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民再161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被申请人）：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经营者：张素华，女。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杰，辽宁朋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殿申，辽宁金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庞龙，男。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路先，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岩，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以下简称德惠超市）与被申诉人庞龙、路先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镇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2015）北民二初字第1529号民事判决。德惠超市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5）锦民终字第1437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北镇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4日作出（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德惠超市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9日作出（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庞龙、路先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4日作出（2017）辽07民申8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辽07民再3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德惠超市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8)2100000024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作出（2019）辽民抗2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崇利、王诗博出庭。申诉人德惠超市的经营者张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杰、李殿申，被申诉人庞龙、路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再38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当事人对存在买卖关系这一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德惠超市经营者张素华持有的92张取货单记载的数额是否应认定为庞龙、路先所欠货款的依据。首先，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再38号民事判决认为原二审认定事实相矛盾，该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当事人庭审中陈述的交易过程，原二审认定事实并不矛盾--核对账目的结果正体现在取货单上。庞龙在庭审中自认取货单上的“上欠”、商品名称及数量、“付”是其本人书写。“上欠”是上次交易未付清的欠款，“付”是本次支付的货款，“上欠”加上本次货款，再减去“付”的数额就是本次交易庞龙未付清的欠款，即“欠共”数额，“欠共”数额由张素华书写。从以上情况可以看出，取货单不仅是买卖关系成立的凭证，也是买卖双方核对账目的凭证。故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其次，原二审判决认为，取货单是记载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理由充分。根据(2016)辽0782民初506号审判卷宗中庭审笔录(卷宗第33页)记载:问:被告(庞龙)，原告(张素华)不给你打收条，你咋能证明已还款。答:给原告付款后把我们打的欠条抽回。问:被告，这3张欠条是什么时间发生的。答:是取货的小欠条形成的。可见，庞龙也承认取货单是小欠条。当庞龙不能及时结清货款时签有“上欠”字样的取货单，体现了庞龙当次所欠货款的数额，就是记载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按照庞龙的说法，庞龙亦认可欠条的形成依据是取货单。庞龙给予结算货款或为张素华打欠条后，该取货单应及时收回，但事实是张素华手中尚持有92张有庞龙签字的取货单，且庞龙、路先主张92张取货单所记载的125072元货款已经结清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故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次，再审判决存在逻辑错误问题。再审判决认为“取货单与欠条并存且相互交叉有违正常交易习惯”--这一认定不符合逻辑。