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瓮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25民初1639号原告廖朝华，男，汉族，1966年9月4日生，四川合江人，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原告瞿德树，男，汉族，1965年2月23日生，四川合江人，住所地四川省合江县。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瞿德钊，系四川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瓮水办事处河滨社区半月山巷安置房1号楼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057086466U。法定代表人李明松，系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家华，系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唐良春，系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受理原告廖朝华、瞿德树与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贵州鉴诚房开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与被告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2年5月15日，原告作为贵州省赤水市交通建筑材料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班组负责人，对被告实施的瓮安县行政中心二号桥至工业园区主干道BT模式建设项目道路、桥梁工程项目组织施工，工程竣工后，原被告间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结算后，被告未能按双方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通过原告多次催收，被告仍不能履行付款义务。双方于2016年9月1日签订《订房付款协议》，协议明确了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资金利息、误工费等共计2037万元，约定将被告开发建设的瓮安北部新城1号地块独立商业2、3、4号楼合计4466.47平方米的房屋作价2037万元抵给原告，作为支付原告工程款，同时，该协议还约定，原告应在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并于2017年3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原告使用，若逾期未交付，则承担违约金200万元。双方签订《订房付款协议》后，被告于2016年9月2日向原告开具了收据，至此，原告完成了支付被告房款的义务。2017年6月13日，被告向瓮安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该案经两级法院审理，判决驳回了被告的诉讼请求，后被告提出申诉仍被裁定驳回。2018年9月21日，瓮安县人民法院受理了被告破产重整案，原告按时向破产管理人申报了购房类债权，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提交的债权表虽然暂缓确认原告申报的债权数额，未对原告申报的购房债权类别提出异议，并明确表示继续履行合同，但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的债权表中，却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将原告的债权变更为其它类普通债权。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实质要件，双方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破产管理人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2016年9月1日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有效；2、判令被告继续履行合同，交付北部新城1号地块独立商业2#3#4#楼合计4466.47平方米的房屋给原告，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3、判决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的2237万元债权为购房类债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举证如下：1、《订房付款协议》、《收据》、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终504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申3087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经法院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2、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破1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订房付款协议》的时间在被告被申请破产立案受理以前，已经超过破产管理人可以行使合同撤销权的期间；3、《债权人会议材料》，用以证明被告的破产管理人未按照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原告的债权，破产管理人仅确认了原告申报的一部分债权，并决定解除双方所签订的购房付款协议。被告质证认为，原告举示的《订房付款协议》虽然真实合法，但该协议不具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要件，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但双方之后并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并未成立，从协议内容看，该协议的性质为以物抵债协议；原告举示的《收据》虽然系被告方出具，但不能证明原告实际向被告给付了2037万元购房款，其实质仍然是以物抵债,原告应提供2037万元的付款资料才能形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证据链；对三级法院的裁判文书无异议，但三级法院的生效裁判文书仅确认了《订房付款协议》有效，根据破产法第18条规定，管理人对该协议具有解释权，该协议的有效性并不能说明协议约定的内容真实合法，经管理人查询，《订房付款协议》约定的金额不具有真实性，法院的生效判决仅确认了协议的有效性，并不涉及破产管理人对债权性质及数额的认定；对原告举示的其余证据无异议，被告行使的是合同解除权，并非撤销权。被告辩称：原告提出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不符合破产法第58条规定，原告提出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其债权金额没有2237万元，原告对被告享有的本案债权系案外人瞿明高转让的1600万元债权而来，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债权金额高于原始转让所得债权金额，并且被告已经履行给付其中9,892,489元的义务，尚欠原告本金6,107,511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债权金额2237万元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其债权为购房类债权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问题的批复》规定，购房类债权是指消费者购买用于生活所需产生的债权，本案中原告所述房屋是商业用房且数量巨大，性质及数量均不满足购房债权的认定，所以该债权不应认定为购房类债权。