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06民初9565号 原告：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韦家碾一路118号3幢15层1号。 法定代表人：宋成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北京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唐家湾镇大学路99号2号厂房3楼301单元。 法定代表人：曾国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钧，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之康公司）诉被告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石磊独任审判。在提交答辩状期间，被告智领公司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作出了（2017）川0106民初95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智领公司的管辖权异议。被告智领公司不服该裁定，并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川01民辖终1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被告智领公司的上诉。诉讼期间，原告健之康公司申请对被告智领公司价值600,000元的财产进行保全，本院认为原告健之康公司的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本院于2018年9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健之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告智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钧到庭参加了诉讼。因被告智领公司就同一事由已向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需等待该案审理结果，本院裁定中止诉讼。2019年6月18日，本案中止事由消除，原告健之康公司申请恢复审理，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健之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被告智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国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健之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500,000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1%/日标准计算至保证金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当庭变更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为：被告赔偿原告损失，并增加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2018年11月16日，原告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500,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本案律师费损失30,000元，原告应对被告起诉货款的律师费损失27,000元）、为签订代理协议支出的差旅费损失5,000元，并支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保证金支付完毕止）；4、判令原告退回被告提供的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器产品，12件耗材费和退货运费由被告承担；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当庭将上述第3项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律师费损失（本案律师费损失30,000元，原告应对被告起诉货款的律师费损失27,000元）、为签订代理协议支出的差旅费损失5,000元，并支付保证金的利息损失（以5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中长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7月18日起计算至全部保证金支付完毕止）的诉讼请求变更为：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10日起按1‰/日标准计算至保证金付清之日止）。事实及理由：2016年7月15日，原、被告签订《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约定原告有权独家销售被告的产品，原告先付款被告后发货。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乙方签署本协议并将500,000元人民币作为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账户；若乙方购满8台子宫内膜治疗仪后，甲方在7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乙方保证金；若第二年甲乙双方未能续签代理协议，则甲方应在本代理协议结束后7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乙方”。合同未约定管辖。合同签订后，原告将500,000元保证金转给了被告，双方开始履行合同。2017年7月31日，双方合同到期，未能续签合同，故被告应于2017年8月10日前退还全部保证金，但被告拒不退还，根据合同约定，被告行为已构成违约。2018年2月左右，原告得知，被告在签订代理合同时出具给原告的生产厂商授权书与生产厂商实际给被告的授权书不一致。经原告与生产厂商联系核对，生产厂商证明被告将授权证书中授权范围由“全国报单式指定医院市场开发”改为“全国区域范围内医院市场开发”，被告为让原告签订合同，出示已被篡改的授权证书，存在欺诈，故原告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依照合同法第54条及第58条的规定撤销该合同，被告应向原告退还保证金并承担原告的损失，原告向被告退回2台试用产品。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起诉至法院。 被告智领公司辩称，被告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且原告按约支付了500,000元保证金的事实。（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原告上述第1项和第3项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上述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在协议中约定先付款后交货，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被告发货前原告虽未按约支付货款，但因原告实际签收了货物，应当认定双方对发货和结算作了部分调整，根据合同法第61条及第161条的规定，原告付款义务履行时间应当为其收到货物时，而被告退还保证金的时间为“本代理协议结束后7个工作日”，因原告作为合同先履行一方并未按约履行合同付款义务，根据生效的（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告拒绝退还保证金系根据合同法第67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被告并不存在违约，原告主张被告退还保证金及支付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5日，原告健之康公司（乙方）与被告智领公司（甲方）签订《TB子宫内膜治疗仪代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甲方系TB子宫内膜治疗仪及其配件热球导管的全国总代理,甲方授权乙方为其代理的TB子宫内膜治疗仪及配件热球导管在四川全省的特约代理商；双方采取现款现货方式结算，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额货款后发货；期限为协议签订之日起至2017年7月31日。《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约定：“代理协议生效方式为：乙方签署本协议并将伍拾万元人民币作为市场保证金打入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待乙方购满八台子宫内膜治疗仪主机后，甲方应在七个工作日内全额退还乙方市场保证金；若第二年甲乙双方未能续签代理协议，则甲方应在本代理协议结束后的七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全部退还给乙方账户上，如果甲方逾期未退还保证金，则按保证金的1‰/日作为违约金赔偿乙方。”《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市场保证金500,000元。2016年12月1日，被告向原告送货热球导管1支；2017年3月20日，被告向原告送货TB型子宫内膜治疗仪2台及热球导管2支；2017年5月8日，被告向原告送货热球导管1支；2017年7月11日，被告向原告送货热球导管2支；2017年7月21日，被告向原告送货热球导管6支。 2017年9月1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催款函，载明：《协议书》已于2017年7月31日到期，原告决定不再续签，被告应于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告退还市场保证金500,000元。