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6民初13258号 原告：周欣，女，198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泓敏，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贺艳，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迎宇，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四川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欣与被告贺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进行审理。原告周欣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黄泓敏，被告贺艳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迎宇、王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将位于一品天下大街157号（权1563832）、159号（权1563833）房屋返还原告，并将房屋登记变更至原告名下。事实和理由：2007年9月28日，原告与成都金港房屋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该公司建设的一品天下A区商品房，建筑面积共995.73平方米。2010年1月19日，原告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2013年1月至3月期间，原被告分别以抵债、买卖的名义就案涉房屋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将房屋登记至被告名下。 2013年5月，原告的债权人岑淑芝、于静等人起诉要求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判决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按照人民法院的判决内容，被告理应将依据被撤销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所取得的房屋返还给原告，但被告拒不返还至今仍然非法占有案涉房屋。 诉讼中，周欣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将位于一品天下大街157号（权1563832）、159号（权1563833）房屋权属登记恢复至原告名下，并将房屋返还原告。 贺艳辩称，一、原告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应裁定驳回其起诉。被告基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成民终字第6591号判决（以下称6591号判决）及（2015）成民终字第6592号判决（以下称6592号判决），已经向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5860号生效判决（以下称15860号判决），该判决已经解决了6591号及6592号判决撤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即确认被告依法享有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原告基于前述撤销判决再次向法院起诉要求返还房屋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应驳回其起诉；二、被告基于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基于与原告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即使该合同被撤销，也不产生返还房屋的法律后果。被告与案外人严嗣杰于1991年2月登记结婚，在被告与严嗣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与严嗣杰建立男女朋友关系，在此期间严嗣杰隐瞒被告为原告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故严嗣杰擅自以巨额夫妻共同财产为原告购买案涉房屋的行为系一种无权处分行为，被告有权要求原告返还。在原告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后，以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方式过户至被告名下，系原告将本属于被告的财产返还给了被告，原被告双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仅是为了满足不动产登记机关过户登记手续所采取的形式。被告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系基于夫妻共同财产，故即使原被告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经生效判决撤销，也不产生返还房屋的法律后果。三、原告对案涉房屋的购入从未出资，其自始未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四、被告系案涉房屋合法所有权人，且经已生效的15860号判决予以确认，原告无权主张返还，且其主张亦有违公序良俗，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严嗣杰与贺艳于1991年2月登记结婚，于2015年7月16日登记离婚。严嗣杰在与贺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同周欣建立男女朋友关系，并与周欣生育二子。2007年9月28日，周欣与成都市金港房屋开发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周欣购买该公司开发建设的一品天下Ａ区商品房，建筑面积995.73平方米，每平方米11850.6元，总金额11800000元，购房款系严嗣杰出资。2010年1月19日，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周欣名下，分别为成都市金牛区（权1563832）、159号（权1563833）、161号（权1563830）、163号（权1563831）。 2013年1月21日，周欣向贺艳出具一份欠条，载明“本人周欣2009年以来借贺艳现金累计人民币贰仟陆佰万元整（2600万元），现本人无力偿还，用金牛区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159号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161号1层（房权证监证字第××号）房屋过户更名至贺艳用于归还借款，过户费由贺艳承担，过户后与贺艳无任何债权债务”。2013年1月24日，贺华作为贺艳的代理人与周欣签订了三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分别将周欣名下的位于金牛区的商业用房转让给贺艳，合同约定房款分别为736155元、755000元、641845元，共计2133000元。2013年1月29日，上述三套房屋过户至贺艳名下。2013年3月2日，贺艳代周欣提前归还了位于金牛区商业用房在中国工商银行的房屋抵押贷款5643402元。2013年3月10日，贺华作为周欣的代理人与贺艳签订了一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周欣将位于金牛区商业用房转让给贺艳，合同约定房屋价款558000元。2013年3月13日，上述房屋过户至贺艳名下。 2013年10月10日，本院受理原告于静诉被告周欣、第三人贺艳、严嗣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2015年5月11日，本院作出（2013）金牛民初字第6725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于静的诉讼请求。于静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2月25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659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6725号民事判决；二、撤销贺艳与周欣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房屋（权1563832）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房屋（权1563833）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1月24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房屋（权1563830）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3月10日签订的位于金牛区房屋（权1563831）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三、驳回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此外，本院受理（2014）金牛民初字第6165号原告岑淑芝诉被告周欣及第三人贺艳、严嗣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2015）成民终字第6591号二审民事判决，判决结果同（2015）成民终字第6592号民事判决一致，均撤销了贺艳与周欣签订的四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在（2015）成民终字第6591号判决中，二审法院认为“严嗣杰向周欣的转账不能认定为周欣向贺艳的借款。