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民初170号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288号金色地标大厦第26-27楼。 负责人：樊志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健，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云，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 法定代表人：徐伟，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泼军，湖南争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拥军，湖南五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被告岳阳市屈原管理区营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屈原区营田镇政府）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子健、陈国云，被告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泼军、聂拥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向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6,246,000元，并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罚息标准向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支付利息、罚息至全部欠款还清为止（截止2019年2月28日的利息为32,448,423.27元，其他利息顺延照计至清偿日止）；2．判令屈原区营田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屈原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屈原支行）与营田镇、云田镇、屈原镇财务组、一分场、八分场等承贷主体于1986年12月7日-1999年9月21日期间签订了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61份，上述文书形成农行屈原支行对上述承债主体的债权原始凭证。后经农行屈原支行与屈原区管理区多次协调下，在2007年5月10日由新的承贷主体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与农行屈原支行共同重新确认上述债权，债权金额由剩余本金16,246，000元及利息6，027,432.32元共同构成，且利息部分双方达成合意已经做了大部分减免。2010年4月8日，农行屈原支行对该债权再次进行了催收，屈原区营田镇政府进行签收确认。另从2010年4月8日后，农行屈原支行先后于2011年10月12日至2017年6月15日期间，在《湖南日报》和《三湘都市报》分别进行了4次不间断登报公告催收。2016年12月，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25)，约定：为妥善处理不良贷款，农行屈原支行将该合同项下享有的债权及对应担保权利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2017年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三湘都市报》上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包括农行屈原支行对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在内的债权资产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双方合法有效的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现债权转让已经依法生效，本案所涉债权及担保权利为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所有。为维护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合法权益，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根据《民事诉讼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提起诉讼，恳请依法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 屈原区营田镇政府辩称，1.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请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偿还其金融借款本息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依法裁定驳回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称的农行屈原支行的借款跨度自1986年至1998年，这些债务均是国家计划体制下的农业生产专项拨款，也含有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所形成的债务，这些借款在当时的计划体制下的银行只负责放款，从不负责催收。这些长年呆滞的借款在1999年的清理中被纳入不良。直到2007年5月10日农行屈原支行催收过一次，2010年4月8日，农行岳阳市直属支行催收过一次，此后再也没有任何人向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催收。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5年9月25日由债权人登报催收的行为不必然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作为地方一级人民政府，自成立之日起就一直在屈原管理区营田镇当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完全可以直接催收，其采取登报公示催收的方式不具合法性，登报催收程序不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2.案涉借款最早的发生在1986年，且其偿还期均是约定在当年或者次年，因债务不及时清偿已构成对权利人债权的损害，且损害已超过20年，不应当予以保护。3.屈原管理区在2000年由原国营屈原农场改制而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诉称的借款均发生在新《商业银行法》颁布实施以前，是国家计划体制下农业专业银行投放国营农场建设项目的专项拨款。《商业银行法》实施以后，国家采取相应的措施化解政策性债务，由于当时屈原农场正值改革中，体制没有理顺，故错过了政策性化债的机会，导致债务仍然存在。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的规定“对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进行甄别，凡属于政府应当偿还的债务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符合呆坏账核销条件的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案涉借款均是用于农业生产，屈原区营田镇政府所承接的债务均形成了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这一属性，应按中共中央、国务院的意见要求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按国家对政府债务的核销程序和途径进行处理。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通过诉讼的途径向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主张债权的实现，将政策性拨款按商业模式强制收回，显然不符合政策，更不符合《意见》的精神，有悖于国家农垦改革的指导思想，应该从国家政策方面来进行解决、处置，而不是通过法律途径强制收回。4.屈原管理区有近10万农垦职工，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作为基层政权组织，也积极地为这些农垦职工创造坚实的生存空间，确保他们老有所养、老有所依。如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通过诉讼将他们创造的财富夺走，势必会打破他们目前这种生活、生存状态，会引起屈原当地剧烈的社会动荡，造成社会不稳定局面的出现。综上，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起诉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程序上不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实体上也不符合现行政策，且严重损害广大农垦职工的切身利益，请求驳回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质证无异议的证据1，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证据2，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据3，1986年12月7日-1999年9月21日期间农行屈原支行与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下属各主体签订的系列《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贷款契约》等法律文书61份；证据4，2016年12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将对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证据5，2007年4月12日，农行屈原支行对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的债权进行催收，双方确认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据6，2010年4月8日，农行屈原支行对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的债权进行催收，双方确认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据7，2011年10月12日《湖南日报》15版催收公告；证据8，2013年10月9日《湖南日报》10版催收公告；证据9，《三湘都市报》第A21版催收公告；证据10，《三湘都市报》第A18版催收公告；证据11，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邮寄催收，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证据12系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陈述，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根据已采信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农行屈原支行与营田镇、云田镇、屈原镇财务组、一分场、八分场等承贷主体于1986年12月7日-1999年9月21日期间签订了系列《中国农业银行保证担保借款合同》、《中国农业银行贷款凭证（借据正本）》、《中国农业银行担保借款契约（借据正本）》、《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借款契约（借据正本）》等法律文书61份。 