，债权委系债权人会议选举产生的清算组织，经由债权人会议授权，代理债权人会议与债务人按照处非办相关规定行使清算职能。申贤翰作为债权委的主任，在富园公司将其公章、法人章交其保管的情况下，实际上与债权人会议以及富园公司之间构成委托代理关系。2.被告申贤翰与被告阮湘尧签订的协议书明显超越其代理权限，属于越权代理。申贤翰作为依法成立的清算组织负责人，根据暂行办法第十一条第2款规定，清算组织负责人要作风民主、办事公正，遇事集体商议，重大事宜要召开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并上报属地乡镇处非办。案涉1000万元借款与居间费用的支出涉及富园公司名下两大主要资产Ａ7地块与市府路Ｅ-26Ｂ地块，明显属于重大事项，应当由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2015年8月29日，富园公司召开全体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了与京都公司合作开发市府路Ｅ-26Ｂ地块的合作方案，其中第6条约定京都公司承诺额外支付1100万元作为本地块的前期工作支出补偿（实际为本次项目的居间费用），并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作为昆阳镇Ａ7地块的启动资金。第5条约定富园公司给予本次合作企业的引进人奖励300万元。可见，该笔1000万元借款经由债权人会议进行表决，并明确用于Ａ7地块建设工程，对于居间费用，债权人会议也确定富园公司奖励300万元，另1100万元由京都公司支付。而申贤翰作为债权委主任，在债权人会议已经就1000万元借款用途以及居间费用的承担情况形成明确的统一意见的情况下，仍然擅自将该笔1000万元借款出借给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并在协议书中约定如富园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居间费用，该笔借款自动转为居间费用，明显与债权人会议表决内容不符，违反了全体债权人的意思表示，构成越权代理。3.债权人会议未对协议书进行追认，协议书应当无效。申贤翰与阮湘尧签订协议书前后，均未通报债权人会议，债权人会议对此不知情，故不存在追认的情形，同时，被告阮湘尧也未催告债权人会议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涉案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二、三被告之间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与富园公司的利益。1.被告申贤翰存在主观恶意。首先，申贤翰作为债权委主任，2015年8月29日召开全体债权人会议时的表决票中的主要条款，是其组织债权委协商讨论决定。其次，申贤翰代表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中第三条也明确约定该笔借款用于开发Ａ7地块工程建设需要，富园公司不得挪作他用。申贤翰却违反暂行办法第十四条“讨债、变卖财产和清债组织所得其它所有款项，必须全部存入属地乡镇处非办指定的银行账户，该存款未经平阳县处非办批准不得擅自支取”的规定，以自己个人账户作为1000万元借款的收支账户，接受京都公司的借款，并按照被告阮湘尧、陈朝挺的指示汇入指定账户，且所有款项往来，均未告知债权人会议，也未向当地处非办报备。综上，申贤翰对富园公司1000万元借款的用途以及1100万元居间费用实际支付人为京都公司是明知且了解的，其作为债权委主任在富园公司处于经营困难，并且清楚了解该笔借款1000万元对于富园公司的重要性的情况下，仍然将该笔款项以借款形式借给二被告，并通过个人账户私自将款项支出，损害了全体债权人和富园公司的利益，存在主观恶意。2.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存在主观恶意。被告陈朝挺系富园公司债权人，本身也参与了2015年8月29日召开全体债权人会议，所以对富园公司的情况以及案涉1000万元款项的用途与居间费用的构成，显然是了解的，而阮湘尧作为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合作项目的居间人，对合作项目的具体条款也是清楚的。二被告在明知案涉款项系Ａ7工程款的情况下，仍向富园公司提出借款，并约定用于抵扣本应由京都公司支付的居间费用，且指示申贤翰将款项打入与Ａ7工程建设无关的人员账户内，用于清偿个人债务，故两被告也存在主观恶意。3.双方在恶意串通情况下签订协议书，损害了富园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申贤翰与阮湘尧于2016年9月18日签订协议书的内容明显不合理，属于双方恶意串通所签订。首先该份协议书在乙方阮湘尧后面备注为（Ａ7工程实际承包人），在合同中也写作为Ａ7工程款使用，可见双方都清楚了解款项的用途，但双方却又约定以借款的形式予以支付，而对该笔借款如何用于工程款项结算又未约定清楚。另外，富园公司就Ａ7工程早在2016年1月18日与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使阮湘尧、陈朝挺系实际承包人，在已经施工的情况下，双方约定以借款的方式支付工程款明显有违常理。双方都清楚该笔款项系工程款，实际用于工程结算，却仍约定用于抵扣居间费用，明显存在恶意串通。