如果庞龙结清了取货单上记载的欠款，自然可以抽回取货单，无需另行出具欠条;但是，如果庞龙没有结清货款，张素华当然不会让他抽回取货单。如果庞龙要抽回取货单，那么他就得给张素华出具欠条。可见，庞龙打欠条的同时抽回相应的取货单，或付清货款后抽回取货单，而没有付清货款的取货单留在张素华手中，以上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故庞龙出具的6张欠条穿插在92张取货单中符合交易习惯。再审法院不能以“被申请人（德惠超市）又不能对六张欠条穿插在92张取货单中这一客观事实作出合理解释”为由否定取货单的证明力。况且张素华也作出解释，打欠条是“有的时候取货单子不清晰的时候给我重打的欠条。”故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后，结合德惠超市申请监督时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当地烟酒糖茶批发商中用此种方式记账符合交易习惯，以完备的记账方式要求小批发商反而是不客观不现实的。另德惠超市在原审中主张6组取货单的后面有路先和张素华拢账后由路先亲笔写下的该组取货单所欠货款数额，原审法院对此节事实没有查清。德惠超市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庞龙本人书写“上欠”“付”及亲笔签字的取货单，在不能当场付款的情况下转化为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欠货款凭证。92张取货单形成六组证据的时候，背面有路先亲笔书写的欠货款数额，这个数额是92张取货单和6张欠条的总和，也就是德惠超市要求给付货款16余万元的根据。原审法院再审不认定92张取货单欠款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庞龙、路先辩称：一、抗诉机关将取货单认定为债权关系的凭证是错误的。首先，庞龙每次进货时向德惠超市出具一份载有商品名称、数量和自己签名的取货单，每次都是以现金结账为主，如资金不足时会给德惠超市打欠条。对于上次欠款金额较小的，庞龙会在下一次进货时，在进货单上写上“上欠”数额一并结算，把上次所打的欠条收回。对于数额较大的欠条，双方不定期结算，对前一段时期所有的小欠条结算后，庞龙会打一个大的欠条，原来的小欠条庞龙收回撕毁。现德惠超市提供的6张欠条是双方不定期结算后形成的，是双方确认的债权凭证。从德惠超市提供的取货单上可以看出庞龙的签名是和商品数量名称一同形成的，德惠超市也自认取货单右半部分货物的价格及“欠共”字样均系其本人核算书写，取货单上庞龙签字只是作为德惠超市服务员付货的凭证，不是债权确认凭证。如果按照抗诉书中认定的取货单是债权凭证，双方何必再打欠条。更为重要的是德惠超市在起诉状中明确写到“庞龙有时当即付款，有时打欠条”，可见双方对欠款是以欠条形式确认债权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抗诉机关将92张取货单认定为债权凭证是不成立的。二、抗诉机关把取货单认定为小欠条是混淆概念。起诉状中德惠超市已确认庞龙取货欠款时会给打欠条。506号审判卷宗材料的记载，是庞龙向法院说明大欠条是依据取货时给德惠超市打的小欠条形成，而抗诉机关提出是庞龙承认取货单是小欠条。三、原判决不存在逻辑错误。因取货单不是双方结算欠款的依据，庞龙没有必要收回。作为双方结算依据的小欠条，在双方不定期结算后被大欠条所取代，小欠条已经收回撕毁。德惠超市依据欠条和取货单向庞龙收款，是一个单子收两份钱。原再审判决不支持取货单正确。德惠超市所说的“有的时候取货单子不清晰的时候给我重打的欠条”的说法不能成立。首先，德惠超市起诉状中承认欠款时打欠条，不是依据取货单。其次，德惠超市也无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再从德惠超市提供的92张取货单看，庞龙从德惠超市进货每次的金额也就是几百到两千多元左右，而欠条的数额却有8000元、21000元，显然德惠超市关于取货单子不清晰给重打欠条的说法不能成立。欠条是双方不定期对账所形成的。综上，请求维持原再审判决。德惠超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庞龙、路先给付货款163968元，诉讼费由庞龙、路先承担。一审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庞龙、路先系夫妻关系。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间，庞龙、路先从德惠超市多次购买烟酒、饮料、矿泉水等货物，除其即时结清的部分货款外，庞龙分别于2013年1月10日、2014年2月10日、2014年7月25日、2014年9月25日、2014年10月1日、2014年10月6日为德惠超市出具欠条六张，合计欠款38896元。庞龙从德惠超市购买商品时均向德惠超市出具载有商品名称及数量的取货单，在每张取货单的底部有庞龙本人签字，经与德惠超市结算后，德惠超市的店员以取货单货物品名及数量出货，取货单由德惠超市留存，如本次购货庞龙遇有资金不足时，其欠款在下次购买货物的取货单中体现“上欠”数额，然后一并进行结算。双方按此交易习惯在履行过程中不定期的结算过六次，持续时间达一年之多。在庭审中，德惠超市经营者张素华自认每张取货单右半部分货物的价格及“欠共”字样均系由其本人核算并书写。一审法院作出（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一、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惠超市货款38896元；二、驳回德惠超市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71元，保全费1338元，合计4909元，由德惠超市负担2843.60元，庞龙、路先负担2065.40元。