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宿迁市洋河新区洋河镇中大街118号。法定代表人：王耀，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寒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亭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丽华,女，1973年11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夫纯，山东三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酒集团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酒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冯丽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酒集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丽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冯丽华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可涉案《经销协议书》、《经销承诺书》合法有效，并确认冯丽华存在违约窜货的行为，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却未审查苏酒集团的巨额投入、品牌商誉以及商事活动的基本准则，对双方的合同条款作出金额限制明显不当。2.苏酒集团给予冯丽华的市场投入远远超出扣除的数额，苏酒集团对冯丽华的窜货行为依约给予扣除返利处罚合理合法。3.一审法院认为窜货的责任应以窜货数量、次数对应的责任，而不是整个协议期间所获得奖励和市场支持的理解并不符合合同本意，《经销协议书》和《经销承诺书》的签订是以年度为单位，苏酒集团对市场的投入也是持续不断的过程，正因为苏酒集团的持续投入，才使得经销商能够迅速扩大销量、获取利润，窜货行为对市场秩序的损害是巨大的。因此，对窜货行为的处罚和苏酒集团的市场投入应是成正比，各经销商在签订协议时应是心知肚明的。另外，经销商的窜货数量远不止窜货回收单上回收的数额，回收产品只是取证取样，如果一次窜货只能以当次回收单数量进行追责，必然导致经销商违约成本过低而苏酒集团追责成本过高，权利义务并不对等，明显失衡。4.冯丽华使用虚假营业执照和公章与苏酒集团签订协议，本身有欺诈的故意，其主体不适格。另外，一审法院一方面认定冯丽华使用虚假营业执照和公章与苏酒集团签订协议，另一方面却未对该欺诈行为作出合理的判决，显然厚此薄彼。冯丽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涉案事实的产生为苏酒集团内部管理漏洞导致，该事实有苏酒集团内部文件可证实。2.涉案回收单上临沂市河东区雨汐商务酒行（以下简称雨汐酒行）的公章系苏酒集团管理员胡虎自己刻制，是为了方便费用报销，回收单上的印章亦是由胡虎加盖。该事实有临沂地区其余四家经销商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3.涉案回收单上“冯丽华”字样并非冯丽华本人所签，实际上是胡虎签字。冯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苏酒集团返还冯丽华“串货罚款”192000元及利息（以6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诉讼费、保全费、公证费等均由苏酒集团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5年5月1日、2016年5月13日，雨汐酒行与苏酒集团分别签订《经销协议书》，协议约定雨汐酒行销售苏酒集团微分子系列产品，协议期限为一年，约定冯丽华在协议生效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销售保证金50000元，如雨汐酒行由违约情形出现的，苏酒集团有权按照约定扣除相应的保证金。当日，冯丽华向苏酒集团出具《经销承诺书》，承诺仅在临沂市河东区域团购渠道按照贵公司的建议价格销售签约产品，如违约苏酒集团有权：1、提高结算价；2、停止供货；3、放弃奖励；4、放弃市场投入支持；5、放弃经销权。2016年2月26日，因雨汐酒行经销的产品（4瓶33.8度微分子）流入江苏泗阳地区，对该起窜货行为雨汐酒行在回收单上盖章;2017年5月6日，雨汐酒行经销的产品（12瓶33.8度微分子）流入江苏泗阳地区，对该起窜货行为雨汐酒行在回收单上盖章。因苏酒集团认为雨汐酒行窜货，故苏酒集团在其门户系统雨汐酒行的账户上以窜货分别扣款为64000元、128000元；二、临沂市河东区雨汐商务酒行系冯丽华伪造，本案目的是为了和苏酒集团签约，该伪造的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系冯丽华。一审法院认为，冯丽华通过隐藏、虚假的方式和苏酒集团签订合同，且合同已履行，诉讼中苏酒集团对此未提出异议，但本院认为，本案经销合同真正的合同缔结主体应是苏酒集团和冯丽华，但是苏酒集团鉴于冯丽华伪造主体而履行合同，冯丽华应对合同履行中以被伪造的雨汐酒行所有印章均应承担责任，雨汐酒行的行为对冯丽华产生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应当承担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雨汐酒行和苏酒集团签订《经销协议书》，且雨汐酒行向苏酒集团出具了出具的经销承诺书，雨汐酒行应严格遵守经销承诺书，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窜货行为应适用经销承诺书规定的放弃奖励和放弃市场投入支持相应责任（该相应责任应是窜货数量、次数对应的责任，而不是整个协议期间所获得奖励和市场支持）。本案，苏酒集团虽有权扣除相应现金返利，但扣除的具体数额应有明确规定，而不可随意，协议未载明因窜货而扣除的具体标准，故苏酒集团应在维护市场秩序之时，考虑公平公正原则，合理扣除相关费用。本案苏酒集团扣除数额巨大，应不予支持，结合冯丽华两次窜货行为、串货数量及苏酒集团给予冯丽华的奖励和市场投入支持，依法酌定冯丽华承担30000元违约责任，苏酒集团应返还冯丽华162000元（192000元-30000元）。关于冯丽华对串货行为的诉称，一审法院认为，雨汐酒行在回收单上印章认可窜货行为，对冯丽华产生约束力。冯丽华称之所以存在串货现象是基于苏酒集团临沂办事处工作人员调货所致，但苏酒集团不予认可，且经销协议和经销承诺明确载明产品销售区域，且冯丽华对此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冯丽华的该说法应不予采信。