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重华，男，1966年02月19日出生，住宜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成，宜城市刘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城市雪涛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城市雷河办事处。法定代表人：周鹏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林波，湖北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杨金中，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住宜城市。上诉人杨重华因与被上诉人宜城市雪涛纸业有限公司（下称雪涛纸业公司）、原审被告杨金中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重华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宜城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4民初4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因果关系证据不足。上诉人在纸场内切割分解锅炉经过了被上诉人同意并采取了防火措施，被上诉人场内堆放的废纸着火原因不明。二、认定的损失依据不足。1.一审依据三张凭证认定被上诉人的损失证据不足，一审没有核实凭证中的原材料纸是否已经用于加工生产，且火灾烧掉的是堆放在场子里的边角废料纸，而购进的原材料纸放在生产车间内并未被烧毁，一审认定购买的纸张存放于火灾施工现场无证据印证。2.被上诉人被环保部门查封期间并未停止生产，其每月仍有高额电费产生，可以印证其购进的成品纸没有烧毁而在查封期间已经用于生产。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5%的责任不当。被上诉人的生产原材料纸堆放在仓库、车间，场外堆放的是不能用的边角料废纸，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追加上诉人为被告，未向上诉人告知举证期限及后果，判决书也由他人转交，上诉人始终未参与一审的审理过程。五、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车辆损失和车辆扣押期间的台班费损失。被上诉人强行扣押上诉人的一台货车长达524天，每天损失台班费100元。且车辆在扣押期间应当年检，现已过期掉检，属于报废车辆，故应赔偿车损价值28000元。雪涛纸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对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不满意，但服从一审判决，请求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金中答辩称：同意杨重华的上诉意见。雪涛纸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审被告赔偿损失10099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5日，雪涛纸业公司委托案外人罗超将厂内报废的锅炉处理掉，罗超联系了从事废品收购的杨重华予以收购。12月18日，杨重华带着杨金中及氧气切割机开始对锅炉予以切割分解。2017年12月21日下午三点左右，杨重华、杨金中在切割锅炉时，溅出的火星引燃了堆放在离施工处5-6米的废纸堆，引发火灾，后经宜城市公安局雷河派出所扑灭。火灾发生后，未经消防部门对起火原因、损失情况等进行调查处理。一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4日，宜城市环境保护局以雪涛纸业公司存在生产污水直接外排、燃煤锅炉未改用清洁能源等违法行为，作出（宜）环强决字[2017]01号《环境保护查封、扣押决定书》，对雪涛纸业公司的配电柜、锅炉等生产设施予以查封，查封期间从2017年11月24日起并延期至2018年1月25日止。在查封之前的2017年11月8日，雪涛纸业公司购进6075kg白纸边，购买价款为15150元；在查封期间的2017年12月6日和12月15日，雪涛纸业公司分别购进废纸头1300kg，购买价款3640元、购进衬纸27400kg，购买价款为82200元，以上购买的纸张存放于火灾施工现场旁的室外空地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数额具体是多少？2.对火灾造成的损失双方各应承担多少责任。针对以上焦点，结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评析如下：1.关于损失数额认定问题。本案中，雪涛纸业公司依据三张过磅单及现金付出传票所载明的废纸金额，要求杨重华、杨金中赔偿100990元，但杨重华认为金额为100990元的纸张并未完全烧毁，雪涛纸业公司尚有生产行为，使用了部分废纸。经查明，遭受火灾的为卫生纸车间购买的原材料，宜城市环境保护局《环境保护查封、扣押书》查明认定，雪涛纸业公司于2017年11月7日卫生纸、火纸车间尚在生产，因其生产中存在违法行为，于2017年11月24日起对雪涛纸业公司的配电柜、锅炉等予以查封，而自2017年11月8日购入6075kg白纸边至查封之日，雪涛纸业公司尚有15天生产时间，因其仅提供了购货凭证，其过磅单和现金付出传票可以证明其购入情况，但其未提交截止查封日之前的生产记录、材料领用等证据，不能排除其在后续的生产过程中消耗使用白边纸的可能，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因而杨重华提出“雪涛纸业公司具有生产、使用废纸的可能”的辩解意见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一审法院对金额为15150元的白边纸不计入损失数额。