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初1849号原告：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冯光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美环，山东千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诉讼代表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霍建平，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侠，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试验厂）与被告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料公司）一般取回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试验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袁美环，被告塑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侠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试验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济南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或相应补偿款（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实际补偿的数额为准）归我公司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塑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济南市土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原属济南市北园锅炉辅机厂使用，1987年3月18日，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现更名为塑料公司）与济南市北园锅炉辅机厂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约定济南市北园锅炉辅机厂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产转让给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我公司自1993成立以来便一直在涉案土地上建厂办公，并先后新建或改建了共计4000余平方米的地上建筑物用于办公。2007年11月8日，我公司与塑料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塑料公司以340万元的价格将涉案土地使用权依法转让给我公司，我公司如约付清了全部款项。由于涉案土地四邻指界存在纠纷，致使塑料公司无法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我公司也因此一直未能办理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的规定，我公司向塑料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2019年6月11日，塑料公司管理人向我公司作出回复，未同意我公司取回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申请。由于我公司已履行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义务，且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系由我公司建设并一直由我公司占有和使用，故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均应属我公司所有，塑料公司管理人拒绝我公司行使取回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我公司成立于1993年，与塑料公司同属于同一个主管机关，即现在的山东省轻工集团企业联社，属于集体企业，具有国有性质。截至目前二十余年一直在济南市办公，塑料公司于1999年12月30日按照上级主管机关的批准，出具了《关于将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新建办公楼转作投资的决定》，明确了塑料公司当时将新建办公楼及附属工程已作为对我公司的投资。经营期间，我公司对老化的厂房和办公楼进行了改建，并自行建设了部分厂房与办公楼，我公司理应是涉案财产的合法所有权人。二、2015年，我公司进行股权改制，向塑料公司提交改制方案，并进行资产评估。在改制的资产评估报告中，也明确了涉案的房产及土地的产权持有者归属我公司。该评估方系塑料公司委托，对所委托的第三方出具的评估报告未提异议，足以证明塑料公司早已认可涉案财产归属我公司所有，相应的拆迁补偿款理应支付给我公司。因塑料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我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六项规定“尚未办理产权证或者产权过户手续但已向买方交付的财产，不属于破产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十二条“债务人占有的他人财产毁损、灭失，因此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代偿物尚未交付给债务人，或者代偿物虽已交付给债务人但能与债务人财产予以区分的，权利人主张取回就此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代偿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等相关规定，向塑料公司管理人依法申请取回该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塑料公司管理人不同意我公司取回涉案财产，无法律依据。塑料公司辩称，一、涉案土地系济南市人民政府同意给塑料公司的划拨用地，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属于塑料公司所有；塑料公司管理人接管和管理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系依法履行职责。根据济政土字【2005】152号《济南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完善用地手续的批复》之规定，坐落于济南市天桥区边庄383号土地，系济南市人民政府同意划拨给塑料公司使用的土地。天园字第534号《济南市城镇公房所有权证》则证明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属于塑料公司所有，系塑料公司的合法财产。2017年8月23日，塑料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经申请人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对塑料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申请。2017年12月5日，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塑料公司破产清算，并于2017年12月19日作出（2017）鲁01破1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担任塑料公司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管理人依法接管了包括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内的塑料公司的全部财产，并勤勉尽责、忠实执行职务。二、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其要求返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没有法律依据。涉案土地性质系划拨土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准予转让的，应当由受让方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并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鉴于此，本案中因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至今未经人民政府批准，亦未办理合理划拨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双方转让涉案划拨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基于此，试验厂基于该协议所占用的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应当向塑料公司予以返还，而没有继续占用的法律依据。三、试验厂要求补偿款缺乏依据。试验厂自1993年起即一直在涉案土地处建厂办公，而直到2007年11月8日双方签订涉案协议，在试验厂至今占有使用涉案土地26年的时间里，无偿使用塑料公司土地长达14年，其使用涉案土地所获得的价值和利益远远超过了其所主张的向塑料公司支付的340万元对价款，故其再行向塑料公司主张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塑料公司现处于破产清算程序中，试验厂向塑料公司所主张的补偿款属于个别清偿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本案属于第四项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不予受理。鉴于试验厂提起的诉讼系在塑料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后，故依据上述规定，法院应不予受理试验厂提起的要求补偿款的诉讼或判决驳回其对塑料公司的诉讼请求。退一步而言，如试验厂认为其有损失，其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向塑料公司管理人依法申报债权。四、针对试验厂所主张的取回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不动产即包括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是以登记生效主义为准，但试验厂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属于试验厂所有，恰恰塑料公司对地上建筑物享有所有权，有明确产权证，塑料公司对涉案土地享有合法使用权的依据是济政土字【2005】152号产权证，所以试验厂主张取回权无法律依据。