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强，男，生于1981年6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植，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健元，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玮，女，生于1983年5月7日，汉族，住四川省剑阁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剑蓉，女，生于1954年10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陈强因与白玮、张剑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作出（2018）川07民终12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陈强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5月10日作出（2019）川民申33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植、罗健元，被申请人白纬，被申请人张剑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强请求：1.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1234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1020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2.改判陈强对张剑蓉的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在20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一、二审及再审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再审申请人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具有过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申请人白纬向再审申请人借款时出示了《公证书》及《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张剑蓉委托白纬办理案涉房产的抵押事宜，而《公证书》确认了张剑蓉知悉《委托书》的法律意义和后果。再审申请人基于对公证效力的确信而与被申请人白纬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公证在民众心中的公信力来对再审申请人的过失程度进行认定。二、张剑蓉与白纬系母女，再审申请人在此情况下未要求张剑蓉到场不存在故意或者过失。三、案涉房屋已办理抵押登记，再审申请人已经合法取得案涉房屋的他项权证，善意取得的全部条件已经成就，再审申请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应当在2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 被申请人白纬答辩称，本案系因谭林借高利贷被殴打，其借款后和陈强已经把公证手续办理完毕了才叫我去签字。 被申请人张剑蓉答辩称，本案的《公证书》是陈强与白纬等人共同违法办理的，该《公证书》已经被撤销，抵押是违法的，陈强与白纬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是无效的。白纬对张剑蓉的房屋没有处分权陈强是知晓的，本案并非善意的民间借贷，而是高利贷，陈强主张抵押权善意取得不成立。 陈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28万元及利息（利息标准为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归还完毕之日止）；2.判令拍卖、变卖抵押项下位于绵阳市高新区（权证号：绵房权证高字第××号），原告（即抵押权人）对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在20万元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15日，委托人张剑蓉向受托人白玮出具委托书，内容如下：“张剑蓉名下有绵阳市高新区一套。因张剑蓉事务繁忙，无法亲自办理上述房屋的抵押担保，特委托白玮办理以下事项，代为办理上述房产在银行或个人借款的抵押担保事宜以及与其有关的公证、保险、评估等相关事宜…受托人有转委托权。”上述委托在四川省绵阳市科诚公证处办理了（2015）绵科证字第46号委托公证书。同日，被告白玮作为借款人，原告陈强作为抵押权人，以上述讼争房产作价20万元，双方签订了20万元的抵押借款合同，约定将讼争房产抵押给陈强，白玮代替张剑蓉在抵押借款合同抵押人项上签字。2015年1月16日，白玮作为借款人向陈强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借条上载明：“今借到陈强现金20万元，本人自愿用高新区虹苑路26号Ａ幢1-3-1房产作为抵押，借款期限为两个月，白玮同意该款打入谭林的账户”，同日，陈强向白玮指定的账户转账20万元。同日，陈强与白玮向房管部门提交房地产他项权利登记表，白玮代替张剑蓉在产权人项上签字捺印，2015年1月19日，绵阳市房管局高新分局出具了“绵房他证高字第××号”他项权证书。2015年2月11日，白玮又作为借款人向陈强出具了8万元的借条，借款期限至2015年4月11日，并在借条上注明此款转入谭林的账户，同日，陈强向白玮指定的账户转账了8万元。2015年5月15日，绵阳市科诚公证处作出撤销（2015）绵科证字第46号委托公证书的决定，该决定认为：（2015）绵科证字第46号委托公证书系当事人林勇秀、谭林、白玮三人恶意串通，以非法手段骗取出具。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部分效力问题。被告白玮经该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和提出答辩意见，亦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该院视其放弃对原告事实主张和诉讼请求的反驳，由此而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原告提供了个人抵押借款合同、借条、银行转账凭条等证据，能证实原告陈强与被告白玮双方的借贷合同关系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被告白玮应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的偿还借款义务。该院确认被告白玮欠原告陈强借款本金28万元。关于原告陈强主张以28万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本息归还完毕之日止，其主张并没有超出双方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故该院确认，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本金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抵押借款合同的抵押行为部分效力问题。白玮、谭林、林勇秀在未经张剑蓉的委托下，违法取得（2015）绵科证字第46号委托公证书。白玮持公证书以产权人张剑蓉的名义与陈强签订《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抵押权人为陈强，借款人为白玮，白玮以产权人张剑蓉所有的房屋作抵押向陈强借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白玮的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该无权代理行为未经张剑蓉本人追认，则白玮的行为对张剑蓉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系本案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之一为合同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善意且无过失的，善意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应当不知道无权代理人实际上没有代理权限，无过失是指相对人不知情不是由于疏忽大意和懈怠造成的。