被告举证如下：1、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用以证明被告于2018年9月21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指定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明细分类账》164页，用以证明被告向原告累积付款9,892,489元的事实；3、贵州鉴诚房开公司《债权表（其他类）》一份，用以证明债权表中涉及本案原告主张的债权经破产管理人确认的本金为6,107,511元、利息599,657.44元，本息合计6,707,168.44元,债权性质为其他类普通债权。原告质证认为，对被告举示的法院裁定书和决定书无异议，《明细分类账》虽是复印件，但在签订协议前原告收到被告支付的款项是真实的，但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所有材料显示被告支付款项的时间早于双方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的时间，是双方签订《订房付款协议》之前的付款，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结算时确认的金额，更不能抵扣双方结算后的金额。本院对双方证据的审查认证意见：原告举证的《订房付款协议》、《收据》、瓮安县人民法院（2017）黔2725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27民终504号《民事判决书》、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黔民申3087号《民事裁定书》、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破1号《民事裁定书》、《债权人会议材料》，被告举证的瓮安县人民法院（2018）黔2725破1号《民事裁定书》及《决定书》、《明细分类账》、贵州鉴诚房开公司《债权表（其他类）》，经开庭质证，结合双方的法庭陈述，经本院综合分析审查判断，这些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双方争议事实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经本院分析认证，以上证据能够证明以下案件事实：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2018年4月2日由贵州君诚集团中科鑫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鑫诚公司）注册变更登记而来。因贵州鑫诚公司就其负责实施的瓮安县行政中心二号桥至工业园区主干道BT模式建设项目道路、桥梁工程，应付承包方工程款总额9200多万元，在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后，尚欠挂靠贵州省赤水市交通建筑材料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进行施工的实际承包人瞿明高工程款1600万元。瞿明高在施工过程中将工程转包给原告瞿德树、廖朝华施工，后由瞿明高与贵州鑫诚公司及瞿德树、廖朝华三方签订协议，约定将贵州鑫诚公司欠瞿明高工程款1600万元由瞿明高转让给瞿德树、廖朝华，由贵州鑫诚公司负责向瞿德树、廖朝华承担给付义务。工程款转让协议签订后，贵州鑫诚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向瞿德树、廖朝华履行共计9,892,489元的付款义务，其中涉及与工程款直接相关的款项为8,761,218元。2016年9月1日，原告廖朝华、瞿德树与贵州鑫诚公司协商一致，确定将二原告对贵州鑫诚公司受让取得的1600万元工程款债权在计算利息及误工费437万元后，共计2037万元作为购房款，由二原告向被告购买贵州鑫诚公司在瓮安北部新城的商业楼，贵州鑫诚公司作为甲方，廖朝华、瞿德树作为乙方，双方为此签订了《订房付款协议》，协议内容“就关于甲方拖欠乙方工程款和资金利息及误工费的相关事宜，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本协议如下：一、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共欠乙方款项金额合计为人民币贰仟零叁拾柒万元整（小写￥20,370,000.00）。二、因甲方迟迟未能支付上述所欠款项，经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甲方用北部新城1号地块独立商业2、3、4＃楼合计面积4466.47㎡的商业用房进行还款抵扣：其中2、3、4＃楼独商一层门面，面积约2371.01㎡，作价5500元/㎡抵扣乙方；2＃楼第二层1＃房及3＃、4＃楼第二层整层商业用房，合计面积约2095.46㎡，作价3500元/㎡抵扣给乙方。合计抵扣金额为人民币贰仟零叁拾柒万元整（小写￥20,370,000.00）。三、甲方须在2016年12月30日前完成上述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并于2017年3月30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乙方使用，若逾交付，甲方承担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00）的违约金。四、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协议、合同自动失效，至此，甲乙双方不再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同时甲方开具订房收款收据给乙方，乙方开具收到欠款的收据。五、甲乙双方严格遵守上述协议条款，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具备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叁份，甲方执壹份，乙方执二份。”协议签订后，贵州鑫诚公司财务部按约定于次日向二原告出具了订房款《收据》，内容“兹收到廖朝华、瞿德树（订房款）交来北部新城一期2、3、4＃楼独立商业人民币大写贰仟零叁拾柒万元（20,370,000.00元），备注：工程款抵扣”。后因贵州鑫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与二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和交付房屋,双方为此产生争议。2017年6月，贵州鑫诚公司以双方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是受二原告胁迫的情形下所签，并且协议内容显失公平为由，向本院起诉瞿德树、廖朝华及第三人贵州省赤水市交通建筑材料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请求撤销《订房付款协议》，该案经本院审理后于2017年8月31日作出（2017）黔2725民初23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贵州鑫诚公司的诉讼请求。贵州鑫诚公司不服向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经审理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贵州鑫诚公司又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经审查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裁定驳回其再审申请。