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初25号 原告：北京市朝阳区自然之友环境研究所，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祁家豁子2号（南院）10号楼（友诚大厦）406室。 法定代表人：张伯驹，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溪，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盐龙街道益民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万荣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加超，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朝阳区自然之友环境研究所（以下简称自然之友）与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吉公司）大气污染责任纠纷公益诉讼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17日受理后，于同月22日公告案件受理情况。在公告期内，未收到其他机关或社会组织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13日召开庭前会议，听取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初步归纳了本案的争议焦点，并依法委托司法鉴定。2019年4月22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自然之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萍、任玉溪，被告大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李加超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又依法委托补充鉴定，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自然之友诉称，一、被告存在污染环境侵权行为。原告系非营利性民间环保组织，于2017年11月获悉被告因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被当地环保行政机关多次处罚，遂通过江苏省环保厅省重点监控企业自行监测信息发布平台查询，被告自2017年6月30日至11月30日期间，烟尘超标排放32次。其中2017年11月份共计30天，每天均有烟尘超标排放情况发生；二氧化硫超标排放17次，其中，2017年6月1次、8月2次、9月1次、11月13次。基于此，原告作了进一步核查，发现被告自2014年起至今多次因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受到行政处罚，但其拒不改正，给环境造成持续性损害。二、被告应当承担环境侵权责任。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环境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无论污染者是否有过错，其都应该对污染环境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被告提出的在建厂初期垃圾焚烧炉排放符合国家标准，以及超标排放行为是基于公共利益需要和政府决策原因等理由，均不属于可以减轻或免除环境侵权责任的法定事由。并且，根据盐城市政府会议纪要的内容，盐城市政府也要求被告进行达标技改。另外，被告虽然无法全面停产，但在其提交给当地政府及环保部门的汇报材料中提出可以逐炉技改，而被告出于对企业自身经济利益的考虑，并未在国家规定的一年多过渡期内实施逐炉技改。三、本案不适宜以技改费用抵扣环境修复治理费用。被告完成技改并实现达标排放，属于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担责方式，是其污染环境后应尽的义务和责任，与承担环境修复治理费用并不冲突。被告主张以技改费用抵扣环境修复治理费用，既享受了超标排放期间的超额经营收益，又获得了环境治理修复义务的减免，这将导致被告非但没有因为其环境违法行为遭受应有的惩罚，还可以将企业技改成本的一部分转移给环境公共利益。另外，本案不符合以技改费用抵扣环境修复治理费用的背景条件。被告长期直接实施超标排放行为，经多次行政处罚仍未予改正，其主观上具有极大的恶意。而且，被告进行的技改是在完成数年前就应当依法履行的法定义务，并非为降低未来环境风险而实施的行业技术创新，在此情况下被告要求抵扣环境修复治理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被告应当承担原告为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为维护社会公共利益、保护当地环境不被侵害，原告依法提起本案公益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污染物超标排放给大气环境造成的侵害，并消除该行为给大气环境所造成的危险；2.被告采取替代性修复方式修复其违法超标排废气污染的生态环境，或赔偿大气环境治理费用，具体金额以环境损害评估意见为准；3.被告在国家级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专家费等由被告承担。后经本院法律释明，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立即停止污染物超标排放给大气环境造成的侵害，并消除该行为给大气环境所造成的危险；2.被告支付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被告消除对大气环境造成危险并稳定达标排放期间因向大气排放污染物所产生的大气环境治理费用，具体金额以环境损害评估意见为准，该费用用于大气环境保护；3.被告在国家级公开媒体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4.本案诉讼费、律师费、鉴定费、专家费等由被告承担。 被告大吉公司辩称，一、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符合国家原有标准，且被告的超标排放行为已经停止。该项目经原江苏省发展计划委员会批复同意于2003年开工建设，排放标准按《生活垃圾焚烧污染控制标准》（GB18485-2001）执行，后经原盐城市环保局验收通过并作出竣工验收批复，于2005年正式投产运行，目前承担着盐城大市区生活垃圾处理任务。