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5民终45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肇及，男，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福建瑞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洪建筑，男，1967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志忠，晋江市中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晋江市天工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英林镇清内村。 法定代表人：洪天注，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逸，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诗平，福建联合信实（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肇及、洪建筑因与被上诉人晋江市天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肇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天工公司偿还借款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天工公司、洪建筑、洪肇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洪肇及没有实际交付借款款项是错误的。1.洪肇及持有的《借条》和《声明》是洪建筑签名并由天工公司加盖公章确认收到借款50万元，天工公司对公章真实性没有异议。即使天工公司提供证据称公章于2015年2月26日丢失，但洪建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所谓公章丢失后，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天柱仍使用该公章，（2017）闽05民终197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天工公司虽然于2015年11月17日重刻印章，但原来的公章仍有使用。洪建筑提供的《现金支付凭证》体现天工公司支付30万元借款利息，付款时间是2015年2月17日，载明主体是“建筑”，洪天柱签字确认，可见2015年天工公司有一笔30万元对外借款，登记的债权人是洪建筑，洪建筑自认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洪肇及，应视为洪肇及已经向天工公司交付借款。一审判决因天工公司股东洪建筑、出纳施某2陈述相互矛盾，认定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损害债权人利益，根据本案证据，本案借款有实际交付。2.天工公司自认洪建筑有关的系列案件都是因洪建筑等人投资经营不善亏损后。由洪建筑伪造凭证配合隐名股东向天工公司套取财产弥补损失。从天工公司的陈述可以看出天工公司认为洪肇及系隐名股东，交付了股金导致财产损失，由此可以认定洪肇及交付了借款。二、一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认定本案借条是洪建筑伪造，损害洪肇及合法权益。1.天工公司谎称公章于2015年2月26日丢失，实际上该公章一直有使用，天工公司的主张系民事欺诈，损害债权人利益。2.不论公章和打印字体的形成先后顺序如何，本案天工公司的公章真实，天工公司、洪建筑有使用，即使天工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空白纸张给洪建筑，天工公司应当预见法律后果，应对本案的法律后果承担法律责任，即天工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3.天工公司对《声明》的公章没有申请鉴定，应视为《声明》真实合法有效，应认定天工公司收到借款。4.天工公司自认公章持有人是洪建筑，洪建筑有权使用公章，洪建筑不存在使用加盖公章的空白纸张套印借条的必要，不论公章在先或是文字在先，公章均是洪建筑使用，天工公司、洪建筑应承担还款责任。三、洪建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天工公司向洪肇及借款并支付利息，该利息支付情况与洪肇及主张一致，洪天注担任天工公司的升降机项目的会计，其只记录项目的支出，没有记录收入，因此天工公司应当继续举证证明部分短缺的资金收入情况，否则视为天工公司对外有债务。从洪天注与案外人施某1的录音亦可以印证天工公司对外有债务。本案所涉借款是天工公司的债务，天工公司应当偿还。本案证据多且复杂，经过多次庭审，一审法院没有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现金凭证载明支付50万元的利息错误，实际是支付30万元的利息。 洪建筑针对洪肇及的上诉辩称，本案借贷关系清楚，本案《借条》和《声明》以及另外五个案件的借款都是现金支付，一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不科学的，不能明确说明本案检材的具体内容，鉴定意见书作出后又出具补充说明，鉴定意见不负责任，损害当事人利益，申请重新鉴定。洪建筑是天工公司的股东，对外书写借条并加盖公章是履行职务行为，本案借款应由天工公司承担。 洪建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本案借款由天工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申请对一审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重新鉴定。2.