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9民终1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苏荣和，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建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元，江苏中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于彩花，女，198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亦，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于洪联，196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朝德（系于洪联之子），男，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胥爱珍，女，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苏荣和因与被上诉人于彩花、于洪联、胥爱珍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苏荣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于彩花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是：1.一审判决对已经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案涉房产确权给被上诉人于彩花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权合理配置和科学运行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规定，审判机构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发现已被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中止审理；当事人诉请确权的财产被执行局处置的，应当撤销确权案件；在执行局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撤销判决或者调解书；2.确认案涉房产归属的性质是不动产纠纷案，应当使用专属管辖，即应当由案涉房产的所在地上海浦东新区法院管辖；3.案涉房产目前仍在被上诉人于洪联名下，属于于洪联的合法财产。《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虽然于洪联与胥爱珍离婚协议约定房产归于彩花所有，但因为未办理变更登记而未发生法律效力，该约定不能对抗人民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执行措施，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产归于彩花所有并停止执行与《物权法》的规定相悖，是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 被上诉人于彩花辩称：1.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起诉是根据明确的诉讼法规定的；2.执行异议之诉依法应当由执行法院管辖；3.本案证据已充分证明案涉房产归于彩花所有。案涉房产系于洪联与胥爱珍存续期间购买，后两人离婚协议中明确该房产归于彩花所有，该离婚协议经亭湖区民政局鉴证留档，具有政府的公信力。上诉人和于洪联的债权是发生在于洪联与胥爱珍离婚后的股权纠纷，所以不存在于洪联逃避债务的情况。于彩花事实上已经占有使用该房屋。物权未变更登记的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是不能对抗第三人的物权而不第三人的债权，上诉人的债权纠纷与本案的房产毫无关系，只是在该案件执行过程中发现了案涉房产，上诉人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也没有物权优先性。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被上诉人于洪联、胥爱珍均认为一审判决正确。 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0日，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对苏荣和诉于洪联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作出（2012）亭商初字第0483号民事判决：于洪联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苏荣和300万元，并从2011年7月1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8％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该案审理期间，根据苏荣和的财产保全申请，该院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2012）亭商初字0483号民事裁定，查封了洪联名下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屋（下称涉案房屋）。 根据苏荣和的申请，亭湖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亭执字第1869号。执行中，亭湖法院于2014年11月27日作出（2013）亭执字第1869-2号执行裁定，继续查封涉案房屋。并于2017年8月5日委托上海市行区人民法院对该房屋评估拍卖。案外人于彩花提出执行异议后，该院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8）苏0902执异76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于彩花的异议请求。 于彩花不服该执行裁定，向亭湖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称：1.判令中止执行（2013）亭执字第1869-1号案件上海市浦东新区房产，并解除对该房产的司法轮候查封。2.判令上海市浦东新区房产为原告所有。事实与理由：于洪联与胥爱珍原为夫妻关系，上海市浦东新区房产为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登记在被告于洪联名下。2009年3月19日于洪联与胥爱珍在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当日两人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明确约定，两人的婚内共同财产上海市浦东新区房产归女儿即原告所有。该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置经政府机关登记合法有效。后因于洪联未及时配合办理房产登记过户手续，导致该房产的登记状况暂时未改变。根据离婚协议书中对于房屋赠与的约定，于洪联早将上海市浦东新区的《房屋产权证》以及房屋均交付给了原告，根据民法通则第128条规定，赠与有效，只需补办登记手续即可。之因于洪联与他人的各类民事纠纷，该房产已先后被亭湖法院、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上海市松江人民法院司法轮候查封，亭湖人民法院的相关案件申请执行人是被告苏荣和，亭湖法院是首封。苏荣和相关的执行权利应属于债权的权利，是于洪联与胥爱珍离婚后再产生的，其本身与涉案房屋毫无关联，无权对抗在先的物权约定归属，且苏荣和在其申请过程中已经对于洪联的其他财产进行冻结拍卖。