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304民初13495号 原告：钟再柏，男，汉族，1974年11月1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业祺，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广东瀛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王卫国，男，汉族，1963年11月24日出生，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被告：深圳科控孵化加速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白石路3609号深圳湾科技生态园9栋A座17-1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CDJG0K。 法定代表人：王卫国，执行董事。 原告钟再柏与被告王卫国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原告的申请追加了深圳科控孵化加速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科控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19年6月21日、2019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钟再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业祺律师，被告深圳科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王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钟再柏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王卫国立即向钟再柏返还股份转让款1200万元；2.王卫国向钟再柏支付上述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0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8年6月8日止；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19年3月9日为2659068元）；3.王卫国向钟再柏支付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及保全担保费7483元；4.王卫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5.深圳科控公司对王卫国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30日，钟再柏与王卫国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及《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补充协议》，约定：王卫国将其持有的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控股份公司、目标公司）的350万股股份以12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钟再柏，钟再柏以货币资金及资产作价方式向王卫国支付前述股份转让款。王卫国于2017年12月收到钟再柏支付的480万元，王卫国向钟再柏预定的两台LED显示屏的货款200万元未支付给钟再柏，双方确认该货款直接冲抵股份转让款后，钟再柏还应支付股份转让款520万元，钟再柏应于协议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王卫国应于收到股份转让尾款后10个工作日内协助钟再柏及科控股份公司到股权托管中心及工商部门办理对应比例的股份变更登记手续。两份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钟再柏于2018年6月5日支付股份转让款480万元，于2018年6月8日支付股份转让款40万元，共计520万元，即钟再柏已履行全部支付义务。但王卫国在收到全部股份转让款后并未按协议约定协助钟再柏及科控股份公司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月8日，钟再柏与王卫国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王卫国在该协议中确认已全额收到钟再柏支付的股份转让款，并约定：由于王卫国未履行义务等原因，双方同意此前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自2019年1月8日解除，王卫国同意将钟再柏支付的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退还钟再柏并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王卫国未按约定按时足额还款付息的还应承担钟再柏因此实现债权的费用。还款期限届满后，王卫国未支付任何款项。2019年3月14日，深圳科控公司向钟再柏出具《担保函》，承诺自愿为涉案《解除合同协议书》项下王卫国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王卫国、深圳科控公司均未依约履行相应义务，钟再柏遂诉至法院。 被告王卫国、深圳科控公司共同答辩称，钟再柏对本案科控股份公司的投资是充分了解的，且钟再柏用以冲抵200万元货款的两台LED显示屏并未安装完成，钟再柏未实际交付该两台LED显示屏。后钟再柏与王卫国解除相关协议，钟再柏退出投资，王卫国暂时缺乏资金支付本案股份转让款。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情况，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8年5月30日，钟再柏（受让方、乙方）与王卫国（出让方、甲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鉴于：甲方为科控股份公司的股东，共计持有科控股份公司股份48866999股，其已实际缴付所持股份的全部认购款；科控股份公司是经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工商局批准，依法于2011年11月3日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总股本66896999股；甲方同意将持有的科控股份公司股份中的350万股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以本协议约定之条件受让甲方转让的股份。双方约定甲方将其持有的科控股份公司350万股转让给乙方，转让对价为1200万元。股份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甲乙双方同意股份转让价款以货币资金和资产作价方式支付。甲方已于2017年12月份收到乙方480万元。另甲方向乙方预定的两台LED显示屏（分别用于科控股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伦敦科控全球有限公司和深圳科控孵化器有限公司的会议室），每台100万元，共计200万元，货款尚未支付给乙方。经甲方确认，科控股份公司向乙方采购的LED显示屏全额预付定金200万元可直接冲抵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股份转让款。甲乙双方确认冲抵后剩余股份转让款为520万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此股份转让尾款给甲方。甲方应于收到股份转让尾款后的10个工作日内协助乙方及科控股份公司到湖北省股权托管中心及工商管理部门办理对应比例的股份变更登记手续。