另外，试验厂主张塑料公司已认可将新建办公楼及投资工程作为对试验厂的投资，但试验厂不能证明该办公楼及附属工程具体是否就属于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993年3月13日，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成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类型为集体所有制，注册地址为济南市，出资人系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1999年12月30日，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作出鲁塑财字（1999）第10号《关于将试验厂新建办公楼转作投资的决定》，载明，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你厂新建办公楼及附属工程已竣工并投入使用，工程总造价为2481822.29元，经总公司研究，决定将该工程作为总公司对你厂的投资，请据此调整有关账务。2015年4月16日，塑料公司向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委托方承诺函》一份，载明:因清产核资事宜，我单位委托你所对该经济行为所涉及试验厂的整体资产进行评估。为确保资产评估机构客观、公正、合理地进行资产评估，我单位承诺如下：资产评估的经济行为符合国家规定并获批准；所提供的财务会计及其他资料真实、准确、完整，有关重大事项提示充分；纳入评估范围的资产权属明确，出具的资产权属证明文件合法有效；所提供的企业生产经营管理资料客观、真实、科学、合理；积极主动地配合资产评估工作，不干预资产评估工作。2015年4月21日，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向塑料公司出具《试验厂清产核资项目评估报告》一份，报告载明，山东中亿源资产评估事务所接受塑料公司的委托，对因清产核资这一经济行为而涉及试验厂的整体资产履行了必要的评估程序，产权持有者为试验厂，试验厂位于济南市；评估目的为塑料公司对试验厂进行清产核资，评估范围为试验厂的整体资产，本次纳入评估范围的资产与委托评估时确定的资产范围一致；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3月31日，评估结论为：资产为11464266.77元，负债为7627927.69元，净资产为3836339.08万元。试验厂实际占用天桥区边庄383号国有土地7698平方米，为工业用地，该宗土地未提供土地使用权证；试验厂在天桥区边庄383号土地上占有和使用的房产均未提供房屋所有权证。《试验厂清产核资项目评估报告》附件1资产评估结果汇总明细表载明，试验厂建筑物评估价值2267690.18元，土地使用权评估价值8621760元。2015年4月22日，塑料公司作出山塑办字（2015）第11号《关于试验厂改制具体事项的批复》，载明，试验厂：你单位《改制方案》及相关文件收悉。根据你公司的实际情况，本着促进发展，经研究，现就有关具体事项批复如下:一、同意你单位申报的《改制方案》。二、试验厂净资产为3836339.08元，其中236339.08元为试验厂员工安置补偿费用；360万元为改制后新公司注册资本。三、股本结构。改制后新公司注册资本为360万元，其中塑料公司以净出资216万元，其余部分由经营者**峰、贺敬远以现金形式购买净资产作为出资：塑料公司2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0%,**峰10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0%,贺敬远3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四、职工安置原则。你单位在进行股份制改造过程中，首先要保障原有职工的岗位要求、工资待遇等切身利益，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的要求执行，并按照《改制方案》的基本规定，本着平等自愿保障的原则，把职工安置工作做好。五、关于具体评估项目的核准事宜，由总公司另文批复。特此批复。2015年5月26日，塑料公司将持有的试验厂30%股权108万元转让给**峰，将持有的试验厂10%股权36万元转让给贺敬远。2016年4月12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发布济（天桥）征告字（2016）5号济南市天桥区边庄地块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列入征收范围。2017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7）鲁01破申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邓晓燕对塑料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12月19日，本院作出（2017）鲁01破1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博翰源律师事务所担任塑料公司管理人。塑料公司管理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列入塑料公司破产财产，试验厂向塑料公司管理人申请取回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2019年6月11日，塑料公司管理人向试验厂出具《通知书》，对试验厂要求取回济南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申请不予同意。另查明，2003年6月30日，山东省轻工集体企业联社作出鲁轻联企字（2003）26号《关于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整体改制方案的批复》，同意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更名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2003年10月10日，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更名为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2015年6月19日，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更名为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有限公司。济南市天桥区边家庄383号地上建筑物所有权证号为天园字534号城镇公房所有权证，所有权人为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1987年，济南市北园锅炉辅机厂以随房卖地的形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塑料公司，土地性质为工业用地，涉案土地使用权证书至今未办理。上述事实有《关于将试验厂新建办公楼转作投资的决定》《资产评估委托方承诺函》《关于试验厂改制具体事项的批复》《试验厂清产核资项目评估报告》《关于山东省塑料工业总公司整体改制方案的批复》、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规定：“权利人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向管理人主张取回相关财产，管理人不予认可，权利人以债务人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行使取回权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试验厂向塑料公司管理人主张取回涉案财产，因塑料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试验厂以塑料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个别清偿诉讼。根据法律规定，股东一旦对公司完成出资义务，其出资的财产即属于公司而非股东所有，由公司自由支配并使用，股东不得再行直接支配其出资财产，公司以其自有的财产独立经营，并以其全部财产承担责任，对营业所得的收益由公司按照法律、公司章程和公司机关的意思决定分配。本案中，试验厂成立后至今一直在济南市天桥区边家庄383号办公，开展生产经营活动。1999年12月30日，塑料公司作出将涉案土地上新建办公楼转作对试验厂投资的决定。2015年4月21日的《试验厂清产核资项目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试验厂的净资产3836339.08万元，评估范围包含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2015年4月22日，塑料公司在《关于试验厂改制具体事项的批复》中亦对上述试验厂的净资产作出批复，明确试验厂净资产为3836339.08元，其中236339.08元为试验厂员工安置补偿费用，360万元为改制后新公司注册资本。综合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系塑料公司对试验厂的出资，塑料公司作为试验厂的股东，以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出资，并已实际交付使用，双方虽未及时办理相应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但仅为塑料公司出资瑕疵，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影响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通过出资方式已转为试验厂的财产。故涉案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属于试验厂的财产，涉及上述财产的相应补偿款亦应属试验厂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故对试验厂要求确认济南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属于其公司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塑料公司辩称涉案财产属于塑料公司的破产财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确认济南市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或相应补偿款（以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政府实际补偿的数额为准）属于山东省塑料工业试验厂有限公司的财产。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被告山东省塑料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吴 魁人民陪审员  董 霞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高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