2014年《生活垃圾焚烧污染物排放标准》（GB18485-2014）（以下简称2014排放标准）颁布实施后，因被告老厂区建设时间较早、工艺技术日益趋于落后，才导致烟气排放无法达到2014排放标准。而且，老厂区已于2019年5月20日全面停产，发动机组及锅炉不再投入运行，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也已搬迁至盐城市静脉产业园内，并于2019年6月26日开始投烧垃圾试生产，同年7月29日完成“72+24”小时满负荷试运行，原告所诉的超标排放行为已经停止。二、被告应减轻或免予承担环境污染侵权责任。首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涉及重大社会公共利益，被告无法中断该项公益服务，所以客观上产生了超标排放的情形。如被告停产实施技改，将导致垃圾无法全量处理，必然发生垃圾围城现象，也会对周边及下游用户供热供气产生影响。其次，为防止环境污染，被告自2014年起一直向当地政府申请技改，但政府考虑到停产技改将导致大市区垃圾无法处置、影响下游用热单位正常生产运行，以及搬迁前技改会导致重复投资，提高企业搬迁成本，增加财政负担等原因，所以一直未能明确批准被告的技改申请。最后，被告积极实施垃圾分流，压降生产产量，并严格做好现有环保设施的运行维护，采取燃用优质煤种等办法降低污染物排放。三、被告的技改费用应当在生态环境损害赔偿费用中予以抵扣。被告因重大公共利益需要而无法及时技改导致环境污染，现已采取措施完成技改并实现该项目的整体搬迁，从根本上控制了污染源，确保污染行为不再发生。根据国务院《排污费征收使用条例》规定，被告为技改投入的2284.5万元以及新厂搬迁投入的费用，完全可以在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意见确定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中予以弥补。四、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由法院依法确定。综上，被告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分清责任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公正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告自然之友于2010年6月18日经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登记注册，系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业务范围为固体废弃物处理技术研究及相关政策研究；固体废弃物对生态环境的影响研究；固体废弃物研究相关科普活动推广；固体废弃物研究相关环境教育活动推广。经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年度检查，2010年度～2015年度均为合格或基本合格。自然之友提供了自成立以来无违法记录的声明。 被告大吉公司成立于2003年9月，系盐城市区唯一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企业，经营范围包括再生资源电力、热力生产销售；煤灰、煤渣销售。该公司的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于2003年经江苏省发展计划委员会、盐城市环境保护局批准建设，于2005年7月建成并投产运行，于2008年3月31日通过环保竣工验收，共新上三台75吨循环流化床锅炉，配套“旋风除尘+半干法脱硫+布袋除尘”设施，并留有增加活性炭吸附二噁英设施的余地，大气排放执行《生活垃圾焚烧厂评价标准》（CJJ/T137-2010），日处理盐城市直、盐都区、亭湖区、市开发区、城南新区的生活垃圾约1200吨。2014年7月1日，2014排放标准颁布，要求现有生活垃圾焚烧炉自2016年1月1日起执行新标准。因大吉公司建厂较早、工艺技术趋于落后，二氧化硫、氮氧化物、颗粒物等大气污染物一直未能实现达标排放。根据盐城市重点污染源在线监测平台及大吉公司省控烟气在线监测平台的数据，在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颗粒物、二氧化硫及氮氧化物存在超标排放情况。盐城市环境保护局、盐城市盐都区环境保护局分别于2017年2月、3月、7月、8月和2018年6月、8月、9月多次对大吉公司作出行政处罚，罚款合计900余万元。由于大吉公司生产经营业务涉及重大社会公共利益，盐城市、区两级环保部门对该公司未实施停产整治等强制措施。在此期间，大吉公司就执行排放标准、停产技改及整体搬迁等问题多次向当地政府及其环保部门提交书面报告，盐城市政府在相关专题会议纪要中明确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将整体搬迁至静脉产业园，并要求大吉公司在搬迁过渡期间必须按照环保要求进行技改。2017年11月17日，大吉公司与南京格洛特环境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烟气治理装置技术改造项目总承包商务合同》，对大吉公司的2号垃圾焚烧炉烟气脱酸、除尘、脱硝系统进行提标改造。2018年1月17日，自然之友以大吉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本案民事公益诉讼。 另查明，原告自然之友与北京市瑾瑞律师事务所于2017年12月7日订立《民事案件委托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18万元，并提交了2018年2月12日汇款发票。原告自然之友主张为诉讼支出交通住宿及伙食补助等差旅费用合计19117.5元，并提供了相关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以及住宿发票等。 本案审理过程中，大吉公司于2018年5月完成2号焚烧炉技改工作，并于同年6月7日与生态环境部实施了有效联网。6月8日，大吉公司3号焚垃圾烧炉停止运行。同年7月12日，经盐城市盐都区环境监测站监测，大吉公司2号垃圾焚烧炉排放废气中的颗粒物、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浓度未超标；次日，经浙江亚凯监测科技有限公司的检测，2号垃圾焚烧炉技改验收达标；同月31日，大吉公司1号垃圾焚烧炉也停止运行。2019年5月20日，大吉公司全面停产，开始将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搬迁至盐城市静脉产业园，并于同年7月29日完成调试投运。目前，大吉公司正处于试运行期间，现正常满负荷运行，日处理生活垃圾1400～1500吨之间，各项排放指标均已达标，运行稳定。 