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初14号 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35号。 法定代表人：禹荣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雅安市达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县前街137号。 法定代表人：曹雪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朝晖，四川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乐大海，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东坡镇旭光村。 法定代表人：张俊文，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六建公司）与被告雅安市达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安达远公司）、被告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眉山远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2016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6）川18民初7号民事判决。贵州六建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作出（2018）川民终951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受理了本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贵州六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一河、陈星，被告雅安达远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朝晖、乐大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眉山远兴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六建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解除贵州六建公司与雅安达远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判令雅安达远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至履约保证金付清为止；三、判令眉山远兴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四、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2016）川18民初7号案审理过程中，贵州六建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雅安达远公司立即归还贵州六建公司已经支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并向贵州六建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按每月2%之标准，从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雅安达远公司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全部归还贵州六建公司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0月30日共计1320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贵州六建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判令雅安达远公司退还贵州六建公司已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并向贵州六建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三、判令眉山远兴公司对雅安达远公司向贵州六建公司支付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四、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雅安达远公司、眉山远兴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贵州六建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眉山远兴公司作为发包人，贵州六建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并约定贵州六建公司应向眉山远兴公司缴纳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以及若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实际开工日期晚于2015年1月1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开工日期），60日内，发包人按照3%/月支付履约保证金资金占用费；超过60日，发包人按照9%/月支付履约保证金占用费。施工合同签订后贵州六建公司如约向眉山远兴公司交纳了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5年6月，因眉山远兴公司未取得38号大院项目土地开发权，贵州六建公司、眉山远兴公司与雅安达远公司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约定雅安达远公司取代眉山远兴公司成为施工合同的发包人，眉山远兴公司同意对雅安达远公司基于施工合同向贵州六建所负的一切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后因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至今未能办理38号大院项目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及2016年9月18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向雅安达远公司发出《关于解除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的通知》等原因，致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停工至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施工合同应属无效，眉山远兴公司与雅安达远公司应退还贵州六建公司已付的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并支付资金利息损失，但眉山远兴公司与雅安达远公司经贵州六建公司主张均拒绝支付。遂致诉讼。 雅安达远公司辩称，1.未与眉山远兴公司之间签订《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其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有关38号大院项目的经济往来。通过司法鉴定证明《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中所加盖的印章，不是雅安达远公司真实使用的备案章。2.贵州六建公司提出的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不是向雅安达远公司缴纳的，贵州六建公司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作为证据的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川民再411号民事判决中查明，贵州六建公司向眉山远兴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雅安达远公司没有帮眉山远兴公司承担退还3000万元给贵州六建公司的责任。3.贵州六建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眉山远兴公司负有返还3000万元保证金的义务，雅安达远公司与此无关。