关于冯丽华称约定的“窜货处罚”系苏酒集团代替行政部门行使处罚权和没收权，经审查，未发现协议书和承诺书中存在冯丽华所述的处罚规定，而冯丽华自认为“窜货处罚”，并非一种行政处罚权，而系合同双方基于平等约定的一种违约责任。对于双方约定的销售区域，是双方平等协商的约定，也是苏酒集团经营市场的需求，而不是冯丽华所述的限制流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十一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苏酒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冯丽华162000元（以34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128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冯丽华负担647元，由苏酒集团负担3493元。除冯丽华对《经销协议书》、《经销承诺书》及回收单上雨汐酒行印章及冯丽华签字的真实性有异议外，冯丽华、苏酒集团对一审法院精神力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部分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冯丽华是否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窜货行为，如果存在，苏酒集团扣除192000元奖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冯丽华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窜货行为，苏酒集团扣除192000元奖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冯丽华认可与苏酒集团之间存在经销酒水的法律关系及实际经销苏酒集团酒水的事实，并且在苏酒应用平台上以雨汐商行的名义进行业务操作，能够证实冯丽华以雨汐商行名义履行雨汐商行与苏酒集团之间的经销协议合同。2.涉案回收单上加盖了雨汐商行的印章，该事实能够证实该印章为实际经营者冯丽华持有并加盖。冯丽华主张该印章为苏酒集团区域管理人员胡虎加盖，并提供了苏酒集团内部处理文件和其他四家经销商的证明等证据证实其主张。但苏酒集团内部处理文件中并未涉及公章问题，四家经销商的证明即便真实也只能证明其印章被胡虎占有，不能证明雨汐商行的印章为胡虎持有并加盖在本案回收单上。另外，一审判决认定雨汐商行在涉案回收单上盖章并判决冯丽华承担相应责任的情况下，冯丽华并未提出上诉，二审中亦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证实。3.冯丽华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二审中主张涉案回收单上“冯丽华”字样是胡虎所签，并非是冯丽华本人所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亦未申请司法鉴定，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可以认定冯丽华存在违反合同约定的窜货行为。4.关于苏酒集团扣除192000元奖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问题。首先，《经销协议书》中约定了苏酒集团有权与雨汐商行共同管理产品流向，雨汐商行应自觉接受苏酒集团监督并予以配合等内容。《经销承诺书》中雨汐酒行承诺应严格遵守经销承诺书，窜货行为应适用经销承诺书规定的放弃奖励和放弃市场投入支持相应责任。因此，苏酒集团扣除雨汐商行奖励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其次，对于扣除192000元奖励是否合理问题。苏酒集团已举证证明其为协助雨汐商行打开当地市场，通过各种形式投入已达100余万元，雨汐商行是该投入的直接受益者，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之所以禁止区域经销商将该销往本区域内的酒水销往其他区域，即窜货行为，就是为了维护其他区域经销商的合法权益和苏酒集团对各区域产品价格、销量、品牌公信力等有力管控和维护。窜货行为严重侵害其他区域经销商和苏酒集团的合法权益，苏酒集团扣除窜货批次的返利奖励符合权利义务相一致的法律原则，也有利于维护诚实信用的良好商业风尚。对于一审法院认为扣除奖励（违约责任）应与窜货数量、次数相对应，而不是整个协议期间所获得奖励和市场支持，从而酌定扣除数额为30000元的理由。本院认为，对于扣除的依据，双方在相关合同文本中已有约定。人民法院在确定当事人各方的合同责任时，应充分、综合考虑违约方的主观过错、违约后果、违约成本、追责成本等因素，目的是衡平合同各方的利益，促进合同高效、顺利履行，维护社会诚实信用。苏酒集团和雨汐商行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是在商品的流通中获取利润，苏酒集团为达成这一合同目的的主要工作应是协助经销商开拓市场、增加销量，而不是投入大量精力监督经销商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在经销商窜货违约在先的情况下，要求苏酒集团安排大量人力物力跨区域、长时间追踪、取证每一箱窜货酒水，显然成本过大。如果仅以追查到的窜货数量、次数为依据确定扣款或违约金的数额，显然降低了违约成本，变相地鼓励违约行为，并不符合司法是解决纠纷、促进交易的宗旨和目的。故一审法院酌定冯丽华承担违约30000元明显不当。因冯丽华认可与苏酒集团之间存在经销酒水的法律关系及实际经销苏酒集团酒水的事实，即便涉案雨汐商行并未经过工商登记注册，但由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冯丽华承担合同责任并无不当。综上，苏酒集团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民初66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改判驳回冯丽华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冯丽华负担。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仲召虎审判员  吴雪林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潘为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