三、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应返还原告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被告申贤翰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系申贤翰越权代理所签订，同时三被告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的情形，应属于无效合同，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应返还原告1000万元及利息损失，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三款“代理人和第三人串通，损害被代理人的利益的，由代理人和第三人负连带责任”之规定，申贤翰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支持原告诉请。 被告阮湘尧辩称：一、涉案《协议书》合法有效。1.被告申贤翰没有违反平阳县处非办规定的财务制度，即使存在违反规定的行为，也不会导致《协议书》的无效；2.对于1000万元的借款转变为居间费用，是否需要债权人大会表决是富园公司内部的管理行为，其效力不能对抗或改变债权委与被告阮湘尧所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不能以此来认定《协议书》是无效的；3.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的《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借款合同》及《项目居间协议》都有富园公司和债权委的公章，而被告阮湘尧对于富园公司授权给被告申贤翰来处理其公司的财务及债务的事宜不清楚，所以被告阮湘尧有理由相信被告申贤翰的行为是有权代理，同时被告阮湘尧为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的居间人，目的是为了使双方能合作成功，以解决富园公司的困境，被告阮湘尧属于善意第三人。4.涉案《协议书》没有侵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也没有侵犯富园公司及债权人的利益。5.涉案《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二、根据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的《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京都公司应支付给富园公司1100万元居间费用，但京都公司至今还未支付，富园公司应向京都公司请求支付该款项，而不应向被告阮湘尧主张返还款项。综上，原告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陈朝挺辩称：1.被告陈朝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案涉及的《项目居间合同》、《协议书》的借款方、居间方均非被告陈朝挺，被告陈朝挺并非合同相对方。同时，被告陈朝挺签署的几份领款凭证均系被告陈朝挺根据被告阮湘尧的委托，且所有款项均按照被告阮湘尧的指示转入案外第三人的账户。2.原告与被告阮湘尧签订的《项目居间合同》、《协议书》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两份协议均盖有原告公章、法人章及债权委章，形式与原告签订的《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相同，被告阮湘尧有理由相信是富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根据被告申贤翰提供的股东会决议以及授权委托书，可以认定属于有权代理。即使是无权代理，被告阮湘尧作为善意第三人，也符合表见代理，涉案《协议书》仍然有效。3.《协议书》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提供的《平阳县处置民间非法金融活动暂行办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造成合同无效的强制性规定，该办法的法律地位不明确，不应认定《协议书》无效。根据被告申贤翰提供的债权委及全体债权人的会议决议，被告申贤翰是依据债权人的授权和被告阮湘尧签订各项协议，且最终款项也用于富园公司的A7地块建设，利益归于原告所有，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4.《项目居间合同》及《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阮湘尧支付居间费用的前提条件为京都公司获得该地块的开发使用权。根据《项目居间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约定，富园公司在京都公司获得该地块的开发使用权（即土地中标）后六天内一次性支付全额款项。《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如富园公司没有按照上述条款支付且超过60日的，则协议里约定的借款自动转为居间费用，被告阮湘尧不再承担借款利息及不再归还借款本金，并无原告所述的其他支付前提。综上，被告陈朝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同时涉案《协议书》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逾期未向被告阮湘尧支付居间费用，按约定将已支付借款自动转为居间费用，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请驳回原告的诉请。 