德惠超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庞龙、路先再行给付货款125072元，诉讼费用由庞龙、路先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庞龙、路先于2012年4、5月份开始在德惠超市购货，截止2014年底，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六张欠条合计欠款38896元外，庞龙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的欠条金额4697元，还有92张购货原始小票，合计记载金额为125072元（含4697元）。二审法院认为，德惠超市主张权利，庞龙、路先履行债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庞龙、路先自2012年4、5月份至2014年底多次在德惠超市购货，购货时由德惠超市或庞龙、路先对所购货物进行记载，核实价格、货款后庞龙在进货单上签字或由德惠超市签字。本案中德惠超市提交的92张购货凭证，价值金额125072元（含2014年9月3日出具的欠条金额4697元），庞龙、路先对上述价值金额的取货单没有异议，确认取货单上记载的货物已经取得。对此节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庞龙每次在原告处购买商品时均列明了所需商品的名称及数量的取货单，经核算遇有货款不足时在下次购买商品的取货单中载明‘上欠’款数额，一并予以结算货款，原告超市的店员以被告取货单负责出货，并将取货单留存，以备核对账目。”一节正确，庞龙、路先亦认可欠条的形成依据是取货单。庞龙、路先不能及时结清货款时签有“上欠”字样的取货单，体现了庞龙、路先当次所欠货款的数额，是记载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双方依取货单记载内容核对账目，庞龙、路先给予结算货款或为德惠超市打欠条后，该债权凭证应及时收回，现德惠超市手中尚持92张有庞龙确认的取货单，庞龙、路先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货款已给付或对该凭证仍在德惠超市手中给予合理解释，故庞龙、路先主张92张取货单所记载的125072元货款已经结清的观点没有事实依据。德惠超市要求庞龙、路先支付剩余货款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惠超市货款1250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保全费1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合计8480元，由庞龙、路先负担。经庞龙、路先申请，二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二审法院再审期间，庞龙、路先提交了证人白某、张某的证明材料两份，用以证明双方当时的交易情况和交易习惯。德惠超市认为，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证人依法必须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而白某没有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白某与庞龙有利害关系，此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该证据不能证明白某是亲眼所见庞龙从德惠超市进货取货付款的现场真实情形；白某只是说庞龙拿单子去取货，并没有说钱是否结清，并未证明本案争议的事实。同时提出，证据是伪造的，没有这个人，取货的时候白某也不在场，没看过白某这个人；两名证人不能证明待证事实，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二审法院认为，对白某证实材料虽然德惠超市全面否定，但该证明材料中所陈述的事实与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对事实陈述部分基本吻合,对其所陈述的交易过程,予以确认,但对“小工提完货单子没有给庞龙”部分因当事人争议较大,不作确认。对张某的证明，德惠超市提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该份证明的形式要件欠缺，对其不予确认。二审法院再审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立案的案由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实质是拖欠货款纠纷。双方对存在买卖关系这一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原二审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庞龙每次在原告处购买商品时均列明了所需商品的名称及数量的取货单，经核算遇有货款不足时在下次购买商品的取货单中载明‘上欠’款数额，一并予以结算货款，原告超市的店员以被告取货单负责出货，并将取货单留存，以备核对账目’一节正确”。既然是核对账目所用，就应有核对账目的结果，但原二审又认定92张取货单是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这与“核对账目”一说相互矛盾。且该认定回避了庞龙、路先向德惠超市所出具的六张欠条是穿插在92张取货单中这一客观事实。同时，既然“92张取货单是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那么，庞龙、路先在与德惠超市结算货款时，只需将“具有债权债务关系性质的凭证取货单”抽回即可，庞龙、路先则无需再另行出具欠条，在取货单与欠条并存且相互交叉、有违正常交易习惯、德惠超市又不能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原二审判决将欠条与取货单记载的数额均认定为欠款缺乏法律依据。