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6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住所地潍坊市胜利东街228号。 负责人：李东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海，山东齐鲁（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志波，男，198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旭，山东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潍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志波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1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潍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大海，被上诉人田志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潍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781民初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人保潍坊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的情况下认定免责条款无效错误。本案是暴雨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人保潍坊公司不应赔偿。在车损险免责条款中作了规定，该损失不属于车损险的赔偿范围。附加险设置了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暴雨导致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属于发动机损失险的赔偿范围。投保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投保时有审慎注意的义务，应当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并且投保时人保潍坊公司对本案中的免责条款履行了告知义务。投保人没有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不能在车损险主险范围内要求赔偿。条款中规定的进水后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是对这一情况的特别约定，是将该风险导致的损失进行了单独约定，并且有单独的发动机涉水损失保险，投保人没有投保，该部分应当交纳的保费，人保潍坊公司没有收到，田志波也没有付出，其不应获得额外利益。保险公司设定发动机进水损失保险，就是在调整保费，对风险和责任的平衡。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二款的规定是应承担的义务，依法享有的权利。2.本案第二次鉴定已将维修和零部件更换分开鉴定。对于零部件更换不在赔偿范围，根据鉴定报告能够确定维修费用，该部分才应是人保潍坊公司承担的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田志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潍坊公司赔偿田志波车损等各项损失约40000元（具体数额待评估意见作出后再予确定）；2.诉讼费用由人保潍坊公司负担；后田志波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人保潍坊公司赔偿田志波车损等共计40580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潍坊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1日，田志波为其所有的鲁Ｇ×××××号“歌诗图”轿车向人保潍坊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险，人保潍坊公司同日同意承保，并向田志波签发保险单。人保潍坊公司承保的商业险险种及其保险金额如下：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156770.4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50万元；机动车损失保险无法找到第三方特约险；不计免赔险（覆盖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交强险、商业险的保险期间均自2018年5月22日0时0分秒至2019年5月21日24时0分0秒。人保潍坊公司已于承保当日收取全部保险费。 《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爆炸；（三）外界物体坠落、倒塌；（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五）地陷、崩塌、滑坡、泥石流、雪崩、冰陷、暴雪、冰凌、沙尘暴；（六）受到被保险机动车所载货物、车上人员意外撞击；（七）载运被保险机动车的渡船遭受自然灾害（只限于驾驶人随船的情形）。第十条第八项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 2018年8月19日，因台风天气影响，山东省青州市出现特大暴雨天气。当日14时许，田志波驾驶被保险车辆在山东省青州市内行驶时，因暴雨致路面积水，该车涉水受损。事故发生后，田志波向人保潍坊公司报案，人保潍坊公司派员对该车进行了勘查，但双方就车损数额及保险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协议，田志波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随后启动诉调对接机制进入诉前调解阶段，并根据田志波的申请，依法委托中证评估公司对案涉车辆损失价值进行评估。2018年12月17日，中证评估公司作出青证估字（2018）第1106号价格评估报告，核定该车损失价值为38580元。田志波为此支出评估费2000元。本案庭审中，人保潍坊公司对该评估意见提出异议，请求法院委托中证评估公司对车损价值进行补充评估。根据人保潍坊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证评估公司进行补充评估。2019年4月8日，中证评估公司作出青证估字（2018）第1106号补充价格评估报告，核定被保险车辆损失价值为38365元。对该补充评估报告，田志波无异议，人保潍坊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评估意见核定的价格数额无异议，但是，其中的火花塞、机油滤芯、空气滤芯、防冻液均属于易损消耗件，不应属于车损范围，即使该车不更换发动机，这些零部件也需要定期更换，请求将火花塞、机油滤芯、空气滤芯、防冻液的数额共计640元（340元＋35元＋85元＋防冻液180元）从中扣减；另外，更换的发动机之损失不在人保潍坊公司承保的保险范围内，人保潍坊公司对此不应赔偿。经法院询问田志波，田志波当庭同意将火花塞、机油滤芯、空气滤芯、防冻液的损失评估数额共计640元从其诉讼请求数额中予以扣减。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是缔约双方在自愿的基础上所达成，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合同相关各方均应严格履行。从双方的陈述内容来看，田志波、人保潍坊公司对双方就案涉车辆存在包括保险金额156770.4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险在内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且致包括发动机在内的车辆受损等均无异议，予以认定。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其主要争议为：案涉车辆涉水导致车辆损坏，人保潍坊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人保潍坊公司所持的其未承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不承担该车发动机受损部分之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能否成立。 关于该争议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价均衡原则与最大诚信原则、损失补偿原则一起，被视为保险法的三大基本原则，该原则系从合同法对价规则中引申而来。合同法中的对价是指当事人一方在获得某种利益时，应当给付对方相应的代价。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作为一种合同关系，其中也存在着对价因素。对投保人而言，其需要向保险人支付对价—保险费，保险人对待给付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则是承担保险期间内承保对象所发生的特定危险的保险赔偿义务。这种危险承担责任的大小，取决于保险金额的确定、保险费的收取数额及保险事故发生的概率。现实中，保险人均以投保时包括发动机在内的整车车辆价值，计算其应收取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费，不可能将发动机价值从中剔除。