双方还就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补充协议》，鉴于：甲方为科控股份公司实际控制人；乙方拟通过受让科控股份公司原股东股份的方式成为科控股份公司股东，就投资科控股份公司事宜签订本补充协议。 钟再柏与案外人张文霞于2017年8月7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27日，张文霞向王卫国转账60万元，附言为借款。2017年12月29日，张文霞向王卫国转账420万元，用途为借款。2018年6月5日，张文霞向王卫国转账480万元。2018年6月8日，张文霞向王卫国转账40万元。 2019年1月8日，王卫国出具《收款收据》，主要内容为：收到钟再柏支付的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项下的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 2019年1月8日，钟再柏（乙方）与王卫国（甲方）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乙方已按协议约定支付了全部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甲方确认已全额收到（其中2017年12月29日收到480万元，2018年6月8日收到720万元）。但由于甲方的原因，甲方至今未按协议约定办理股份变更登记手续，未将转让的350万股股份过户交付给乙方，未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股份转让协议》《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补充协议》，达成协议条款：第一条：甲乙双方同意双方于2018年5月30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及《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补充协议》自2019年1月8日解除，自解除之日起，原协议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终止。第二条：合同解除后，甲方同意将乙方支付的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退还给乙方并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以12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自甲方收到乙方支付的每笔股份转让款之次日起计至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全部退还乙方之日止）。第三条：甲方应于2019年3月1日（不含当日）之前一次性将本协议第二条约定的应退还的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及相应利息支付给乙方。第四条：若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按时足额还款付息的，甲方同意承担乙方因此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因保全支出的担保费、差旅费及其他实际支出的费用），等。 2019年3月14日，深圳科控公司向钟再柏出具《担保函》，自愿为王卫国在《解除合同协议书》项下所负的债务向钟再柏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王卫国根据《解除合同协议书》对钟再柏所负有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应退还的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逾期还款利息、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因财产保全而支出的担保费/投保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为自本保证书生效之日起至《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被保证人王卫国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3年止。该《担保函》落款“担保人”“法定代表人”处有深圳科控公司公章及王卫国签名。 另查明，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深圳科控公司成立于2016年5月11日，王卫国为法定代表人，并担任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深圳科控公司章程显示，公司股东1个：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目标公司）。公司不设立股东会、董事会。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三）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未经股东或者执行董事同意，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或者以公司财产为他人提供担保……”庭审中，钟再柏称，深圳科控公司章程并没有规定公司对外担保需要股东会决议，而且根据章程第三十三条，公司对外担保只需要执行董事同意即可；涉案担保函有执行董事王卫国的签字，是有效的担保。王卫国称，公司章程没有规定担保需要股东会决议。 目标公司科控股份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3日，注册资本为6689.6999万元，王卫国为法定代表人，并担任董事长、总经理。目标公司有股东40人、董事5人。北京信中利投资股份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34.23%，为目标公司第一大股东；王卫国持股比例为22.42%，为目标公司第二大股东；陈正中持股比例为13.45%，为目标公司第三大股东；武汉思怡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持股比例为4.48%，为目标公司第四大股东，王卫国持有武汉思怡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99%股权。庭审中，王卫国称其为目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再查明，钟再柏向本院提交了《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平安银行业务回单、增值税发票，以此证明钟再柏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万元；钟再柏向本院提交了《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险单》《保单保函》及中国银行同城汇款业务回单、增值税发票，以此证明钟再柏为本案支出保全担保费7483元。 以上事实，有《股份转让协议》《科控孵化器股份有限公司投资补充协议》《解除合同协议书》《收款收据》《担保函》、工商登记信息、深圳科控公司章程、银行流水等证据及本院开庭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王卫国应向钟再柏返还股份转让款的金额为多少；二、涉案《担保函》的效力问题。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卫国在庭审中抗辩主张未收到约定的两台LED显示屏，仅认可收到钟再柏现金1000万元。