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3民终2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WD-40制造公司（WD-40ManufacturingCompany），住所地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地亚哥克德希**。法定代表人：RichardT.Clampitt，该公司董事会秘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照龙，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雅，上海鸿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卫斯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州市增城中新镇福和三迳村四大向div>法定代表人：肖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吉林，广东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WD-40制造公司（WD-40ManufacturingCompany）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卫斯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卫斯理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WD-40制造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法院作出的（2018）粤0112民初23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所使用的图形、颜色、与文字均不具有独创性与审美意义，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与产品的功能密切相关，由此而错误认定不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一审法院认为产品的形状（圆柱形瓶罐）是由其功能决定的，系先入为主的常识性错误。圆柱形瓶罐为常见的容器形状，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所依附的产品也确实为圆柱形瓶罐（准确来说，FIGURE4与FIGURE5所涉及的容器为哑铃状的容器），但是该圆柱形瓶罐的形状并不是因为其产品功能而决定的，而是生产者自主选择的结果。上诉人的产品为除锈类产品，其产品内容物为气液化后的液体。须知，盛装液体的容器形状形形色色、各不相同，除了圆柱形瓶罐外还有圆锥形容器、球形容器、圆台形容器等各种异性容器。上诉人选择圆柱形瓶罐作为容器是出于自身设计需要而决定的，并不是因为圆柱形容器有特别的功能，也不是因为其内容物必须使用圆柱形瓶罐作为容器。2.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所呈现的竖向长方形是由产品的形状（圆柱形瓶罐）所决定，由此而认为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与产品的功能密切相关，系以偏概全的逻辑错误。固然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所呈现出的竖向长方形是由产品的形状（圆柱形瓶罐）所决定，但不能因此而认定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与产品的功能密切相关。否则按照一审法院的审判逻辑，如果创作的作品所呈现的最终形状是由创作载体形状所决定的，便认为与产品的功能密切相关而认定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那么世界上的大多数作品都将会被认为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如在白色瓷瓶上绘制的工笔花鸟。并且，一审法院在认定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的七个图形是否为著作权法上的作品时，仅仅考虑了这七个图形所呈现的形状为竖向长方形，没有对涉案作品中红黄蓝颜色搭配组合、长方形与盾形的图形组合以及文字部分的排列、字体选择等与整体图形之间的搭配等表达作出分析判断，而这些表达并不是由产品形状和产品功能决定的，而是上诉人智力选择的结果。3.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Figure6-7图形组合的文字部分仅为产品的功能性描述，由此错误认定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中Figure6-7不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不是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关于文字部分，除了文字描述所体现的内涵之外，文字的排列、字体的选择、英文的大小写的处理以及文字与颜色色块之间的位置关系等体现了艺术美感的表达，均反映了上诉人作为作者在创作作品过程中的选择与判断，但一审法院仅针对文字描述所体现的内涵进行了判断，剥离了其他相对重要的表达，对于体现审美意义和独创性的表达部分视而不见。即使该文字部分为产品的功能性描述，但是如何对该功能进行表达也仍然能够体现出作者的选择、取舍、安排和设计。经比对发现，上诉人作品中的文字描述部分与被上诉人侵权产品中的文字描述部分完全一致，在文字的排列、字体的选择、英文大小写的处理以及文字与颜色色块之间的位置关系等表达也与上诉人的作品高度近似甚至相同。卫斯理公司辩称，圆柱形瓶体不是上诉人独立设计的美术作品，基本形状和线条是公用的，上诉人错误将圆柱形瓶体具备的基本形状和特点视为其独立作品，其不具有审美意义。同一产品的功能具备同一性，在文字表述上也存在同一性，上诉人将同一产品的功能表述文字视为自己的创作是错误的。上诉人的包装不具有任何独创性和审美性，上诉人错误地将圆柱形瓶体和盾形形状的简单结合视为其特有包装并具有美术作品功能。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WD-40制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卫斯理公司立即停止侵权WD-40制造公司《ProductLabelDesign》系列美术作品（登记国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109052）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与改编权；2.卫斯理公司对其著作权侵权行为赔偿WD-40制造公司经济损失70000元；3.卫斯理公司在《中国消费者报》、卫斯理公司的官方网站（www.veslee.com）、微信公众号（帐号主体：广州市卫斯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上刊登公开声明以消除对WD-40制造公司造成的不良影响并承担相关费用；4.卫斯理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著作权权属情况2013年11月29日，国家版权局向一审原告WD-40制造公司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证书载明：申请者WD-40ManufacturingCompany（WD-40制造公司）（美国）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其于2003年7月31日创作完成，并于2003年9月30日在深圳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ProductLabelDesign》，申请者以法人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3-F-00109052,。证书后附有该作品图样（见附图一）。WD-40制造公司请求保护的是该作品中的Figure1、2、3、6、7，所表达的是红黄蓝的颜色组合、长方形与盾形的图形组合及文字描述“StopsSqueaks消除噪音DrivesOutMoisture排除湿气CleansandProtects清洁及防锈LoosensRustedParts松懈生锈机件FreesStickyMechanisms解化粘固杂质”。WD-40制造公司将该美术作品作为产品包装装潢用于其生产的“WD-40”产品上，并对“WD-40”产品在中国境内进行了广泛的销售及长期的广告宣传，其产品在行业内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与美誉度。二、被控侵权情况2017年11月3日，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2017）粤广广州第187314号公证书，载明上海鸿方知识产权咨询事务所（受WD-40制造公司委托）的委托代理人林雅到广州市广州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的具体情况。