诉讼过程中，陈朝挺本人陈述：富园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陈洁、董立人于2017年10月27日与陈朝挺、阮湘尧所作的谈话笔录内容属实，A7工程中富园公司原来确有向陈朝挺、阮湘尧出借了1000万元。 被告申贤翰辩称：一、原告主张被告申贤翰在担任富园公司债权委主任期间存在越权代理行为与被告阮湘尧签订《协议书》，没有事实依据。该《协议书》系富园公司与阮湘尧签订，并非债权委签订。债权委仅是将自己的意志传达给富园公司，最终由富园公司来决定和完成公司行为。债权委的职权仅限于债的登记、审核以及清理，对富园公司的经营活动无权干涉。事实上，被告申贤翰于2014年9月25日获得了富园公司及全体股东的授权，有权代理富园公司从事公司经营活动。因此，富园公司在听取了债权委决议的基础上，与被告阮湘尧签订《协议书》，其法律后果由富园公司承担。二、富园公司向被告阮湘尧支付居间费用1400万元以及向阮湘尧出借1000万元作为A7地块开发建设的启动资金，系根据债权委的决议作出，并在与京都公司签订的《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中均有体现。三、《协议书》将借款转为居间费用的约定，没有违反富园公司和债权委的决议，也未损害富园公司和债权委的合法权益。1.《协议书》系富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A7地块开发建设和居间费用支付问题作出的约定，被告申贤翰签署该《协议书》时已经获得了富园公司的授权。2.《协议书》签订之前，根据富园公司与阮湘尧签订的《项目居间合同》，富园公司向被告阮湘尧支付居间费用的条件已经成就。富园公司对阮湘尧的债务已经形成，即应支付约定的居间费用1400万元。3.从《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是延缓了居间费用的支付时间，对富园公司和债权委均是有利的。被告申贤翰在签署该《协议书》前已得到了富园公司和债权委主要成员口头上的认可。4.居间费用未及时支付的原因是京都公司违反了协议所致，而富园公司则违反了《项目居间合同》中约定的关于居间费用的支付。5.京都公司支付的借款使用了被告申贤翰的账户，是因为富园公司账户已经被查封，经债权委同意后才实施的。被告申贤翰已经根据富园公司和债权委的指示，将相应款项汇入被告阮湘尧的银行账户，是根据债权委决议支付的借款费用而非居间费用。事实上，被告阮湘尧收取了借款后，将该笔借款投入了A7地块的开发建设中，居间费支付部分实际尚未履行。因此，无论从《协议书》的形式和后果来看，都没有给富园公司带来经济损失。四、原告主张被告申贤翰对被告阮湘尧、陈朝挺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即使该《协议书》无效，也应由被告阮湘尧、陈朝挺返还借款，被告申贤翰并非合同相对方，不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2月19日，平阳县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暂行办法的通知，该通知载明：现根据有关法律、法规及我县实际情况，本着资产处置最优化、债权人损失最小化、社会稳定最大化的目标，制定本办法……第十一条，清算组织负责人要作风民主、办事公正，遇事集体商议，重大事宜要召开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并上报属地乡镇处非办……第十四条，讨债、变卖财产和清债组织所得的其它所有款项，必须全部存入属地乡镇处非办指定的银行账户，该存款未经平阳县处非办批准不得擅自支取。 2014年9月9日，平阳县公安局对富园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行立案侦查。同年9月25日，富园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会议，作出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2、会议决定，授权申贤翰代表公司股东会与公司清算筹备组及债权委进行对接，代表公司股东会对清算债务、清偿债权债务过程中提出的问题进行统一解释，与清算筹备组共同协商解决出现的问题……”。同年11月21日，富园公司按照平阳县打击和处置非法集资工作办公室文件要件，经债权人分类别选举产生第二届富园公司债权委12人，由被告申贤翰担任债权委主任。 2015年8月24日，债权委召开第17次委员会议，并邀请部分债权人代表列席会议，会议决议如下：一、债权委决定同意与合作方组成联合体，开发市府路E-26B地块，并原则同意《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的条款，现我方提出建议如下：……（2）要求合作方在正式协议签署合作协议后并在E-26B地块中标拿地后七天内，暂借给我方2000万元，作为启动A7地块项目的工程资金，我方以合作的27764.4万元作为质押，并承担该借款的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本资金专款专用，在A7开盘之日3个月内予以归还。二、债权委决定8月29日上午九时召开债权人大会，对E-26B地块合作的有关决议进行表决。三、对于E-26B地块与合作方洽谈的居间人的居间费用，债权委同意以合作方补偿我方多少费用为准，补偿全额在1200万元以内，即全部作为居间费用支付给居间人，如超过1200万元，对超过部分，债权委得80%，居间人得20%，以此决定与居间人正式签署居间协议书。四、按债权委原定对引进托底接盘合作单位的引进人给予1%奖励的决定，债权委同意按托底价2.77亿元和溢价托底1.5亿元共4.27亿元，给予引进人300万元的奖励。 