经原告自然之友申请，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依法委托生态环境部南京环境科学研究所（以下简称南京环科所）对大吉公司2017年1月至稳定达标排放期间超标排放造成的大气污染量及其治理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3月，南京环科所作出《大吉公司空气污染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报告》，鉴定意见为：1.在不采取替代性修复措施情况下，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对大吉公司自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废气污染物超标排放行为进行环境损害量化评估，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人民币5530065.06元；2.大吉公司废气污染物超标排放事件造成了生态环境系统污染及损害，可选取植树造林的生态修复技术作为生态环境替代性修复方案。因原告自然之友申请对都环罚字[2018]17号、都环罚字[2018]25号及盐环罚字[2018]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确定大吉公司的超标排放环境损害数额及大气治理费用进行补充鉴定，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再次委托南京环科所对上述事项进行补充鉴定。同年9月，南京环科所作出《大吉公司空气污染环境损害鉴定评估补充报告》，鉴定评估意见为：在不采取替代性修复措施情况下，采用虚拟治理成本法对大吉公司在2017年9月12日、12月13日、2018年3月14日、4月26日和7月10日期间废气污染物超标排放行为进行环境损害量化评估，新增生态环境损害数额约为人民币31446.87元。被告大吉公司预交了第一次鉴定评估费69万元。原告自然之友就补充鉴定事项与南京环科所签订《技术咨询合同》，约定咨询费用为3万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自然之友提供的该单位章程、声明、2009年度至2013年度报告书、技术咨询合同、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差旅费发票，被告大吉公司提供的该公司营业执照、涉案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立项批复、环评报告及竣工验收报告、污染源监测数据、盐城市政府的会办意见及盐都区环保局的汇报材料、盐都区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浙江亚凯监测科技有限公司检测报告、技术咨询合同，本院调取的盐城市环保局及盐都区环保局行政处罚材料、鉴定评估意见、盐都生态环境局和亭湖生态环境局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在卷佐证。经双方当事人质证，本院审核予以确认。 本案审理期间，经本院调解，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被告超标排放污染物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被告应当如何承担大气污染侵权责任；三、涉案达标技改费用能否抵扣大气环境治理费用；四、原告主张的必要支出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现分述如下： 一、关于被告超标排放污染物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规定，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建设对大气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公开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向大气排放污染物的，应当符合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遵守重点大气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要求。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排放大气污染物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大吉公司的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属于对大气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其生产运营中产生的大气污染物应当符合国家制定的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2014年7月1日颁布的2014排放标准，要求现有生活垃圾焚烧炉自2016年1月1日起执行新标准，但从盐城市重点污染源在线监测平台及大吉公司省控烟气在线监测平台的数据看，在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大吉公司的1号、2号、3号垃圾焚烧炉排放废气中的颗粒物、二氧化硫及氮氧化物均存在超标情况。盐城市环保局和盐都区环保局也对大吉公司超标排放污染物行为多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大吉公司对上述排污事实也予以认可。基于超量排放氮氧化物及二氧化硫是形成酸雨的主要原因，颗粒物的超量排放也会影响大气能见度及清洁度，大吉公司超出2014排放标准向大气排放废气污染物，威胁到大气环境的生态服务功能，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承担大气污染侵权责任。 被告提出，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具有公益性，大吉公司在2014排放标准颁布实施以后，曾多次要求停产技改、整体搬迁，但因涉及到重大公共利益，当地政府及环保部门并未批准，其超标排放污染物无主观过错。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见，生态环境损害侵权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类型，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即环境污染者无论是否具有主观过错，只要其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就应承担生态环境损害的侵权责任。