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美姑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3436民初157号 原告：鸿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仁英路333号（苍岳大厦7楼B区）。 法定代表人：董云龙，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车，男，浙江望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美姑县萱惠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美姑县国土资源局二楼。 法定代表人：吴晓宇，系公司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世雄，男，四川万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卞利清，男，196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冕宁县。 被告：成都萱惠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玉洁巷12号。 法定代表人：吴晓宇，系公司董事长。 原告鸿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基公司”）与被告美姑县萱惠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姑萱惠公司”）、卞利清、成都萱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萱惠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鸿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车，被告美姑萱惠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世雄，被告卞利清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成都萱惠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鸿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美姑萱惠公司、卞利清共同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8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8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暂计1,000.00元）；2．判令被告美姑萱惠公司、卞利清共同向原告返还安全生产保证金（工程风险金）15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15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5日起按年利率6%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暂计1万元）；3．判令美姑萱惠公司、卞利清共同向原告赔偿保险费81,600.00元、伙食费90,000.00元、工资19.8万元损失共计369,600.00元；4．判令被告成都萱惠公司对被告美姑萱惠公司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7月，原告与美姑萱惠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并约定：美姑萱惠公司将位于四川省美姑县耿木铜矿采矿挖掘事宜交由原告负责施工，时间为1年，原告向其交纳15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合同期满后2天内退还保证金等。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了保证金并进场施工，后因环保整治原因导致停产。2018年7月6日经双方核算，前期工程款为18万元，美姑萱惠公司承诺于2018年7月30日退还保证金70万元，另外80万元保证金和18万元工程款于8月30日全部结清，但事后并未按约定付款。美姑萱惠公司与成都萱惠公司人格混同，理应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被告美姑萱惠公司辩称，工程未进行结算，支付18万元工程款的诉请不成立；公司未收到150万元保证金，原告将保证金交给非合同当事人，本公司不承担返还责任，故原告要求本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利息的请求无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卞利清辩称，工程款未进行结算，支付18万工程款并赔偿利息的请求不成立；150万元保证金虽然打入我个人账户，但一直用于美姑萱惠公司的开支，我是职务行为，应该由美姑萱惠公司承担责任。 被告成都萱惠公司未到庭，其提交答辩状称，我公司并非施工合同相对方，与案涉项目无关，采掘探矿权益登记在我公司名下并不意味着我公司需要承担原告与美姑萱惠公司之间的合同责任，原告对我公司的主张无事实根据。我公司虽是美姑萱惠公司的股东，但我公司与美姑萱惠公司均系独立核算、独立承担责任的法人主体，无财产混同的情况，原告称两公司经营范围相同、人员结构相同等并不必然使两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对于原告提交的《施工合同》、《投保协议书》与《保险收据》各一份，拟证明原告与美姑萱惠公司有合同关系的事实。美姑萱惠公司对《施工合同》真实性无异议，对《投保协议书》、《保险收据》“三性”均有异议，并对证明目的有异议，称公司未收到150万元保证金，合同当中对乙方（鸿基公司）自行承担保险费、伙食费进行了约定，不应该由美姑萱惠公司承担。卞利清对《施工合同》无异议，对《投保协议书》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施工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投保协议书》与《保险收据》无法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2．对原告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收条》、《承诺书》各一份，拟证明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的事实，美姑萱惠公司与原告结算了18万元工程款，并约定归还保证金时间的事实。美姑萱惠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称美姑萱惠公司未指定委托原告方向卞利清交付150万元保证金，因此本公司不负有返还责任。卞利清对该组证据无异议，称自己是职务行为，返还责任应该由公司承担，认为18万不是正式结算，对保险费等也有异议，称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停工，无责任。本院认为以上证据材料，能与《施工合同》及以上证据之间能够互相印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3．对原告提交的《探矿权证》一份，拟证明美姑萱惠公司与成都萱惠公司人格混同，美姑萱惠公司对该组证据证明目的有异议，称两公司虽共用探矿权，但财务独立，达不到原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4．对被告美姑萱惠公司提交《四川华威司法鉴定所报告书》一份，拟证明美姑萱惠公司与成都萱惠公司系独立法人单位。原告对该组证据有异议，称该组证据为单方出具，报告与原告在美姑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的结果不一致，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经有资质部门出具，原告称两公司人格混同，但无更有力的证据出示，故该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5．对于被告卞利清提交的《农业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若干份，拟证明其收到150万保证金后，均用于支付美姑萱惠公司的开销。美姑萱惠公司对该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称证据应该提交原件，对其提交复印件不予认可，且公司未指定卞利清账户为公司账户使用，其账面资金流动记录无法说明是用于公司开支，因此不具有证明效力。鸿基公司认为该组证据为卞利清自己制作，属自证，没有证明力，其内容亦无法反映卞利清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卞利清称收到150万用于公司开支，但账面资金流水巨大，远超150万，对真实性及其证明目的本院均无法核实，故本院不予采信。 就双方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2017年7月2日，美姑萱惠公司与鸿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美姑萱惠公司将耿木铜矿采矿探矿工程发包给鸿基公司，并对双方权利义务及保证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7月2日至2017年7月30日，鸿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150万元保证金分三次汇入卞利清账户。