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3刑初23号公诉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被告单位创见资讯(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诉讼代表人许凯婷，女，1991年11月27日生。辩护人冯雅馥，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刘卫，上海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李某某，男，1980年1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昆山市，住上海市宝山区。辩护人左祎，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孟某，男，1979年7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南昌市，住上海市奉贤区。辩护人付华华，上海君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沪检三分诉刑诉〔2019〕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创见资讯(上海)有限公司、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9年2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检察员陆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许凯婷及辩护人冯雅馥、刘卫，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左祎，被告人孟某及其辩护人付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期间，因公诉机关建议补充侦查而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起诉指控，2011年4月至2017年6月间，被告单位创见资讯(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创见公司”)在从事加工贸易过程中，经公司实际控制人束崇万(另案处理)决定，将创见资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湾创见公司”)在我国台湾地区生产的制成品以加工料件为名，伪报进境后进入保税区仓库，在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情况下，采取夹藏的方式擅自将上述制成品带离海关监管区，用以为创歆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歆公司”)提供换货服务，并将换货后的不良品复运出境骗取海关核销。期间，被告人李某某自2014年10月起担任上海创见公司厂长，负责管理上海创见公司日常事务；被告人孟某自2015年3月起先后担任上海创见公司部门经理、处长，分别负责管理涉案货物的发单等工作，以及负责管理上海创见公司日常事务，并向被告人李某某汇报工作。两名被告人明知加工贸易相关规定，仍指挥相关人员继续以上述方式将保税货物带离海关监管区并骗取核销。经松江海关计核，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共偷逃应缴税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515,274.37元，其中，被告人李某某偷逃应缴税额为469,076.54元，被告人孟某偷逃应缴税额为449,845.86元。2017年8月24日，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经电话通知主动至侦查机关接受询问，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同年9月6日，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缴纳了暂扣款200万元。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宣读、出示了：证人韩某某、续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采购清单》《海关进境货物备案清单》《换货发单记录》《货物放行单》以及相关电子邮件打印件，《收发货清单》、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海关出具的《涉案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核税说明》，上海创见公司、创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等证据材料。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批准进口的保税货物带离海关监管区，在境内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额达51万余元；被告人李某某、孟某作为上海创见公司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涉案金额分别为46万余元和44万余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被告单位及两名被告人均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被告单位诉讼代表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被告人李某某、孟某在庭审中提出涉案RMA记录还包含其他非换货情形，但最终表示以在补充侦查前所作供述为准，并表示自愿认罪。被告单位的辩护人冯雅馥提出被告单位的行为不构成刑事犯罪，理由为：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单位没有“将制成品以加工料件为名伪报进境”，也没有“在境内销售牟利”的行为。2.涉案RMA记录数据并不完全是换货数据，公诉机关未将非换货数据予以剔除，以此为基础核定税款有误。3.被告单位是为了让消费者尽快拿到更换的货物，主观上没有偷逃税款的故意，故该行为不构成犯罪。被告单位的辩护人刘卫提出本案中被告单位的行为违反了海关监管法规，但没有偷逃税款，其行为不构成走私犯罪。理由为：创歆公司与上海创见公司系同一股东投资设立的“兄弟公司”。创歆公司通过一般贸易方式进口货物后，出现不良品，本可以通过无代价抵偿贸易方式进行更换，不需要另行缴纳税款。但创歆公司借道上海创见公司进料加工贸易渠道进行换货，加速了退换货进程，亦不需要缴纳税款。且上海创见公司帮助创歆公司实施的是“同质、同价、同量”的换货，没有造成国家税款损失，故该行为不构成走私犯罪。