原告以及胥爱珍在取得该房屋后长久以来居住在内，于洪联早已将房屋产权证交给了原告，这些都是原告已经获得诉争房屋占有权利的证明，房产的物权早已发生改变。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善意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 一审法院经审查查明：于洪联与胥爱珍原是夫妻关系，生育子于朝德、女于彩花。2005年11月于洪联与胡苓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得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屋，2009年3月19日于洪联与胥爱珍在盐城市亭湖区民政局登记离婚，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涉案内容有“一、于洪联与胥爱珍自愿离婚。二、双方有夫妻共同财产坐落于江苏省盐城市盐南新村3区27号楼304室产权房一套，现协商（归）所有权归女方所有。应当将房屋过户给女方名下。房内的家用电器及家具等等（见清单），均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有坐落于上海市耀华路331弄58号101室产权房归儿子于朝德所有。男方名下有上海市浦东新区产权房归女儿于彩花所有。”嗣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屋的产权证一直由于彩花持有，且于彩花在该房屋内居住使用至今，鉴因于洪联与于彩花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现该房屋依旧登记在于洪联名下。 一审法院另查明：该院在执行过程中，对被执行人于洪联在上海苏置郡实业有限公司的35%股权进行拍卖，2016年6月13日苏荣和以3004000元的最高价竞得，后因苏荣和因未能在规定期限内补缴拍卖价款，该院于2018年5月8日作出（2018）苏0902执监2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拍卖成交。 一审法院认为，（一）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于洪联与胥爱珍在2009年3月19日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存在着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经行政部门批准离婚，于彩花接受赠与后长期居住并使用诉争房屋，依法应享有相应的物权。本案中未能办理产权变更手续是于彩花对于洪联所享有的请求权，同时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办理过户手续是因于彩花的行为所致。（二）《离婚协议书》并不存在着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形，且于彩花对案涉房屋享有办理过户请求权，故于彩花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足以排除执行。1.从成立时间来看，于彩花请求变更不动产登记的权利和接受房屋的时间早于苏荣和与于洪联股权转让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苏荣和对于洪联的债权不优先于于彩花的请求权。2.从内容上来看，于彩花的请求权是针对本案所诉争的房屋，而苏荣和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于洪联的房屋只是苏荣和债权实现过程中的相应财产，在于彩花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的前提下，于彩花要求变更房屋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苏荣和的金钱债权。3.从性质上来看，在苏荣和与于洪联发生债务时，诉争房屋实质上已经基于于洪联与胥爱珍的《离婚协议书》处分赠与给于彩花所有，在苏荣和与于洪联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债权过程中，诉争房产都未能回归到于洪联的责任财产。另诉争房屋从功能上具有为于彩花提供生活保证的功能，应满足社会需求和生存需求，于彩花使用居住房屋可以阻却执行。综上所述，基于苏荣和与于洪联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来看，于彩花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诉争房屋的执行，于彩花提出所有权确认和阻却执行诉争房屋的理由成立。据此，该院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屋归原告于彩花所有。二、停止对上海市浦东新区房屋的执行。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房屋于2007年12月29日登记在于洪联名下，2010年2月12日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郭妙纯，该抵押于2012年2月9日注销，2012年4月10日，本案诉讼保全。后上海市松江区法院、盐都法院、上海市闵行区法院轮候查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于彩花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所有权？其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案涉房屋现仍登记在被上诉人于洪联名下，《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屋归于彩花所有的约定，不能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于彩花要求判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请，于法无据。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案涉房屋自《离婚协议书》约定归于彩花归所有至于洪联抵押给他人之前的较长时间内，在案涉房屋不存在过户登记障碍的情况下，于彩花怠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其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具有过错。因此，上诉人苏荣和作为被上诉人于洪联的债权人，要求对于洪联名下的财产予以司法查封并申请强制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不得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于法无据，本院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苏荣和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8）苏0902民初28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于彩花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合计25600元，由于彩花、于洪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殿明 审判员  王 珩 审判员  史宏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晨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