取货单、提货单、送货单是作为认定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证据，并不是认定所欠货款的关键证据。对于所欠货款数额的确认，应依据取货单、提货单、送货单所记载的品种、数量与结算货款的相应凭证综合判断是否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是否符合交易习惯以及所欠货款的数额是否符合常理。原二审以现有卷存的92张取货单认定庞龙、路先的欠款数额缺乏证据支持。因取货单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欠款数额的关键证据，且又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92张取货单是具有欠款性质的债权凭证这一事实，德惠超市又不能对六张欠条穿插在92张取货单中这一客观事实做出合理解释，故德惠超市仅以92张取货单主张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本案中，德惠超市作为本案的原审原告，在不能对六张欠条与记载货物、品种、数量、款项数额的92张取货单相互交叉存在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原二审即改判庞龙、路先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欠妥，应予纠正。二审法院作出（2017）辽07民再3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惠超市货款38896元；驳回德惠超市的其它诉讼请求］；二、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及诉讼费、保全费承担部分［即撤销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德惠超市货款1250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保全费13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合计8480元，由被上诉人庞龙、路先负担］；三、驳回德惠超市在原二审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保全费1338元，合计4909元，由庞龙、路先负担1164元，由德惠超市负担3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德惠超市负担。本院再审过程中，德惠超市方证人王某、马某、庞某、商某出庭作证。王某证实：其从德惠超市进货，先写货物品名、数量，然后拿单子找小工提货，提货后合账。如果当时付现金就把单子拿走，如果不付钱就将单子签名留在德惠超市作赊账凭证。与德惠超市结算没有固定时间，如果有时间和闲钱就会去结算一次，如果都能结就将单子拿回来，如果结一部分，就把结完的单子拿回来，未结的单子放在德惠超市，或将未结的打个欠条，打欠条的同时将单子取走。庞龙、路先质证意见为：王某书面证言称先合账再找小工提货，但当庭证实是先找小工提货再合账，明显矛盾，没有看到王某超市的营业执照，无法证明其真实身份。马某出具书面证明称：其从事销售工作，看见过庞龙、路先在德惠超市进货，现金结账的货单交给服务员提完货后，账单庞龙拿走，没有结清的货单由庞龙夫妻确认账单金额后在账单上签字，作为赊账凭证留在德惠超市。庭审中，马某称其给德惠超市送货二十三年，无证据证明自己的职业。庞龙、路先质证意见为：马某无证据证明其身份，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庞某证实：2012年至2014年其从事方便面销售工作，在德惠超市理货时看见庞龙去进货，庞龙有时现金结账，有时签条走，特别急时直接拿货就走。庞龙、路先质证意见为：庞某确认自己没有看见签条的内容，无法证明是欠条还是取货单，庞某称看见庞龙签字，但现场实际不能看到。商某证实：庞龙要货写在一个单子上，服务员付完货后庞龙在单子上签字，单子给德惠超市作为未付款的凭证。庞龙、路先质证意见为：商某也承认未看到签条的内容，无法确认是欠条还是取货单，其证实的其他问题也不真实。对上述证人证言，本院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证明王某与德惠超市的交易习惯与庞龙、路先相同，王某的证实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必要联系，起不到直接证明作用；马某、庞某、商某的证实与本案取货单、欠条交叉并存的客观事实相矛盾，其言辞证据的证明力小于书证的证明力。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及二审法院（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补充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欠款数额应如何确认？本案中，德惠超市原审提交六组计九十余张取货单（内含一份2014年9月3日金额为4697元的欠条）以及六张欠条，要求庞龙、路先给付货款163566元。庞龙、路先对原审判令其给付六张欠条载明的38896元并无异议。本案关键问题是德惠超市提交的九十余张取货单是否可以作为德惠超市主张货款的依据。关于九十余张取货单中2014年9月3日金额为4697元的欠条问题。该条内容为“上4297元正+下400元，欠，庞龙”。该条不具有取货单的特征，应认定为欠条，庞龙、路先应给付该4697元。