本案中，大吉公司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对大气环境造成了损害，依法应当承担生态环境损害的侵权责任，其以主观无过错为由要求减免侵权责任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被告应当如何承担大气污染侵权责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损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本案中，被告大吉公司向大气环境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已经损害了公共利益，原告可以要求被告承担停止损害、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责任承担的方式可以结合侵权过错程度、污染程度及范围、造成的环境损害结果和社会影响等因素合理确定。 （一）关于被告是否需要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危险的责任问题。本案中，大吉公司在2014排放标准实施后继续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原告要求其停止侵害并消除危险，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鉴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大吉公司已于2019年5月全面停产，涉案生活垃圾焚烧发电项目也整体搬迁至盐城，经亭湖生态环境局监测，各项指标均已达标排放，运行稳定。故，大吉公司已经停止实施侵害行为、消除了危险，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停止污染物超标排放给大气环境造成的侵害，并消除该行为给大气环境造成的危险”的诉讼请求已经实现，无判决之必要。 （二）关于被告如何承担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的问题。本案中，原告自然之友在审理期间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超标排放大气污染物造成环境损害数额及大气环境治理费用进行鉴定评估。本院依法两次委托具有鉴定资质的南京环科所对上述事项进行了鉴定评估。根据《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3095-2012）、《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推荐方法（第Ⅱ版）》《生态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技术指南总纲》等规定，利用虚拟治理成本法计算得到的环境损害可以作为生态环境损害赔偿的依据。被告大吉公司所在区域大气环境质量执行《环境空气质量标准》（GB3095-2012）二级标准，而环境空气二类区生态损害数额为虚拟治理成本的3～5倍，南京环科所就低选取虚拟治理成本的3倍认定被告超标排放污染物造成的生态环境损害数额为5561511.93元，既符合鉴定评估规范的要求，也充分考虑了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公益性因素以及大吉公司是在2014排放标准实施后才超标排放的实际情况，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且经原、被告质证均无异议。故，该鉴定报告具有证明力，可以作为认定被告承担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的依据，其应当支付5561511.93元用于盐城市大气环境的修复治理。 （三）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礼道歉的问题。本案中，虽然被告在生产经营中向大气超标排放污染物具有一定的发展局限性和公益性的因素，但其在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以及盐城市环保局、盐都区环保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未能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控制和消除涉案垃圾焚烧发电项目的污染行为，侵害了公共环境权益，增加了社会公众对自身健康的担忧和焦虑，降低了社会公众生活于优良生态环境的满足感和获得感，造成了社会公众精神利益上的损失，被告大吉公司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鉴于大吉公司已于2019年5月全面停产，涉案超标排放污染物行为的影响范围主要集中在江苏省内，选用江苏省级公开媒体更为合适。被告大吉公司应当将公开赔礼道歉的内容提请本院审核后，就涉案超标排放的违法行为在省级媒体上向社会公众公开赔礼道歉。 三、关于涉案达标技改费用能否抵扣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税法》的相关规定，只有大气污染物的浓度值低于国家和地方规定的污染物排放标准的，才可以减轻排放者的环境保护纳税义务。本案中，根据2014排放标准的规定，相关企业应当确保现有生活垃圾焚烧炉于2016年1月1日前实现达标排放。大吉公司在本案诉讼过程中通过技改实现2号炉达标排放，是其作为排污企业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和社会责任，也是其为停止环境侵害、消除环境危险而采取的具体措施，并非是促进污染防治、节能减排、循环利用的新技术、新工艺。而且，南京环科所作出的涉案鉴定评估报告是在认可大吉公司达标技改结果的情况下，针对仍然存在的污染行为及其治理成本作出的认定，已经达标排放部分并未纳入鉴定评估范围。故，被告提出以技改费用抵扣大气环境治理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四、关于原告主张支出的必要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 （一）关于鉴定评估费用的问题。为查明被告造成的大气污 染量及其治理费用，本院两次委托南京环科所进行鉴定评估，支出的鉴定评估费用72万元应当由被告大吉公司承担。