2018年7月6日，卞利清向原告出具《承诺书》，对退还保证金以及退还时间等进行了承诺，但实际并未支付。 另查明，四川省美姑县耿木铜矿项目探矿权人为成都萱惠公司。美姑萱惠公司股东吴晓宇，占股100%，卞利清为公司高管。吴晓宇、卞利清均为成都萱惠公司股东，占股分别为45%与35%。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采矿权、探矿权转包引发的纠纷，并非属于建筑领域施工合同纠纷，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 一、关于《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四十二条：“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违反本法第六条的规定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四条：“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第十五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本院认为，根据以上法律、法规、规章的规定可知，未经过依法批准转让探矿权、采矿权，或者买卖、出租等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以及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探矿、采矿等经营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行为。本案中，美姑萱惠公司将美姑县耿木铜矿的采矿探矿一系列工程转包给鸿基公司的约定违反了上述规定，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规定，本案中，美姑萱惠为独立法人公司，与成都萱惠公司并未存在企业合并、分立等情形，更未依法申请变更采矿权主体，成都萱惠公司违法将权证直接借给美姑萱惠公司，美姑萱惠公司实际无探矿采矿权但又对外签订探矿采矿转包合同，该转包行为无效。对此，两公司均存在过错，应对无效合同行为承担责任。 二、关于责任的承担及金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院认为，《施工合同》无效，鸿基公司向美姑萱惠公司支付的150万元保证金，应当予以返还，故对鸿基公司返还保证金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美姑萱惠公司称卞利清未将保证金打入公司账户，涉嫌职务侵占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卞利清作为美姑萱惠公司高管，其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对公司具有约束力，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不论卞利清是否将保证金用于公司开支，公司对外均应承担民事责任。美姑萱惠公司认为卞利清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公司利益，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另行主张。 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8万元工程款的诉请，依据为卞利清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为：“及工程款拾捌万左右2018年8月30日全部结清。”本院认为，该条款对金额及其他内容均约定不明，原告亦不能证明该项损失是由于被告方的过错而产生，故本院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美姑萱惠公司、卞利清共同向原告赔偿保险费、伙食费、工资损失共计369,600.00元的诉请，其依据为《施工合同》第四项第8点的约定，本院认为，原告方未能对因美姑萱惠公司原因导致停工而产生伙食费、工资损失进行举证证明，且在《施工合同》中，亦有对保险费用由鸿基公司自行承担的约定，原告亦不能证明是由于被告方的过错而产生以上损失，故本院难以支持。 鸿基公司成立于2006年，经营范围为矿山工程等业务，其应当知晓相关法律强制性效力规定，其在签订《施工合同》过程中亦存在过错，应承担因自己的过错责任，故对其要求被告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成都萱惠公司的股东设立美姑萱惠公司，为规避法律规定，由美姑萱惠公司直接借用成都萱惠公司的权证对外签订合同，应对自己的过错与美姑萱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鸿基公司与美姑萱惠公司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签订探矿权、采矿权转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二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美姑县萱惠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鸿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保证金1500000.00元； 二、被告成都萱惠贸易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鸿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他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019.00元，由原告鸿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19.00元，由被告美姑县萱惠矿业有限公司、成都萱惠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4,000.00元（该费用已由原告垫付，二被告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沙马吉布 审判员 阿衣布以 审判员 吉拉拾格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曲木尼哈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三条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 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各级人民政府必须加强矿产资源的保护工作。 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但是，已经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在划定的矿区范围内为本企业的生产而进行的勘查除外。国家保护探矿权和采矿权不受侵犯，保障矿区和勘查作业区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不受影响和破坏。 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 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 （一）探矿权人有权在划定的勘查作业区内进行规定的勘查作业，有权优先取得勘查作业区内矿产资源的采矿权。探矿权人在完成规定的最低勘查投入后，经依法批准，可以将探矿权转让他人。 （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第四十二条买卖、出租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矿产资源的，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 违反本法第六条的规定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的，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没收违法所得，处以罚款。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 第十四条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擅自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由登记管理机关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 第十五条违反本办法第三条第（二）项的规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权限，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处10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由原发证机关吊销采矿许可证。 《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 第三十八条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条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