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金玉，男，1955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原住址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石化大湖新村78栋53号，现住址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宝柱，北京市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鞍山铁西区双德路25号。诉讼代表人：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法定代表人：何佳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凡，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何佳生，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翟超，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辽宁律源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原审被告张金玉、原审第三人何佳生追收债务人财产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0月8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6日立案后，由民事审判第一庭审判员孙维良担任审判长，郭玉兰主审，唐云涛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金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华荣公司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荣公司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一）张金玉并非华荣公司的债务人，双方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华荣公司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依法予以驳回。1.华荣公司与张金玉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的合同关系、侵权行为等法律关系的情形，对张金玉依法不享有债权，主张张金玉返还涉案款项于法无据。2.张金玉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规定的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管人员，更不具有利用职权获取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的条件和行为，即便是何佳生自认侵占企业财产，管理人仅仅应对何佳生侵占的财产追回，无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直接对张金玉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华荣公司与本案并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依法予以驳回。3.一审法院认定“管理人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涉案款项”的内容已经超越本案审理职权范围。其次，华荣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款项均来自华荣公司，因华荣公司与佳深经销处之间有财务往来款项，并非仅仅从华荣公司向佳深经销处单项转账，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均系华荣公司资产并不能成立。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六条不是“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的认定法律依据不足。（二）一审法院审理范围超出案件法律关系。本案审判的系破产重整相关案件，但是一审判决中对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就共同出资购买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30%股权而签订《协议书》的审查及认定，超出了本案审判职权范围。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因该协议书履行发生的争议，均应由合同当事人向法院主张，何佳生如何实现、是否实现隐名股东相关权利并非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无权对合同是否能够实际履行以及何佳生是否有权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还款项作出直接认定。另外，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合同纠纷案件并不属于受诉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存在程序性错误。（三）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中，没有“追收债务人财产”案由，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追收债务人财产”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中有关破产纠纷所列明的案由，一审法院对案件受理以及法律关系的认定违背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同时，本案中，华荣公司主张的请求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的法律规定，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华荣公司答辩称，（一）华荣公司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适格。华荣公司为一人公司，何佳生作为华荣公司唯一的自然人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华荣公司对外签订投资协议。何佳生对外投资行为的风险及收益均由华荣公司承受，华荣公司是《协议书》权利义务的实际承受者。另，本案所涉的款项均是由华荣公司账户转出，且每笔款项均高度重合地转至张金玉名下，应当认定为华荣公司的财产。依据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华荣公司系适格的主体。（二）一审法院没有超出案件法律关系审理。2017年2月16日，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华荣公司进入破产重整，因企业破产法融合了特别的程序法及实体法的内容，法院在审理破产案件衍生诉讼中对其法律关系的认定时应当以纵观全局进行认定。本案中，该笔款项是华荣公司的对外投资款，而通过张金玉与蒋云飞于2014年5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2016年5月3日经张金玉签字确认后交由何佳生的协议中可见，该笔投资款并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对中油浦旭公司进行股权投资，而是以张金玉的名义出借给蒋云飞，张金玉的行为系恶意侵占投资款，作为破产重整阶段的华荣公司，为了其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追讨该笔款项符合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综上，华荣公司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张金玉的上诉请求，维护华荣公司全体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何佳生述称，同意一审判决以及华荣公司在本次庭审中的答辩意见，请求维持原判。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金玉返还华荣公司139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9月10日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张金玉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华荣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人为何佳生。2017年2月16日依据华荣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7）辽03破申1号裁定，裁定：受理华荣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辽宁卫尊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3年10月12日，何佳生（甲方）与张金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甲乙双方共同出资购买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注册资金4950万元的30%股权，其中，甲方出资1237.5万元，购买该公司25%的股权，乙方出资234.5万元，购买该公司5%的股权；2.甲方出资支付股权转让费540万元的30%即162万元。（深圳市庆鹏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转让给上海铭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所持有的99%股权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费560万元……）；3.