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8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90年2月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公司职员,现住融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1,男,1993年5月出生,汉族,大学文化,公司职员,现住融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某梅,女,1964年6月出生,壮族,初中文化,农民，现住融安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某雄，男，1968年10月出生，汉族，住融安县长安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健,男,1976年6月出生,壮族,初中文化,现住广西融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春，男。1976年7月出生，汉族，住广西融安县。 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安县人民法院（2019）桂0224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返还被上诉人土地转让款。3、本案一切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有误。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集体土地不得私自转让的法律强制规定，双方均有过错，依《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原审以“现原告已撤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另案处理”为由让上诉人独自承担土地转让金的返还，有悖《合同法》的规定。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未超过诉讼时效系误解法律。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法》中并没有规定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起计算，故被上诉人请求返还土地转让金，从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上诉人自2014年8月23日按约定的《土地转让协议》负责完“村屯手续”，被上诉人无法办理“城镇手续”，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原审法院不应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误，更重要的是原审中被上诉人明显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仍不予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真相，尊重事实，以法律为准绳，依法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吴某健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吴某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吴某、吴某1、罗某梅返还吴某健土地转让金12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某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某梅系吴某、吴某1之母亲，吴某、吴某1、罗某梅均是融安县长安镇红卫村村民。吴某健与吴某、吴某1、罗某梅并非同一个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2014年8月23日，吴某健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吴某龙（罗某梅事实婚姻的丈夫，已故）、吴某、吴某1、罗某梅签订了一份土地《转让协议》，约定：一、甲方愿意将位于雷鸣凹自己承包的土地80平方米转让乙方作为永久性建房用地；二、该宗地坐南向北，四至界限：……；三、该宗地总价款120000元；四、付款方式：甲乙双方签字确认后，乙方一次性完全款给甲方；……。吴某龙及吴某、吴某1、罗某梅均在该合同落款处签名并捺印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前的2014年8月18日，吴某健与另一案吴某健吴伦康共同向吴某、吴某1、罗某梅一方首先交付了2000元的土地转让款的定金，吴某龙作为收款人向吴某健出具了《收条》一张。2014年8月23日合同签订当日，因吴某健与另案吴某健、吴某康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吴某龙提供的银行账号分别转账转让款120000元和108000元，当日，吴某龙作为收款人向吴某健出具了收条一张，写明共收到吴某健及吴伦康共交付了160平方米土地转让金240000元。此后，吴某健即在所购土地上建造房屋，房屋尚未建成时，因该宅基地使用权人刘宇、刘爱玲主张宅基地权属，吴某健停工。2019年1月9日，吴某健诉至该院，请求吴某、吴某1、罗某梅返还土地转让金120000元及赔偿建房经济损失150000元。庭审后，吴某健以另案主张为由，申请自愿撤回要求吴某、吴某1、罗某梅赔偿150000元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本案争议的宅基地系案外人刘某、刘某玲（与吴某、吴某1、罗某梅系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于2005年9月5日经融安县人民政府国土资源局批准取得的《集体建设用地批准书》，批准文号分别为融国土建（2005）第XX号、XX号，批准用地面积分别为119.6平方米、114.4平方米。2010年8月13日，刘宇将这两空宅基地作为抵押，向案外人吴永谋借款50000元，并向吴永谋出具了借条，言明一年内还清。2012年6月10日，吴永谋与另一案外人肖庆德签订了一份《宅基地转让协议书》，以135000元的价款将雷鸣凹面积为240平方米，四至界限为：东银长美房屋、南排水沟、西刘细贵房屋、北道路的宅基地转让给肖庆德。虽然吴某、吴某1、罗某梅庭审中陈述转让给吴某健的宅基地是肖庆德委托吴某龙出卖，吴某龙等人只是中介人，得款后已将款项给付肖庆德，但吴某、吴某1、罗某梅的陈述没有书面证据予以佐证，吴某、吴某1、罗某梅提供的录音中所谓的“肖庆德”的表述也语焉不详，吴某龙与肖庆德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关系无法查清，因此，该院对吴某、吴某1、罗某梅主张其是代肖庆德出卖宅基地，而肖庆德才是真正的出卖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吴某、吴某1、罗某梅是否应当返还给吴某健土地转让款，数额是多少？三、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吴某健并不是吴某、吴某1、罗某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其未取得吴某、吴某1、罗某梅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宅基地，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吴某、吴某1、罗某梅抗辩其宅基地是代案外人肖庆德转让的，而肖庆德则是吴永谋转让给他的。该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本案的合同是以吴某龙及吴某、吴某1、罗某梅为主体与吴某健所签订，而吴某、吴某1、罗某梅与肖庆德之间是委托关系还是买卖关系则是另一个合同关系，因吴某、吴某1、罗某梅未提供直接证据佐证，即使属实，吴某、吴某1、罗某梅可另案主张其权利，本案不宜审理。