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7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灵城镇迎宾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杨成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兴明，江苏华脉律所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广松，江苏华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雷，男，1986年4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练，泗洪县泗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国平，男，1962年7月6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梦婷，女，1976年8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上诉人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雷、马国平、陈梦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9年7月3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公开进行听证。上诉人铭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兴明和被上诉人陈雷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崇练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铭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就案涉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并判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书第4页载明“现原告要求按本金16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这与实际事实明显矛盾，被上诉人陈雷第二笔60万的款项汇于2015年4月8日，而该份借条书写于2015年4月1日。被上诉人陈雷在借条形成后汇款60万元，完全是在履行借条上的借款义务，其借款的利息有无、多少均应根据借条的约定来确定。该份《借条》写明借款金额是224万，且明确注明无息。即使总额包含了一年的借款利息，那借款到期后也最多按银行同期利率计算，而不应依然按照24%计算，否则就违悖了当事人的合意。3、如果是当事人单方的债权确认，那应与实际事实相印证，在有更有说服力的相反证据存在的情况下，单纯的当事人自认的证据效力不足，不应被采信。二、一审判决书第4页载明“马国平与原告签订协议时，加盖了被告铭威公司公章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在法律上己形成表见代理，应对被告铭威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被告铭威公司提出鉴定公章真伪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那既然这个章是被上诉人马国平自己盖的，出借人陈雷当然有义务去核实这枚公章的真伪以及盖章人是否无权擅自盖章。一审法院认为，马国平时任铭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足以让陈雷相信马国平持有的是铭威公司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但对于被上诉人陈雷是“表见代理”，其当时有理由相信债务人马国平的行为可以代表公司。所以不论这个公章的真假，都不影响公司的责任。此观点的依据是被上诉人陈雷拿出了一份当时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以图证明马国平当时确实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但是，仔细看案件材料就能发现，被上诉人陈雷自己提供的工商材料上显示，马国平并不持有公司股份，但是《借款协议》上却明确写着“马国平以他在公司10%的股份抵押给债权人陈雷，承担担保责任，这明显前后自相矛盾。如果“表见代理”的观点成立，就要被上诉人陈雷承认当初查看了公司的工商材料，确认过了马国平是公司法人；可是如果他真看过了工商材料，就不应该发现不了马国平在公司一点股份都没有（股东名单登记和法人登记就在同一页上差了几行字），这就没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明知马国平在公司没有股份，却接受了马国平用全部股份做担保的矛盾事实。对于这种矛盾只有三种解释：一是被上诉人陈雷当初根本就没有看公司的工商登记；二是被上诉人陈雷看了公司的工商登记却无所谓，同意或者默许马国平：只要有公司盖章就行,不管你是怎么盖到的，也不需要在乎公章真假；三是被上诉人疏忽大意，没有发现材料上的内容与《借款协议》矛盾的问题。而根据合同法和担保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论是哪一种解释，被上诉人陈雷都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担保行为是否经过公司股东或者董事会同意，陈雷无从知晓。其作为善意相对人，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应因公司内部活动的有无而存在不确定性，这种说理与事实不符，本案被上诉人陈雷作为大额借款的出借人，基于其特殊的身份地位，其应当尽到慎重审查的注意义务,其应当知晓公司对外担保是否经过了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尽管公司章程本质上是内部契约，但如果相对人未尽到注意义务而存在过错或者过失，相对人也将无法主张表见代理，担保合同无效。四、《借款协议》行成时间在前，《借条》行成时间在后，两份协议的核心内容相同，但对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区别巨大。从案涉借款看，这笔借款是无息的，且上诉人不是担保人。根据法律规定和民间的理解，除非当事各方有特殊情况或明确约定，否则形成时间在后的材料可视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160万本金支付完毕在2015年4月8日，而两份材料的形成时间分别是2015年3月31日和4月1日，那么说4月8日支付款项的行为是在履行4月1日的《借条》有什么矛盾或不合情理的么?一审法院舍近求远，说3月31日的协议算数而4月1日的协议就不算数的理由没有说服力！我们没有看到各方对此有明确约定或什么特殊情况，因此，针对同一未发生的事实，形成时间在后的《借条》依法应代替《借款协议》而对各方有约束力。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正确，依法应撤销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陈雷二审辩称，一、根据法律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雷与马国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银行转账凭证予以证实。协议签订后，陈雷以汇款的方式陆续向马国平提供借款，马国平同时向陈雷出具借据，其出具的借据是对陈雷出借行为及数额的认定，也是双方依“协议”的履行，协议与借条之间具有紧密的连续性和关联性。借款协议及借条虽载明借款224万元，但在出具借条时已将一年的利息64万元计入本金的借款方式，马国平理应按照实际借款数额及依据协议的约定，向陈雷支付借款及利息的义务，对此，陈雷主张以16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利息，按年利率24%，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履行完毕时止，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认定马国平与陈雷签订协议时加盖铭威公司公章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在法律上构成了“表见代理”，对铭威公司具有约束力，以及对铭威公司提出鉴定公章真伪的申请不予支持，该认定正确。马国平与陈雷签署借款协议时，加盖了铭威公司单位公章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即使该“公章”如铭威公司所述为马国平私刻形成，但作为普通公民的陈雷基于马国平当时系铭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足以让其相信马国平持有的是铭威公司单位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以及其盖章担保借款行为系有权代表行为，在法律上已构成了“表见代理”，应对铭威公司具有约束力。