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最高法执监80号申诉人（案外人）：李鸿涛，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国，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桂斌，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案外人）：韩华，男，1974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市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桂斌，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笑宇，河南鼎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杨健，又名杨五一，男，1970年5月1日出生，侗族，现在河南省第三监狱服刑。被执行人：陈卫军，男，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现在河南省平原监狱服刑。被执行人：李玉枝，女，1951年7月9日出生，汉族，现在郑州女子监狱服刑。申诉人李鸿涛、韩华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监督。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被告人杨健等人集资诈骗一案，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阳中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杨健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陈卫军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被告人李玉枝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0元。涉案赃款、赃物予以追缴，并返还集资群众。宣判后，被告人杨健等三人不服，提出上诉。河南高院于2014年10月22日作出(2014)豫法刑一终字第168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安阳中院根据公安机关查明被执行人杨健给付裴志刚4000万元，且裴志刚未偿还该笔款项的事实，于2016年12月29日作出(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杨健在裴志刚处个人财产4000万元。李鸿涛、韩华对此提出异议称，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杨健在裴志刚处的4000万元财产，与被执行人杨健没有关系，是二人对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请求撤销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安阳中院查明，该院(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被告人杨健成立安阳健翔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翔公司），该公司成立后曾面向社会公开融资，并投资于振动器厂项目。2010年11月24日，被告人杨健注册成立河南恒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康公司），以高利息及高返利为诱饵向社会吸收资金，以恒康公司名义收取的集资款，均没有进入恒康公司的资金账户，而是全部由杨健个人负责支配。该集资款，偿还健翔公司集资群众融资款70569900元。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冻结的涉案资产及债权有：在安阳振动器厂投资款等。上述扣押、冻结资产价值合计100216902.82元。安阳中院又查明，河南同心会计师事务所同心会鉴字[2012]第0011号对恒康公司吸收存款情况的鉴定意见书记载，公安机关扣押、冻结的资产价值为100216902.82元。其中包括杨健在裴志刚处有4000万元安振集团老厂地块（振动器厂项目）前期投资（预付款）。安阳中院认为，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被执行人的财产。生效的刑事裁判已认定杨健在裴志刚处4000万元财产的性质，该院提取该40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异议人李鸿涛、韩华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该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提取裴志刚的4000万元财产，是其两人对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在杨健犯集资诈骗罪的生效刑事判决书中，没有认定该4000万元财产款项性质，不能认定是杨健的个人财产的问题，生效刑事判决已认定该4000万元的性质。李鸿涛、韩华及其诉讼代理人认为刑事判决没有认定该4000万元财产款项性质与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安阳中院于2017年1月20日作出(2017)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异议请求。李鸿涛、韩华不服，申请复议称，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杨健在裴志刚处的4000万元财产，与被执行人杨健没有关系，是两复议申请人对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请求撤销安阳中院(2017)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河南高院认为，人民法院在执行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案件时，在对相关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前，应当首先明确所执行财产的性质和权属。就本案而言，查明裴志刚处4000万元财产是被执行人杨健涉案的违法犯罪所得，还是案外人的合法债权，是确认该财产能否执行的前提条件。而安阳中院并未查明该相关事实，即作出(2017)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问题，应予撤销。遂于2017年11月8日作出(2017)豫执复38号执行裁定，撤销安阳中院(2017)豫05执异2号执行裁定，发回安阳中院重新审查。案件发回后，安阳中院再查明，2016年12月9日，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向安阳市检察院出具函件，函告关于裴志刚处4000万元“为杨健个人资产，应予全额追缴”。2016年12月12日，安阳市检察院向该院出具函件，函告了上述情况，并请依法审查裁定。2018年6月4日，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向市检察院出具书面侦办意见：“裴志刚（恒信公司）处的4000万元为杨健在健翔公司期间的集资款，应予全额追缴”。2018年6月5日安阳市检察院向该院出具书面审查意见：“同意公安机关侦办意见，现移送你院审查”。2018年6月12日，安阳中院刑庭出具书面意见：“一致同意公安机关及检察机关的处理意见，移送执行机关”。安阳中院认为，关于李鸿涛、韩华主张的（2016）豫05执405号执行裁定提取裴志刚的4000万元财产，是其两人对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的合法债权的问题。根据2018年6月公安、检察机关和刑事审判部门最新的侦办和审查意见，该款项是杨健集资诈骗案的集资款，李鸿涛、韩华对该款项不具有实体权利，对二案外人的主张不予支持。遂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豫05执异8号执行裁定，驳回李鸿涛、韩华的异议请求。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河南高院申请复议称，本案的执行依据刑事判决书主文判项中，并无4000万元的款项，经司法鉴定，复议申请人4000万元项目收购款并不包括在刑事案件的金额内，但安阳中院依据安阳市高新公安分局和安阳市检察院出具的说明作出裁定，超范围扩大执行财产。河南高院将本案发回审查后，安阳中院仍然没有依法对涉案4000万元的财产权属和性质进行认定，无视复议申请人正在进行的民事诉讼。且在听证会召开半年后，片面依据未经质证的三份意见书作出结论。安阳中院刑一庭的书面意见没有合议庭成员的签字，仅加盖刑一庭的印章，对外没有法律效力。涉案4000万元是基于《房地产股权收购协议》，用于购买安振房地产公司股权和开发权利，与杨健没有关系。