而雪涛纸业公司于2017年12月6日、2017年12月15日购进的合计金额为85840元的废纸头和衬纸在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月25日的查封期间之内，且火灾发生在2017年12月21日，在此期间，雪涛纸业公司不具备生产、使用条件，该金额应计为损失数额。杨重华辩称雪涛纸业公司在查封期间仍在生产并要求提交查封期间的水电费票据，因作出查封行为的系行政执法机关，查封的范围包括雪涛纸业公司1-4号车间的11台配电柜和锅炉房锅炉，雪涛纸业公司继续生产的可能性较小，可推定雪涛纸业公司已依法停止了生产，现杨重华主张雪涛纸业公司在查封期间仍违法继续生产，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杨重华举证证明，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对于过火废纸的使用残值，雪涛纸业公司认为所有过火纸张均不具有残值，无使用价值，而杨重华认为过火纸张尚有使用价值，部分可继续利用。经雪涛纸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物资损失进行价值评估，湖北大信正则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以当事人不能提供火灾前实际库存废纸数量和火灾剩下物是否可用的相关资料且该公司无法获得实施评估所必需的资料为由，退回了评估。此后，经一审法院数次委托，无其他合格的评估公司承接评估委托。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4日和3月7日，分别联系在宜城市长丰造纸厂从事彩色还原纸生产的苏治军、从事寿纸生产的张善胜共同勘验过火纸张，经过勘验，两名造纸从业人员均认为过火纸张纤维已被破坏，缺乏拉力，出现大量不溶于水的炭点，严重影响纸张质量，缺乏利用价值，且清理成本较高，无实际利用价值。对以上两名造纸从业人员的证言，杨重华认为其不是专家、不具有权威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在缺乏司法评估机构专业评估的情况下，该两名造纸从业人员具备造纸知识，具有常年的实际造纸生产经验，对生产原料具有较强的甄别、选用能力，其虽无相应资格证书，但更具实践经验，其证言具有较高的参考价值，可以作为证据使用。鉴于杨重华对两名造纸从业人员的证言存在异议，一审法院责令其在十日内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抗辩，其在规定的时间内未提交，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过火纸张已无利用价值，本案财产损失数额确认为85840元。2.关于责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杨重华在造纸厂生产区内距离废纸堆放区仅5-6米的区域使用氧气切割机，存在严重的安全隐患，且在未做好有效防护措施的情况下，过于自信地使用氧气切割机切割锅炉，以致飞溅的火星引燃堆放在旁边的废纸堆，造成火灾事故，其行为违反消防安全操作规程，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严禁烟火的造纸厂生产区，雪涛纸业公司有责任制止任何具有引发消防安全的行为，但其在发现杨重华使用氧气切割机切割锅炉时，未采取强力、有效的制止措施，而是放任杨重华违规操作，对事故的发生亦具有一定的过错，且其露天堆放易燃纸张，未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未配备相应的消防设施，导致损失扩大，依法可减轻杨重华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情节，一审法院酌定杨重华承担65%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宜城市雪涛纸业有限公司因火灾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85840元，由杨重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55796元，其余损失由宜城市雪涛纸业有限公司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杨重华负担754元，由宜城市雪涛纸业有限公司负担406元。二审中，杨重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宜城市消防中队2018年2月5日出具的证明，载明在消防中队出警途中，报警人称火已熄灭不需要中队到场，据以证实本案火灾报警后又退警；证据二、从宜城市供电公司雷河供电所调取的雪涛纸业公司在2017年12月至2018年3月的用电量截屏，据以证据雪涛纸业公司未停产；证据三、照片一张，据以证实被上诉人购进的原材料纸堆放在仓库而非货场空地；证据四、照片三张及行驶证复印件，据以证实上诉人的130货车被被上诉人扣押在其公司场内；证据五、证人杨金中陈述的火灾现场发生经过。经质证，雪涛纸业公司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电费与本案无关，且不属于新的证据；对证据三、四、五不予认可，认为照片不能反映拍摄时间和地点，且照片上的纸也不能与雪涛纸业公司主张的三批原材料纸对应，照片中车辆是否扣押与本案无关，也不能证明是被上诉人扣押；对于杨金中的证言，其本人已出庭，应以本人陈述为准。