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铁路运输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8601民初1245号 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北街25号3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王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女，该公司员工。 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蒋传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男，该公司员工。 原告沈岳明诉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财富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沈岳明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财富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艺、博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岳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财富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幸福藏在糊涂里》的图书《不较真的哲学》（ISBN:978-7-5047-5789-0）；2.被告财富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3.被告财富出版社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被告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幸福藏在糊涂里》的图书《不较真的哲学》（ISBN:978-7-5047-5789-0）；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财富出版社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明确第三项诉请中的合理费用指的是律师代理费2000元及购书费。事实和理由：原告沈岳明（常用笔名：沈湘、沈园、小丑）是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及《读者》等多家杂志签约作家，已发表作品数千篇且有多部作品入选中考、高考及公务员考试试卷。其作品《幸福藏在糊涂里》被刊载于2009年2月28日的《石狮日报》，沈岳明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规定的著作权，其从被告博库公司处购买被告财富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不较真的哲学》（ISBN:978-7-5047-5789-0）（以下简称被诉侵权图书），该书第71页大肆剽窃原告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上述作品。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被告财富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被告财富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害原告沈岳明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被告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原告沈岳明造成一定损失，遂成讼。庭审过程中，原告沈岳明补充陈述称：涉案作品系其原创，在本案中主张法定赔偿标准。 被告财富出版社答辩称：1.涉案文章与被诉侵权图书均为编译作品，其不存在侵权事实。该书由作者刘洋编著，其根据外文文章自行编译形成被诉侵权文章内容，与涉案文章无关。涉案文章未注明著作方式，全文由三个小故事和最后一段论述组成，被诉侵权内容中人物名称是外国人且故事与美国金融危机相关。经出版业内多名副编审以上专家推断，该文并非原创，而是将一篇或多篇外文文章编译或将已翻译的中文文章摘录后整合成新的文章，再就小故事进行总结评论后形成，故事框架和描述存在相似或相同之处在所难免。2.其在出版活动中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一方面严格按照出版流程和内部规章制度进行选题论证、稿件三审三校、图书资料归档，另一方面已对出版行为授权、稿件来源、署名、内容等进行形式审查和确认，尽到查重义务。3.涉诉字数比例过低，其无须停止出版发行活动。被诉侵权图书全文18万字，被诉侵权文章字数为326字，仅占全书内容的0.001%，所占比例过低。4.原告沈岳明要求经济赔偿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被诉侵权文章与原告编译作品无关。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其仅是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沈岳明未向其发出警告函，其在收到传票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尽到审核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沈岳明和博库公司为证实各自诉讼主张均依法提交证据，财富出版社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沈岳明和博库公司对于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财富出版社对沈岳明提交的证据除购书凭证外均有异议，对博库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认定如下：1.财富出版社对《石狮日报》刊载内容和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沈岳明的作家身份及文章刊载情况，但无法证明涉案文章是否原创及沈岳明享有合法著作权。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认定沈岳明的作家协会会员身份及其使用笔名情况，至于其他《证明》中的内容，因未有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认定；财富出版社主张涉案作品为编译作品，沈岳明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系其原创作品，退一步讲，即使《幸福藏在糊涂里》一文系沈岳明将已有外文作品翻译而成，也不影响其作为翻译作品的作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因财富出版社未有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纳。2.财富出版社对（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为沈岳明在《读者》期刊的稿酬标准，不能证明其任一作品在任一期刊上的既定稿酬标准，证明力有限。本院对上述质证意见予以采纳，该稿酬标准仅作参考。3.财富出版社对被诉侵权图书版权页及相关内容页面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能证明其出版图书的相关情况。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真实、合法，至于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还应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审查，本院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作进一步阐述。 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和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沈岳明为湖南省临湘市作家协会会员,小丑系其笔名之一。2011年，沈岳明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沈岳明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沈岳明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09年2月28日的《石狮日报》第8版刊登《幸福藏在糊涂里》一文,并注明作者“小丑”，该文约840字。 图书《不较真的哲学》（ISBN:978-7-5047-5789-0）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发行为“中国财富出版社”，定价32元，字数为185千字，版次及印次信息为2015年9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图书第71页刊载有“很多事不知道比知道的好……不精明的比精明的要好”及“在美国……更红火了”一文，未注明作者，全文约400字。 2018年6月3日，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的张丽杰通过博库公司运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24元，博库公司于同年6月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开票金额中包含上述购书款。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删减部分段落后对个别非关键性词句进行修改，但文章结构及主要内容近似度高。沈岳明当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2012年10月19日，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中国财富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中国财富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 财富出版社成立于2011年3月2日，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物资经济管理和物资专业技术理论著作、工具书、教材、文献资料出版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属于文字作品，其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因沈岳明提供的《石狮日报》上刊载的涉案作品署名为小丑，而小丑系沈岳明笔名，故可认定沈岳明系《幸福藏在糊涂里》一文作者，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财富出版社及博库公司是否实施侵权行为。 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文字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被诉侵权文章仅对段落内容进行删减，但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 财富出版社作为出版者应依法取得沈岳明许可，其抗辩称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但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无法证明其行为已经取得合法授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财富出版社以营利为目的，出版载有与沈岳明文字作品《幸福藏在糊涂里》实质性相似的文章，未经沈岳明许可，且未署名，亦无可以不经许可的法定事由，已构成对沈岳明著作权的侵害，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财富出版社的相关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财富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财富出版社抗辩称不应停止侵权、赔偿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博库公司销售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构成对沈岳明发行权的侵害，但其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沈岳明对此认可，本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沈岳明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本院对其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财富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财富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在本案中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本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18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幸福藏在糊涂里》的侵权图书《不较真的哲学》（ISBN:978-7-5047-5789-0）； 二、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上刊登声明，向原告沈岳明赔礼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 三、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1800元； 四、驳回原告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已减半收取），由沈岳明负担10元，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15元。 原告沈岳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中国财富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账号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收到《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户名、开户行、指定账号详见《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 审判员 张 翀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徐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