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终4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水獭，男，1962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威龙，男，1990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泉南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官桥镇内厝村。 法定代表人：曾水课，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胜，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贻澍，福建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啸，男，197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燕琼、张琼霞，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水獭、曾威龙、福建省泉南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泉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3民初5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洪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洪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实际出借人是案外人黄双达，而非洪啸，原审认定洪啸为实际出借人，认定事实错误。1.曾水獭、曾威龙与洪啸并不认识，不可能与洪啸发生320万元的借贷关系。本案借款是案外人黄双达通过其配偶洪玉容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且第一笔52万元的转款时间（2012年5月30日）早于《借款协议》签订时间（2012年5月31日）。本案借贷双方互不相识，缺乏信任基础，在尚未签订《借款协议》的情况下支付借款，明显有违常理。2.本案借款发生至今，除了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于2013年9月1日重新出具一份《借条》外，洪啸从未催还借款。若本案借款确是洪啸本人出借，理应频繁催还借款，不可能在时隔近6年后才起诉。因此洪啸作为本案出借人，亦不符合常理。二、原审认定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在2013年9月1日重新出具《借条》，将定期借款转为不定期借款，进而认定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2013年9月1日的《借条》，虽名为“借条”，但实为“欠条”。借条是表明借贷法律关系的书面凭证，而欠条是当事人对不能如期偿还债务而对债权状态予以确认的结算凭证。本案《借条》载明：“今截止到2013年9月1日，向洪啸借到人民币累计7668986.22元”，从该《借条》内容来看，主要反映两层意思：一是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能还本付息；二是借贷双方对欠款本息进行结算确认。结合本案《借款协议》可以证明，重新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催收还款，并非是对原《借款协议》内容的变更。2.根据《借款协议》第一条的约定，本案是定期还款的民间借贷。因此，若需变更还款期限为不定期借款，则借贷双方应当明确变更条款。而《借条》中并未对还款期限作出变更，则本案约定的还款期限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予以确定。因此，原审认定重新出具《借条》未再约定还款期限，则转为不定期借款，系认定事实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诉讼时效应从欠条出具之日起中断，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洪啸自2013年9月1日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至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前，从未通知或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责任，也未主张过其他权利，至今长达6年之久。综上，对于定期还款的民间借贷，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从收到欠款条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本案2013年9月1日的《借条》虽名为“借条”，实为“欠条”，只是起到对债权债务催收的效果，并不能视为双方重新签订无固定还款期限的借款合同，故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曾威龙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系履行泉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认定曾威龙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系债务加入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借款协议》约定内容为：“乙方（借款人）是曾水獭，乙方向甲方（贷款人）洪啸借款，并自愿将名下全部财产作为借款之抵押物”。由此可见，《借款协议》系以曾水獭个人名义签订，协议中并无曾威龙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或成为共同借款人等内容，不能认定曾威龙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2.2012年，曾威龙大学毕业不久，刚开始协助父亲曾水獭管理泉南公司，曾威龙在《借款协议》和《借条》上签字仅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借款时，曾威龙并无还款能力，且亦未收取本案借款，要求曾威龙履行还款责任有违公平原则。 洪啸辩称，一、本案实际出借人是洪啸，并非黄双达，洪啸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以及证人证言，证明涉案借款本金来源于洪啸，洪啸指示洪玉容向曾水獭指定的账户交付借款本金，本案借款出借人是洪啸，与黄双达无关。二、2013年9月1日，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重新出具《借条》，已经将定期借款转为不定期借款，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三、曾威龙在《借款协议》、《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字捺印，证明其是作为借款人身份签字捺印的，其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不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曾威龙抗辩其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依据，其在《借款协议》、《借条》签名时，没有表明是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定曾威龙是共同借款人是正确的。 洪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立即向洪啸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共计约6708480元）；2.判令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共同承担洪啸因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由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水獭、曾威龙系父子关系。2012年5月31日，洪啸（作为贷款人、甲方）与曾水獭（作为借款人、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中主要约定：“一、乙方向甲方于2012年5月31日借到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整（￥3200000元整），并承诺于2012年6月30日之前归还。（备注：月利率按6%计算，如未按时还清本金和利息另加收本金的10%违约金，并同意以息计息。）二、乙方自愿将其名下全部财产作为上述借款之抵押物。乙方同意如到期未能还款，上述抵押物归甲方所有。直至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五、若乙方迟延履行还款义务，甲方有权向人民法院通过诉讼方式追索上述借款。乙方应承担甲方为实现上述债权所支付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拍卖费等”。洪啸在落款的“甲方”处签署，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在落款的“乙方”处签署。 2013年9月1日，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又共同出具一张《借条》给洪啸收执，内容为：“今截止到2013年9月1日，向洪啸借到人民币累计7668986.22元整（柒佰陆拾陆万捌仟玖佰捌拾陆元贰角贰分，￥7668986.22）。（月息按6%计算）此据。”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均在“借款人”落款处签署。 又查明，2012年5月30日，洪啸委托洪玉容转账52万元至借款人指定的吕淑玲银行账户。2012年5月31日，洪啸又委托洪玉容分两笔转账100万元、168万元至借款人指定的吕淑玲银行账户。2012年5月间，泉南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曾水獭。2013年9月间，泉南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曾威龙。洪啸委托福建义全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了代理费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曾水獭因资金需要向洪啸借款3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借款协议》成立并生效。