因此，雅安达远公司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既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承接眉山远兴公司与贵州六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收取3000万元保证金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作为返还义务方应是款项的占用方眉山远兴公司，故请求驳回贵州六建公司针对雅安达远公司的诉讼请求。 眉山远兴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贵州六建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七组证据：1.雅安市雨城区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向眉山远兴公司发送的《中选通知书》及其双方签订的《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38号大院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投资协议书》，眉山远兴公司与贵州六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贵州六建公司向眉山远兴公司支付3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付款凭证及收据。拟证明眉山远兴公司在未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前即以发包人名义与贵州六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贵州六建公司依约向眉山远兴公司缴纳3000万保证金。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对《中选通知书》和《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38号大院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投资协议书》关联性有异议。 2.（2016）川18民特28号民事裁定书、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发布的《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拟证明应国土部门出让土地公告的要求，才成立雅安达远公司并由其取得案涉土地使用权，故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由眉山远兴公司变更为雅安达远公司。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对民事裁定书、公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对通知书、三方协议真实性有异议。 3.李农高《公证书》，刘美洪《公证书》，雅安达远公司、眉山远兴公司办公室外部照片，（2018）川民再4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雅安达远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在同一地点办公，《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亦是在该地点签署。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公证书》不符合证人证言形式，不真实。照片和民事判决书关联性有异议，且照片不是雅安达远公司办公地点。 4.（2017）川1802民初32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18民终513号民事判决书，成蓉（2018）文鉴字第377号鉴定意见书，（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7491、7492号公证书，（2019）川成高证民字第2717、2968号公证书。拟证明《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上雅安达远公司的公章，虽非其公司备案公章，但雅安达远公司在《商铺认购协议》上加盖过，故应认定雅安达远公司认可该枚非备案章对外效力。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对两份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鉴定意见书依据的检材为复印件，应无效；（2019）川律公证内民字第7491、7492号公证书不符合证人证言形式，且内容不真实；（2019）川成高证民字第2717、2968号公证书恰证明鉴定检材系复印件，鉴定意见书不应采信。 5.雅安达远公司、眉山远兴公司、雅安天羽公司、夹江水泥公司、成都麓港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关联公司股权（高级管理人员）结构图，张艺《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表》，（2015）川民终字第10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雅安达远公司和眉山远兴公司是受张俊文、祝国蓉、唐勇、曹雪梅、曹晓丽等人实际控制的关联公司。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无关联性。 6.《混凝土立方体试件抗压强度检测报告》，《钢筋原材力学性能检测报告》，《钢筋焊接力学性能检测报告》，《商函》，《回函》，《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2015第001号），《施工组织设计（方案）报审表》，《技术核定单》（SG-004），2015年7月16日《工程会议签到表》，2015年7月31日《工程会议签到表》，2015年8月31日《工程会议签到表》，（2019）川成高证民字第7176号《公证书》以及金开喜电话录音公证录像-文字版，《建筑工程材料认质认价单》，《工程签认单》，《38号大院施工用水临时管理办法》，《报告》，《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工程水电费分摊报告》，《建筑工程隐蔽检验记录》（SG-013），《建筑工程隐蔽检验记录》。拟证明雅安达远公司已事实上在以发包人的身份与贵州六建公司履行有关38号大院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对真实性不认可。三份检测报告上无雅安达远公司印章和工作人员签字，雅安达远公司没有送审，报告合法性不认可。《商函》系为通知贵州六建公司召开会议协商解决涉及眉山远兴公司债权问题，并非认可雅安达远公司系发包人。《回函》原件上签收时间有明显涂改痕迹，且唐勇并非雅安达远公司工作人员《工程质量整改通知书》（2015第001号）等证据落款时间在三方协议形成之前，此时不应有雅安达远公司项目部印章出现。胡志勇、李庆等人不是雅安达远公司的代表人员。签到表和会议纪要无签名和盖章，不具备证据三性。金开喜的公证，文字与录音录像一致，但不能证明金开喜和李庆身份，且诱导式发问，亦未说明李庆与哪个公司有劳动关系。水电费一直由眉山远兴公司缴纳，且无雅安达远公司人员签字。工程隐蔽检验记录的形成时间不清。该组证据中与雅安达远公司有关的签字和印章是虚假的。 7.《工作联系函》，《关于协商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38号大院旧城改造项目的邀请函》，《介绍信》，《工作联系函》，《关于约谈贵州省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和项目经理的函》，《关于责令依法消除安全事故隐患的通知》，《关于限期拆除雨城区朝阳街“财富新天地”售楼部安全隐患的通知》，（2017）川1802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相关建设行政管理主管单位以及其他有关38号大院项目涉事第三方均认可雅安达远公司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的法律关系。雅安达远公司质证意见：前5个证据，雅安达远公司未参与，不认可真实性。对消除隐患的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该文件未送达雅安达远公司，所载明内容亦与雅安达远公司无关。（2017）川1802民初1941号民事判决书经二审发回重审后又撤诉，该判决不是生效判决。 雅安达远公司提交证据：《关于雅安市G3-43地块地下管线搬迁及地块打围的请示》，证明竞拍成功后，该地块未达净地标准。公安机关《受案回执》等，证明雅安达远公司未接收到土地，故未进行开发，且张俊文使用雅安达远公司假章私自签订合同。唐勇《情况说明》，证明其签收的《回函》落款时间被修改。