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武汉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72民初1359号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邹容路1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902834995C。代表人：周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上海海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帆，上海海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三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TRIMANSHIPPINGCO，LTD）。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民治街道大岭社区梅龙路与中梅路交汇处光浩国际中心B座150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5832717L。法定代表人：姚传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定，诚公顾叶（前海）联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太保重庆公司）因与被告深圳三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三麦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8年8月2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太保重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新，被告深圳三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太保重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深圳三麦公司赔偿太保重庆公司保险金损失人民币1413511.77元，并支付自赔付之日即2018年2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由深圳三麦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1日，深圳三麦公司签发了编号为TMS17076142的全程提单，提单项下5个集装箱装载于“重轮J3010”轮，自中国重庆运往秘鲁卡亚俄，深圳三麦公司系涉案集装箱货物多式联运经营人。2017年7月31日，前述承运船舶行驶至长江××号浮标间时，与“新航2”（NewSailing2）轮发生碰撞，导致“重轮J3010”轮于长江9号浮标段附近沉没，全部集装箱落水。尽管事故发生后，相关方进行了及时的搜寻和打捞，上述提单项下的5个集装箱中仍有4个集装箱（箱号分别为CCLU6798965、CCLU7014380、CCLU7803177和TCNU5281020）搜寻未果，未能打捞。剩余1个集装箱（箱号为SEGU6331237）被打捞出水，箱内货物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了处置，受损货物残值为人民币41250元。根据出口货物报关单记载，涉案货物的完好价值为215792美元。太保重庆公司作为上述货物运输险保险人，已经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在扣除货物残值后向被保险人重庆宗申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宗申）赔付保险金人民币1558987.94元，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深圳三麦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签发全程提单，对全程运输负责，应当对运输过程中的货物损失承担责任。被告深圳三麦公司辩称，原告主张的保险金损失和理赔事实举证不充分，被告不认可；即便要承担责任，也应该由中远海运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太保重庆公司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编号为TMS17076142的《提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备案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提单》样本原件各一份，证明被告为涉案货物多式联运经营人，签发全程提单，对全程运输负责，被告主体适格。2、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通知》原件一份，证明4个集装箱落水，未能打捞。3、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原件一份，证明涉案货物残值为人民币41250元。4、《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商业发票》原件各两份，证明涉案货物的完好价值为215792美元。5、《货物运输保险单》《付款指示》、保险金支付银行《回单》和《权益转让书》原件各一份，证明涉案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原告已经取得代位求偿权，原告主体适格。被告深圳三麦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对于原告太保重庆公司的证据，被告深圳三麦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2、3是第三方出具的文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请法院予以核实。证据4中《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没有海关的签章，其他文件是原告单方制作，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证据5中《货物运输保险单》的签订日期晚于《提单》两天，对其真实性存疑；对保险金支付银行《回单》的转账事实认可，但是对保险理赔不认可；对《权益转让书》的真实性存疑，请法庭予以核实。对于原告的证据，均系原件，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重庆宗申需要出口一批摩托车散件及其他相关货物到秘鲁卡亚俄。2017年7月10日，重庆宗申向CAYMANS.A.C.开出了金额为分别为84568美元、131220美元的两张《商业发票》，发票编号分别为1706-242A、1706-242B。7月18日，该批货物办理报关手续，报关金额分别为84572美元、131220美元。7月21日，深圳三麦公司代表承运人就涉案货物签发了编号为TMS17076142的《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为重庆宗申，收货人凭指示，通知方为CAYMANS.A.C，承运船舶为“重轮J3010”轮（系内河船），装运港中国重庆，卸货港秘鲁卡亚俄，集装箱编号为CCLU6798965、CCLU7014380、CCLU7803177和SEGU6331237、TCNU5281020。2017年7月31日2228时许，装载有涉案5个集装箱的“重轮J3010”轮行驶至长江××水道时，在长江××＃浮标下游附近××道内，与由北向南横越航道的巴拿马籍“新航2”（NewSailing2）轮（系海船）发生碰撞，造成“重轮J3010”轮沉没，涉案5个集装箱全部落水。事故发生后，相关方进行了及时的搜寻和打捞，上述提单项下的5个集装箱中仍有4个集装箱（箱号分别为CCLU6798965、CCLU7014380、CCLU7803177和TCNU5281020）搜寻未果，未能打捞。剩余1个集装箱（箱号为SEGU6331237）被打捞出水。涉案提单项下的货物在太保重庆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太保重庆公司于2017年7月22日签发了编号为ACHQ60324217Q002285W的《货物运输保险单》，保险金额为237372美元，经批改后确定被保险人为重庆宗申。涉案碰撞事故发生后，重庆宗申向太保重庆公司索赔。上海海神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根据太保重庆公司的委托，对5个落水集装箱内的受损货物进行检验，并出具《公估报告》，认定此次事故属于保险责任，未发现保单责任下的除外责任，无免赔额，投保比例为110%；受损货物销售价格为131220美元+84572美元=215792美元，按保单签发日前一天即2017年7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6.7415，换算为人民币1454761.77元；案涉事故共涉及12个集装箱落水，打捞出4个集装箱，其中涉及本案提单项下的集装箱编号为SEGU6331237，4个集装箱被打捞出水后，箱内受损货物残值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拍卖，残值拍卖价格为人民币16.5万元，折算平均每个集装箱的残值为人民币16.5万元÷4=人民币41250元；建议保险人就此次事故向被保险人赔偿人民币1558987.95元=定损金额×投保比例-残值价格-免赔额=（人民币1454761.77元×110%）-人民币41250元-0。