甲方同意将投资款1399.5万元转入乙方卡号内，乙方出面协助办理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手续；4.甲方同意将其出资购买的25%的股权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时登记在乙方名下，乙方仅是名义上的25%的股权持有者，事实上25%的真正的股权持有者为甲方；5.甲方对其拥有的25%的股权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乙方收到分红款时，应及时按甲方的股资比例无条件给付；6.签订本协议后，如甲方想把25%的股权登记在自己名下，乙方应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相关变更登记；……9.如本协议不能履行时，乙方应把甲方的投资本金及转让费全部及时退回；……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华荣公司分8笔向鞍山市铁西区佳深物资经销处（以下简称佳深经销处）转款，累计金额1440万元。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佳深经销处分10笔累计1399.5万元向何佳生转款。同时段，何佳生分7笔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佳深经销处系个体工商户，投资人为何佳生。2013年10月12日，张金玉为第三人何佳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全部投资款1399.5万元。2013年8月26日，张金玉主张与深圳市庆鹏实业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深圳市庆鹏实业有限公司将持有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30%的股权作价1500万元转让给张金玉。张金玉在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0月12日期间，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转款1649.5万元。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工商档案材料显示，张金玉为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为1500万元，实缴出资为1500万元，其申请公司出资情况变更登记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2014年5月26日张金玉与案外人蒋云飞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蒋云飞到期归还张金玉的借款2149.5万元，蒋云飞的借款来自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因生意活动所需向张金玉个人和其所属投资公司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借取。2016年5月3日，张金玉个人向何佳生出具《协议》一份，载明：何佳生于2013年9月11日陆续向张金玉汇款1399万元用于投资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和张金玉共同占有30%股份，2014年5月14日，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股东蒋云飞，因生意活动所需向张金玉个人和所属投资公司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借款1999.5万元，其中包含何佳生1399万元，这项经济活动张金玉在征得何佳生同意后实行。协议还写明还款内容等事项。另查，何佳生曾以股权转让纠纷于2015年起诉张金玉及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后于2015年11月9日撤诉。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企业破产案件中，要充分调动管理人的积极性，促使其利用法律手段，努力查找和追收债务人财产，最大限度保护债权人利益。对出资不实、抽逃出资的，要依法追回；对于不当处置公司财产的行为，要依法撤销或者认定无效，并追回有关财产；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的，要依法追究行为人民事责任。本案涉及两个主要争议焦点：第一、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是何法律关系，第二、华荣公司是否有权直接向张金玉追索该案涉争议款项。第一，关于第一争议焦点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就案涉争议款项是何法律关系一节。本案张金玉与何佳生均不否认双方之间存在2013年10月12日签订《协议书》及何佳生分7笔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的事实，但对围绕案涉款项双方之间究竟系何法律关系，及何佳生是否有权向张金玉要求退回案涉款项的问题，存在重大明显争议。一审法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2013年10月12日协议书内容来看，该协议系一份签订于甲（何佳生）、乙（张金玉）双方之间但实质内容涉及对第三方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隐名股东持股协议。按照该协议约定，何佳生应承担的合同义务，为给付张金玉1399.5万元投资款项，对此其已经实际履行；何佳生应享有的合同权利，为在约定投资份额内隐名但真正享有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该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看似对等但实际面临一个重要问题，即何佳生在履行转款义务后，应具体如何实现协议约定的隐名但真正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对此，张金玉在本案辩称其已将何佳生所转款项作为股权投资款注入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故何佳生完全可以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并未在案涉张金玉与何佳生的协议书上签字盖章，故该协议对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其次，张金玉是以其自己名义而非何佳生名义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注资，因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故该注资行为本身并不能证明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当时确认该注资款系何佳生而非张金玉投资；再次，在本案审理中，张金玉并未举证证明曾将双方约定的隐名持股协议内容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披露并经该公司及其他股东确认同意。综合以上情形，该协议的效力应仅限于在张金玉与何佳生之间的约定，与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之间并不发生直接法律关系，何佳生亦不能因此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故对张金玉提出的何佳生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完全可以直接向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主张股东权利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该协议内容中，何佳生作为甲方的主要合同义务系履行给付张金玉约定投资款，张金玉作为乙方的主要合同义务则应是确保何佳生隐名但能够真正实际享有上海中油浦旭燃料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权利，此亦是双方签订该协议的合同目的。对此，该协议第七条约定已有明确体现，公司召开股东会议时，乙方张金玉应将重大事宜告知甲方何佳生（例如公司股权、股东变更及利润分配、分红方案等），乙方张金玉应充分听取甲方何佳生的意见和建议并予以合理采纳。据此亦可明确看出，何佳生是需要通过张金玉来实现关于协议约定的自己享有的股东权利，而张金玉是否实际履行此合同义务才是该协议是否能够实际履行的关键所在并且张金玉对此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本案在何佳生明确自己在协议履行中未曾实际享有过该公司任何股东权利的情形下，张金玉对何佳生所述虽予否认，但并未举出相应证据证明自协议签订至本案诉讼的数年间其实际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以确保何佳生在协议履行中真正实际享有该公司的股东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何佳生提出自己在该协议履行中并未实际享有过协议约定的其应享有的股东权利一节，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合同的履行，其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对于合同一方在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后，但在数年间都未能实际获得合同约定权利的情形，应当认定为该合同不能实际履行。本案何佳生向张金玉转款1399.5万元的事实，能够证明何佳生已经全面履行了该协议约定的合同义务，但张金玉却未举证证明自己实际履行了确保何佳生真正实现股东权利的合同义务，故签订于张金玉与何佳生双方之间的该份隐名持股协议，实际上并未真正得到履行。按照该协议第九条约定，如果本协议不能履行时，乙方张金玉应把甲方何佳生的投资本金及转让费全部及时退回。