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5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席敦忠，男，1965年2月3日生，汉族，住临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先栋，山东德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建军，男，1967年3月2日生，汉族，住临朐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法，男，1972年1月11日生，汉族，住临朐县。 上诉人席敦忠因与被上诉人周建军、王法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4民初4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席敦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周建军之间本无任何法律关系，因为被上诉人王法的行为造成了双方对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产生了争议。两被上诉人间对涉案挖掘机的归属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行为。被上诉人王法明知与上诉人之间签订了抵押协议，且已将挖掘机交给了上诉人使用达2年之久，在上诉人占有使用该挖掘机期间，被上诉人周建军是明知的。两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上诉人并不知情，也有可能存在虚假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周建军与被上诉人王法之间的借款协议属于无效协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抵押协议无效，则涉案挖掘机的归属应当回到原始状态，即归被上诉人王法所有。 被上诉人席敦忠、王法未提供答辩意见。 周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履带式液压挖掘机（DH225LC-9型，机号22436，发动机编号DE08TS101979EFG)属于周建军所有，由周建军享有所有权；2、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11日，山东永弘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弘设备公司）作为甲方、王法作为乙方、山东盛熔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熔担保公司）作为丙方签订斗山挖掘机（以下称涉案挖掘机）买卖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DH225LC-9型、机号22436斗山挖掘机一台，合同价款1040000元；价款支付为银行叁拾陆个月按揭，首付20%，首付款以外剩余设备价款捌拾叁万贰仟元整乙方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支付；挖掘机所有权自乙方付清首付款、付清银行按揭贷款及丙方欠款时转移，此前乙方不享有上述挖掘机所有权，乙方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或抵偿对他人债务。合同还就其他的权利和义务作了约定。后因王法未按照约定付清银行贷款，盛熔担保公司履行担保义务，代替王法偿还银行欠款。盛熔担保公司偿还王法银行欠款后扣留了涉案挖掘机。 2014年3月27日，王法与周建军协商将涉案挖掘机卖给周建军，该挖掘机双方协商价值600000元，周建军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300000元，余款抵销王法欠款300000元。同日，周建军通过转账和现金方式支付给盛熔担保公司300000元，盛熔担保公司给周建军和王法共同出具了收据。盛熔担保公司、王法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周建军。王法将涉案挖掘机的购买发票、产品合格证交付给周建军。后王法作为甲方与周建军作为乙方补签了履带式液压挖掘机买卖协议一份，载明签订时间为2014年3月28日，约定盛熔担保公司为甲方提供了担保，由甲方向银行借款购买了履带式液压挖掘机（DH225LC-9型，机号22436，发动机编号DE08TS101979EFG)，但甲方因未履行还款义务，该挖掘机盛熔担保公司留置；甲方将该履带式液压挖掘机转让给乙方所有，由乙方代甲方偿还所欠盛熔担保公司叁拾万元人民币；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即享有该挖掘机的所有权，即享有向盛熔担保公司主张返还该挖掘机的权利；如乙方的权利不能实现，甲方应返还乙方垫付的叁拾万元以及该款按同期商业银行逾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该挖掘机双方协商价值陆拾万元，乙方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叁拾万元，余款抵销甲方欠款叁拾万元。协议签订后，周建军将涉案挖掘机拖回临朐县。 周建军将涉案挖掘机存放于临朐县东城街道晨旭科技公司内。2014年4月24日夜，席敦忠等人到晨旭科技公司将案涉挖掘机拖走，周建军向临朐县公安局报案，临朐县公安局扣押了涉案挖掘机，涉案挖掘机现存于临朐县公安局。 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王法给席敦忠出具借款260000元借条一份。2012年11月20日，席敦忠与王法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王法因资金需要，以自有挖掘机一台作抵押向席敦忠借现金270000元，期限从2012年1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0日还清，如出现意外情况或过期不还款等情况，王法自愿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席敦忠损失，王法所抵押的挖掘机以双方商定价格300000元正，由席敦忠全权处理。该协议约定涉案挖掘机抵押但未办理抵押登记。席敦忠同时辩解，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王法将抵押转变为质押，由席敦忠占有和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于席敦忠与王法间抵押借款协议效力的问题；二、关于周建军与王法间买卖协议效力的问题；三、关于涉案挖掘机归属的问题。 关于焦点问题一，王法、周建军对王法向席敦忠借款无异议，故席敦忠与王法签订的抵押借款协议成立，该抵押借款协议中关于借款事实的约定有效。关于抵押借款协议中涉案挖掘机抵押约定效力的问题。王法与永弘设备公司签订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约定，挖掘机所有权自王法付清首付款、付清银行按揭贷款及盛熔担保公司欠款时转移，此前王法不享有上述挖掘机所有权，王法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或抵偿对他人债务。王法在与席敦忠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时，尚欠银行贷款未付清，依据上述约定王法在与席敦忠签订抵押借款协议时，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归永弘设备公司享有，王法并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也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处分权。