贵州六建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三性不予认可。请示不能证明雅安达远公司没有实际接收案涉土地。《受案回执》等不能证明雅安达远公司在案涉三方协议上加盖的印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尚在侦查阶段，与本案无关联性。唐勇的说明不影响《回函》的证明目的。 本院依贵州六建公司申请，调取了（2017）川1802民初32号和（2017）川18民终513号案件的开庭笔录以及证据中的商铺认购协议复印件。贵州六建公司欲证明任克伟所签订商铺认购协议与其提交鉴定的是同一份，雅安达远公司在该案中认可了该协议真实性。雅安达远公司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达到对方证明目的，雅安达远公司系因公司账户确收到任克伟的款项，才对该公章未申请鉴定且追认，不代表认可该公章效力。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任克伟进行询问，任克伟陈述系其携带《商铺认购协议》到鉴定机构为贵州六建公司申请鉴定提供帮助，并认可2019年4月29日的《公证书》系其签名。 眉山远兴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也未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应自行承担放弃抗辩的法律后果。 对以上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22日，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签订《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38号大院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投资协议书》，约定眉山远兴公司、四川夹江规矩特性水泥有限公司作为联合体，与雅安市雨城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完成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38号大院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四川夹江规矩特性水泥有限公司授权眉山远兴公司全权处理该项目所有经济业务。 2014年9月16日，贵州六建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为眉山远兴公司，承包人为贵州六建公司，工程名称：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4.2.1履约担保的格式和金额……履约担保的金额为本工程概算总价的10%。本合同履约担保为现金担保。本合同履约保证金：（1）履约保证金=本合同概算总价×10%=300,000,000.00×10%=30,000,000.00元。大写：人民币叁仟万。履约担保的形式：履约担保总金额中，其中现金占100%，保函担保占0%。现金担保必须通过承包人的基本账户以银行转账方式缴纳”，“4.2.2履约担保的有效期……双方约定本工程最迟开工日期为2015年1月1日，如实际开工日期超过最迟开工日期60天以内，则发包人自2015年1月1日起向承包人支付资金占用费为‘履约保证金×3%/月’，如实际开工日期超过最迟开工日期60天以上，则从第61天起按‘履约保证金×3%/月×3×月份数’支付资金占用费。连续计算，直至开工令下达之日止”。合同签订当日，贵州六建公司向眉山远兴公司现金支付150万元，翌日，贵州六建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分两次向眉山远兴公司转账支付2850万元。至此贵州六建公司已依约足额向眉山远兴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 2015年1月22日，雅安市土地矿产交易中心发出《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2015年2月10日，曹晓丽、雅安市天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麓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注册成立雅安达远公司。翌日，联合竞买人曹晓丽、雅安市天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都麓港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竞得该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5年3月2日，雅安达远公司与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就该宗用地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2015年6月15日，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向贵州六建公司发出《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载明：“因眉山远兴公司在2015年2月11日就雅安市雨城区38号大院项目土地拍卖中未取得土地开发权，雅安市雨城区38号大院项目的土地开发权由雅安达远公司拍卖取得，因此我公司拟将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之相关业务转交给雅安达远公司。转交工作将影响到贵州六建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于2014年9月16日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编号：GF-1999-0201）。因合同主体变更所产生的所有事项均由贵州六建公司、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三方协商之后达成的《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明确，特此通知贵公司。”2015年6月26日，贵州六建公司、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签署《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主要内容为：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贵州六建公司三方同意由雅安达远公司取代眉山远兴公司成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双方保证雅安达远公司具有履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需的相关资质和条件，如因雅安达远公司不具有资质和条件给贵州六建公司造成损失的，由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双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和《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是否雅安达远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雅安达远公司予以否认，并在（2016）川18民初7号案中申请对其上加盖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10月31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成联（2017）文鉴字第1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及《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中雅安达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曹雪梅”签名不是雅安达远公司法定代表人曹雪梅所签，“雅安市达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与雅安达远公司公安备案印章不是同一印章。