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金蓉，女，生于1997年9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良云，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龙义钟，男，生于1962年3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功慧，女，生于1962年5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肖珊，女，生于1974年12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大德，男，生于1973年5月15日，汉族，系肖珊之夫。 田金蓉与龙义钟、邱功慧、肖珊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川07民终186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田金蓉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川民申177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金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良云，被申请人龙义钟、被申请人邱功慧、被申请人肖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大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田金蓉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证明：案涉房产拆除前，2011年5月13日再审申请人的父亲田光玉从任国涛手中购买五楼和六楼，任国涛是基于游仙区人民法院（2000）游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书和梓潼县人民法院（2001）梓法委执第01-1号民事裁定书从该房产拆除前原所有权人杨德满处所得。2011年3月田光玉与龙义钟等签字联合建房协议，拆除原房产后重新修建，所修房屋3、6、7楼归田光玉所有。 被申请人龙义钟答辩称，2011年我与田光玉等四人联合建房，政府也批了相关手续。5楼和6楼是法院判给任国涛的，任国涛又卖给田光玉。 被申请人邱功慧答辩称，关于建房的事情，龙义钟才清楚。 被申请人肖珊答辩称，一、本案涉及虚假诉讼。1.案涉房屋是龙义钟在2012年借款时全部抵押给肖珊的，2013年我们在此蹲守一年多时间督促收款，2014年8月起诉并查封该栋房屋至2016年底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他们才提执行异议，之前长达三年时间都没有人主张权利。2.龙义钟和邱功慧离婚后马上把房产登记在邱功慧名下，田光玉等人均是龙义钟的兄弟姐妹，在邱功慧份额最少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把房产只登记在邱功慧名下？3.我们在和龙义钟、邱功慧从2014年到2016年两年多时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2017年开始的田光玉等人执行异议（后全部撤诉）以及2018年田金蓉开始的确权纠纷，长达5年时间田光玉都没有拿出证据证明其出钱修建房屋。二、2018年底，肖珊已经通过合法手续并缴纳了十多万元税费，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肖珊是善意取得者。即使田金蓉的诉讼是真实的，其损失也是由龙义钟、邱功慧造成的，应当追究其二人的法律责任。 田金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房屋总产权证（201401792），土地使用证（201401091600）中一楼商业用房以及三楼、六楼、七楼住宅归原告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龙义钟、邱功慧1983年登记结婚，2014年6月30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2009年5月7日，梓潼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龙义钟签订《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一份，将位于绵阳市游仙区残值及分摊的土地使用权作价5000元出售与龙义钟。转让协议载明，该楼房系危房必须拆除。龙义钟取得上述楼层残值及分摊的土地使用权后，于2009年8月2日与敬国其签订住宿楼拆除合同，委托敬国其拆除了前述危楼。2011年以邱功慧的名义申请在龙义钟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土地上进行灾后重建建房并获批准。该住宅楼于2011年3月18日开工，次年10月完工。2014年1月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编号为绵城国用（2014）第01316号，使用权人为邱功慧，使用权类型为出让。2014年5月20日补办了建设工程许可证，2014年5月30日魏城镇人民政府向游仙区住建局出具了房屋已竣工的情况说明，2014年6月10日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产权证编号为：绵房权证游仙字第××号，登记所有权人为邱功慧。 因龙义钟与肖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肖珊于2014年向该院起诉并申请对涉案房屋进行了查封，该案经一审法院及本院一审、二审，2016年7月25日一审法院受理了肖珊的执行申请。执行过程中，经一审法院委托，绵阳市公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价值评估，2017年11月13日该评估公司出具司法鉴定估价报告，对涉案房屋价值时点2017年11月1日的单价评估为1,852元/平方米。执行期间田光玉等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称案涉房屋有其份额。