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 法定代表人：郇述国，村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强，男，1980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荣军、卢映彤，山东圆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建辉，男，1965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 上诉人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杜家村委）因与被上诉人朱金强、原审被告张建辉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5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家村委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与理由：涉案承包合同是原审被告张建辉在担任村主任期间私自与被上诉人所签订。被上诉人提交的收到条中只有原审被告张建辉的签字，没有上诉人盖章确认，上诉人也从未收到被上诉人的任何承包费。 被上诉人朱金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建辉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朱金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2、判令杜家村委、张建辉返还承包费155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杜家村委、张建辉支付赔偿金20000元、损失20682元；4、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12日，朱金强与杜家村委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一份，约定：杜家村委将荒山和场院地一宗承包给朱金强，承包期限50年（自2010年9月12日至2060年9月12日），荒山的四至为：东至场院地，西至董秀国，南至上山东西路，北至水沟王金山、王金水、王金河；场院地的四至为：东至南北生产路，西至荒山地，南至上山东西路，北至鲁德国。承包款是按收款收据为准。杜家村委保证承包土地权利完整没有任何争议、纠纷和债务，并保证承包期间水电供应及道路畅通。朱金强及张建辉（时任杜家村委村主任）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杜家村委在合同上加盖公章。 2010年9月12日、2010年9月24日、2011年3月19日，朱金强分别支付土地承包款50000元、100000元、5000元，共计155000元，张建辉均于当日代表杜家村委出具收到条，其中承包款50000元收到条张建辉直接书写在承包合同右下角空白处。 合同签订后，杜家村委一直未将整平、清理地上附着物后的土地交付,亦未通水通电、扎围墙、畅通道路。朱金强除2015年至2016年期间在2亩土地上种植树苗外未使用承包土地。2014年5月20日，张建辉向朱金强出具承诺一份，载明“2014年6月20号把地整平，把朱金强租地用铁网子查起来。如果办不到赔偿2万元。贰万元正2014年5月20日张先辉”。2014年6月23日，张建辉向朱金强出具承诺一份，载明“2014年7月30号通水通电，地上附着物全部清理干净，25号查（扎）园子、30号清理苗木，3号之前院内接好水。电按装好。张建辉2014年6月23日”。 后朱金强要求杜家村委退还全部承包款。2016年1月25日，张建辉向朱金强出具承诺一份，载明“到清明还欠款伍万元，还不上违约每天100元、每天去趟60元张建辉欠朱金强、郄传玉、赵胜芝2016年元月25号农历腊月16日”。 另查明，张建辉对外常称呼并使用“张先辉”，朱金强户籍所在地是青州市，非杜家村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杜家村委发包涉案土地未召开村民会议，未征得本村三分之二以上村民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亦未报经邵庄镇政府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对此，双方各执一词。朱金强认为其并非杜家村委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杜家村委将涉案土地发包，未召开村民会议，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报镇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无效。杜家村委认为村委会能够代表村民，合同有效，如合同无效，则朱金强不会支付承包款。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朱金强不是杜家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杜家村委发包时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会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诉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未履行上述法定程序，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为此，朱金强主张承包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本案合同无效后，应清理其种植的苗木，并将承包土地交付杜家村委；杜家村委应根据朱金强对承包土地的使用情况酌情返还土地承包款。朱金强共支付155000元。张建辉认可收到155000元，辩称其中5000元为借款，对方不予认可，张建辉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与其出具的收到条不符，对其辩称不予采信，应确认土地承包款为155000元。杜家村委辩称朱金强承包的土地共5亩，已交付4亩，剩余1亩未交付，朱金强主张杜家村委一直未交付承包土地，直到2015年清理出了2亩土地，朱金强种植树苗一年多，未有收益，且杜家村委未完成通水通电、畅通道路等合同义务。杜家村委提交的照片无法确认是否与涉案土地相关联，不能证实朱金强一直生产使用4亩承包土地。而张建辉出具的保证书可以证实至少至2014年7月，杜家村委仍未能整平土地、清理完地上附着物、通水通电、扎围墙，张建辉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于保证书出具后履行了相关义务，因此可以认定杜家村委虽交付朱金强部分土地，但未完成相应的附随义务，交付土地行为存在严重瑕疵，对杜家村委辩称其已交付4亩土地的主张不予采信。应认定朱金强对承包土地的使用仅是其自认的自2015年起在2亩土地上种植树苗一年多，至于朱金强承包土地是否获得了收益，根据双方的举证情况，无法确认。综上，朱金强应支付2亩土地自2015年起的承包款，酌定杜家村委应返还土地承包款为150000元。 关于赔偿损失问题。签订涉案承包合同时，杜家村委对承包方案未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是明知的，故杜家村委应对合同无效导致的损失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朱金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未尽足够的谨慎、审查、提醒义务，对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亦应承担一定责任。双方的过错责任比例以1：9为宜。朱金强主张的损失包括三项，一是承包款155000元的利息损失，二是张建辉承诺的赔偿金20000元，三是修整土地支付的材料费、人工费8682元及违约金、交通费12000元。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违约金约定的数额不能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张建辉在保证书中承诺的“若2014年6月20号前不能将地整平、把地用铁网子查起来则赔偿20000元”，及2016年1月25日张建辉承诺的“若清明前还不上欠款50000元，则每天支付违约金100元、交通费60元”，实则是若违约应承担的违约金。现朱金强同时主张利息损失及违约金，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当予以调整，酌定朱金强的损失为杜家村委占用承包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即以应当返还的承包款（15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杜家村委应赔偿朱金强相应损失的90%。对于朱金强主张的材料费、人工费8682元，提交的单据均非正式发票，且无其他证据相佐证，该项损失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认，不予支持。张建辉自愿个人返还承包款，实则是对杜家村委债务的加入，杜家村委、张建辉应共同偿还该土地承包款，朱金强要求共同偿还的主张，应该予支持。双方的其他诉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杜家村委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相关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朱金强与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9月12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朱金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清除涉案承包地内种植的苗木及附着物，并将承包土地交付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三、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张建辉共同返还朱金强土地承包款150000元；四、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张建辉共同赔偿朱金强利息损失（以15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3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90%；五、以上判决（三）、（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六、驳回朱金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14元，由朱金强负担876元，由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3338元。 二审中，上诉人杜家村委提供邵庄镇农村集体三资委托代理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未收到被上诉人朱金强缴纳的承包费。被上诉人朱金强则称上诉人杜家村委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杜家村委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由上诉人杜家村委与被上诉人朱金强所签订，原审被告张建辉是作为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收取了涉案土地承包款，应认定被上诉人朱金强有理由相信其系与上诉人杜家村委发生交易、原审被告张建辉系替上诉人收取涉案土地承包款，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杜家村委承担返还承包费的责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系原审被告张建辉个人收取承包费后并未入账，不能否定三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审查，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14元，由上诉人青州市邵庄镇杜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