2015年8月29日，富园公司召开债权人大会，会议表决通过如下内容：一、合作方的承诺……若土地由合作方中标，合作方承诺额外支付1100万元现金作为本地块的前期工作支出补偿（实际为本次项目的居间费用），并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作为A7地块的启动资金，该借款以1.2%的月利息作为回报，以上两笔现金在本地块中标后5个工作日内打入债权委账户。二、我方的承诺……债权委8月24日一决议，同意给予这次合作企业的引进人奖励300万元。 2015年9月7日，债权委召开第20次委员会议，会议决议如下：一、根据8月29日债权人大会表决通过，债权委同意与京都公司合作开发E-26B地块，并同意确认合作协议书的各项条款，同时提出部分条款进行修正的意见：……债权委同意由富园公司法人代表郑光湖代表公司法人、申贤翰代表债权委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生效。二、根据协议要求债权委推选陈朝挺、申王平二位债权人为我方与京都公司本协议的联系人。三、根据债权委8月24日会议决议和8月29日债权人大会表决通过，债权委同意京都公司补助款1100万元作为项目的居间费用支付给居间人，同时给予引进人奖励300万元，债权委授权申贤翰与居间人签署居间协议书。 2015年9月15日，富园公司、债权委（委托方、甲方）与阮湘尧（居间方、乙方）、陈朝挺（见证方）签订一份《项目居间合同》，内容如下：第一条（委托事项）乙方受甲方委托，负责甲方在E-26B地块房地产开发项目合作事项，乙方有偿为甲方引进该项目的合作单位京都公司，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合作单位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二条（乙方义务）1.乙方须向甲方提供合作单位的各种信息，并有义务协助甲方对该项目的综合评估，2.乙方无条件协助甲方与合作单位签订合作协议，3.乙方向甲方保证合作单位该项目土地出让价格不低于起拍价溢价1.5亿元，4.乙方有权监督甲方与合作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执行效果。第三条（甲方义务）……4.乙方居间成功，甲方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劳务报酬，如未及时支付，则按报酬总金额每天千分之五的利息支付给乙方作为违约金，同时在甲方的债务中享有劳务工资优先权。第四条（居间报酬金额、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1.本项目居间费用，甲方在和合作方签订合作协议后，甲方支付给乙方1400万元居间报酬，此报酬已包括甲方既定奖金及有关部门的奖金。2.支付时间第一期为甲方与合作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三天内支付给乙方20万元，第二期为甲方与合作方组成的合作公司获得该地块的开发使用权（即土地中标后）后六天内一次性支付全额。 2015年9月17日，债权委代表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一份《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其中7.6条约定：若双方联合体公司竞得本地块，京都公司承诺额外支付1100万元作为富园公司前期工作支出补偿，并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作为A7地块的启动资金，富园公司以本协议第1.1.4条所约定的25000平方米写字楼物业返还权益作为担保并支付1.2%的月利息作为京都公司借款回报，上述两笔资金在联合体公司中标本地块后15个工作日内打入富园公司指定账户。 2016年8月31日，京都公司以12.52亿元竞得E-26B地块。 2016年9月8日，债权委代表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如下：一、富园公司向京都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时间自2016年9月10日起至Ａ7地块领取商品房预售证后10日止……京都公司提供的借款汇入富园公司指定的账户（户名：申贤翰，开户行：农行平阳县昆阳支行，账号：6228××××9472）。二、借款利率为月利率1.2%，借款到期时一次性还本付息。三、借款用途用于富园公司开发的Ａ7地块工程建设需要，富园公司不得挪作他用。 2016年9月8日，申贤翰代表富园公司与阮湘尧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内容如下：一、2015年9月17日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签订的E-26B地块合作协议中第7.6条中约定的京都公司借款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富园公司作为借款借给阮湘尧作为A7地块工程款使用，阮湘尧承担1.2%月利息，所有借款金额均由阮湘尧另立借条并以银行汇款单据为凭；二、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E-26B地块项目居间合同中的居间费用为1400万元（其中1100万元由京都公司作为富园公司前期费用支付给富园公司，富园公司作为居间费用支付给阮湘尧，同时富园公司另支付奖金300万元），富园公司按富园公司与京都公司的合作协议内容的联合体土地中标后十五天内支付；三、如富园公司没有按居间合同第四款第二条规定时间支付给阮湘尧，且按规定支付时间超过60天，本协议第一款的借款将自动转为居间费用，阮湘尧不再承担借款利息及不再归还借款本金，居间费用不足部分将作为工程款直接进入A7工程款决算。 