依照上述约定，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案涉款项及利息（利息应以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已全部收到案涉款项的时间即2013年10月12日为起算点，按年利率6%计算）。第二，关于华荣重工公司是否有权追索案涉诉请款项。本案涉案款项1399.5万元是否与华荣公司有直接利害关系及华荣公司是否能直接主张权利系华荣公司是否诉权的关键问题。经查，华荣公司在2013年8月30日至2013年10月11日期间，向佳深经销处转款1440万元，2013年9月10日至2013年10月11日佳深经销处又向何佳生中信银行卡内转款1399.5万元，同时段，何佳生通过该卡转款给张金玉1399.5万元。从该资金流向看，无论转款时间还是资金数额都高度一致，中间转款的佳深经销处又系何佳生个人独资的个体工商户，其业务由何佳生负责，故形成了完整的资金转账链条，能够证明案涉的1399.5万元系从华荣公司处转出，第三人何佳生对该款项系从华荣公司处转出亦予以认可。故此，华荣公司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管理人履行职责第（七）项：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第三十六条：“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管理人应当追回”之规定，华荣公司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其管理人应依法履行管理人职责，作为诉讼代表人参加诉讼，其形式要件并无不当。本案系因破产重整衍生的诉讼案件，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管理人都应当予以追回。这种追回系基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产生的，即包括追回破产企业财产，亦包括依法规定应追回因他人行为占用的公司财产。因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案涉款项，而涉案款项又系华荣公司资产，现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履行管理人的职责。现管理人主张华荣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佳生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将企业财产转出，并未用于公司业务，为维护广大债权利益，管理人直接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和破产法的相关规定，据此，华荣公司具有本案诉权。关于张金玉主张无法确认该笔款项系从华荣公司转出一节，张金玉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故案涉资金来源于华荣公司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金玉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张金玉于本判决生效后10内返还华荣公司1399.5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3年10月12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华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张金玉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770元,由张金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华荣公司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及案由问题。第二，一审是否超出本案审理范围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3年10月12日，何佳生与张金玉签订协议，共同出资购买中油浦旭公司的30%股权，其中何佳生享有25%股份，为隐名股东。同日，张金玉向何佳生出具收条，确认收到由何佳生转款协议款项1399.5万元。华荣公司诉称，其企业为扩展业务有意购买中油浦旭公司股份，因中油浦旭公司只接受个人股东，故华荣公司以其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何佳生名义签订购买股权的协议，何佳生与张金玉之间的协议所约定的何佳生占25%股权应出资额1237.5万元及转让款162万元合计1399.5万元均系华荣公司实际出资。对此，虽然何佳生系华荣公司的唯一自然人股东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华荣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何佳生与张金玉签订的协议系代表公司；又基于华荣公司与何佳生之间的关系，由华荣公司向何佳生的个体商户佳深经销处转款，再转给何佳生，由何佳生向张金玉支付转让款，其转款过程并不足以认定华荣公司为真正的股权购买人。因此，华荣公司主张其购买股权的事实没有充分证据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之一，即“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华荣公司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故张金玉上诉提出华荣公司与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华荣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华荣公司以其向中油浦旭公司购买股权的出资被张金玉擅自出借他人为由，以破产重整企业身份要求追回而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管理人履行下列职责：（七）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仲裁或者其他法律程序；”第三十六条规定：“债务人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利用职务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管理人应当追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因破产重整衍生的诉讼案件，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管理人都应当予以追回。这种追回系基于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而产生的，即包括追回破产企业财产，亦包括依法规定应追回因他人行为占用的公司财产。因何佳生在本案有权直接向张金玉主张要求退回诉请案涉款项，而涉案款项又系华荣公司资产，现管理人依据破产法相关规定，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履行管理人的职责。”对此，本院前述认定案涉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是何佳生与张金玉，华荣公司并非协议主体及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当事人。同时，从华荣公司的诉讼理由及认可的事实看，华荣公司并未主张何佳生私自利用公司资产参与购买其他公司股权并挪作他用，或本案诉争款项系何佳生在出资购买中油浦旭公司的股权过程中利用职务从企业获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企业财产。因此，本案诉争款项，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公司股东损害破产企业利益，应由管理人追回的财产范畴。一审法院认定华荣公司的管理人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华荣公司具有本案诉权，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追收债务人财产纠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由的有关规定。张金玉的此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审法院基于华荣公司的诉请，对案涉购买股权协议涉及的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华荣公司是否享有直接追索争议款项的权利进行审查和认定，并不存在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实体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何佳生基于其与张金玉签订的协议享有的相关权利，可自行主张。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华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应予驳回；张金玉上诉请求驳回华荣公司的诉讼请求，虽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并作出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3民初1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05,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770元，均退回辽宁华荣重工机械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维良审判员  郭玉兰审判员  唐云涛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丹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