严嗣杰向周欣的转账行为是否系未经贺艳同意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系严嗣杰与贺艳之间的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贺艳主张与周欣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仅有欠条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周欣交付26000000元借款，贺艳与周欣之间借款法律关系不能成立，其主张以房抵债的事实缺乏相应的基础”、“四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贺艳仅代周欣提前归还了163号房屋抵押贷款5643402元，贺艳支付的对价不仅明显低于房屋购买价，更远低于四套房屋的评估总价43593000元，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低价转让的非正常交易”，二审法院还认为“从房屋转让的时间节点看，签订四套房屋买卖合同前周欣已对外负有大量债务，且债权人纷纷向周欣主张债权；从双方的关系及房屋交易的过程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期间，贺艳与严嗣杰系夫妻关系，周欣与严嗣杰系男女朋友关系，其中前三套房屋贺艳的姐姐贺华作为贺艳的代理人与周欣签订三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163号房屋贺华又作为周欣的代理人与贺艳签订了《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且四套房屋过户手续办理完毕以后，贺艳仍然持有周欣书写的欠条原件，不符合常理；从房屋买卖合同交易的真实性看，双方提交房管局备案的四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评估价格，且根据前述分析，贺艳举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为购买四套房屋买卖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贺艳与周欣之间的房产交易行为不符合一般市场交易的常态。因此，第三人贺艳在案涉房屋交易中存在主观恶意”。该案二审宣判后，贺艳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3日作出（2017）川民再7号民事判决，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终字第6591号民事判决。 贺艳、严嗣杰诉周欣所有权确认纠纷案，贺艳、严嗣杰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位于成都市金牛区商业用房房屋所有权归贺艳、严嗣杰共同共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川0106民初6246号民事判决，确认前述四套房屋由贺艳、严嗣杰共同共有。宣判后，周欣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贺艳、严嗣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并认为：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严嗣杰自始无购买案涉房屋的意愿，其自己陈述转给周欣的钱都是借给周欣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该案系确权纠纷，而当事人以未经配偶同意擅自处分其共同财产提起的诉讼是侵权纠纷。即使贺艳以严嗣杰未经其同意擅自处分共同财产，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提起诉讼，被告应当是严嗣杰而不是周欣，严嗣杰擅自处分的共同财产为货币而不是房产；3.目前房屋所有权仍登记在贺艳名下，周欣不是适格被告。贺艳、严嗣杰在二审辩称中提及，严嗣杰超出夫妻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贺艳作为配偶有权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属于严嗣杰与贺艳夫妻共同共有，且案涉房屋虽登记于贺艳名下，但房屋登记的权利依据是贺艳与周欣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而合同已经生效判决撤销，故其为保障自身合法权益提起诉讼。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01民终15860号受理该案，除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外，二审法院另查明，案涉四套房屋目前由贺艳在实际控制。2017年12月18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586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6民初624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贺艳、严嗣杰一审的诉讼请求。判决认为“严嗣杰向周欣转账购房的行为发生在贺艳、严嗣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周欣并未举证证明严嗣杰的转款系与贺艳无关的个人财产，故严嗣杰为周欣出资购买诉争房屋的行为应当视为处分二被上诉人共同财产的行为。严嗣杰单方将巨额夫妻共同财产转给周欣，超出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处分，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贺艳有权要求周欣返还。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所有权已由周欣过户登记在贺艳名下，并由贺艳实际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贺艳所享有的诉争房屋所有权已经依法登记而发生物权设立效力，客观上其已经享有不动产物权，其再次通过诉讼要求确认所有权于法无据”。 诉讼中，贺艳提交一份本院作出的（2018）川0106执异266号执行裁定书，贺艳在该案中以案外人身份，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称本院作出（2018）川0106执恢1183号执行裁定，裁定拍卖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而该房屋系其所有，因此申请中止执行前述房屋，本院（2018）川0106执异266号执行裁定撤销了本院（2018）川0106执恢1183号执行裁定。贺艳还提交本院作出的（2018）川0106执异56号、57号、270号三份执行裁定书，贺艳在该三案中以案外人身份，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本院解除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的查封，本院作出前述裁定，中止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及位于成都市金牛区房屋的执行。前述案件中部分申请执行人刘毅、岑淑芝不服，已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现正在审理过程中。 另查明，案涉位于一品天下大街157号1楼（现权号2245139）、159号（现权号2245131）1楼房屋现登记于贺艳名下。该两套房屋现无抵押、无限制登记等记录。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常住人口信息登记卡，（2015）成民终字第6591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2017）川民再7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1民终15860号民事判决书及生效证明，（2018）川0106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06执异57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06执异266号执行裁定书，（2018）川0106执异270号执行裁定书，房屋信息摘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周欣本次起诉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15860号案件中贺艳要求确认案涉四套商业用房的权属，其诉讼请求属物权请求权范畴，而周欣基于《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被生效判决撤销的事实以合同撤销的法律后果来主张贺艳将本案所涉两套商业用房恢复登记至其名下并返还房屋，其诉讼请求系债权请求权范畴，二者的请求权基础不同，周欣的本次诉讼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被撤销后是否产生返还财产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从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为贺艳的时间节点来看，贺艳当时系基于其与周欣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取得本案所涉商业用房的产权，而并非基于严嗣杰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有权要求周欣予以返还并依此与周欣达成一致意见从周欣处取回财产，而本案所涉《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已经生效判决所撤销，即贺艳取得本案所涉商业用房所有权的前提条件已经不存在，同时，目前本案所涉两套商业用房上无抵押、无限制登记情形，具备办理变更登记的条件，故贺艳有义务协助周欣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向周欣返还本案所涉两套商业用房。 关于贺艳主张其系以严嗣杰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要求周欣予以返还，且15860号生效判决已明确其系权利人故不必要向周欣返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15860号生效判决系围绕贺艳、严嗣杰主张的法律关系和诉讼请求所作裁判，系对该案所涉商业用房的权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所作的确认，并不涉及对四份《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所涉债权法律关系以及合同被撤销后的法律后果的审理。同时，贺艳主张严嗣杰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其有权要求周欣予以返还，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贺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一品天下大街157号1楼（现权号2245139）、159号1楼（现权号2245131）商业用房权属登记恢复变更至周欣名下并将房屋返还周欣。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贺艳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游廷君 人民陪审员  董义娟 人民陪审员  兰学兵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杨倩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