从2016年8月30日至2017年2月10日期间，申贤翰代富园公司支付给阮湘尧、陈朝挺的款项情况如下：2016年8月30日付40000元，2016年9月6日付800000元，2016年9月13日付1500000元，2016年9月26日付1000000元，2016年9月30日付2000000元，2016年10月19日付1000000元，2016年11月9日付330000元，2016年11月10日付600000元，2016年11月19日付300000元，2016年11月23日付200000元，2017年1月7日付150000元，2017年1月14日付2060000元，2017年2月10日付20000元，以上合计10000000元。 2017年9月13日，本院作出（2017）浙0326破申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富园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年10月20日，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温州天原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提供的原告营业执照、被告户籍信息、（2017）浙0326破申26号民事裁定书、决定书、《立案决定书》、《平阳县处置民间非法金融活动暂行办法》、《关于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债权人委员会选举结果的批复》、《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借款合同》、《协议书》、领款凭证、转账记录，被告阮湘尧提供的《项目居间合同》、《协议书》、《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被告申贤翰提供的《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决议》、债权委会议决议、《温州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意向函》、《温州市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回复函》、表决票、《项目居间合同》、《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等证据可以证实，本院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争议焦点如下：一、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如何认定问题；二、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应否返还1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三、被告申贤翰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如何认定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的协议书系申贤翰代表富园公司与阮湘尧签订，究竟申贤翰能否代理富园公司签订该份协议书，应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评判。首先，从协议书内容来看。涉案协议书于2016年9月8日签订，其内容主要涉及三条，第一条约定的是京都公司出借给富园公司的借款1000万元转借给阮湘尧作为A7地块工程款使用，第二条约定的是居间费用1400万元由富园公司于土地中标后十五天内支付给阮湘尧，第三条约定的是若富园公司未按期支付居间费用超过60天，则借款1000万元转为居间费用。其次，从债权人大会表决内容、债权委决议内容以及《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借款合同》内容来看。一是《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借款合同》的两份协议约定的是京都公司出借1000万元给富园公司专款专用于A7工程建设需要，并额外支付1100万元作为A7地块前期工作支出补偿；二是债权人大会决议的内容是富园公司向京都公司借款1000万元作为A7地块的启动资金，并将该京都公司额外支付的1100万元前期工作支出补偿定性为居间费用，同时给予居间人300万元奖励；三是债权委决议的内容是同意《市府路E-26B地块合作协议》的各项条款，京都公司补助款1100万元作为居间费用支付给居间人，同时给予居间人300万元奖励。由以上两点可以看出，协议书所涉内容与此前所决议的内容或所签订的协议内容均不符。最后，从申贤翰的权限范围来看。协议签订时，富园公司已因外债众多而涉及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并在政府部门指导下成立了债权委，此时的富园公司有别于正常经营的企业，而类似于处在清算阶段的企业，对于重大财产的处分并非由富园公司股东所决定，而应由全体债权人决定，同时债权委对于与债权人会议决议不冲突且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下可以决定相应的事项。而且暂行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了“债权委负责人遇事集体商议、重大事宜要召开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并上报属地乡镇处非办”。