本院二审对雪涛纸业公司的火灾现场进行了调查。调查反映雪涛纸业公司有卫生纸生产车间、火纸生产车间，其中卫生纸生产车间实际由丁乃娟、谭发明夫妻经营，丁乃娟、谭发明因本案事故遭受的损害以雪涛纸业公司的名义提起诉讼。丁乃娟购进的生产卫生纸的原材料包括白纸边（印刷厂裁切后的边角料）、衬纸（包装玻璃纸或不锈钢等的外包装纸）和废纸头。现场零散的原材料堆放在仓库，成捆打包的原材料码放在露天货场，成捆的原材料纸大捆约1吨重，小捆约二三百公斤。2017年11月24日，宜城市环保部门对雪涛纸业公司全部生产车间的机械设备予以查封，查封期间卫生纸车间和火纸车间均未生产，查封期间30日结束后自动启封恢复生产。宜城市供电公司雷河供电所工作人员向本院陈述，雪涛纸业公司的电费是一块计量装置上反映出来的，该计量装置上是否搭载有其他用户或其他方式用电，供电部门无法查询，需要看现场是否安装有分表。本院调查时可见雪涛纸业公司的配电房内有总电表，配电房外墙有两块分户电表。雪涛纸业公司火纸生产车间的经营者陈述，其生产用电搭在雪涛纸业公司的电表上，电费按分户电表另外结算，双方签订过用电协议。一审卷宗载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宜城市公安局雷河派出所对现场当事人及在场人员进行了询问，杨重华陈述火灾是其切割废铁蹦出的火星所致，当日其带着一个工人去雪涛纸厂用氧气切割机切割一个水罐形专门装蒸汽的小锅炉，锅炉放在一堆废纸边上，施工时用氧气切割机枪对着铁烧，烧的时候会冒火星，当时风比较大，火星被风吹的到处乱飘，其看到废纸堆有个位置被烧燃了，后在灭火过程中火势渐大。杨金中陈述，杨重华切割废铁时冒出的火星引起火灾，当时废铁与废纸原料都堆放在雪涛纸业住房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废铁与废纸原料大概有两米左右，发生火灾后杨重华打电话报警。丁乃娟陈述，其购进的废纸原料堆放在厂房中间的空地上，废铁也堆放在废纸边上，废铁距离废纸原料约五六米左右，因为厂区的污水排放手续没有办下来，环保局要求停产，其锅炉上还贴着封条。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杨重华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因果关系的认定；二、损失数额的认定；三责任比例的确定；四、程序问题及杨重华主张的损失问题。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杨重华向宜城市公安局雷河派出所陈述因其切割废铁点燃雪涛纸厂的废纸料，且其陈述与在场人杨金中、丁乃娟陈述一致。杨重华在二审陈述雪涛纸业公司的废纸着火与其无因果关系，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雪涛纸业公司主张的损失金额来源于其一审提供三份原材料购进凭证。杨重华主张该三批原材料已用于生产及未存放在火灾现场，经本院调查，雪涛纸业公司的卫生纸生产车间将成捆的原材料码放在货场，火灾发生时雪涛纸业公司的生产设备正处于查封期间，雪涛纸业公司一审提供的火灾现场照片中可见整捆原材料的过火过程。杨重华虽提供了雪涛纸业公司的用电记录，但计量该用电记录的电表并非卫生纸生产车间单独使用，且供电公司的抄表时间与查封行为存在时间差，在供电公司抄表后至公司被查封前车间可以正常运转，故杨重华提供的用电量记录不足以证实雪涛纸业公司在查封期间仍在从事生产活动。雪涛纸业公司主张的三批原材料中，有两批购进时间在火灾发生之后，即2017年12月6日购进废纸头1300KG，当月15日购进衬纸27400KG，结合雪涛纸业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本院的调查情况，一审认定该两批原材料在火灾中损毁符合本案实际，依据两份凭证认定损失数额85840元并无不当。杨重华主张前述原材料已用于生产及未在火灾中损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一审认定杨重华未做好安全有效的防护措施，在生产区使用氧气切割机切割锅炉引发火灾，存在主要过错，雪涛纸业公司在露天堆放易燃物品、放任杨重华违规操作导致危险发生，且未配置相应的消防设施导致损失进一步扩大，存在次要过错，酌定杨重华对火灾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关于焦点四，经审查，雪涛纸业公司一审起诉后申请追加杨重华作为一审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杨重华委托宜城市雷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顾新华为其特别授权代理人。一审法院先后向杨重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顾新华送达了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诉讼须知、开庭传票、出庭通知书、告知合议庭组织人员通知书等文书。顾新华参加了一审法院的庭前调查及法庭审理，签收了一审法院送达的一审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向杨重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送达相关诉讼文书程序合法，杨重华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杨重华主张的车辆损失及台班费损失，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审理。综上，上诉人杨重华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0元，由上诉人杨重华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