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289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青岛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68号生物园内234房间。法定代表人：王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娴，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洲，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青岛市崂山区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仙霞岭路20号a座9楼。法定代表人：迟文涛，该局局长。青岛华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2018）鲁执复31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华建公司与青岛市崂山区自然资源局（原名称为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崂山国土资源分局，以下简称崂山自然资源局）土地出让合同纠纷一案，青岛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青岛仲裁委）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主要裁决内容为：1.崂山自然资源局应继续履行《青岛高科技工业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案涉合同），于该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对位于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王家村居民楼东、陈建发用地北侧、面积为21251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以下简称案涉土地）尚存的地面附着物的拆迁清理义务并向华建公司交付案涉土地；2.本案仲裁费131009元，由崂山自然资源局承担，因华建公司已预交全部仲裁费，崂山自然资源局应自该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将该费用直接给付华建公司。上述裁决生效后，华建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申请强制执行。青岛中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执行。青岛中院查明，执行过程中，崂山自然资源局向青岛中院缴纳了应承担的仲裁费131009元，执行费2365元，该院已将上述执行案款131009元发放华建公司。青岛中院另查明，案涉土地尚存18户居民宅基地房屋。青岛中院认为，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要求崂山自然资源局于该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对案涉土地尚存的地面附着物的拆迁清理义务并向华建公司交付案涉土地，因案涉土地尚存18户居民宅基地房屋，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规定，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依照法定程序由相关人民政府负责，故对于人民法院而言，该项裁决不具有可执行性。青岛中院遂于2018年9月20日作出（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规定，裁定：一、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二项裁决执行完毕；二、驳回华建公司对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裁决的执行申请。华建公司不服青岛中院上述执行裁定，向山东高院申请复议，请求纠正青岛中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内容是由崂山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与青岛中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认定的房屋征收和补偿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本案中，崂山自然资源局应当继续履行合同，完成拆迁补偿工作，交付符合条件的国有土地。青岛中院以“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依照法定程序由相关人民政府负责，故对于人民法院而言，该项裁决不具有可执行性”为由驳回华建公司的执行申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山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与青岛中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山东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内容是否具备执行的条件。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执行内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该部分的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且该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可分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该条第二款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仅确定继续履行合同，但对继续履行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的方式、期限等具体内容不明确，导致无法执行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本案中，从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的内容看，崂山自然资源局交付土地的前提是先完成“土地上尚存的地面附着物的拆迁清理义务”。而崂山自然资源局的拆迁清理工作涉及行政相对人，在崂山自然资源局对拆迁工作未完成的情况下，该案还不具备执行的条件，青岛中院驳华建公司的执行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华建公司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2018年11月29日，山东高院作出（2018）鲁执复311号执行裁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和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五条规定，裁定驳回华建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青岛中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华建公司不服山东高院上述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1.撤销山东高院（2018）鲁执复311号执行裁定及青岛中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2.裁定青岛中院继续执行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内容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交付标的物具体，履行方式期限明确，不存在异议、复议裁定认定的情形。二、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具有可执行性。1.征收与补偿由政府哪个部门负责，是内部职能分工问题，不是不能完成的工作；2.执行法院有义务按照执行依据责成政府部门履行法定职责和义务；3.崂山自然资源局曾提出不予执行申请，已被驳回；4.法院驳回执行申请导致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成为一纸空文，损害当事人合法权益。崂山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华建公司对山东高院复议裁定申请执行监督无法律依据；二、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裁决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三、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超出案涉合同约定范围和当事人仲裁请求的范围；四、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违背公共利益。综上，请求驳回华建公司的申诉请求。本院对青岛中院、山东高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崂山自然资源局曾以裁决内容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裁决事项超出案涉合同约定等为由，向青岛中院申请撤销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2017年12月8日，青岛中院作出（2017）鲁02民特64号民事裁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裁定驳回崂山自然资源局提出的撤销申请。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崂山自然资源局向青岛中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2018年4月25日，青岛中院作出（2018）鲁02执异139号执行裁定，驳回崂山自然资源局的不予执行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符合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规定驳回执行申请的条件。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执行内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的，可以裁定驳回该部分的执行申请；导致部分无法执行且该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可分的，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一）权利义务主体不明确；（二）金钱给付具体数额不明确或者计算方法不明确导致无法计算出具体数额；（三）交付的特定物不明确或者无法确定；（四）行为履行的标准、对象、范围不明确。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仅确定继续履行合同，但对继续履行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的方式、期限等具体内容不明确，导致无法执行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本案中，执行依据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裁决内容为，崂山自然资源局应继续履行案涉合同，于该裁决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对案涉土地尚存的地面附着物的拆迁清理义务并向华建公司交付案涉土地。该裁决内容的权利义务主体明确，交付标的确定，履行标准、对象、范围明确，不属于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有关驳回仲裁裁决执行申请的情形，崂山自然资源局认为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裁决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的主张不成立，青岛中院、山东高院依据仲裁裁决执行规定第三条驳回华建公司的执行申请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根据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第一项，崂山自然资源局应于该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完成相应的拆迁清理义务并向华建公司交付案涉土地。如果崂山自然资源局未在该生效仲裁裁决限定的期限内完成相应的拆迁清理义务，则执行法院应当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强制崂山自然资源局履行，而并非是由执行法院直接去完成该拆迁清理义务，因此，青岛中院关于“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依照法定程序由相关人民政府负责，故对于人民法院而言，该项裁决不具有可执行性”裁判理由不能成立。诚然，崂山自然资源局作为行政主管部门，在履行拆迁清理义务过程中要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但这并不意味着其可以此为由拒不履行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也不意味着执行法院可以此为由拒不执行，如果在强制执行过程中，确有特殊情况、符合中止或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条件的，可以依法中止或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不得以“裁决不具有可执行性”为由而拒不执行。同理，在崂山自然资源局未按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期限完成拆迁清理义务的情况下，执行法院应该依法强制其履行义务，而不能将其义务未履行视为尚不具备执行条件，否则无异于是对不履行义务行为持消极放任态度，陷入当事人不自动履行就不能强制执行的逻辑悖论。故山东高院关于“在崂山自然资源局对拆迁工件未完成的情况下，该案还不具备执行的条件”的裁判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山东高院（2018）鲁执复311号执行裁定、青岛中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申诉人华建公司关于撤销上述裁定及本案继续执行的申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执复31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执76号执行裁定；三、青岛仲裁委青仲裁字（2016）第479号仲裁裁决由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执行。审判长 邱 鹏审判员 刘慧卓审判员 孙建国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苏萌书记员刘晓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