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提出，涉案换货模式不是李某某提出的，李只是沿用以往的模式，且对涉案行为是否偷逃税款不明知，主观恶性不大，又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李某某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被告人孟某的辩护人提出，孟某系初犯，对退换货是否偷逃税款不明知，主观恶性较小，且具有自首情节，建议对孟某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经审理查明，上海创见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主要从事加工贸易，即从台湾创见公司进料后加工成内存、固态硬盘和存储卡等产品出口至台湾创见公司。创歆公司成立于2006年9月，主要以一般贸易方式从台湾创见公司进口内存、固态硬盘和存储卡等产品(其中部分产品系上海创见公司加工复运至台湾创见公司，部分产品系台湾创见公司自行生产)在大陆地区销售。两家公司的股东均为MEMHIROPTE,LTD.，法定代表人均为束崇政。创歆公司在销售产品过程中承诺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实际由上海创见公司承担。因创歆公司销售的部分产品系台湾创见公司自行生产，上海创见公司无法维修，需要返台更换，才能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为了加快售后服务进程，2011年4月至2017年6月间，经上海创见公司实际控制人束崇万(另案处理)决定，采用将创歆公司换货所需货物伪报成上海创见公司加工贸易料件的方式，从台湾创见公司保税进口至上海创见公司保税仓库，后通过人工夹带方式擅自将上述货物带离海关监管区，为创歆公司客户提供更换服务，并将客户退回的不良品带入海关监管区，冒充上海创见公司加工的制成品复运出口至台湾创见公司，骗取海关核销。期间，被告人李某某自2014年10月起担任上海创见公司厂长，被告人孟某自2015年3月起先后担任上海创见公司部门经理、处长，负责管理上述换货业务等工作。经松江海关计核，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共偷逃应缴税额515,274.37元，其中，李某某参与偷逃应缴税额为469,076.54元，孟某参与偷逃应缴税额为449,845.86元。2017年8月24日，李某某、孟某经电话通知主动至侦查机关接受询问，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同年9月6日，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缴纳了暂扣款200万元。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法庭质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上海创见公司、创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上海创见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书》等书证，能够与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证实上海创见公司、创歆公司系同一股东出资设立的两家公司，法定代表人亦系同一人，以及李某某、孟某在上海创见公司的任职情况等事实。2.《采购清单》《海关进境货物备案清单》《换货发单记录(即RMA记录)》《货物放行单》以及相关电子邮件的打印件等，证人韩某某、续某某、刘某某等人的证言，能够与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证实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为向创歆公司提供换货服务，将涉案货物伪报进境并入保税区仓库后，通过夹藏方式擅自带离海关监管区，并将不良品带入监管区，冒充加工的制成品出口骗取核销等事实。证人韩某某、续某某的证言以及相关电子邮件还证实，RMA记录清单系从上海创见公司生产管理系统中整理出来的标示“RMA”的记录，这些货物均系上海创见公司伪报成加工料件的名义进口，在上海创见公司没有进行实质性的加工，均用于为创歆公司换货，不存在其他情形。3.《收发货清单》以及上海创见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能够与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证实涉案货物的品名、型号、数量和实际价格等事实。4.海关出具的《涉案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侦查机关出具的《核税说明》等证实，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偷逃应缴税额，以及两名被告人参与偷逃税额等事实。5.侦查机关《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及《海关(交)付款通知书》等证实，案发后被告单位缴纳了暂扣款200万元的事实。6.《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以及侦查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与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的供述相互印证，共同证实本案的案发情况及两名被告人接电话通知主动到案的情况。7.《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两名被告人的身份情况。结合本案事实与证据，针对控辩双方主要的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单位的行为是否造成了国家税款损失首先，上海创见公司未补缴税款将保税货物提供给创歆公司用于为客户提供售后服务，已经导致了国家税款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进出口关税条例》的规定，加工贸易的进口料件按照国家规定保税进口的，其制成品或者进口料件应当在规定的期限内出口，否则海关应按照规定征收进口关税等。本案中，上海创见公司将涉案货物伪报为加工料件保税进口后，未补缴税款而擅自带离监管区，又以不良品冒充加工的制成品虚假出口骗取核销，该行为已经导致了国家税款损失。其次，涉案货物因未如实向海关申报，难以认定是否符合无代价抵偿货物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出口货物征税管理办法》，进口无代价抵偿货物应由纳税义务人在特定时间内向海关申报办理，且需提交买卖双方签订的索赔协议，海关认为需要时，纳税义务人还应当提交原进口货物的检验证明书或其他有关证明文件。本案中，无论是创歆公司还是上海创见公司，均未将涉案货物作为无代价抵偿货物向海关申报进口，不能按照无代价抵偿货物不征税进口。再次，即便涉案货物符合无代价抵偿货物的实体条件和时间条件，上海创见公司亦不能按照无代价抵偿货物申报进口涉案货物。