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7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绍杰，男，200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1（系张绍杰之父），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1977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素芬，女，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安徽品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顺，男，2000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系张顺之父），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梅，肥东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雷男，男，2001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法定代理人：赵某（系赵雷男之父），男，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审被告：赵某，男，1973年12月1日出生，汉族，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审被告：王云霞，女，197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肥东县。 原审被告：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店埠镇双桥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2MA2MRRLY3Y。 法定代表人：赵某，总经理。 上诉人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因与被上诉人张顺、原审被告赵雷男、赵某、王云霞、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肥东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肥东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三上诉人不承担对张顺的赔偿责任；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鉴定费由张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一审证据完全可以证明火是张顺点燃，受伤结果系张顺个人玩耍行为所致，与张绍杰无关，张绍杰未实施倒油点火行为，无过错行为与侵权行为，无需承担侵权责任。1、在肥东法院一审与警方的询问笔录中，赵雷南都表示系张顺自己点火手持油瓶向着火的地面倒油所致。一审法院在无其他相应佐证的情况下就认为张绍杰应承担侵权责任，实属不公。2、张顺说是张绍杰手持油瓶点油导致爆炸，油溅到张顺身上导致烧伤，这一虚假表述显然存在漏洞，违背基本常识、经验法则与逻辑规则。3、一审中张顺代理人有关倒汽油不可能是张顺所为说法实属荒谬。4、倾倒汽油并点火系张顺为了好玩而自行为之，张绍杰并无鼓动与教唆行为，故张顺应对自己的过错与行为承担全部后果。5、张顺系2000年出生，事故发生时，张顺已经年满16周岁，已近成年人，完全可以认识到点油的危险后果，张顺明知会发生爆炸的后果，仍放任结果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6、根据举证规则，张顺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上诉人侵权事实的存在，但其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二）事故发生后，张绍杰第一时间拨打120电话请求救助，已经尽到救助义务。（三）上诉人已尽人道主义义务，考虑到都是邻居与朋友的情况下，张某1施与2万元医疗费给张顺父亲救助张顺，钱由张绍杰与其女朋友转交。（四）如果法院判决没有实施侵权行为的张绍杰承担赔偿责任，会严重影响社会交往，造成极其不利的社会影响。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判决张绍杰一家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6条规定，仅仅在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张顺无法举证证明张绍杰实施了侵权行为与主观过错，但一审判决张绍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三、张顺左肘系火烧事件前四个多月骑摩托车摔伤所致，故该处七级伤残并非本次事故导致，不应计入伤残范围。四、张顺主张的交通费、衣物损失证据不足，不应予以赔偿；精神抚慰金过高，不应予以赔偿。 张顺二审辩称：一、赵雷南不在点火现场，赵雷南从未说过是张顺自己点火持油瓶倒油导致张顺受伤。二、只有张绍杰与张顺在点火现场，二人利益冲突大，不能仅依据张绍杰陈述定案，张绍杰与本次事件发生之间有逃避不了的责任。三、上诉人只支付过6000元而不是20000元。四、张顺伤情经鉴定最高等级是7级伤残，伤残等级合理。五、交通费、衣物损伤无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六、张顺所受伤害经鉴定为三处七级伤残、一处八级、一处九级，伤残指数高，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1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各被告赔偿张顺各项损失共计734018元；2、各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赵素芬是张绍杰的父母，赵某、王云霞是赵雷男的父母。2017年8月29日下午，张顺、张绍杰和赵雷男三人骑两辆摩托车去玩耍，途中，赵雷男的摩托车没油了，三人到赵雷男的父亲赵某开设的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赵雷男用塑料瓶从报废车内抽汽油，张绍杰和张顺将装汽油的塑料瓶拿走，两人欲检查汽油能否点着，倒了一些汽油在地上用打火机点，不慎将塑料瓶点着爆炸，将张顺烧伤。张绍杰、赵雷男打“120”，张顺被送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9月28日出院，用去医疗费117902.16元。2018年9月2日，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接受该院的委托作出皖惠民（2018）临鉴字第341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张顺因烧伤，致左肘关节非功能位强直，评定为七级伤残；致左腕关节非功能位强直，评定为七级伤残；左手指功能丧失分值为75分，评定为七级伤残；面部块状增生性瘢痕形成，面积＞15ｃｍ平方，评定为八级伤残；躯干四肢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的22.5%，评定为九级伤残。2、评定护理期及营养期为烧伤之日至伤残评定的前一日。3、评定护理依赖程度为大部分护理依赖，本次烧伤对目前护理依赖程度的参与度为60%左右。张顺支付鉴定费2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张顺被着火的汽油烧伤，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火是张顺还是张绍杰点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张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该院酌定张顺承担50%的责任，张绍杰承担20%的责任。因张绍杰系未成年人，其父母应对张绍杰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赵雷男对张顺的受伤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对其厂内的废旧汽油管理不善，对张顺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院酌定其承担30%的责任。