故从常理分析，机动车损失保险所涵盖的保险标的，并未排除车辆发动机的损失。发动机是机动车的核心部件，机动车损失保险如不包括发动机受损的赔偿，与田志波投保该险种的目的即在于分散因无法预料的事故而可能导致的财产损害风险相背离。从保险合同对价看，保险单所载明的车辆价值也与车辆损失险的金额相一致。该种理解与一般人对该项事实的认知相吻合。因此，从对价关系角度出发，因暴雨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赔偿范围，符合公平原则。本案中，人保潍坊公司承保了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在内的商业保险，并收取了全额保险费，案涉财产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而从田志波主张的车辆损失情况来看，案涉车辆损坏的主要部件系该车发动机。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系因暴雨导致路面积水，被保险车辆在涉水行驶时导致包括发动机损坏在内的车辆损失。虽然人保潍坊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条款中的保险人免责部分规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该种免责的性质是保险标的损坏结果的免责，而不是保险标的损坏原因的免责。作为免责的原因，体现了保险人对风险的筛选，保险人可以将部分风险排除出承保范围，也可以从调整保险费的高低等方面得到弥补。但结果的免责则不同，承保的风险造成了保险标的物的损失，应当属于保险人的责任范围。保险人如欲控制保险赔偿的区间，完全可以通过设定保险金额、调整保险费率的方式进行，而不能强行将应当赔偿的结果规定为免赔情形。本案中，人保潍坊公司向法院提供包含有车辆涉水造成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格式保险条款，且就此种情形提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因此，该保险条款的上述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不当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保险赔偿义务，排除了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应当确认为无效。综上，人保潍坊公司应当对田志波承担包括发动机损失在内的车辆损失之保险赔偿责任。田志波的车辆损失数额，经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中证评估公司进行了两次评估，最终核定该车损失价值为38365元。该补充评估系根据人保潍坊公司申请、法院依法委托而启动，评估的启动程序合法，中证评估公司及具体评估人员均具有相应评估资质，没有证据证明其与案涉双方存在利害关系，其接受法院委托后对案涉车辆进行了查勘、对车辆损坏部件及维修项目予以核实、并进行了必要的计算和市场调查，评估程序合法，其作出的评估意见具有证明被保险车辆损失程度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并确定被保险车辆损失价值为38365元。田志波同意从中扣减火花塞、机油滤芯、空气滤芯、防冻液的数额共计640元，系其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的权利所作的处分，予以照准。因此，人保潍坊公司应当赔偿田志波机动车损失保险金37725元（38365元-640元），其所持的不承担该项保险中涉及发动机损失部分数额之保险赔偿责任的抗辩主张，与法相悖，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本案中，人保潍坊公司对田志波主张的评估费2000元无异议，且两次评估的车损数额差距甚小，故对田志波主张的评估费2000元，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潍坊公司赔偿田志波机动车损失保险金、评估费共计397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收款人：田志波；开户行：山东昌乐农村商业银行利民支行；账号：62×××13）；二、驳回田志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7元（已减半），田志波负担10元，人保潍坊公司负担397元。 本院二审期间，田志波否认人保潍坊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中“田志波”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并申请笔迹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9年8月2日，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作出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检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经鉴定检材中“田志波”的签名字迹均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田志波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经质证，人保潍坊公司对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据业务员说田志波的签字确为本人所签，并且田志波签字的样本中未采取不同坐姿、不同书写速度采集样本，鉴定费用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田志波对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并主张鉴定费应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如下：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潍鑫司鉴所［2019］文痕检字第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根据田志波的申请，本院依法对外委托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人保潍坊公司、田志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该鉴定结论与本案待证事实具备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采信。鉴定费发票系由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加盖有发票专用章，人保潍坊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依法采信的证据认定事实如下：人保潍坊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田志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田志波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人保潍坊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潍坊公司主张案涉车辆因暴雨致发动机进水造成的损失属于免责情形，人保潍坊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人保潍坊公司应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田志波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人保潍坊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交了投保单一份，田志波对上述证据中“田志波”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经本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投保单中“田志波”的签名不是其本人书写，人保潍坊公司也未提交其他补强证据佐证其主张，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田志波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潍坊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田志波支出的鉴定费2600元系为查明本案事实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保潍坊公司承担，人保潍坊公司抗辩其不应承担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免责条款系无效条款的理由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人保潍坊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3元，鉴定费260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