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湖湘西路10号纳帕溪谷后湾商业C2-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3007347855486。 负责人：张琦，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嘉萃，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三明市开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三元区工业南路111号4幢10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400310737796L。 法定代表人：罗丽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伍强，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丽，福建夏申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士胜，男，1990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靖县智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南靖县金山镇河墘村吴坑。统一社会代码91350627MA349KEE3M。 法定代表人：陈智伟，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军，男，198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阜南县。 上列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坤泉，男，住福建省南靖县。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湘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开心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心物流公司）、常士胜、南靖县智达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达公司）、高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7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不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根据本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的约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保险公司就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由于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情形，保险公司依法仅需对该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而无需明确说明即可生效。本案中，常士胜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根据上述条款约定保险公司无需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开心物流公司辩称：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所规定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故增驾准驾后的实习期不属于保险法解释所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保险公司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负有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本案免责条款中的“实习期”理解容易产生歧义，保险公司应就实习期究竟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该免责条款应认定为无效。再次，对于保险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依法应当作出对保险公司不利的解释，故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应按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进行解释。最后，常士胜在实习期驾车并非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因，不应以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 常士胜、智达公司、高军统一辩称：保险公司未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不能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开心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常士胜、智达公司、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赔偿开心物流公司各项损失71788.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7日2时10分许，陈茂均驾驶车牌号为闽Ｇ×××××（闽Ｇ×××××）的重型货车，由厦门往龙岩方向行驶至厦蓉高速公路Ａ道37ＫＭ＋100Ｍ处，因注意力不集中，未能观察前方路况，且遇紧急情况操作不当，以致车辆碰撞停在高速路应急车道上，由常士胜驾驶的发生故障未放置警示标志的车牌号为闽Ｅ×××××（闽Ｅ×××××）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后又碰撞高速公路水泥挡墙和护栏，造成两部车辆和高速公路路产部分损坏、陈茂均受伤的交通事故。经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认定，陈茂均负事故主要责任，常士胜负事故次要责任。2018年1月17日，开心物流公司向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支付车辆清障费1575元、路肩硬化14720元、防阻块1500元、护栏柱7600元、波形钢板护栏21758元，共计47153元。开心物流公司修理闽Ｇ×××××（闽Ｇ×××××）的重型货车共花去修理费180743.17元，支出车辆施救费13400元。闽Ｇ×××××（闽Ｇ×××××）重型货车登记所有人系开心物流公司。闽Ｅ×××××（闽Ｅ×××××）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所有人系智达公司。该车在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均自2017年3月23日00时起至2018年3月22日24时止。高军于2018年1月16日以分期付款的形式向智达公司购买闽Ｅ×××××（闽Ｅ×××××）重型半挂牵引车。常士胜为高军的雇员。常士胜于2011年12月16日初次申领驾驶证，发生事故时持有的准驾车型为Ａ2（增驾Ａ2，实习期至2018年8月7日）。事故发生后,经闽Ｇ×××××（闽Ｇ×××××）重型货车牵引车所投保的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定损，闽Ｇ×××××（闽Ｇ×××××）重型货车牵引车的损失为174975元。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对闽Ｇ×××××（闽Ｇ×××××）重型货车的后挂车进行定损，金额为20139元。2018年2月9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赔付开心物流公司2000元。2018年5月11日，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赔付开心物流公司141104.6元（牵引车）。2018年7月25日，太平洋湘潭公司将机动车第三者强制险2000元赔付给开心物流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涉案车辆驾驶员常士胜在增加Ａ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驾驶牵引车牵引半挂车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免责事由。首先，根据保险法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将驾驶人常士胜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保险人责任免除的事由。根据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即关于“实习期”的定义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存在不一致的规定，行政法规优于部门规章，部门规章“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不属于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对该款中“实习期”的理解应与同条第二款相一致，即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驾驶牵引车，是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保险、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明确“禁止性规定”限于法律和行政法规。如果保险公司将法律和行政法规以外的部门规定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赔事由，则应当在保险单中特别说明提示。虽然本案中保险公司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款第二款第5款的约定对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保险公司免赔事由，且黑体加粗提示。