因此，该院确认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关于吴某、吴某1、罗某梅是否应当返还吴某健土地转让款的问题。该院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某、吴某1、罗某梅认为吴某健的没有取得吴某健所交付的土地转让金，并主张吴某健方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有过错，所以要求驳回吴某健返还土地转让金的请求。该院认为，首先，作为合同相对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在合同上落款甲方处签字确认，吴某健有理由相信吴某、吴某1、罗某梅亦是合同义务人，合同的义务并不要求合同主体全体所有人都经手或主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次，吴某、吴某1、罗某梅一方收取了款项后，款项如何开支，是吴某、吴某1、罗某梅一方家庭内部事务，吴某、吴某1、罗某梅以该款项吴某龙开支或给付肖庆德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因此，该院确定吴某、吴某1、罗某梅应负共同返还土地转让金的义务；第三，虽然吴某健在缔约过程中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存在过错，但该过错责任按以上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在赔偿损失的过程中予以衡量，现吴某健已撤回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另案处理，因此，本案在返还款项的数额上不应作出折扣，吴某、吴某1、罗某梅应当将吴某健所给付的土地转让金如数返还。该院对吴某健要求吴某、吴某1、罗某梅返还土地转让金12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三、关于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之时并不知道该合同当然无效，因此，吴某、吴某1、罗某梅主张吴某健交付款项时是本案时效的起算点不能成立。实际上，吴某健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但吴某健的款项返还请求权的取得必然涉及到合同的效力，该院因此将合同的效力作为争议的一个焦点予以审理，故而在本案尚未生效前，吴某健的关于款项返还的请求权的并未过诉讼时效，该院对吴某、吴某1、罗某梅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罗某梅、吴某、吴某1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吴某健土地转让款人民币1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减半收取1350元，由罗某梅、吴某、吴某1负担。（吴某健原预交的受理费5350元，由该院退回4000元，吴某、吴某1、罗某梅负担1350元由吴某、吴某1、罗某梅直接支付给吴某健。）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及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二审中提交的融安县长安镇红卫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落款处的签名无相应的身份（即系负责人还是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缺乏单位证明材料的证据形式，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至于事实异议方面，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对一审判决查明“吴某、吴某1、罗某梅提供的录音中所谓的“某德”的表述也语焉不详，吴某龙与肖某德之间是买卖关系还是委托关系无法查清”的事实有异议，其认为吴某龙与肖某庆德之间系委托关系，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并不能反映出吴某龙与肖某德之间系委托关系，对此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本院对其该项异议不予采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宅基地使用权转让而引发的纠纷，案由应当确定为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一审判决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 由于被上诉人吴某健不具备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双方签订涉案宅基地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应当退还已收取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金120000元。上诉人认为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被上诉人撤回赔偿损失的诉请，请求另案处理，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让上诉人独自承担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金的返还责任，有悖于合同法的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合同被认定为无效之后，因合同取得的对方财产应当全部返还，故上诉人因《土地转让协议》收取被上诉人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金应当予以全额返还，如被上诉人因合同无效遭受经济损失，其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责任，但上诉人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因此上诉人关于“一审判决其独自承担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金返还责任有悖于合同法规定”的观点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还主张自2014年8月23日按约定办理村屯相关手续，之后被上诉人向镇土地管理部门进行报建时因非本村户口不予办理，其早已知道权利被侵害，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上诉人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述事实，且被上诉人并非以合同无效为由（而是以宅基地使用权并非上诉人的）起诉上诉人返还宅基地使用权转让金，可见其在签订协议时并不知晓合同当然无效，因此在涉案的《土地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之前，被上诉人关于返还转让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并未开始起算，上诉人的该项异议也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吴某、吴某1、罗某梅已预交），由上诉人吴某、吴某1、罗某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庆斌 审判员  赵舒颖 审判员  侯海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