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4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横沥镇前进村小学旁。 法定代表人：古翠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旭丹，广东国政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狮市超越五金皮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石狮市祥芝前山大堡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德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玲，湖南如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先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狮市超越五金皮具有限公司（下称超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先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向上诉人先锋公司支付货款324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4月12起日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狭隘刻板的适用法律、断章取义，作出错误判决，显失公平公正。原审法院查明：“合同价款1280000.00元，预付定金50%，货到现场7天内支付20%，安装调试完毕后7天内支付20%，余款一年内付清”，并查明先锋公司于2015年7、8月间将生产线安装完毕并投入运行。超越公司至2016年2月5日已支付货款946000元，2017年1月27日支付10000元。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已全部履行交货义务，被上诉人在2015年7月3日前也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付款。2015年4月14日，被上诉人支付50%的定金640000元，上诉人全部交货后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11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7月3日付款156000元。以上金额正好与合同约定的总价款70%共计896000元，说明上诉人也履行了货到现场的义务，否则被上诉人也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在2016年2月5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货款50000元，证明案涉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并运行，被上诉人也对设备安装好运行事实无异议。上诉人如果没有履行全部的交货义务，被上诉人何来付款？何来安装调试运行？被上诉人的辩解显然有违常理，与事实不符。根据《合同法》第135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根据法院现场勘验，现场有电镀设备生产线一套，并标有先锋公司标识。因此，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原审法院以全部部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而错判，显然与查明的事实与现场勘验的结果不符，不但有违实事求是的精神更有违专业水准。案涉64臂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是成套设备，并不是相互独立的单个设备，没有全部的设备也不可能完成整套设备的安装调试。另外，现场勘验发生在2019年5月20日，属于诉讼过程中，只能反映设备在勘验当时的状况，无法还原设备安装交付当时的真实情况，尽管部分铜排没有先锋公司的厂名，也不能排除就不是先锋公司的设备，也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是否更换了铜排。因此，应根据现场勘验的成套设备以及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情况来判定是否交货完成，而不能仅仅凭借上诉人能否提供交货单据进行片面的认定，有违客观公正。 二、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现场的设备是从第三人处购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设备调试后从未对上诉人是否交货提出过异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应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合同法》第158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该条是对买卖合同买受人怠于履行检验义务和通知义务的后果的规定。该条属于法律上的推定，司法解释中规定，推定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推定包括法律上的推定和事实上的推定。前者指基础事实和法律事实之间的推出关系是由法律规定的；后者指非由法律规定而依经验法则进行的推论。很明显，该条是由买受人未检验或者未通知之事实推定出标的物数量符合、质量合格这一事实，而这一推定的逻辑关系是基于合同法的强制性规定，因而该条属于一个法律推定条款。司法实践中，基于买受人未履行检验义务或通知义务而直接认定标的物数量符合、质量合格，即是对这一规定的适用。被上诉人明知合同的总价款为1280000元，也明知《64臂机械式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设计方案及初步预算书》的内容，完全知道整套设备的构成情况，但在收货并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后，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异议，并且还继续在2016年2月5日支付了50000元货款、2017年1月27日支付了10000元货款。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交付的标的物数量符合、质量合格这一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仅在诉讼过程中抗辩在其他地方自行购买剩余设备，但未提交详细的设备名称、价格及依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已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退一步说，案涉的设备是定制完成的，每个部件都有自己的规格及技术参数，被上诉人抗辩称着急生产另行购买显然属于无理狡辩，在市场上不可能临时全部买到案涉的全部设备部件。 被上诉人超越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1.根据合同法第135条规定，出卖人应履行交付义务，本案的买卖合同是一份预算书，应以实际履行的情况为准，被上诉人只有收到对方提供的部分货物并支付了相应价款。被上诉人在2016年2月5日支付完最后一笔价款后，认为双方的交易已经了结，从未想到上诉人会在三年后提起诉讼，在此期间上诉人未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向被上诉人进行催讨，仅有2019年发送的律师函，并且该律师函被上诉人并未收到。根据民诉法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交付了相应的货物，应当提供相应的交付的凭证予以证实，其至今未提供任何交付凭证证明其完整的交付了预算书中的全部货物，这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推定，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也不能因此推定上诉人有交付全部货物。可认为上诉人没有任何交货凭证，以此推定上诉人没有全部交货。3.一审法院有到现场勘验，并做了现场勘验笔录，双方当事人均有在场，货物部分没有标志，也有部分不是上诉人交付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有提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现场货物有从第三人处购买，这个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 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超越公司向先锋公司支付货款3340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6年4月12日起进行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超越公司承担。