然而，本案审理过程中，贵州六建公司提交了《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文检鉴定意见书》（成蓉[2018]文鉴字第377号），表明：日期2015年7月11日的《商铺认购协议》与日期2015年6月26日的《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日期2015年6月15日的《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三份文件上“雅安市达远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由于在（2017）川1802民初32号、（2017）川18民终513号案件即任克伟与雅安达远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开庭笔录、答辩意见中，雅安达远公司认为《商铺认购协议》真实有效，任克伟认可系其携带《商铺认购协议》原件供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认为《商铺认购协议》与《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上加盖印章一致。同时，雅安达远公司虽对蓉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三性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足够证据推翻该鉴定书结论，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以上证据足以形成锁链，证实《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和《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上雅安达远公司公章虽非雅安达远公司备案章，但系其实际使用并认可效力的公章，故可认定雅安达远公司系《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和《合同主体变更通知书》签署主体。 2016年9月18日，雅安市国土资源局向雅安达远公司发出《关于解除雅安市雨城区中心城区G3-43号宗地》的通知，解除与雅安达远公司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此后，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未能就案涉“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下达开工令。 本院认为，首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应当经有关行政部门审批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本案中眉山远兴公司、雅安达远公司未能就案涉“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贵州六建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其次，《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无效。《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约定由雅安达远公司取代眉山远兴公司成为“既有合同”（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由雅安达远公司获得“既有合同”下原来眉山远兴公司拥有的各项权利和利益，同时承担“既有合同”下原来眉山远兴公司承担的各种责任和义务。由此可见《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约定的是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须以合法有效的合同为前提，合同无效，依合同而产生的权利义务自始无效，也不存在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换言之，合同无效将导致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协议的标的自始不能。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所约定的权利义务自始无效，且雅安达远公司未能就案涉“雅安市38号大院项目”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故《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无效。 最后，应由眉山远兴公司承担保证金返还义务。一、贵州六建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经向眉山远兴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实际开始履行。二、本案无证据表明雅安达远公司收到贵州六建公司支付的履约保证金，或眉山远兴公司将保证金交付雅安达远公司。在雅安达远公司否认而贵州六建公司无证据证明雅安达远公司成立项目部、李庆和胡志勇等人与雅安达远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委托或授权关系的情况下，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签订后李庆、胡志勇等人以雅安达远公司项目部名义实施的工程后续行为系雅安达远公司的行为，意即无足够证据表明《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曾实际履行。三、雅安达远公司与眉山远兴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法人主体，其股东甚至股东的高管间是否有亲属关系，并不能作为两个公司存在资产、财务、管理人员混同等情况存在的依据，本院难以依据贵州六建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将两个公司视为一个商事主体并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无效且未实际履行，雅安达远公司未基于《建设工程合同》或《合同主体变更三方协议》收取贵州六建公司履约保证金，故不负有返还义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眉山远兴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取贵州六建公司保证金3000万元，应负返还义务。根据本案中当事人的过错情况，确定由眉山远兴公司就该款项向贵州六建公司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对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四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 二、被告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退还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履约保证金3000万元，并向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利息损失（以30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眉山市远兴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饶三祥 审 判 员 刘锡阳 审 判 员 郑菲菲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德琼 书 记 员 王振豫 附法律法规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七十八条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 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 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 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以出让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建设项目，在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后，建设单位应当持建设项目的批准、核准、备案文件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领取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第四十条第一款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