对此，铭威公司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以及不承担涉案借款保证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三、上诉人认为《借款协议》形成时间在前，借条形成时间在后，两份协议的核心内容相同，但对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的区别巨大”。陈雷认为其与马国平协议签订后，以汇款的方式陆续向马国平提供借款，马国平同时向陈雷出具借据，其出具的借据是对陈雷出借行为及数额的认定，也是双方依“协议”的履行，协议与借条之间具有紧密的连续性和关联性。对此，上诉人认为的观点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马国平偿还借款160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陈梦婷、铭威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由马国平、陈梦婷、铭威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31日，陈雷与马国平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1.陈雷于2015年3月31日以转账方式出借给马国平224万元；2.借款期限为2015年3月31日至2016年3月31日，年利率40%；3.马国平以其在铭威公司所占10%的股份全部抵押给陈雷。马国平加盖了铭威公司公章作为担保，同时陈梦婷签名担保。当日，陈雷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泗洪支行向马国平转账100万元，次日，马国平向陈雷出具了224万元的借条一张。同年4月8日，陈雷再次通过中国工商银行泗洪支行向马国平转账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及合法利息，担保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陈雷与马国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有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证明，予以认定。借款协议及借条虽载明借款224万元，但经查明系将约定利息记入本金，故应认定借款本金16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计算利息，现陈雷要求按本金160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未超出双方的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马国平与陈雷签订借款协议时，加盖了铭威公司公章作为该笔借款担保人。即使该公章如铭威公司所述为马国平私刻形成，但马国平时任铭威公司法定代表人，足以让陈雷相信马国平持有的是铭威公司对外正常使用的公章，其盖章担保系有权代表行为，在法律上已构成了“表见代理”，应对铭威公司具有约束力。因此，铭威公司提出鉴定公章真伪的申请，不予支持。关于铭威公司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相对于陈雷，不管铭威公司是借款人还是担保人，都应向陈雷承担给付义务，陈雷选择将其作为担保人起诉，并未加重其责任。且陈雷当庭陈述在协议中“借款人”位置盖章系当时盖错了，又在“担保人”位置重新盖章，符合常情，马国平也陈述铭威公司系担保人，故认定铭威公司作为担保人应承担担保责任。对于铭威公司第3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担保行为是否经过公司股东或者董事会同意，陈雷无从知晓。马国平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公司应承受该民事行为的法律后果，陈雷作为善意相对人，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不应因公司内部活动的有无而存在不确定性，这也是保护交易安全的需要。马国平在该公司股份有无及多少，与铭威公司的担保效力无必然联系，陈雷未严格遵守借款数额及时间，也未加重担保人负担。故铭威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马国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陈雷支付借款本金160万元及利息（其中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3月31日起，本金6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陈梦婷、铭威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马国平追偿。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60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国平、陈梦婷、铭威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铭威公司是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不应认定铭威公司为案涉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案涉借款合同不对其发生效力,其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也就是说马国平加盖铭威公司印章的行为不能认定铭威公司作出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上述条款是《公司法》关于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程序性规定，同时也是对法定代表人权限的法定限制。这种以决议前置的方式限制法定代表人担保权限的立法安排，其规范意旨在于确保该担保行为符合公司的意思，不损害公司、股东的利益。据此，能够证明马国平享有以铭威公司名义为他人提供担保的代表权外观的证据，只能限于铭威公司决议机构授权的证据。本案中，虽然马国平持有铭威公司印章，并对外以法定代表人名义从事民事行为，但是在无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证明案涉担保行为确系铭威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仅持有公司公章不足以表彰马国平具有代表铭威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权限。关于陈雷对马国平代表权限的信赖是否具有合理性的问题。《公司法》第十六条将公司的对外担保程序以法律条文的形式作了明确规定，实际上就已经剥夺了法定代表人未经公司内部决议程序对外签订担保合同的代表权，构成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法定限制，且具有公示效力。在此情况下，相对人在接受担保时，其应当履行注意义务，对代表人的代表权限进行审查。本案中，陈雷也未能就查阅过铭威公司章程或者就案涉担保事项是否经过铭威公司股东会决议讨论等作出过询问、了解、核实等基本的审查义务，不能构成对马国平无权代表行为的善意，不属于受法律保护的善意相对人。综上所述，在马国平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表且铭威公司未对案涉担保进行追认的情况下，案涉担保合同不对铭威公司发生效力，不应当认定铭威公司为案涉债务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其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铭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变更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18）苏1324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为：陈梦婷对前述判决主文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马国平追偿；三、驳回陈雷对宿州铭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23760元、保全费5000元，由马国平和陈梦婷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由陈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振亚审判员  吴雪林审判员  仲召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佳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