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出借人为案外人黄双达且黄双达为职业放贷人，因与借款凭证载明的出借人不符，且洪啸不予认可，鉴于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未举证证明，故不予采纳。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合同为无效，但未充分举证，亦不予采纳。洪啸主张曾威龙、泉南公司也是共同借款人，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辩称曾威龙的签名系履行泉南公司的职务行为而签名。双方对曾威龙是否为共同借款人存在争议，应结合该《借款协议》、《借条》的内容及曾威龙、泉南公司的署名、捺印的方式来认定。洪啸提供的该《借款协议》主文内容的借款人为曾水獭，《借条》主文并未写明借款人。泉南公司在该《借款协议》的落款“乙方”即借款人处捺印，亦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处捺印，可认定为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表明其愿意对曾水獭所借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曾威龙在该《借款协议》的落款“乙方”也署名，亦在《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署名并捺印，曾威龙均未注明相关履行公司职务行为的意思表示，曾威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不知道个人签名后的相关法律后果，故曾威龙在该《借款协议》、《借条》的落款处签名捺印，可认定为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表明其愿意对该借款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辩称曾威龙的签名均系履行泉南公司的职务行为，不予采纳。综上，应认定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系该借款本金32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应对该借款本金320万元所产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虽然双方于2013年9月1日对借款320万元的债务进行对账，并由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共同出具一张《借条》给洪啸收执，鉴于该《借条》载明对账后借款债务的金额存在超出法定限额及复利的情形，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向洪啸偿还过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洪啸请求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立即偿还尚欠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其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即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依法应偿还洪啸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洪啸诉请借款利息超出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虽然《借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为2012年6月30日，但在该借款债务逾期后，双方又于2013年9月1日对账并重新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借款尚欠的债务，双方未再约定还款期限，故该笔借款应认定转为不定期借款，洪啸可以催告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在合理期限内偿还借款及利息，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负有及时偿还的义务。洪啸通过向法院起诉的方式要求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立即还款，鉴于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在本案起诉前明确拒绝向洪啸还款，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本案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债务已超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另，洪啸为了实现债权而支出了律师代理费5万元，虽然《借款协议》中有明确约定通过诉讼实现债权费用中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但在重新出具《借条》后，双方未再明确约定该律师费的负担问题，且在我国并非强制要求当事人委托律师代理诉讼，故洪啸请求其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应由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负担，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洪啸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借款本金32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5月31日起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洪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1159元，由洪啸负担9252元；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负担71907元；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 二审期间，为证明其主张，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提供《借款协议》一份，拟证明其本欲向黄双达借款950万元，《借款协议》签订后，没有实际履行，实际只出借320万元，所以后来签订本案320万元《借款协议》，签订后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将厦门的房子过户给黄双达的妻子洪玉容作为担保，现在房屋已经卖掉了。洪啸质证称，该份《借款协议》是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同意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是复印件，洪啸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除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是黄双达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应如何认定；二、曾威龙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洪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关于焦点一，根据本案《借条》及《借款协议》的记载，出借人均为洪啸，洪啸亦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及洪玉容的证人证言，证明其委托洪玉容支付本案借款，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实际出借人是黄双达，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本案《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借款人）”，表明乙方的身份是借款人，曾威龙在乙方处签名，且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曾威龙并非泉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曾威龙主张其在《借款协议》中签名是履行泉南公司的职务行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应认定曾威龙是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协议》中签名的。曾威龙于2013年9月1日在本案《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且该《借条》是对《借款协议》的结算确认，因此应认定曾威龙是作为借款人的身份签名的。一审判决认定曾威龙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正确。关于焦点三，虽然本案《借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间至2012年6月30日之前届满，但各方当事人于2013年9月1日对前述借款尚欠本息进行结算确认，并重新出具了本案《借条》，《借条》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已经转为不定期借款正确，应予维持。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明确拒绝向洪啸还款，或洪啸向其催讨并指定具体还款期限，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洪啸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主张洪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曾水獭、曾威龙、泉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71907元，由曾水獭、曾威龙、福建省泉南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司宪 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