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2民终59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遵化市和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遵化市遵化镇东环区。 法定代表人：刘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鹏，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相，男，195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工人，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全（王德相之子），1979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遵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红，河北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遵化市和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谐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遵化市人民法院出具的(2019)冀0281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来上诉人公司时已66岁，远远超出法定退休年龄，根本不具备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因而自始不构成劳动关系，其权利义务关系不归《劳动法》调整。二、被上诉人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应认定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劳动合同法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社会保险法》第二十条，国家建立和完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制度。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实行个人缴费、集体补助和政府补贴相结合。《社会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参加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农村居民，符合国家规定条件的，按月领取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随着我国社会经济飞速发展，社会保险制度也在逐步完善，在确立职工养老保险制度的同时，农民养老保险制度也在逐步建立、健全。被上诉人每月享受的200多元即是该制度落实的体现。数额虽然少，但和职工养老待遇一样，也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在性质上并无区别。之所以对农民采取有别于城镇职工的特殊处理方法，主要是基于农民身份的特点，以免其与城镇职工在拥有土地、宅基地和其他生产资料的情况下，产生新的不平等待遇。数额200多元养老待遇数额虽然小，但确实为被上诉所享有，数额问题不能否认其养老保险待遇的性质。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实为错误。农民养老保险制度属于《劳动合同法解释三》所述的“养老待遇”已为众多法院所认可，如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民终字第3343号民事判决书，唐山市路南区人民法院(2017)冀0202民初492号民事判决书等等，虽然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但很多法院均对此新生事物予以认可，可以体现出法律适用上的不断进步与完善，恳请二审法院支持我方诉求。 王德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正确，证据确实充分。一、答辩人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以下统称用人单位)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用本法。第十五条规定：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民办非企业单位等组织(以下称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适用本法。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与其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订立、履行变更、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本法执行。由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只是禁止用人单位招用未满十六周岁的未成年人，没有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答辩人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具备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2010)行他字第10号答复：“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由上述规定也能证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也并不丧失劳动者主体资格。二、答辩人所拥有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不等于社会养老保险，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随着新农保待遇的提高以及新农保制度的完善，新农合被纳入到养老保险范围，但现在将新农合待遇理解为“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规定的养老保险待遇，显然是十分牵强的。从劳动关系的构成条件来看，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另外，我国法律没有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作出限制性规定，所以，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不应成为否定劳动关系的因素。《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意在表明劳动者享受了社会保障体系给予的能够保障其基本生活的待遇后，再认定为劳动关系会造成与劳动社会保障体系的冲突，这也是没有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没有享受退休待遇者列为劳动关系主体的内在逻辑。从新农保制度来看，参加新农保的农民工进城务工的，同样应当参加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不难看出，新农合根本不从属于劳动社会保障体系。接下来从功能及性质来看，《国务院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国发(2009)32号)条款中表明了新农保是一种惠农政策，其确定的基础养老金标准仅仅为55元/月，名为养老金，但显然无法起到保障养老的作用。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是国家法律强制规定的，强调的是法律义务，新农保带有政策性，强调的是自愿原则；仅仅因为享受了55元/月的基础养老金，便使农民工丧失《劳动法》的保护，更不符合追求公平的法律原则。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的结构来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基本养老保险实行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相结合，基本养老保险基金由用人单位和个人缴费以及政府补贴等组成。然而，新农合待遇由基础养老金和个人账户养老金组成，现今多数超过60岁却没有缴纳新农合保费的，仍然领取着55元的基础养老金，所以，从这55元的来源来看，仅仅为政府补贴。从制定依据的时间上来看，新农保依据的是国务院2009年9月1日公布的《关于开展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试点的指导意见》(国发(2009)32号)文，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制度的法律依据是2011年7月1日施行的《社会保险法》。即便《社会保险法》“基本养老保险”一章将新农保列了进去，也是2011年7月1日之后的事情。而《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是2010年9月13日起施行的。所以,《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不可能包括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而仅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才更符合立法逻辑。综上，上诉人以答辩人所拥有的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来否定答辩人与其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显然不能成立,也是显失公平的。同样，中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上诉人以个别法院的不公正判决作为自己的上诉理由成立的依据，依法无据。贵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王德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原告王德相经他人介绍到被告处从事电工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2月3日，原告在被告管理范围的天凤澜庭小区12号楼25层楼道换灯泡时，发生意外事故，造成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送到遵化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为原告垫付了医疗费用。2018年12月6日原告又转到唐山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被告为原告垫付了部分医疗费用。2019年1月7日原告出院后，因暂时不能继续工作，一直在家休养。2019年4月3日，原告王德相向遵化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原告王德相与被告和谐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日，遵化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遵劳人仲案［2019］0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确认原告王德相与被告和谐物业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查明，原告王德相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未领取退休金。被告自2017年12月开始每月将原告王德相的工资汇入原告工商银行遵化港陆花园支行账户内。原告受伤后，原、被告双方对发生的争议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一直支付着原告工资，庭审时已将工资支付到2019年3月。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关于“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之规定，原告王德相虽然已到法定退休年龄，但其未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被告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已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应按劳务关系处理。原告王德相2017年10月开始在被告和谐物业公司处从事电工工作，被告按月向原告支付工资，原告从事的工作属于被告的业务范围，足以认定原告王德相与被告和谐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七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王德相与被告和谐物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和谐物业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德相与和谐物业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该条的适用条件是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因此，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并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前提，而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才是劳务关系存在的基本前提。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通知》及有关规定，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应具备三个条件，即到达法定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个人缴纳了养老保险费15年。而《最高人民法院（三）》第七条中的“养老保险待遇”应为企业职工养老保险。因此，即使王德相参加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不同于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故和谐物业公司主张王德相已享受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和谐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遵化市和谐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阳 审判员 周 文 审判员 高 颖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