上海创见公司与创歆公司系不同的纳税主体，上海创见公司向台湾创见公司更换的产品并非其自身进口出现的不良品，对上海创见公司而言，不存在适用无代价抵偿货物进口的前提条件。综上，对辩护人提出的涉案货物原本可以按照无代价抵偿货物不征税进口，现上海创见公司通过加工贸易渠道保税进口，不会造成国家税款损失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被告单位的行为是否可以认定为“销售牟利”《刑法》第154条规定的“销售牟利”，是指行为人主观上为了牟取非法利益而擅自销售海关监管的保税货物、特定减免税货物。首先，对关联企业之间的“提供”行为应作“视同销售”认定。上海创见公司与创歆公司系同一股东投资设立的关联公司，对上海创见公司“无偿”将保税货物提供给创歆公司的行为，应视同销售。其次，这里的“利”不仅仅局限于客观上增值的利益、利润，还应包括其他各种利益。再次，对“销售牟利”应从实质角度去把握，其实质危害在于导致国家税款流失。本案中，上海创见公司违反海关监管，将保税货物带离海关监管区，以不良品冒充制成品假出口的方式骗取海关核销，已经导致国家税款流失，其假核销的行为本质上已经具备了走私犯罪的本质特征，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刑事责任。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单位系无偿提供，不符合“在境内销售牟利”条件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单位上海创见公司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保税货物在境内销售牟利，偷逃应缴税额51万余元，被告人李某某、孟某作为被告单位中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参与偷逃应缴税额分别为46万余元和44万余元，其行为均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依法均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单位将涉案货物伪报为加工料件进口，以及标示RMA的记录均为换货记录等事实，不仅有被告人李某某、孟某在补充侦查前的供述为证，还有证人韩某某、续某某的证言以及相关电子邮件予以印证，足以认定。被告单位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与在案证据和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单位系加工贸易企业，被告人李某某、孟某系被告单位中的管理人员，应当明知加工贸易的监管规定，仍违反海关法规，擅自将海关监管的保税货物带离监管区，并骗取海关核销，导致国家税款损失，足以认定被告单位、被告人主观上具有偷逃税款的故意，对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单位无偷逃税款故意、被告人对偷逃税款不明知等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某某、孟某均系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对两名被告人及被告单位均可认定为自首，依法从轻处罚。被告单位缴纳了暂扣款，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维护海关监管秩序和税收征收制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单位创见资讯(上海)有限公司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罚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一个月内向本院缴纳完毕。)二、被告人李某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孟某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四、被告单位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李某某、孟某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周宜俊审 判 员  朱 瑜人民陪审员  顾月琴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王懿敏书 记 员  邵 清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四条下列走私行为，根据本节规定构成犯罪的，依照本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定罪处罚：（一）未经海关许可并且未补缴应缴税额，擅自将批准进口的来料加工、来件装配、补偿贸易的原材料、零件、制成品、设备等保税货物，在境内销售牟利的；……第一百五十三条走私本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三百四十七条规定以外的货物、物品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对多次走私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走私货物、物品的偷逃应缴税额处罚。第三十条公司、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实施的危害社会的行为，法律规定为单位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第三十一条单位犯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判处刑罚。本法分则和其他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第七十二条对于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一）犯罪情节较轻；（二）有悔罪表现；（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第七十三条……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第五十二条判处罚金，应当根据犯罪情节决定罚金数额。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单位犯走私普通货物、物品罪，偷逃应缴税额在二十万元以上不满一百万元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偷逃应缴税额在一百万元以上不满五百万元的，应当认定为“情节严重”；偷逃应缴税额在五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情节特别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