期间，贵州鑫诚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为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贵州鉴诚房开公司因资不抵债，受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的指定，本院于2018年9月21日裁定受理了被告贵州鉴诚房开公司被申请破产重整案，并依法指定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为该案的破产管理人。二原告为此以前述《购房付款协议》及《收据》为据，向被告的破产管理人申报2237万元购房类债权，经破产管理人审核，认为原告方申报的债权金额及债权类型不成立，认定原告方申请债权为普通破产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债权本息合计金额为6,707,168.44元。二原告对此有异议，遂向本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订房付款协议》的合同性质是以物抵债合同或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订房付款协议》是否已经依法解除；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的金额和债权类别如何确定。一、关于《订房付款协议》的性质问题。从签订协议的前提、目的和协议内容来看，二原告受让取得对被告方的债权本身系工程款，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在于以被告的房屋抵欠原告方的工程款，该款原系工程款，在双方未正式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前，《订房付款协议》仍属于以物抵债协议，兼具商品房预约合同的性质，合同签订后原告方并未实际给付购房款，不因双方约定将欠付工程款及其利息等债务作为购房款抵债并开具了订房款收据而改变其债权债务的性质，故依据双方签订的《订房付款协议》及收据，二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性质仍属于工程款类债权，而非购房类债权，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的有关规定提出二原告享有债权的性质不属于购房类债权，其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关于《订房付款协议》是否已经依法解除的问题。按照《订房付款协议》的约定，被告方负有与原告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的义务，但原告方在本院立案受理被告贵州鉴诚房开公司破产重整案前，被告并未履行协议约定义务，也未办理物权变更转移登记手续，该协议约定债权转物权的合同目的并未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规定，本案中被告的破产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未通知原告，原告也未向被告进行催告，故《订房付款协议》已经依法解除，该协议所约定的以物抵债协议相关权利义务不再履行，被告不负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以该协议经法院判决确认有效，被告应负继续履行合同交付房屋并办理产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订房付款协议》虽然依法成立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被告仍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即合同有效与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不发生抵触和冲突。三、关于原告对被告享有债权的金额和债权类别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二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系受让取得的工程款债权，双方确认的工程款原始金额为1600万元，可见双方在签订《订房付款协议》时计算的金额2037万元的其中437万元属于根据工程款1600万元计算的利息类债务，对利息类债务不应作为欠付工程款类债务的范围予以认定，被告举证的《明细分类账》系2015年4月30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被告支付给二原告的各类款项9,892,489元，其中注明了有工程款类别款项为8,761,218元，其余款项为住宿费、餐饮费、车费、生活费等。故原告受让取得的工程款原始金额1600万元应减去已经实际收到的工程款8,761,218元，剩余7,238,782元工程款才为二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工程款金额，《订房付款协议》约定的2037万元款项涉及的除7,238,782元以外的均应认定为双方通过不明标准和方式计算的利息和误工损失才符合客观实际，根据《订房付款协议》明确的欠款金额共计2037万元和被告实际已付原告工程款情况，本院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工程款债权7,238,782元、其他普通债权13,131,218元。双方在《订房付款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200万元，鉴于被告在签订《订房付款协议》时所确定的欠款金额2037万元已包含了13,131,218元的利息和误工费等，再计算200万元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故对原告主张的200万元违约金债权和对被告享有购房类债权2237万元，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关于尚欠原告普通债权本金6,107,511元、利息599,657.44元合计6,707,168.44元的抗辩主张，与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6号）第二、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瞿德树、廖朝华对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工程款债权人民币七百二十三万八千七百八十二元(7,238,782元)、其他普通债权一千三百一十三万一千二百一十八元（13,131,218元）,合计二千零三十七万元(20,370,000元)；二、驳回原告瞿德树、廖朝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3,150元，由原告瞿德树、廖朝华负担59,611元，由被告贵州鉴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93,53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还应在上诉期满后的七日内通过本院向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按不服判决金额计算），上诉于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审 判 长  邓安静审 判 员  朱容莉人民陪审员  王章敬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秦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