2007年5月10日，农行屈原支行向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发出（430710101）屈农银催通字（2007）第48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致：屈原区营田镇政府：截止二00七年四月十二日，贵单位仍欠我行债务本金人民币壹仟陆佰贰拾肆万陆仟元整及利息陆佰零贰万柒千肆佰叁拾贰元叁角贰分。详见下列《欠款清单》……。上述债务均已逾期，贵单位已构成违约，请履行还款业务，特此通知”。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加盖公章，确认收到上述第48号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 2010年4月8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直属支行向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经办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确认已收到《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 2011年10月12日，2013年10月9日，2015年9月2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在《湖南日报》、《三湘都市报》发布催收公告，对屈原区营田镇政府债权进行公告催收。 2016年12月26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签订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 2017年3月20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编号:信湘-A-2016-025-725），第一条转让债权的范围本协议项下甲方(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分行)转让给乙方(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债权为债务人屈原区营田镇政府所欠甲方的在本协议附件中列明的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第二条转让债权的账面价值截至2015年12月31日(“转让基准日”)，本协议项下的债权的账面价值为本金人民币1，624，600.00元及对应的表外应收利息。第三条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本协议双方确认，本协议项下债权的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依据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执行。第五条本协议的生效及份数本协议是双方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编号为20161204、信湘-A-2016-025《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未约定事宜或与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相抵触的，以《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为准。 2017年6月15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市分行与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在《三湘都市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 2019年1月23日，屈原区营田镇政府签收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邮寄送达的债务催收通知书。 2019年4月1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向本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未采取保全措施。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案涉债权是否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2.案涉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1，《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进一步推进农垦改革发展的意见》第（八）条规定，对国有农场办社会职能形成的债务进行甄别，凡属于政府应当偿还的债务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符合呆坏账核销条件的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据此意见，案涉借款只是需纳入政府债务统一管理，并没有说明案涉债务不再需要偿还，如屈原区营田镇政府认为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也需要按照相关规定进行处理。但屈原区营田镇政府没有提供案涉债务属于呆坏账，应按或已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的相关证据。同时，《关于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拨款改为贷款的暂行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凡属下列项目的贷款，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一)国防科研项目；（二)各级各类学校项目；（三)医院、科学研究、行政机关和物资储备项目；（四)防洪、排涝工程、市政工程和国防边防公路、边境县以下邮电通信项目；（五)其他非经济部门所属非营业性的、无偿还能力的项目。案涉借款不属于上述不计利息，免于归还全部本金的情形。故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主张案涉债权应按照国家相关政策予以核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债权最后一笔到期日为1999年9月21日，有证据证明的农行屈原支行最早催收时间为2007年5月10日，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亦未提供相关权利人曾于案涉借款到期之日至有证据证实的最早催收之日间主张催讨过债权的证据，因此，案涉债权在债权人催收前均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案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后，屈原区营田镇政府两次在农行屈原支行发出《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但只是确认收到《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并没有作出自愿履行的意思表示，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案涉债权，应不予保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诉讼时效中断的前提是债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本案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时，案涉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有关规定。关于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案涉债权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是否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已无审查必要，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信达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85，272元，由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退还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南省分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胡伏军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曾思平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条债务人在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上签章或者签收债务催收通知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八条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当事人自愿履行的，不受诉讼时效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