庭审中，先锋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超越公司向先锋公司支付货款3240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自2016年4月12日起进行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2日，超越公司与先锋公司签订《64臂机械式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设计方案及初步预算书》，双方约定由超越公司向先锋公司订购64臂机械式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一条，合同价款1280000元，该生产线由电气控制、机架体、吊臂、传动部分铜排、管路、槽体、槽体底部支架、开关电源换向机、双钩旋转头、抽风装置、喷淋系统等部件组成。并约定：“付款方式：预付定金50%，货到现场7天内支付20%，安装调试完毕后7天内支付20%，余款一年内付清。”同年6、7月份，先锋公司开始向超越公司交付设备部件，超越公司确认收到的设备部件价值946000元，先锋公司于同年7、8月间将生产线安装完毕并投入试运行。超越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至2016年2月5日间多次向先锋公司转账支付货款946000元，于2017年1月27日向先锋公司转账10000元。先锋公司以多次催讨未果，超越公司拒不付款为由，于2019年3月1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先锋公司与超越公司之间的电镀生产线买卖合同关系，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成立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先锋公司主张已向超越公司交付《预算书》中列明价款为1280000元的全部设备部件，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超越公司自认收到先锋公司价值946000元的设备，予以确认。2015年7、8月间生产线安装完毕并投入试运行，双方在《预算书》约定安装调试完毕后7天内支付20%，余款一年内付清，故超越公司主张先锋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因先锋公司不能证实已将《预算书》中的全部设备交付超越公司，故对其请求超越公司支付货款324000元及迟延支付利息的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应予驳回。超越公司的辩解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87元，减半收取计3593元，由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石狮市长荣五金塑料电镀有限公司与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双方订立一份《54臂机械式双阴极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设计方案及初步预算书》，石狮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81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判决：石狮市长荣五金塑料电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货款4404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该案判决已生效。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先锋公司是否全部履行交货义务？2.上诉人先锋公司请求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324000元能否成立？ 双方当事人对本案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上诉、答辩意见基本一致。 一、关于先锋公司是否全部履行交货义务的问题。 本院认为，从上诉人先锋公司与被上诉人超越公司之间订立的《54臂机械式双阴极垂直升降自动电镀生产线设计方案及初步预算书》约定的合同价款1280000元，预付定金50%，货到现场7天内支付20%，安装调试完毕后7天内支付20%，余款一年内付清等内容。2015年4月14日，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支付50%的定金640000元，上诉人先锋公司履行全部交货后，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在2015年6月11日付款100000元、2015年7月3日付款156000元。上述金额正好与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应付的总价款70%共计896000元相吻合，能够证明上诉人先锋公司已履行了送货义务。根据一审法院的现场勘验体现，现场有电镀设备生产线一套，并标有先锋公司标识。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在收货并安装调试完毕投入运行后，从未向上诉人先锋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且被上诉人超越公司也未能提供标的物的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上诉人的证据。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的检验期间、合理期间、两年期间经过后，买受人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现被上诉人超越公司仅在诉讼过程中抗辩在其他地方自行购买剩余设备，但未提交相应的合同、设备名称、价格及其他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可以认定上诉人先锋公司已全部履行交货义务。 二、关于上诉人先锋公司请求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支付尚欠的货款324000元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上诉人先锋公司已按合同全部履行交货义务，案涉合同的总金额为1280000元，扣除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已支付的956000元外，被上诉人超越公司尚欠上诉人先锋公司324000元事实清楚，现上诉人先锋公司请求被上诉人超越公司支付款324000元应予支持。对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中，由于双方的合同没有对逾期付款违约金作出约定，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先锋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依法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先锋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改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先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采纳。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有误，判决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1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 二、石狮市超越五金皮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市先锋电镀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24000元及迟延支付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6年4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187元，减半收取计3593元，由上诉人石狮市超越五金皮具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受理费7187元，由上诉人石狮市超越五金皮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丽阳 审判员  尹立新 审判员  刘志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钰漩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