太保重庆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支付重庆宗申保险赔款人民币1558987.94元。重庆宗申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将向第三方的追偿权转让给太保重庆公司。另查明，涉案货物计划在上海转船，由海船完成秘鲁卡亚俄的运输。深圳三麦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部办理了提单登记的无船承运业务经营者。还查明，事故发生日即2017年7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为6.7283。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货损赔偿而引起的保险代位求偿纠纷。太保重庆公司替代重庆宗申向承运人主张权利，其基础法律关系是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涉案货物运输卸货港为秘鲁卡亚俄港，本案属于涉外海商案件。因涉案货物运输装货港为中国重庆，货物损失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太仓市境内长江水域，故本院具有管辖权。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结合太保重庆公司的诉讼请求以及深圳三麦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货物运输是否是多式联运；（二）深圳三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涉案货物的损失金额；（四）太保重庆公司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五）太保重庆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属于代位求偿权的范围（一）关于涉案货物运输是否是多式联运根据深圳三麦公司代理人签发的提单记载，涉案摩托车散件及其他相关货物系出口货物，装货港为中国重庆，卸货港为秘鲁卡亚俄，从重庆至上海段由内河船舶“重轮J3010”轮承运，该区段运输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之间的货物运输，不受《海商法》第四章调整，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十七章调整。在上海转船后，由海船完成上海至秘鲁卡亚俄港的运输，该区段运输属于《海商法》第四章调整的国际海上货物运输。因涉案运输包括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和国际海上货物运输两种运输方式，需要转船，非江海直达，根据《海商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涉案货物运输系含国际海上运输在内的多式联运。（二）关于深圳三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我国《合同法》和《海商法》均对多式联运进行了规定，但二者是一般法和特别法的关系，对于含国际海上货物运输的多式联运，应当优先适用《海商法》的相关规定。太平洋公司作为深圳三麦公司的代理人签发全程提单，深圳三麦公司系多式联运经营人。《海商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多式联运经营人负责履行或者组织履行多式联运合同，并对全程运输负责。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发生于多式联运的某一运输区段的，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因涉案货物损失发生在长江××＃浮标下游附近××道内，属于由“重轮J3010”轮承运的国内水路运输区段，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和责任限额应当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深圳三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故深圳三麦公司应当就涉案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涉案货物的损失金额关于涉案货物的完好价值。本案中，太保重庆公司提交的报关单记载的货物总价与商业发票记载的总价不一致，按照正常的报关流程，报关时应当提交货物清单、商业发票等，用以证明货物的价值，报关单记载的总价应当与商业发票记载的总价保持一致，且商业发票是作为出口方重庆宗申开具给国外买家的发票，也是国外买家支付货款的结算依据，更能客观反映货物的价值。故涉案货物的完好价值应当按照商业发票记载的总价进行确定，即84568美元+131220美元=215788美元。太保重庆公司主张按照报关单记载的金额进行确定，没有事实依据。关于残值的认定。因案涉事故共涉及12个集装箱落水，打捞出4个集装箱，其中涉及本案提单项下的集装箱一个，编号为SEGU6331237，4个集装箱箱内受损货物残值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进行拍卖，残值拍卖价格为人民币16.5万元，《公估报告》中按照4个集装箱平均折算残值为人民币16.5万元÷4=人民币41250元，该计算方法并无不当，应予以支持。关于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太保重庆公司主张按照保单签发前一日即2017年7月21日（2017年7月22日系星期六）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汇率中间价6.7415换算，本院认为，本案审理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运输合同关系，与保险人和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关系无关，保险人和投保人之间关于汇率的约定或者根据保单签发日确定的汇率中间价，不能在本案中适用。虽然保险人只有在实际赔付被保险人后才能取得代位求偿权，但是保险人实际赔付的款项不能当然视为货物的损失，货物的损失应当根据事故发生当日的实际损失来判断，故应当按照事故发生当日即2017年7月31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中间价6.7283换算，该汇率中间价低于太保重庆公司赔付时换算的汇率中间价6.7415。故涉案货物的完好价值为人民币1451886.40元=215788美元×6.7283，扣除残值人民币41250元，涉案货物的损失为人民币1410636.40元=人民币1451886.40元-人民币41250元。（四）关于太保重庆公司是否取得代位求偿权涉案货物为出口货物，发货人为重庆宗申，同时也是货物的所有人和被保险人。重庆宗申向太保重庆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同意将向第三方的追偿权转让给太保重庆公司。太保重庆公司向重庆宗申支付了保险赔款人民币1558987.94元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依法取得代位求偿权。因太保重庆公司实际赔付金额人民币1558987.94元超过了货物损失人民币1410636.40元，属于超额赔付，对于超出部分，深圳三麦公司有权进行抗辩。（五）关于太保重庆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属于代位求偿权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文明确了代位求偿的范围仅为保险人赔偿金额，而未提及利息。故太保重庆公司主张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不予保护。综上，深圳三麦公司应当赔偿太保重庆公司损失人民币1410636.40元，对于太保重庆公司主张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零二条、第一百零四条、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三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损失人民币1410636.4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522元，由被告深圳三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潘绍龙审判员  熊文波审判员  杨国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邓焱发书记员  汤宇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