因天工公司名义创办的施工电梯项目购买电机需，天工公司两次向洪肇及借款共50万元现金，于2016年1月25日出具借条，由于2015年下半年天工公司周转困难，股东内部出现矛盾，洪建筑经手的借款较多，为了防止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天柱赖账，洪建筑召集借款人到天工公司转借条，所以本案借条才会在近期一定时间内形成。洪建筑是天工公司的监事、股东，以天工公司名义对外所借款项（现金）均是用于升降机项目，是履行职务行为，天工公司称公章丢失不属实，是逃避债务。公章由施工电梯项目的财务人员施某2管理，于2017年12月20日交晋江市人民法院封存。2015年7月24日办理存款账户年检、2015年10月13日报税时，仍使用本案的公章。天工公司对债权人持相同证据材料起诉的（2017）闽05民终1972号等案件均没有申请鉴定，可以证明天工公司对《借款》和《声明》加盖公章的行为是知情的。施工电梯项目是天工公司名下的一个项目，洪天柱持有股份并分管财务，在电梯项目做会计，其不能推卸责任。一审提供的录音资料可以证明借款事实和参股事实，对外借款行为应由天工公司承担。 洪肇及针对洪建筑的上诉辩称，洪建筑在上诉状中明确其向洪肇及借款，该借款是天工公司或洪建筑承担，由法院根据证据作出判决，本案借款真实存在，只是借款由谁负担的问题，请求支持洪肇及的诉讼请求。 天工公司针对洪肇及、洪建筑的上诉辩称，1.天工公司对《借条》、《声明》中的印章真实性没有异议，不等同于天工公司对借款事实的确认。天工公司从未委托洪建筑对外进行借款。2015年天工公司开始找不到公司印章并登报作废，后来在洪肇全诉天工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才知道公司印章由洪建筑藏匿。经鉴定，《借条》是先加盖公章再打印文字的，显然《借条》是伪造的。关于借款的支付情况，洪肇及在上诉状中也认可洪建筑与施某2陈述相互矛盾，故仅凭《声明》没有其他证据不能认定实际支付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款的合意，也就没有支付借款的事实，《声明》本身就没有鉴定的意义。一审认定《借条》是伪造的，洪肇及未实际支付借款是正确的。本案只是系列案件中的一件，在原告为吴海森的案件中关于支付方式存在更为明显的矛盾，更能证明一系列案件完全是洪建筑伪造借条的结果。本案存在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天工公司从未认可洪建筑是公章的持有人，未认可其有权使用公章，洪建筑是藏匿天工公司印章，天工公司也是在另案诉讼中才知道的，本案不存在明知公章由洪建筑保管的情形。3.（2017）闽05民终1972号上诉人天工公司、洪建筑与被上诉人洪肇全民间借贷纠纷案，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提审并中止执行，有关事实有待再审确认，不能作为定案依据。4.一审法院所做的鉴定是依法定程序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所作，洪建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鉴定意见存在依法应当重新进行鉴定的事由，不应当准许其重新鉴定。施工电梯项目并非天工公司的项目，是洪建筑与其他人合伙设立的项目。5.天工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洪肇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工公司、洪建筑偿还洪肇及借款500000元，并支付截止2019年1月17日止的借款利息370300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逾期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建筑伪造本案二份《借条》，洪肇及未向洪建筑、天工公司交付借款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洪肇及所提供的洪肇及身份证、天工公司企业登记情况表、洪建筑身份证经洪建筑、天工公司质证没有异议，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当事人的身份情况及主体资格。洪建筑提供的证据均为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2017）闽05民终1972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的证据，予以认定，可以证明天工公司虽于2015年11月17日重刻印章，但该印章在此后仍有使用的事实。洪建筑所提供的天工公司制作的支付利息的现金支付凭证，天工公司虽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但拒不按照法院要求与当事人进行核实，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现金支付凭证虽有体现天工公司支付300000元借款利息的事实，但其上记载的利息支付主体明确记载为“建筑”，并没有记载所支付对象为洪肇及，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法院将结合洪肇及提供的《借条》、《声明》，及结合全案事实进行进一步分析。洪肇及所提供的《借条》经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泉州分所进行评定，该所对《借条》的局部微观进行了分析，明确发现了打印字迹覆盖印章墨色的现象，且在显微镜下剥离打印字迹后发现了其下的印章墨色完整的现象，可以有效地反映出该《借条》系先加盖印章后打印字迹的事实，对该鉴定意见书及其补充说明予以认定；洪建筑主张重新鉴定，但其未能指出该鉴定意见书存在专业缺陷之处，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洪建筑所提供的2013年-2015年天工公司升降梯项目相关明细账目材料及与该公司相关的升降梯证件虽能够证明该升降梯项目存在借款事实，但是否与本案洪肇及所主张的借款具有关联性，应结合全案事实进一步分析。