安阳恒信置业有限公司、裴志刚与复议申请人的合同之债，双方已经开始履行，公安机关对此误导法院。请求撤销(2016)豫05执405号执行裁定和(2018)豫05执异8号执行裁定。河南高院认为，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书，对杨健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安阳市检察院均查明裴志刚处4000万元“为杨健个人资产，应予全额追缴”。故安阳中院依据该院刑庭的书面处理意见执行该笔款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之规定，程序上并无不当。故复议申请人李鸿涛、韩华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安阳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河南高院于2018年10月19日作出(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驳回复议申请人李鸿涛、韩华的复议申请，维持安阳中院(2018)豫05执异8号异议裁定。李鸿涛、韩华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2018)豫05执异8号执行裁定和河南高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主要申诉理由：1.两级法院依据未经质证的三份意见书，裁定驳回异议及复议是错误的。安阳中院于2013年12月18日对杨健作出(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判决没收杨健个人财产，并追缴集资款项，判决书未对申诉人的4000万元款项进行认定，申诉人既不是集资参与人，4000万元又不是涉案财产。安阳中院仅根据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8年6月4日出具“关于恒康案件涉案资产的侦办意见”、安阳市检察院2018年6月5日出具关于“关于恒康集资诈骗案有关资产问题审查意见”、安阳中院刑一庭2018年6月12日出具“关于被告人杨健集资诈骗一案涉案资产的处理意见”等三份意见书，以意见书代替了审判监督程序，驳回执行异议。河南高院依据未经过质证、程序违法、实体违法的三份意见书，在没有召开听证会，也没有对4000万元的性质和权属进行实体查明认定的情况下，就裁定驳回复议申请违法。2.安阳中院、河南高院适用法律错误。安阳中院(2016)豫05执字第40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杨健在裴志刚处个人财产4000万元。裁定书当事人为杨健、陈卫军、李玉枝，第三人为裴志刚。两申诉人作为案外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向安阳中院的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安阳中院本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裁定中止执行或裁定驳回后，告知申诉人有在十五日内提起诉讼的权力，但安阳中院错误地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错误地告知申诉人有申请复议的权利，从而剥夺了申诉人提起确权诉讼的权利，剥夺了对4000万元进行实体审查的权利，剥夺了对申诉人证据质证的权利。河南高院作出(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而作出，经多方查询，没有该规定。反而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财产刑执行问题的若干规定》的第八条第一款“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中止执行；中止执行的原因消除后，恢复执行：（一）执行标的物系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正在审理的案件争议标的物，需等待该案件审理完毕确定权属的……；”对于本案的4000万元，申诉人在2018年向安阳中院以裴志刚为被告提起民事诉讼，安阳中院明知标的物的纠纷正在审理，本应中止执行，但案件的进展与法律的规定恰恰相反，执行案件继续执行，反而是民事案件以执行案件的进行被裁定驳回了起诉，现在该民事案件已经上诉至河南高院，河南高院也以同样理由驳回。3.安阳中院、河南高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申诉人辩论权利。安阳中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申诉人的执行异议进行处理，但法条第二款亦明确规定：“对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本案中安阳中院、河南高院都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听证，剥夺了申诉人辩论的权利。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对涉案4000万元性质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执行，是指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判主文确定的下列事项的执行：（一）罚金、没收财产；（二）责令退赔；（三）处置随案移送的赃款赃物；（四）没收随案移送的供犯罪所用本人财物；（五）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相关事项。第六条规定，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的裁判内容，应当明确、具体。涉案财物或者被害人人数较多，不宜在判决主文中详细列明的，可以概括叙明并另附清单。第九条规定，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执行刑事裁判生效时被执行人合法所有的财产。第十五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或被害人认为刑事裁判中对涉案财物是否属于赃款赃物认定错误或者应予认定而未认定，向执行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可以通过裁定补正的，执行机构应当将异议材料移送刑事审判部门处理：无法通过裁定补正的，应当告知异议人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处理。本案中，安阳中院（2013）安中刑一初字第9号刑事判决查明，2009年被告人杨健成立健翔公司，该公司成立后曾面向社会公开融资，并投资于东方玻璃钢厂项目、振动器厂项目。该刑事判决认定杨健以恒康公司名义实际吸收公众资金200495210元，涉及2816人次。但判决并未认定恒康公司吸收公众资金的200495210元中包括涉案的4000万元。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于2016年12月9日向安阳市人民检察院发函，认为本案刑事判决书中判决没收杨健个人全部财产，该4000万元为杨健个人资产，应予全额追缴。安阳市人民检察院和安阳中院刑事审判庭同意安阳市公安局的意见。2018年6月4日，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再次向安阳市检察院出具侦办意见，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64条之规定，裴志刚用（恒信公司）处的4000万元为杨健在健翔公司期间的集资款，应予全部追缴；2010年10月至退缴到位期间产生的孳息应当按照同期人民银行存款利率进行计算，如数追缴。安阳市检察院和安阳中院刑事审判庭同意安阳市公安局的意见。针对涉案的4000万元，公安机关先后出具了两份侦办意见，对4000万元的性质作出了两种不同的认定。而河南高院在复议程序中并未对第二份侦办意见进行审查认定，实际上未查清该4000万元的性质。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审查案外人异议、复议，应当公开听证。”而河南高院在本案复议程序中未进行公开听证，属于程序不当。综上，河南高院复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之规定，本院裁定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执复323号执行裁定。二、由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审判长  薛贵忠审判员  向国慧审判员  刘慧卓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邵夏虹书记员万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