由此可见，申贤翰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应事先征得债权人会议或债权委会议决议通过。综上，涉案协议书所涉的内容并未经过债权人大会的表决或债权委的书面决议，也与此前所决议的内容或所签订的协议内容均不符，且事后也未得到富园公司的有效追认，故申贤翰无权代理富园公司签订本案诉争的协议书。 关于申贤翰的无权代理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行为。首先，阮湘尧作为A7地块项目的居间人，对于京都公司出借给富园公司1000万元专款专用于A7地块建设工程以及京都公司补偿1100万元给富园公司的事实，其应当清楚，故而对于协议书与合作协议内容的约定存在不符的情况下，对于申贤翰的代理权限应具有较高的注意义务。其次，阮湘尧参与签订的协议有《项目居间合同》和《协议书》。两份协议中均加盖债权委公章，且有陈朝挺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签字，而陈朝挺作为富园公司债权人之一，同时作为阮湘尧的合伙人，对于阮湘尧来讲，其在签订协议时亦理应知道富园公司已处于经营不善、外债众多的情形。最后，阮湘尧签订涉案协议书时，申贤翰并未向阮湘尧出示过任何能够表明其具备相应代理权限的文件（如债权人大会决议或债权委决议等）。综上，被告阮湘尧未举示证据证明被告申贤翰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存在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自己善意无过失的相信申贤翰具有代理权，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 综上所述，申贤翰无权代理富园公司签订本案诉争协议书，且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故本案诉争协议书对富园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原因系在于并非富园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因此，涉案协议书因欠缺上述法律规定的意思表示真实要件，故原告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应否返还1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涉案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后，被告阮湘尧、陈朝挺应将占有的1000万元返还给原告富园公司，并赔偿占有期间的利息损失，对于利息损失，本院调整以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经本院核算，从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算至本案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1日的利息为1330194元，此后则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对于被告阮湘尧享有的居间费用的权利，可另行途径寻求救济。另需指出的是，被告陈朝挺本人前后的陈述与其代理人在庭审中的辩称矛盾，虽本院进行了查明，但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在诉讼中有如实陈述的义务，应当按事实进行相应表述，其诉讼中前后不一的行为容易引发其他矛盾，也徒增讼累，应当引以为戒。 三、被告申贤翰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的，合同无效。”依照该法律规定，构成恶意串通，合同当事人须有损害第三方利益的恶意，还须有为共同的不正当目的而事先通谋，以及第三方对此种基于共同目的的通谋并不知情。而本案中，富园公司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三被告之间存在损害富园公司利益的共同目的，也不能证明三被告之间存在事前通谋。故原告要求被告申贤翰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富园公司可待本案损失确定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申贤翰代表原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阮湘尧于2016年9月18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阮湘尧、陈朝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00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8月1日为1330194元，此后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996元，减半收取计52998元，由浙江富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07元，阮湘尧、陈朝挺负担4489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包崇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代书记员 胡小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