洪建筑所提供的施某1与洪天注之间的对话录音没有涉及本案借款，对该证据与本案之间的关联性不作认定。证人施某2所作证人证言与洪建筑所称存在矛盾之处，洪建筑称其向洪肇及收取本案借款后交给证人施某2，但施某2自称其作为出纳不保管天工公司钱款，钱款均由洪建筑个人保管；且施某2及洪建筑主张本案《借条》是先打印字迹再加盖公章的说法与鉴定机构对《借条》系先加盖公章再打印字迹的评定不符，可见洪建筑、施某2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证人施某1对本案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清楚，其证言并非亲历，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借款合同为出借人与借款人达成借款合意，出借人将借款交付借款人，借款人依法依约还本付息的合同。因此，借款合同的成立以双方之间达成借款合意为成立标志，以出借人将借款交付作为合同的生效要件。本案中，洪肇及以其所提供的《借条》主张本案借款债权、以《声明》主张其已向洪建筑、天工公司交付借款本金。但是根据鉴定机构评定，洪建筑所提供的两份《借条》均为先加盖印章、后再打印字迹，该事实与洪建筑、施某2反复确认的先由洪建筑打印、再由洪建筑加盖公章的事实不符。而在一审法院所受理的（2019）闽0582民初1476、1480、1484号三件以天工公司、洪建筑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经鉴定机构评定，在该三件案件中原告所提供的六份《借条》亦存在先加盖公章后打印字迹的情形，可见洪建筑处留有大量已加盖天工公司原印章的空白纸张。因此，本案《借条》的形成存疑，洪肇及所称是到天工公司处讨要后再由洪建筑出具该《借条》的说法存疑，可以认定该《借条》没有在天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许可之下出具，洪肇及依据该《借条》主张其与天工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不予支持。洪肇及主张本案两次借款均由其将借款在借款当日交付洪建筑，洪建筑主张其将借款再当场转交施某2，但该陈述只有洪建筑的陈述为据，但洪建筑陈述与施某2陈述互相矛盾，且洪建筑称本案借款系用于金井工地项目，但洪建筑在（2019）闽0582民初1484号案件中却陈述，金井工地项目开工于2015年初，洪建筑关于款项用途的陈述亦自相矛盾，因此，洪肇及关于交付借款的陈述仅有洪建筑一人陈述作为证据而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现天工公司对该借款交付事实提出异议，予以采纳，对洪肇及、洪建筑主张洪肇及交付现金的陈述不作采信。洪建筑虽提供了天工公司的支付本案《借条》所载的借款时间的支付利息的现金支付凭证，但该凭证上没有记录利息的支付对象为洪肇及，而本案的《借条》存在伪造债权的事实，洪肇及又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交付借款，因此，对洪肇及、洪建筑主张该现金支付凭证与洪肇及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因此，洪肇及未能证明其与天工公司、洪建筑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亦无法证明其向洪建筑、天工公司交付借款的事实，其主张天工公司、洪建筑向其偿还借款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洪肇及所提供的本案两份《借条》系由洪建筑伪造而成，且仅有洪建筑一人作出关于洪肇及交付借款的陈述，且洪建筑的该项陈述不实，因此，洪肇及与天工公司之间既未达成借款合意，也不存在借款交付事实，其主张洪建筑、天工公司还本付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洪肇及的本案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5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依法减半收取计6251.5元，由洪肇及负担。 本院认为，本案中，洪肇及主张天工公司、洪建筑于2014年2月17日、2014年8月20日分别向其借款30万元、20万元，但其提供的《借条》却是2016年1月25日由洪建筑作为经手人签名出具并加盖天工公司公章，但洪建筑并非天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借条》上加盖的“晋江市天工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已由天工公司于2015年11月17日登报声明丢失。洪建筑主张诉争《借条》系先打印文字再加盖公章，但该《借条》上的公章经鉴定为印章印文形成在先，打印字迹形成在后。另本院受理在一审中以天工公司、洪建筑为被告，原告主张借款时间均在2015年之前，《借条》却于2016年1月、2月间由洪建筑作为经手人签名出具并加盖天工公司公章的民间借贷系列案件，原告均未能提供出借款项的支付凭证，个别案件的原告主张现金交给洪建筑的时间，正是洪建筑因犯罪正在看守所服刑期间。因此，综上事实，本案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9）闽0582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洪肇及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1.5元，退还洪肇及；上诉人洪肇及、洪建筑分别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3元均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傅家顶 审判员  李志军 审判员  陈 琼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司宪 附注：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