2017年10月18日，广州公证处两名公证员与林雅一同来到位于广州市海珠区琶洲国家会展中心A区2.1展厅D39-D40展位（展位展示墙上标有“VESLEE”字样）。公证员根据林雅的指引，对该展位的相关展品及现场的相关情况进行拍照取证，并在该展位取得了所涉展品两罐、产品介绍册两本附名片。公证书证明其所附照片打印件均系在现场拍摄所得，与现场情况一致。公证书后附照片打印件125张，照片显示展位及展品上均标有“VESLEE”图文标识，且显示卫斯理公司有展示DG-60产品。在一审法院受理的同一原被告的案号为（2018）粤0112民初1389号侵害商标权纠纷的庭审中，当庭拆封公证书封存的实物，里面含有产品两罐、产品介绍册两本（各附一张名片）。产品、产品介绍册及名片上均有“VESLEE”的图文标识，名片载明“广州市卫斯理化工科技有限公司”。公证封存的产品中没有“DG-60”产品，但卫斯理公司确认其在广交会的展位上有展示“DG-60”产品。三、比对情况WD-40制造公司主张其作品与涉案产品均为正面底色为蓝色，红色的顶部设计，有突显蓝色大号字体并衬以黄色的背景图案，黄色背景图案都采用了底部弧线设计；下方为功能说明文字。卫斯理公司认为涉案产品上有卫斯理公司的编号与商标，与WD-40制造公司的作品完全不同。从公证书所附的卫斯理公司在展会上展示的“DG-60”产品图片（见附图二）来看，卫斯理公司的“DG-60”产品外包装为红色瓶盖，瓶身底色为蓝色；瓶身上半部分有白底小椭圆形，载明了卫斯理公司的商标，紧跟着是黄底大椭圆形，载有“DG-60”，下半部分有“·StopsSqueaks·CleansandProtects·DrivesOutMoisture·LoosensRustedParts·FreesStickyMechanisms”的文字描述。经比对，瓶盖与瓶身的颜色组合与WD-40制造公司作品中的Figure3相似，瓶身的颜色、图形与文字描述组合与WD-40制造公司作品中的Figure7相似。四、其他事实卫斯理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4日，经营范围为专项化学用品制造（监控化学品、危险化学品除外）；涂料制造（监控化学品、危险化学品除外）；货物出口（专营专控商品除外）。WD-40制造公司为维权支付了公证费、调查费和律师费，但只提交了550元的公证费发票原件。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属于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的《ProductLabelDesign》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原告WD-40制造公司是美国公司，因此该案为涉外民事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五十条规定，知识产权的侵权责任，适用于被请求保护地法律，当事人也可以在侵权行为发生后协议选择适用法院地法律。涉案著作权被请求保护地与法院同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因此该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在我国，作品采取自愿登记制度，其对所登记对象并未作实质性审查，作品登记证书不能作为认定登记对象是否为作品或具体构成何种作品类型的当然依据，因此判断登记对象是否为作品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分别简称著作权法、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认定。根据《著作权法》第三条、《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具有独特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具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由此可知，美术作品除具备一般作品的独创性和可复制性这两个基本属性之外，还需要具有一定的审美意义。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是由七个图形（Figure1-7）组成，是对其产品同一面的、不同程度（是否加顶部瓶盖部分、是否加上文字等）描述的简单汇总，相互独立，不能形成一个整体；并且七个图形或特别是Figure1-5，所呈现出来的竖向长方形是由产品的形状（圆柱形瓶罐）所决定的，而产品的形状则是由其功能所决定的，即所呈现的七个图形与该产品的功能密切相关；Figure6、7图形组合与文字均一致，只有颜色不同，且虽有添加中英文对照文字，但该文字仅为产品的功能性描述，不具有独创性与审美意义。因此，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所使用的图形、颜色与文字均不具有独创性与审美意义，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美术作品），WD-40制造公司主张著作权项下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与改编权，无法律依据，其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三条、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判决：驳回原告WD-40制造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各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是否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的问题。首先，著作权登记证书并不是认定某项客体具有独创性并获得保护的决定性依据。根据《国家版权局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一条规定，“为维护作者或其他著作权人和作品使用者的合法权益，有助于解决因著作权归属造成的著作权纠纷，并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特制定本办法。”作品著作权登记的目的是为解决著作权纠纷提供初步证据。因此，涉案作品获得著作权登记本身并不能成为其当然能够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依据。其次，《著作权法》的基本理念是保护思想的独创性表达但不保护思想，不具有功能性和实用性的表达才能有条件地被纳入《著作权法》的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八）项的规定，涉案作品能否构成美术作品应当判断其是否满足作品的三个构成要件：其一，是否属于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的一种表达形式；其二，是否具有独创性；其三，是否能以有形形式复制。同时，还应当满足美术作品的特殊构成要件，即以线条、色彩或其他方式构成；具有审美意义；平面或立体的造型艺术。因此，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是否具有独创性和审美意义是判断其能否成为著作权法意义上美术作品并获得著作权法保护的核心问题。对于美术作品而言，其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因此，那些既有欣赏价值又有实用价值的客体是否可以作为美术作品保护取决于作者在美学方面付出的智力劳动所体现的独特个性和创造力，那些不属于美学领域的智力劳动则与独创性无关。就本案而言，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所使用的红黄蓝的颜色搭配、长方形与盾形的图形结合、文字部分的描述、排列以及与整体图形的搭配等并不能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独特的、个性化的表达，也没有产生人对美的需要被满足时一种愉悦反应，因此该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没有达到美术作品的创造性高度，不具有独创性与审美意义，故而不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综上所述，上诉人WD-40制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上诉人WD-40制造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方伟审 判 员 郭小玲审 判 员 刘 宏二〇一九年七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陈晓兰书 记 员 郭 骞附件一：涉案作品《ProductLabelDesign》附件二：被诉侵权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