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6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西邻金科大厦。 负责人：邓凤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月玲,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怀秀，女，195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兰陵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庆，男，1991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胜翔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山区义堂镇化沂庄社区0003号1号楼101（荣庆物流院2076/2068）号。 法定代表人：王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庆，临沂胜翔运输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怀秀、汤庆、临沂胜翔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翔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兰陵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4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该案被上诉人汤庆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牵引挂车发生事故，对于该案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损失过高。鉴定费、诉讼费等属于程序性费用，系间接损失依法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 李怀秀、汤庆、胜翔运输公司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怀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44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3月10日12时10分许，被告汤庆驾驶鲁Ｑ×××××／鲁ＱＡＮ83挂号重型货车，沿省道229线由南向北行驶至长城镇聂庄村路段时，与聂从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车载李怀秀）相撞，造成李怀秀受伤及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此事故经兰陵交警大队认定，被告汤庆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聂从鑫负次要责任，李怀秀无事故责任。 原告伤后到兰陵县芦柞中西医医院住院治疗17天，支出医疗费13357元。2019年4月15日到兰陵县人民医院检查支出门诊费684元。另外原告还做伤情鉴定支出鉴定费2000元，因提起诉讼支出邮寄送达费105元。 聂从金与李怀秀系夫妻关系，聂从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在该次事故中的受损情况，经兰陵交警大队委托山东天诺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认定其损失价值为750元。原告为此支出评估费100元。 被告汤庆驾驶的鲁Ｑ×××××／鲁ＱＡＮ83挂号登记所有人为被告胜翔运输公司，该车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主挂各100万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后，被告胜翔运输公司以汤庆的名义给原告垫付医疗费2000元。被告保险公司认为被告汤庆增驾Ａ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商业险免赔情形，向一审法院提供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及商业保险条款各一份。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经当事人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的伤情于2019年4月15日经临沂苍正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多肋骨折构成十级伤残，护理60日，营养60日。被告保险公司及胜翔运输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有异议，在一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未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对该司法鉴定结论予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汤庆驾驶机动车与聂从金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相撞，致电动三轮车乘车人原告李怀秀受伤，两车损坏。交警部门认定汤庆负事故主要责任，事实清楚，责任明确。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理由正当。被告汤庆驾驶的事故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相应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保险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先行对原告做出赔偿，其他及不足部分由被告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按事故责任赔偿70％，仍不足的部分由被告胜翔运输公司按事故责任赔偿。对于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半挂车的争议焦点：《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的Ａ2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机动车类型术语和定义》中Ａ2准驾车型里的半挂汽车列车的定义是：半挂牵引车和半挂车的组合。从而说明取得Ａ2驾驶证就取得了相应的驾驶资格与技能，就可以驾驶牵引车与半挂车组合。同时设立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使驾驶员熟悉准驾车型的车辆性能、运行技巧，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辆（如持Ａ2的驾驶人只能驾驶牵引车头实习）则失去了设立实习期的目的。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是为了公共安全的考量，前款所使用的车辆都有同类型车辆可供实习，后款的“机动车”如果理解成仅是半挂牵引车头，那么Ａ2驾驶人就无同类型准驾车型可供实习。再者后款中的“机动车”是否包括“半挂汽车列车”或“挂车”及是否包括“半挂车”均不明晰。因此保险公司引用后款，并以“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作为免责事由，容易让人产生歧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的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且一般人均不能理解持有Ａ2驾驶证实习期内不驾驶相应的准驾车型或仅驾驶牵引车头就能达到提高驾驶技能的目的，因此保险公司对该案被告汤庆在Ａ2实习期内驾驶半挂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商业险免赔情形的理解，有悖常理。故被告保险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告所支出的鉴定费、评估费、送达费等是为查明案件事实及提起诉讼支出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保险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保险公司抗辩不同意赔偿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山东省2018年度的收入统计数据已公布，因此原告要求按相应的农村居民的标准赔偿经济损失，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及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予以支持。该次事故造成原告伤情较重且构成残疾，给其精神造成较大的痛苦，因此其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其请求3000元过高，可根据过错程度等酌定为1400元。原告未提供交通费票据，其要求赔偿交通费300元过高，可根据原告住院治疗及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酌定为200元。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4041元、护理费（60天×75.53元）453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天×30元）510元、营养费（60天×30元）180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16297元×13年×10％）21186.1元、精神抚慰金1400元、鉴定费2000元、车损750元、评估费100元、送达费105元。上述费用均合理合法，各被告应依法依责予以赔偿。原告请求过高及不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被告胜翔运输公司已赔偿的部分，原告应从保险公司赔款中予以预留。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李怀秀经济损失：车损750元、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4531.8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21186.1元、精神抚慰金1400元，计款38067.9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三者险理赔范围内赔偿原告李怀秀经济损失：医疗费404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1800元、鉴定费2000元、评估费100元、送达费105元，计款8556元的70％，即款5989.2元。三、被告临沂胜翔运输有限公司已赔偿的2000元，原告应从上述保险公司赔款中予以预留。四、驳回原告李怀秀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给付内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汇入兰陵县人民法院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兰陵东城支行的账号20×××22，并注明当事人的名称或案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元，由被告临沂胜翔运输有限公司负担778元，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12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保险公司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 保险人是否对增驾实习期驾驶免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对此类禁止性规定进行明确说明，因此，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从具体规定来看，《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请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驾驶人汤庆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规章，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如以此作为免责事由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 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在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的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上诉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鉴定费、诉讼费用的负担及被上诉人李怀秀的损失数额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被上诉人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利益，明确权利和责任，使诉讼顺利进行，所支付的诉讼费和评估费系被上诉人因本次交通事故而产生的损失，属于赔偿的范围，上诉人所称的不应当赔付诉讼费和评估费用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且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该费用不由其负担。故上诉人主张不应承担诉讼费用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李怀秀的损失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马 骏 审判员  李大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