该院确定张顺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有：医疗费117902.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0天＝1500元；营养费为50元／天×368天＝18400元，护理费为132.87元／天×368天＋48500元／年×5年×60%＝194396.16元，残疾赔偿金34393元／年×20年×50%＝343930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鉴定费22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10000元，衣物损失酌定300元。以上合计，张顺的损失为689128.32元。对张顺的上述损失，由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承担139825.7元［（689128.32元－10000元）×20%＋10000元×20%÷（30%＋20%）］，由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承担209738.5元［（689128.32元－10000元）×30%＋10000元×30%÷（30%＋2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顺139825.7元；二、被告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顺209738.5元；三、驳回原告张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140元，由张顺负担5570元，由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负担2228元，由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334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提交了张绍杰女朋友韩燕与张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1、上诉人已经支付医药费2万元；2、张顺在拥有张绍杰女朋友微信的情况下，在一审中故意不告知上诉人开庭事宜，变相影响上诉人行使诉讼答辩举证权利，导致缺席审判，而在判决下来后，张顺才告诉张绍杰女朋友通知张绍杰去领取判决书，很显然是想令上诉人缺席审判，制造对上诉人不利的法律后果；3、张顺左肘系火烧事件前四个多月骑摩托车摔伤所致，故该处七级伤残并非本次事故导致，不应计入伤残范围。张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张顺只收到张绍杰6000元医药费；法院已派法警上门送达，因张绍杰在派出所留的手机号是空号，法院才采取公告送达方式，送达程序没有问题；第三个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张顺伤情经鉴定最高等级是7级伤残，伤残等级合理。 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在2017年8月29日肥东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赵雷男的父亲赵某回答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那个学生是怎么烧伤的”的问题时回答：“是我儿子的两个同学玩烧汽油，其中一个点汽油，另外一个拿着汽油桶，结果一点着，汽油一下就炸开了，将拿油桶的男孩烧伤了。”2、在2017年8月30日肥东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赵雷男的父亲赵某回答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你昨天所说的汽油点着的细节都是怎么知道的”的问题时回答：“我是听一个姓余的老师傅讲的，姓余的老师傅在我厂子里面干活，那个小伙子烧着了之后他也出来帮忙灭火了，他跟我说的”。3、张顺认可其受伤后，张绍杰给付其医药费6000元。4、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9月20日出具的皖惠民（2018）临鉴字第341号《鉴定意见书》的第五项分析说明中（第4页）有如下说明：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及后果因系既往损伤，不予评定伤残等级。 本院认为：虽然张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火是张绍杰点燃的，但是根据赵雷男的父亲赵某事发后在肥东县公安局新城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点火的和拿油桶的并非同一个人，其中一个人点汽油，另外一个人拿着汽油桶。《询问笔录》是事发后公安机关进行调查时的记录，具有很强的真实性和可信度，该《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张顺所受伤害是由张绍杰点火和张顺向火上倒汽油两个行为配合造成。事发时张顺的右侧臂丛神经损伤活动不便，其用一只手完成点火和往火上倒油的动作并不是很方便，而张绍杰当时在现场，其与张顺是朋友关系，两个人配合完成则更符合情理。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火是由张顺点燃还是由张绍杰点燃，有所不当，应予纠正。虽然火是张绍杰点燃，但是单纯的点火行为并不会造成张顺受伤，点火行为是造成张顺受伤的次要原因。张顺比张绍杰年长，事发时张顺已经年满16周岁，应该可以意识到向火上倒汽油的危险性和后果，故张顺应对其所受伤害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酌定张顺承担50%的责任，张绍杰承担20%的责任，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安徽惠民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已经明确说明张顺右侧臂丛神经损伤及后果因系既往损伤，不予评定伤残等级。张绍杰认为张顺左肘系火烧事件前四个多月骑摩托车摔伤所致，故该处七级伤残并非本次事故导致，不应计入伤残范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张顺所受伤害经鉴定为三处七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一处九级伤残，原审法院判决10000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原审判决对于张顺的交通费、衣物损失的判决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张顺认可其受伤后张绍杰给付其医药费6000元，故该6000元应从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应给付张顺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扣除后，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应给付张顺赔偿款为133825.7元。 综上，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顺209738.5元；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张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肥东县人民法院（2018）皖0122民初4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顺139825.7元； 三、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顺133825.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40元，由张顺负担5570元，张某1、赵素芬、张绍杰负担2228元，合肥市祥霞再生资源有限公司负担3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97元，由上诉人张绍杰、赵素芬、张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萍 审判员  陈思 审判员  李彧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昊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