涉案挖掘机为生产设备，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利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抵押权具有物权性，抵押权的设定是对财产的处分行为，要求抵押人对抵押财产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才能保证抵押权的实现，且王法与永弘设备公司间的买卖合同明确约定涉案挖掘机在保留所有权期间不得抵押。王法以自己不享有所有权或处分权的财产为他人设立抵押,抵押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的，该合同有效。”无处分权人的抵押行为是否能够产生抵押权设定的效果,有赖于抵押物所有权人是否同意或抵押人事后是否取得该物的所有权。王法在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也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处分权的情况下，与席敦忠签订抵押借款协议中关于挖掘机抵押给席敦忠的约定，属于效力待定约定。关于抵押借款协议中如出现意外情况或过期不还款等情况，涉案挖掘机由席敦忠全权处理约定效力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所有的内容无效。该内容的无效不影响抵押合同其他部分内容的效力。”王法与席敦忠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系无效约定。席敦忠辩解，抵押借款协议签订后，王法将抵押转变为质押，由席敦忠占有和使用，其对涉案挖掘机享有所有权，王法、周建军不予认可，席敦忠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二，王法与周建军约定由周建军通过代偿尚欠盛熔担保公司欠款和抵顶尚欠周建军借款方式购买涉案挖掘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协议依法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规定，王法与周建军在订立买卖协议时，虽王法未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但该协议仍为有效协议。王法与周建军事后就涉案挖掘机补签的买卖协议，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席敦忠辩称周建军与王法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席敦忠的利益，其买卖协议为无效协议，虽其申请法院调取了临朐县公安局案卷材料中朱晓等人的询问笔录用以证明其辩解，但朱晓等人询问笔录中仅是确认周建军履行完与王法的买卖协议后，提取涉案挖掘机往临朐走时，朱晓才告知周建军路上注意点，有个姓席的问过这个涉案挖掘机，再结合周建军与王法均确认王法未告知涉案挖掘机因王法与席敦忠借款抵押存在纠纷的事实，该询问笔录并不能证实周建军与王法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席敦忠的利益的行为，故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席敦忠辩称，王法与周建军间买卖协议为以物抵债协议，侵害席敦忠的合法权益，应为无效协议，通过周建军与王法签订涉案挖掘机买卖协议来看，双方约定王法将涉案挖掘机卖给周建军，周建军应向王法支付对价，支付给王法的对价除了抵顶部分王法向周建军的借款外，还应给王法代为偿还欠盛熔担保公司的欠款，该部分应为支付王法购买挖掘机的对价部分，仅是双方约定由周建军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系支付买卖协议价款的约定，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且周建军亦按约定履行了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的约定，故该协议应为有效买卖协议，对其辩解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问题三，根据王法与永弘设备公司签订斗山挖掘机买卖合同约定，挖掘机所有权自王法付清首付款、付清银行按揭贷款及盛熔担保公司欠款时转移，周建军代王法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欠款后，王法即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即王法对该挖掘机享有处分权。王法享有涉案挖掘机所有权和处分权后，王法与席敦忠签订借款抵押协议中关于涉案挖掘机的抵押约定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王法与席敦忠间涉案挖掘机抵押权设立，但该条同时规定，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关于周建军在本案中是否构成善意第三人的问题。周建军在与王法订立涉案挖掘机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王法将涉案挖掘机与席敦忠签订了抵押借款协议的事实，周建军按约向盛熔担保公司支付代偿款项，完成向王法支付了购买涉案挖掘机对价的义务，王法取得挖掘机所有权后，盛熔担保公司及王法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周建军，周建军合法占有了挖掘机，周建军为善意第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周建军对涉案挖掘机的物权自盛熔担保公司及王法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周建军时设立，周建军对涉案挖掘机享有所有权。因此，席敦忠与王法未就涉案挖掘机进行抵押登记，席敦忠对涉案挖掘机享有的抵押权，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周建军对涉案挖掘机享有的物权，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归属周建军所有。综上，周建军要求确认其对涉案挖掘机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周建军对涉案履带式液压挖掘机（DH225LC-9型，机号22436，发动机编号DE08TS101979EFG)享有所有权。案件受理费9600元，减半收取4800元，由席敦忠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王法将涉案挖掘机交付其使用达两年之久、两被上诉人间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涉案挖掘机应归被上诉人王法所有，但从查明的事实看，被上诉人王法已与被上诉人周建军签订了买卖协议，相关价款已由被上诉人周建军通过代偿尚欠盛熔担保公司欠款等方式清偿完毕；被上诉人王法亦将涉案挖掘机交付给被上诉人周建军占有，双方就上述买卖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挖掘机归被上诉人周建军所有并无不当，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席敦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 义 审判员 宫 磊 审判员 陈秀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瑞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