原一审判决未认定该笔欠款不当。原二审判决认定“除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六张欠条合计欠款38896元外，庞龙于2014年9月3日出具的欠条金额4697元”，二审法院再审判决对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未判令庞龙、路先给付该4697元，亦有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关于九十余张取货单（不含2014年9月3日4697元欠条，下同）是否可以作为德惠超市主张货款的依据问题。本院再审庭审过程中德惠超市称，庞龙进货时如给现钱，庞龙就把货单拿走；如果没给现钱，合完账后庞龙在货单签字，货单留下；如果付部分现金，合账后庞龙写付多少钱、欠多少钱并签字，货单留下。庞龙、路先称，进货时写取货单，德惠超市根据取货单合账算出钱数，大部分是现金支付，如果钱不够就打个小欠条，取货时将取货单交给德惠超市服务员，因服务员怕付错货，所以庞龙在取货单上签字，小欠条多了会结算一部分，剩余的打一个大欠条。审理认为，所谓交易习惯，是指交易行为在某地、某领域、某行业通常采用的做法，或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而后者亦不绝对等同于前者。本案中，在当事人对双方交易习惯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应全面、客观审核证据，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取货单是否具有证明欠款的证明力进行判断。第一，德惠超市一审诉状称“庞龙有时当即付款，有时打欠条”，与庞龙、路先的陈述吻合。德惠超市其后在二审上诉状中称“庞龙、路先有时当即付款，有时打欠条，有时打赊货清单”，与先前陈述不一致。德惠超市在本院再审庭审的陈述亦与先前陈述不一致。第二，德惠超市零售、批发商品，也需有相关凭证记载进货、出货，核算成本、利润，若如德惠超市所述庞龙现金结账后将取货单拿走，其无法进行以上统计核算。第三，案涉欠条穿插取货单之中，根据逻辑关系，如果德惠超市留存的取货单为欠款凭据，庞龙则无需再出具欠条，庞龙也无必要为抽回取货单而出具欠条。德惠超市原审解释称“取货单子不清晰的时候给我重打欠条”，该解释不具有说服力。本院再审庭审中德惠超市又解释称，庞龙有钱时来找几个取货单结账，能结完几个取货单就将取货单拿走，不能结完的部分打欠条。经查，单个取货单金额并不很大，如果真如德惠超市所述，双方拢账时庞龙付款金额不够找出的几个取货单的金额，德惠超市再收回部分取货单即可，没有必要再打欠条，且有的欠条数额达2万余元远超庞龙单个取货单金额，德惠超市所述不符合常理。第四，如果取货单是证明欠款的重要凭证，那么德惠超市应要求庞龙在每张取货单上签字，而案涉九十余张取货单中有四张没有庞龙的签名，涉及金额五千余元。综上，案涉九十余张取货单虽由德惠超市存留，但德惠超市以取货单主张货款依据不足，亦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一审及原再审未依据取货单认定欠款，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无不当。（2016）辽0782民初506号审判卷中庭审笔录记载，一审法院审判人员问:被告(庞龙)，原告不给你打收条，你咋能证明已还货款。庞龙答:给原告付款后把我们打的欠条抽回。审判人员问:被告，这3张欠条是什么时间发生的。庞龙答:是取货的小欠条形成的。审理认为，在该次庭审中，庞龙、路先称取货单为出货单而未称之为小欠条，同时根据庞龙、路先关于小欠条的陈述，认为庞龙承认取货单是小欠条，并认为庞龙、路先结算或打欠条后应将取货单收回，依据不足。另查，原审卷中德惠超市提交的六组取货单中，各有一张取货单的背面标注有该组取货单的序号（序号与德惠超市提供证据序号一致）及总金额。对此，德惠超市在最初的一审、二审庭审中并未说明该序号、总数额是谁标注的。在案件重审庭审过程中以及其后的二审审理过程中，德惠超市主张路先在每组取货单背面写了欠款总数，但路先对此予以否认，没有证据证明每组取货单后的标注是路先书写。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7民再38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维持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货款38896元］、第二项［即撤销辽宁省北镇市人民法院（2016）辽0782民初5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7民终20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上诉人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货款125072元］为：庞龙、路先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货款4697元；四、驳回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保全费1338元，由庞龙、路先负担。原一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负担2771元，由庞龙、路先负担8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3571元，由北镇市广宁镇南关德惠超市负担3271元，由庞龙、路先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米继东审判员  张云涌审判员  王 双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