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7行终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区学森，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林子超，广东邦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法定代表人林壮强，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杨沛，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何洁敏，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运庚，广东百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李志坚，男，1970年1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江海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李志坚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志坚与荣宇公司是雇佣关系，其于2012年6月14日入职荣宇公司，担任驾驶员工作。李志坚于2017年8月12日17时30分下班，驾驶摩托车回居住地即江门市蓬江区白沙街道，当日17时50分，在经江门市江海区礼乐东环二路乌纱岗前路段时与一辆小汽车发生碰撞受伤后即被送江门市江海区中西医结合医院诊治，经医院诊断为左足第二、三跖骨骨折。江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江海交通警察大队201700304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志坚2017年8月12日17时50分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无责任；李志坚于2018年5月24日就其的受伤向江海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审查，江海区人社局于同年6月7日依法受理了该申请。同年6月11日，江海区人社局向荣宇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以下简称《举证通知书》）、《工伤认定调查询问通知书》（以下简称《调查询问通知书》）。同年6月27日，荣宇公司提出了答辩。原审另查明，在事故发生时，荣宇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为江门市江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060U；李志坚居住在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江海区人社局作为江门市江海区工伤保险工作的主管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发生的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职权。本案中，江海区人社局的执法主体适格，原审法院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审查的重点在于李志坚于2017年8月12日17时50分左右发生的交通事故是否在上下班途中以及该事故李志坚是否承担主要责任。首先，根据日常社会生活的实际情况，职工为上下班而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可能有多种选择，只要在职工为了上下班，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住处和工作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之中，都属于“上下班途中”。至于职工选择什么样的路线，该路线是否为最近的路线，只要该线路符合从居住地到工作单位的必经路线，均不影响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其次，该事故已经江门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江海交通警察大队2017003042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志坚2017年8月12日17时50分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无责任，也即是该事故李志坚承担的并非本人主要责任。故江海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对事实的认定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法定情形。江海区人社局的抗辩理由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而荣宇公司认为李志坚发生涉案交通事故时并非在下班途中，江海区人社局出具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并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诉讼主张，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其作为用人单位却没有提供相应的完整的李志坚在2018年8月份的出勤记录予以佐证其诉称的认为李志坚于2017年8月12日下午并未在公司正常上班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荣宇公司提供的四个证人证言，因该四个证人均为荣宇公司的现职员工，与荣宇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该四个证人证言，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故对荣宇公司的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荣宇公司要求撤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被诉行政行为的诉求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荣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荣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9）粤0784行初1号《行政判决书》；2.撤销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判令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海区人社局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没有查明李志坚2017年8月12日下午13时至17时30分是否有正常上班。2.李志坚以欺诈等不正当手段获取的证据材料与事实不符，上述证据不应采信。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明其为李志坚签名的证人证言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李志坚是以欺诈等不正当手段获取该证人证言的。江海区人社局作出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违法，没有对李志坚申请工伤认定的材料进行过审核材料和调查核实，也没有将李志坚申请工伤认定的材料送达荣宇公司进行质证和调查核实。3.原审对荣宇公司申请出庭作证的四个证人（胡某、谭某、李某、刘某）所作的证人证言，以四个证人均为荣宇公司现职员工，与荣宇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四个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但李志坚以欺诈等不正当手段获取的胡某证言，尽管胡某和李志坚是朋友关系，一审法院还是采纳了这份证言，这是不符合证据采纳规则和法律逻辑思维的。4.如果李志坚当天下午根本没上班，根本不符合工伤认定条件，而是通过捏造事实、以欺诈等不正当手段获取证据材料，骗取工伤保险赔偿，这显然是损害了国家利益和荣宇公司合法权益的。被上诉人江海区人社局二审答辩称，一、江海区人社局是江门市江海区社会保险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工伤认定工作，执法主体适格。二、《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程序合法。江海区人社局对李志坚提交材料进行审查后于2018年6月7日决定受理并送达受理通知书，2018年6月11日江海区人社局向荣宇公司送达《举证通知书》《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荣宇公司在收到《调查询问通知书》后3日内指派法定代表人（实际经营者）或授权委托代理人前来江海区人社局接受调查询问并提供营业执照复印件（加盖公章）以及李志坚2017年8月份出勤记录。在《调查询问通知书》指定期限内，荣宇公司并未接受调查询问及未提供相应的材料。