2017年9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催款函，载明：原告向被告提货治疗仪2台、热球导管12套，合计金额197,600元，原告应于2017年9月12日前支付该货款，待被告收齐上述货款后再安排退款事宜。 另查明，2017年9月27日，智领公司就案涉《协议书》向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健之康公司支付设备款及违约金，设备款及违约金直接在智领公司应退还的保证金中扣减。2019年1月7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健之康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向智领公司支付设备款197,6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97,6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9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智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健之康公司不服该判决结果，上诉至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后于2019年7月18日撤回上诉。现该判决已生效。该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涉案合同虽名为代理协议书，但其内容涵盖了涉案产品的价格、订货、付款运货及验货、结算方式等买卖合同的要件，且代理协议本质上也系对产品销售或转售的约定。因此原告向被告发货涉案治疗仪主机2台、热球导管12支，被告应当按照合同所约定的单价支付货款197600元（88000元/台*2台+1800元/支*12支）。……经原告催收，被告仍未支付货款，给原告造成损失，故原告诉请被告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以197600元为基数，自其向被告发出催款函所确定的要求被告付款之日2017年9月22日起计至付清之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请在应退保证金中直接扣减被告应付设备款及违约金。首先，本案涉案市场保证金系被告为代理资格取得而缴纳，并未约定为债权的担保；其次，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书》并未约定以50万元市场保证金抵扣货款，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协商该抵扣的约定，被告明确表示不同意抵扣，亦已就退还保证金事宜另行起诉，退还保证金的条件是否已成就及是否存在违约金未予以明确，本案不符合原告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应另案处理，因此本院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信息、《代理协议书》、出库单、催款函、受理案件通知书、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原告主张撤销案涉《协议书》并退回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产品的诉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即除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能够推翻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否则当事人均应对该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可。本案，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已就案涉《协议书》的效力作出了裁判，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系有效合同，该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原、被告双方均应该民事判决书履行相应义务。因原告未有证据推翻该民事判决书所查明及认定的事实，故原告要求撤销案涉《协议书》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原、被告间成立买卖关系，被告负有向原告交付货物之义务，原告负有向被告支付货款的义务。因该买卖关系现已生效且不存在无效或被撤销的情形，故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现被告已向原告交付货物，原告负有向被告支付货款的义务而非退货之义务，因此原告要求退回被告交付的两套子宫内膜治疗仪，并由被告承担12件耗材费及退货运费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的诉请。原告主张被告应按约退还保证金，被告抗辩原告应当先向被告支付货款而未支付，其拒绝退还保证金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是否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先履行抗辩权行使的前提在于双方互负债务且有履行的先后顺序，即当事人应当就其双方间互负的债务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本案，案涉保证金系原告为取得代理资格而缴纳，按照《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保证金的退还条件已经成就，故被告负有向原告退还保证金的义务；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原告应当向被告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原、被告虽事实上对对方都负担债务，但因双方未就上述债务的履行顺序在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债务的履行顺序进行约定，故被告主张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没有法律依据；同时，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的货款金额远低于案涉保证金数额，即使被告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就超出自己债权范围内的保证金予以扣留于法无据，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另，（2017）粤0402民初9070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本案原告健之康公司应就未付货款197,600元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本案原告健之康公司因未支付被告智领公司货款197,600元，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而本案依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期限届满后，原告明确表示不再续约，被告亦应依约向原告退还保证金，现被告未按约向原告退还保证金，其行为亦构成违约，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对原告要求被告退还保证金500,0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被告表示双方约定过高且原告有先履行义务，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被告对此不予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之规定，本案，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按照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之约定，原、被告双方约定期限届满双方不再续约的，被告应当于协议结束后七个工作日内向原告返还保证金，若逾期未退还保证金的，被告应当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现《协议书》已到期，原告亦于2017年9月12日向被告发函，明确表示不再续约，并要求被告于七个工作日内（2017年9月21日前）返还保证金，故被告应当按约向原告返还保证金，因被告未按约向原告偿还保证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向原告支付违约金。鉴于被告抗辩违约金约定过高，原告未就其实际损失向法庭举证证明，本院认为违约责任的目的在于补偿守约方的实际损失和可期待利益，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本着公平、合理原则，本院酌情调整为：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全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保证金50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保证金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保全费3520元，由成都健之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368元（其中案件受理费204元，保全费164元），珠海智领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52元（其中案件受理费4196元，保全费335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石磊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任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