从涉案多份协议看，《股份转让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价款以货币资金及资产作价的方式支付，明确王卫国向钟再柏预定的两台LED显示屏对应货款200万元尚未支付并用以冲抵钟再柏应付的股份转让款；王卫国在后续出具《收款收据》确认收到该《股份转让协议》项下1200万元，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亦再次确认收悉并同意向钟再柏退回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而就显示屏交付问题，钟再柏虽未能提交在境外交付的直接证据，但对双方在境外交付显示屏的经过及交易背景等所作陈述与上述多份协议可以相互印证；王卫国称其未实际收到显示屏，但未对其出具收据并在多份协议中予以确认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因此，钟再柏提交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优势，其关于已在境外向王卫国交付两台LED显示屏以及涉案股份转让款为1200万元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定。王卫国应按《解除合同协议书》的约定向钟再柏退还1200万元股份转让款。钟再柏还主张王卫国应按每月2%的标准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担保人深圳科控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股东是科控股份公司；科控股份公司的股权结构较为分散，王卫国为科控股份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第一大自然人股东；王卫国还具有其他多重身份，是深圳科控公司、科控股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或执行董事）及总经理。根据深圳科控公司、科控股份公司的股权结构，王卫国的职务，以及王卫国对深圳科控公司实施的实际经营及控制行为，可以认定王卫国虽然不是深圳科控公司的股东，但能实际支配深圳科控公司的行为，是深圳科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三款规定：“前款规定的股东或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故此，钟再柏提出的深圳科控公司为王卫国提供担保只需深圳科控公司执行董事王卫国本人同意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本案原、被告双方对深圳科控公司为王卫国涉案股份转让款债务提供担保的合法性没有异议，但是为了防止钟再柏与王卫国恶意串通损害深圳科控公司股东及他人的合法权益，涉案担保合同的合法性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主动审查的范畴。本院经审查，对深圳科控公司提供涉案担保的合法性作否定性评价，理由如下： 首先，深圳科控公司为王卫国提供涉案担保依法必须经股东科控股份公司同意，但并无证据证明科控股份公司同意深圳科控公司提供涉案担保。科控股份公司有40个股东、5个董事。虽然王卫国是科控股份公司的董事长、第二大股东，但王卫国个人意思表示并不能等同于科控股份公司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意思。特别是当王卫国个人意思表示系为其个人利益、明显损害科控股份公司及科控股份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情况下（如以科控股份公司全资子公司财产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王卫国个人意思表示更不能代表科控股份公司的意志。而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受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表决之规定，科控股份公司在对涉案担保事项作出决定时，应当排除王卫国对科控股份公司的支配，也即在科控股份公司对涉案担保事项作出决定时王卫国不得对科控股份公司实施支配或干预行为。 其次，王卫国违反了忠实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王卫国是科控股份公司、深圳科控公司的董事长（或执行董事）、总经理，其擅自以深圳科控公司资产作担保以清偿其个人债务，违反了忠实义务，直接损害深圳科控公司的利益，并间接损害了科控股份公司及科控股份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 再次，钟再柏知道或应当知道王卫国违反忠实义务、王卫国在出具涉案《担保函》时无权代表深圳科控公司，钟再柏并非善意相对人。担保的无偿性特点决定了担保权人在获得债务清偿时无需支付任何对价。本案深圳科控公司担保的主债务系钟再柏与王卫国个人之间的股份转让款债务，担保是为了深圳科控公司实际控制人王卫国个人利益，深圳科控公司及其股东科控股份公司均未从被担保的主债务中获益；而科控股份公司为钟再柏与王卫国之间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钟再柏应知悉该公司股权结构、经营状况、王卫国的深圳科控公司实际控制人身份，钟再柏并无合理理由相信科控股份公司同意担保人深圳科控公司为王卫国提供担保，因此钟再柏不是善意相对人。 王卫国未经股东科控股份公司同意即代表深圳科控公司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该越权代表行为无效，涉案担保函对深圳科控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深圳科控公司不应对王卫国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担保责任。钟再柏提出的深圳科控公司对王卫国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钟再柏请求王卫国承担因本案诉讼所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及保全担保费7483元，符合双方在《解除合同协议书》中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告钟再柏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一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卫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再柏返还股份转让款1200万元； 二、被告王卫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再柏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按月利率2%的标准，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30日起计至2018年6月8日止；以12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9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告王卫国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钟再柏支付律师费30万元及保全担保费7483元； 四、驳回原告钟再柏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王卫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11599元、保全费5000元（均已由原告钟再柏预交），由被告王卫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应在收到预交上诉费通知次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预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罗   娜 人民陪审员 刘 紫 薇 人民陪审员 戴 京 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书 记 员 刘晴（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