在举证期限内，荣宇公司提交了附有《对李志坚申报工伤一事提出意见》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江海区人社局依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等规定，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2018年7月13日送达给荣宇公司；2018年7月16日送达给李志坚，综上，江海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三、江海区人社局向荣宇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调查询问通知书》后，荣宇公司未提供不认为是工伤的证据，并拒不接受江海区人社局的询问要求。有证据证明荣宇公司在庭审中提供考勤记录、证人证言前后矛盾、明显与事实不符，不具备采信的前提条件，一审判决不采信荣宇公司提供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荣宇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考勤表没有原始载体可以核对，不排除变造、伪造的可能，且该考勤表只能证明李志坚已正常到岗，不能证明李志坚离岗的时间，更不能证明其下午未到岗，打卡考勤与是否离岗没有绝对的联系，不能排除实际到岗但未打卡情形发生。胡某、谭某、李某、刘某目前仍在荣宇公司任职，与荣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出庭作证是否受到荣宇公司压力或唆使、开庭时间与事发当天已超过一年半，是否能准确记忆事发当天情况不得而知。胡某具有文字阅读能力，是成年人能分辩是非，其当庭确认李志坚在工伤认定时向江海区人社局提交的《证人证言》当中签名、指模均是其所为，其当庭所作的证言与其之前所出具的证言相矛盾。从李志坚工伤认定时提交的《事故认定书》可清楚知道事故发生时间当天“17时50分”，《门（急）诊通用病历》注明就诊时间当天19时，病史是伤患者于2017年8月12日18时左右在乌纱路发生交通事故致左足受伤；《出院记录》列明的入院时间19时30分，住院45天。刘某庭中声称在2017年8月12日下午7时多即19时多在前同事李某家见到了李志坚，与李志坚受伤后随即入院治疗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完全是虚假陈述，根本不可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五条“被告有证据证明其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或者第三人提供证据，原告或者第三人依法应当提供而没有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显然荣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考勤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并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按照江海区人社局《调查询问通知书》《举证通知书》的要求提供，且证人证言等证据存在明显的不真实且前后矛盾的情形，一审判决不采信荣宇公司提供证人证言符合法律规定。四、江海区人社局认定李志坚发生交通事故为工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当予以维持。李志坚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合理的上下班时间：根据李志坚提供的同在荣宇公司任职的同事胡某出具的证人证言表示，事发当天李志坚全天上班。李志坚在2017年8月12日17时50分途经江门市江海区礼乐东环二路乌纱岗前路段时与一辆小车发生碰撞受伤，事故发生地点为合理的“上下班途中”经过的地点，荣宇公司主张李志坚是相约到旧同事家中聚餐，是到约定地点的途中受伤并没有任何依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恳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荣宇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李志坚二审陈述意见与江海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基本一致，认为江海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正确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荣宇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胡某出庭作证笔录，证明李志坚以欺诈等不正当手段骗胡某出具证人证言，胡某出庭作证李志坚申请工伤认定向江海区人社局提交的“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胡某没有看到李志坚上、下班打卡，2017年8月12日当天下午胡某外出送货根本不在公司。2.工资银行流水，证明荣宇公司是通过银行转账发放工资的，李志坚交通事故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是3360.56元。3.李志坚2017年8月份上下班打卡记录，证明2017年8月12日下午李志坚没有上班。江海区人社局提交如下证据：《中共江门市江海区委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的通知》（江海发[2019]1号）。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9年2月12日，江门市江海区委区政府印发《江门市江海区机构改革方案》，该方案决定“在区社会事务局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职责基础上，组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不再保留区社会事务局。”再查明，李志坚2017年8月份上下班打卡记录显示在2017年8月12日早上8时有打卡记录，但当天没有下班的打卡记录。胡某在一审阶段确认其在2017年8月12日没有看到李志坚全天上班。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江海区人社局是江海辖区内具有劳动和社会保障管理职权的行政机关，故其诉讼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江海区人社局作出涉案的《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由此可见，职工是否处在下班途中，是能否认定为工伤的前提条件。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李志坚在申请工伤时提交了胡某的证人证言，该证言记载“李志坚全天有出勤上班”，但胡某在一审庭审时亲自确认他没有看到李志坚全天有出勤上班，而且荣宇公司的打卡记录也没有显示事发当天李志坚下班打卡的记录。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志坚在事发当天是否有全天出勤上班，更无法证明事发当天李志坚何时离开荣宇公司。江海区人社局认定李志坚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并进而认定为工伤，证据不充分，事实不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故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应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认为江海区人社局对事实认定符合法定情形，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荣宇公司上诉认为涉案《认定工伤决定书》证据不足，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9）粤0784行初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江海社事工认〔2018〕A4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李志坚2018年5月24日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依法重新作出处理。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预交），由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50元。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预交），由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50元。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荣宇运输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上诉人江门市江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陈汉锡审 判 员  周 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现流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