田光玉配偶龙义兰与被告龙义钟系姐弟关系。 庭审中原告提交了《灾后重建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内容显示：2011年3月10日，龙义钟、邱功慧、杨德满、田光玉、龙义玲共同签订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约定联合建房；建房位置在魏城镇先锋市场，门牌号××；房屋统一发包，统一施工，各户依据各自楼层面积出资核算缴纳；门面两个及三楼、六楼、七楼归田光玉所有，二楼归邱功慧所有，四楼归杨德满所有，但变卖给龙义庆，五楼住房一套归龙义玲；各方均同意将该房屋发包给龙义钟承建，包工包料，每平米造价930元，包括水电、闭路电视，并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标准按国家建筑规范合格工程为准，龙义钟提供一切工具设备竣工验收后按各户实际面积结清余款。协议上加盖了魏城镇群益村村民委员会、群益村第二村民小组、魏城镇莲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以示见证。 2013年4月10日，龙义钟、邱功慧、田光玉、龙义玲四人签订房屋分割协议一份，约定案涉房屋4楼住宅归龙义钟，2楼住宅归邱功慧，商业用房及3楼、6楼、7楼住宅归田光玉、5楼住宅归龙义玲。并在四川省绵阳市国信公证处办理了公证书。 2018年2月20日，田光玉及其配偶龙义兰因交通事故死亡。二人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有龙义兰父亲龙元武，田光玉父亲田宗兴、母亲罗炳凤，田光玉与龙义兰的婚生女田金蓉。庭审中原告提交了“放弃继承权声明书”三份，拟证明除原告外的其他继承人自愿放弃对田光玉夫妇遗产的继承权。 另，原告称2011年5月10日其父母将三楼住房一套出售给张某，并提交了签订时间为2011年5月10日的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条各一份。买卖合同中约定“付款方式及期限：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日内，乙方（张某）向甲方（田光玉、龙义兰）一次性支付购房款32万元，甲方应开具收款收据或收款证明”、“甲方应于购房款付清之日起10日内，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 原告在法定期间内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称：田光玉、龙义兰夫妇将位于先锋市场内××三楼住房一套作价32万元整卖给了我，2011年5月10日签订了买卖合同，我向田光玉夫妇分两次交付了32万元现金，当日，田光玉夫妇向我出具了一份收条。因田光玉承诺房屋的瓷砖、厨房、厕所由他负责弄好，所以价款稍微高了些。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龙义钟通过转让方式自梓潼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取得位于绵阳市游仙区残值及分摊的土地使用权，并拆除旧房，在原址上修建了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被告邱功慧名下。涉案房屋从基本证据显示系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夫妻共同财产。该房屋因肖珊与龙义钟的经济纠纷拟被法院评估拍卖之际，龙义钟的多个亲属就房屋主张权利，提出执行异议。庭审中被告龙义钟、邱功慧对原告的主张及证据全部予以认可。在该情形下，为防止债务人通过诉讼方式逃避债务，本案中应对证据严格审查，同时原告应当提供充分证据并对疑点做出合理的说明。 庭审中，原、被告就以下问题未能够做出回应或合理、充分的说明： 一、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签订之时，被告龙义钟、邱功慧系夫妻关系，但在协议中二人分别作为协议主体，且邱功慧与他人共同将房屋发包给龙义钟承建，妻子将房屋发包给丈夫修建，且在其后的房屋分割协议中，二人同样各自作为协议一方，明显不合一般社会生活认知常识。 二、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中载明房屋造价930元每平方米，包括了水电和闭路电视。原告及证人张某称2011年田光玉夫妇将三楼住房一套作价32万元出售与张某，均价约3200元每平米。而绵阳市公量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2017年11月1日价值时点的单价评估为1852元／平方米。考虑到该单价评估是在近年绵阳市商品房价格大幅上涨的背景下作出，而2011年案涉房屋尚未修建完成，且无配套设施和产权，即便附加上证人所属的部分房屋装修款后，仍然与当时、当地的商品房价格差距巨大。虽原告辩称房屋买卖价格确定是双方当事人自愿所为，即便高于市场价格也是当事人的权利，但该意见及前述情形不合生活常理。同时张某述称的款项交付及合同中载明的交付情况相矛盾，且缺乏转账或相应取款凭证，事实难以确认。 三、涉案房屋因肖珊与龙义钟的经济纠纷，早在2014年即被一审法院裁定查封，在拟对涉案房屋评估拍卖时，原告等作为龙义钟的亲属纷纷就房屋主张权利，提出执行异议。但在房屋查封至2016年期间，并无他人对房屋主张权利。 四、根据原告提交的灾后重建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中的约定，“……按进度支付工程款，竣工验收标准按国家建筑规范合格工程为准，龙义钟提供一切工具设备竣工验收后按各户实际面积结清余款”，但庭审中原告未提交任何关于工程款支付、竣工验收及结算依据。涉案房屋共七层，涉及修建费用巨大，对于普通家庭属于重大的资产，原告父母与被告就房屋分割方案都知道通过公证方式予以确定，但对于房屋具体如何修建、费用如何支付、房屋修建是否合格、竣工后如何验收等更为实质性的利害事项，无任何证据显示曾积极参与或予以关切，即便考虑到双方的亲属关系，也严重不符生活常识。 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父母合资修建涉案房屋，同时庭审中也未能排除合理疑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原告田金蓉的诉讼请求。 