鉴于大吉公司已经预交了第一次鉴定评估费69万元，原告自然之友主张补充评估鉴定费用3万元，并提供了其与南京环科所签订的技术咨询合同，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律师费和差旅费的问题。原告主张本案的律师代理费18万元、交通住宿及伙食补助等费用19117.50元，其中伙食补助费按100元/人/天标准计算。根据《北京市律师诉讼代理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试行）》和《北京市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的规定，结合原告自然之友委托的律师在本案诉讼中的实际工作量，及其提供的《民事案件委托合同》和汇款发票、航空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住宿发票等证据，本院经审核认定律师代理费为18万元、差旅费为19097.50元，合计199097.50元。 （三）关于案件受理费的问题。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受理费应当适用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有财产诉求的根据诉讼请求的金额或者价额，按照一定比例分段累计交纳。本案中，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稳定达标排放期间向大气排放的污染物所产生的大气环境治理费用，该费用经评估鉴定为5561511.93元，应当作为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的依据，被告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为50730元。原告自然之友已经预交的80元予以退回。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大吉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赔偿大气环境治理费用5561511.93元，用于盐城市大气环境修复治理；因盐城市环保公益金专项账户尚未设立，以上款项暂行支付至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户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银行盐城市城南支行，账号：54×××41）； 二、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就2017年1月19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向大气环境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违法行为在江苏省级媒体上向社会公开赔礼道歉； 三、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应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北京市朝阳区自然之友环境研究所支出的补充鉴定费3万元、律师代理费18万元、差旅费19097.50元，共计229097.50元； 四、驳回原告北京市朝阳区自然之友环境研究所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730元，由被告江苏大吉发电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北京市朝阳区自然之友环境研究所已预交的80元，在判决生效后予以退回。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虞忠和 审 判 员  张金星 审 判 员  周 和 人民陪审员  蔡照胜 人民陪审员  汤亚高 人民陪审员  许 琦 人民陪审员  朱海宝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范永龙 书 记 员  陈本浩 本案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十五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六十六条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 第十八条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建设对大气环境有影响的项目，应当依法进行环境影响评价、公开环境影响评价文件；向大气排放污染物的，应当符合大气污染物排放标准，遵守重点大气污染物排放总量控制要求。 第一百二十五条排放大气污染物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5]12号） 第一条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不论污染者有无过错，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污染者以排污符合国家或者地方污染物排放标准为由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污染者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适用海洋环境保护法、水污染防治法、大气污染防治法等环境保护单行法的规定；相关环境保护单行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民事公益诉讼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8号） 第十八条对污染环境、破坏生态，已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具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重大风险的行为，原告可以请求被告承担停止损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恢复原状、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 第二十二条原告请求被告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理的律师费以及为诉讼支出的其他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予以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