本案中，陈强以白玮具有委托代理公证书为由，办理房屋抵押登记的行为不属于表见代理，理由如下：第一、张剑蓉未有向陈强借款及办理抵押登记的意思表示；第二、白玮所持有的张剑蓉委托白玮办理借款及房屋抵押的公证书系违法取得，且该公证书已经出具机关撤销，陈强据以信赖的白玮持有的公证书与张剑蓉本人毫无关系，张剑蓉本人也难以防范；第三、张剑蓉为抵押房屋的所有权人，办理抵押登记应需所有权人到场签字，应为一般人之常识，但陈强在从未见过张剑蓉也并未与张剑蓉取得任何联系下与其无权代理人白玮签订抵押借款合同，与一般人之常识不符；第四、陈强要求抵押借款合同在抵押人项签署张剑蓉本人的名字并捺印的行为表明陈强明知张剑蓉应当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也明知张剑蓉系合同的另一方，但却未要求张剑蓉本人到场或签字。因此，陈强在借款合同订立的过程中明显存在过失。因此，该院认为白玮的无权代理行为对陈强不构成表见代理。故，陈强与白玮于2015年1月15日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的抵押行为部分应属无效，关于原告陈强主张的判令拍卖、变卖讼争的抵押房产用于优先偿还其借款，该院对该其主张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白玮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偿还原告陈强借款本金人民币28万元，并承担借款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以本金人民币2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6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本金人民币8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2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陈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0元，由被告白玮负担。 陈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陈强对张剑蓉的案涉房屋享有抵押权并在20万元内优先受偿，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白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依法改判，并由陈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审理中，陈强提交了房屋信息摘要，拟证明房屋登记抵押权人仍然是陈强，张剑蓉对该抵押不予认可；白玮提交了一张收据，拟证明为办理抵押办理的公证的情况，陈强认为与案件无关，张剑蓉称系唐勇收到钱后办理的公证；白玮还提交了谭林工商银行账户资金流水单，拟证明谭林没有收到20万元借款，陈强认为与自己提交的银行交易回单不符。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现将本案争议焦点予以归纳并分析如下： 一、借款的真实性。陈强提交了借条及相应的转款回单，已经完成了借款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白玮虽然提交了谭林的账户资金流水清单，但该流水清单没有银行柜台转账资金记录，没有完整体现谭林账户资金收支情况，故对白玮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陈强已经履行了借款支付义务。此外，对白玮称借款时存在砍头息及未品迭已支付利息的问题，白玮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事实的真实性无法认定，不予采信。 二、借款相对人的确定。白玮向陈强出具了借条，虽然白玮声称该借条系受胁迫才出具的，但没有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该借条予以采信，陈强虽然是将借款转到案外人谭林账户，该转账系根据借条所指定的账户转款，借款相对方仍然是陈强和白玮，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强和白玮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并无不当。 三、房屋抵押的效力。陈强上诉称善意取得案涉房屋抵押权，但善意取得要件之一是要求陈强在抵押行为中无过失。本案中，白玮以张剑蓉的房产为借款抵押担保，陈强应当要求张剑蓉到场确认或者通过其他方式予以核实，但陈强仅凭公证委托书就相信白玮有代理权，具有过失，原判据此抵押权不能成立并无不当。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陈强预交5500元，由陈强负担；白玮预交5500元，由白玮负担。 再审中，被申请人白纬向本院提交了谭林2015年1月16日、2015年2月11日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拟证明陈强给谭林借款20万元，谭林当时便从中支取现金12000元向陈强支付了高额利息；陈强给谭林借款8万元，谭林当时便从中支取现金4000元向陈强支付了高额利息。陈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陈强履行了借款义务，但陈强并未收到谭林支取现金的两笔款项，该证据不能达到白纬的证明目的。张剑蓉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从该证据可以看出，陈强转账后，谭林取走的12000元，与对方所说月息6分相印证，这份证据能够证实陈强违法放贷的事实。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张剑蓉与白纬系母女关系，谭林是白纬的前夫。因谭林借款将张剑蓉房屋抵押而引发的案件除本案外，还有以下案件：1.2015年，张剑蓉以任小均、谭林为被告向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简称涪城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任小均、谭林冒用其名义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无效。该案所涉房屋属于张剑蓉所有，位于绵阳市高新区。经一、二审审理，均判决任小均与谭林以张剑蓉名义签订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以及办理的抵押登记行为无效。2.2015年张剑蓉以谭林、白纬、刘小林为被告向涪城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刘小林、谭林于2014年11月7日、2014年11月1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均无效；确认刘小林、谭林对其所有的位于绵阳市高新区房屋办理的抵押担保行为均无效。经审理，法院支持了张剑蓉的诉讼请求。上述两件案件谭林、白玮办理《委托书》及《公证书》的情形与本案一致。3.绵阳市涪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城南分社（简称农村信用社）诉白玮、谭林、张剑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该案中农村信用社主张对张剑蓉所有的办理了抵押权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经一、二审审理，法院认为抵押合同以及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张剑蓉未到场，也未签字，对抵押房屋并不知情，认定抵押合同以及办理的抵押登记均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再审申请人陈强与被申请人白纬签订的《个人抵押借款合同》是否善意。陈强在向白玮借款时，要求其提供相关抵押，说明陈强应当知道办理抵押的相关规定，房屋抵押需要本人到场签字，而本案中被申请人张剑蓉并未到场，也未签字，陈强应当核实办理抵押登记的行为是否是张剑蓉自愿。现白玮以虚假的手段取得的《公证书》已经被撤销，则依托于《公证书》而办理的抵押登记行为也应当认定无效。综上，陈强要求对张剑蓉的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依据已经撤销，陈强主张优先受偿权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8）川07民终123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玉 审 判 员 李 平 审 判 员 唐剑苹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牛 仙 书 记 员 张羽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