田金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上诉人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既需要举证证明《灾后重建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真实合法有效，也需要证明田光玉和其配偶龙义兰按照该协议约定实际支付了联合建房的款项。联合建房所需要的数十万元费用对于田光玉、龙义兰这样的农村家庭而言非常巨大，相应款项的筹集和支付不应该毫无痕迹。同时，由于肖珊对龙义钟、邱功慧享有经生效判决所确认的到期债权，至今未清偿，且除涉案房产之外龙义钟、邱功慧无法提供其他可供执行财产，龙义钟、邱功慧有转移其责任财产逃避债务的动机。因此，田光玉、龙义兰是否真实支付了联合建房的款项并不能仅仅采信龙义钟、邱功慧的自认。 本案诉讼中，龙义钟虽然自认收取了田光玉、龙义兰六十余万元的建房款，但上诉人并未提供付款凭证，也未举证证明资金来源，不能证明田光玉、龙义兰实际支付过联合建房的款项。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田金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田金蓉负担。 再审中，再审申请人田金蓉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一是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于2001年9月24日作出的（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将杨德满所有的座落于绵阳市游仙区魏城镇先锋路综合市场砖混结构楼5-6楼作价70441.21元抵偿给任国涛所有，过道共同，过户手续按有关规定办理。二、本裁定第一条的房价差额款为6158.79元由任国涛于本裁定送达后10日支付给杨德满。三、本案终结执行。二是任国涛（甲方）与田光玉（乙方）于2011年5月13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该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现将坐落于游仙区魏城镇先锋路综合市场内，依据游仙区人民法院（2000）游民初字第731号民事判决书和梓潼县人民法院（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取得的原杨德满所有的房屋产权和宅基所有权，有偿转让给乙方。（其中1-3楼所有权抵偿者是梓潼县信用联社，其次是甲方抵偿所有，因在2008年5.12地震中损坏，于2010年撤掉，至今未予修建使用）。二：乙方一次性偿付给甲方人民币玖万元整，甲方不再追究乙方在此幢房屋中的违规行为，由乙方自行修建使用。三：乙方修建过程中应从政府部门取得的补偿，归乙方所有”。被申请人龙义钟、邱功慧对该两份证据予以认可。被申请人肖珊对（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虚假的。本院对（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予以确认，对任国涛与田光玉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评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二审中，田金蓉提交了四套《魏城镇城镇房屋重建审批表》作为新证据，其中龙义钟申请重建房屋在莲花社区先锋市场街80号、邱功慧申请重建房屋在莲花社区先锋市场街78号，龙义铃申请重建房屋在群益村2社，田光玉申请重建房屋在群益村9组。对此证据龙义钟和邱功慧均认可。肖珊质证认为此组证据是伪造的，里面很多地方的日期空白，没有签时间，且表是2010年制的，签字是2012年。即使有建房意向，也没有实施。 本院认为，2011年3月10日，被申请人龙义钟、邱功慧与杨德满、田光玉、龙义铃签订《灾后重建联合建房及承包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各户依据各自楼层面积出资核算缴纳，每平方米930元，田光玉分得一楼门面两个以及3楼、6楼、7楼住房。现再审申请人田金蓉依据该协议主张其父亲田光玉享有的份额，但其至今不能提供田光玉所分得的门面面积、房屋面积以及实际付款的相关依据。龙义钟作为该房屋的承建人，至今也未提交该房屋实际修建成本及各联建户的实际出资情况。另外，门面价值应当高于住房价值，但本案五个联建户中只有田光玉占有两个门面，且未单独约定门面价格，不符常理。综上，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联建协议已经实际履行。田金蓉在再审中陈述该房屋是田光玉从任国涛手中购买，并提交了（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以及田光玉与任国涛签订的《转让协议》。（2001）梓法委执字第01-1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证实：本案讼争的房屋在重建前为杨德满所有，因杨德满欠款，该房屋于2001年9月通过人民法院执行，将1-3楼抵偿给梓潼县信用联社所有，5楼和6楼抵偿给任国涛所有。但任国涛是否通过《转让协议》把房屋重建前的5楼、6楼转让给田光玉缺乏任国涛本人的证实，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转让协议》的时间是2011年5月13日，在联建协议（2011年3月10日）形成之后，说明龙义钟、田光玉等人签订联建协议时，该房屋的5楼、6楼尚未由任国涛转让给田光玉，而田金蓉主张田光玉在联建协议中享有的部分系从任国涛手中购买明显不符合事实。综上，再审申请人田金蓉提交的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其父田光玉对本案争议的房屋实际出资，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7民终186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玉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唐剑苹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