但保险单中并未明确该“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在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分歧的情况下，保险人应当对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并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就此免责条款向智达公司作出过明确说明义务，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理解，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太平洋湘潭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者，应当作出对其不利的解释，即保险条款的“实习期”应理解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其次，根据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对准驾车型的规定，Ａ2驾驶证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驾驶员申领Ａ2驾驶证的目的即为了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半挂车。本案事故发生在驾驶员常士胜增加Ａ2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即常士胜已经取得了驾驶牵引车、半挂车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车辆的性能、运行等行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则失去了实习期的设立目的和意义。故对增加Ａ2准驾车型后仍不能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的理解，有悖常理。综上所述，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以常士胜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作为免赔理由不能成立，其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开心物流公司的损失认定：开心物流公司认为其因本起交通事故的损失为241296.17元（车辆修理费180743.17元＋公路路产损坏赔偿费47153元＋施救费13400元）。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对此无异议。常士胜、智达公司、高军认为在陈茂均负事故主要责任，常士胜负本事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开心物流公司的车辆修理费180743.17元，加路产损失47153元，加施救费13400元，减去三者强制险已赔付的2000元，仍有239296.17元，开心物流公司的本车保险应承担167507.32元，但开心物流公司的本车保险公司仅赔偿141104.60元，这证明开心物流公司的损失应为201580元（141104.60元÷70%），而不是239296.17元，因此高军只能赔偿开心物流公司60474元（201580元×30%），这也应由所投保的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承担。经定损闽Ｇ×××××（闽Ｇ×××××）重型货车的损失为195114元（主车174975元＋后挂车20139元）加上公路路产损坏赔偿费47153元及施救费13400元，共计255667元。现开心物流公司主张以实际损失239296.17元（＜255667元）作为总损失要求常士胜、智达公司、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赔偿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对于交警部门作出的陈茂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常士胜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的事故认定，予以确认。对开心物流公司的经济损失，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已在交强险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2000元（已支付）。开心物流公司超出交强险限额外的其他损失，根据事故的责任认定由陈茂均承担70%，常士胜承担30%，即常士胜应承担71788.85元［（239296.17元-交强险限额2000元）×30%］。因高军所有的闽Ｅ×××××（闽Ｅ×××××）的重型半挂牵引车在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投保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判决：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开心物流公司财产损失71788.85元。（汇款方式：款项汇入户名为南靖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为南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账号为9080910010010000015502的标的款账户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1595元，由高军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常士胜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能否作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应否承担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所规定的实习期仅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故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主张常士胜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不能成立。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一审中提交了讼涉车辆的投保单，证明其已就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原投保人湘潭新明物流有限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虽然讼涉车辆在投保后进行了转让，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二条规定，保险人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保险标的的受让人以保险标的转让后保险人未向其提示或明确说明为由，主张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已就本案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虽然《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在行政规范的基础上进一步规定增加准驾车型后12个月为实习期，但无论是作为行政法规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或是作为部门规章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均是民事主体应予以遵守的规定，不存在开心物流公司答辩所主张的因部门规章作出进一步规定，保险公司需就行政法规及部门规章规定的不同作进一步明确说明的问题，开心物流公司的该答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 本案保险条款中已经明确约定了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但如前所述，《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所规定的实习期同样是具有法律效力的规定，并且常士胜所持有的驾驶证也明确注明了其实习期至2018年8月7日，故保险条款中所约定的“实习期”从法律规定和当事人认知上均不存在合同法所规定的“两种以上解释”的问题，开心物流公司援引上述规定主张保险公司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不能成立。 据此，本案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依法产生法律效力，常士胜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依约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由于常士胜系高军的雇员，开心物流公司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71788.85元，依法由高军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太平洋保险湘潭支公司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免责条款效力的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南靖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7民初2500号民事判决； 二、高军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三明市开心物流有限公司因本案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71788.85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5元，均由高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于伦 审判员  叶小铭 审判员  陈育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黄兴 书记员马晓斌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