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9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珊，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梅。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山，广东方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思琪，广东方普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雄昌物业代理服务部。经营者：潘建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梅，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潘建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梅，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淑团、高梅和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大良雄昌物业代理服务部（以下简称“雄昌服务部”）、潘建昌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王淑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高梅向王淑团支付补缴税款、罚款、滞纳金合计692593.8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9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该物业过户所需缴纳的税费等相关一切费用由买方即高梅承担，并且办理该物业过户的申报价格由支付方即高梅决定，另一方不得异议。合同签订后，三方到房产部门办理该房产过户手续时，高梅为了少缴税费，降低交易成本，不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如实申报，而是按照原发票价113万元的价格申报，并且还要求王淑团不得提出异议。偷税行为的实施者，少缴税款者及实际受益者均是高梅，王淑团在此过程中没有获得任何利益。但因为高梅的偷税行为及少缴税款和实际收益，导致顺德税务局向王淑团追缴少缴税款、滞纳金和处罚，高梅理应赔偿王淑团所遭受的损失。2.王淑团在办理房产过户过程中，虽然签署了一份交易金额为113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但这完全是按照高梅的要求，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高梅承担。王淑团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分担滞纳金和承担罚款。3.一审判决认为滞纳金的产生是由王淑团和高梅双方的过错所致，应当按照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分担，是完全错误的。由于高梅在办理房产过户时不按照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申报实际交易价格，导致少缴383235.47元税款，进而被税务部门处以罚款。该罚款由高梅的行为造成，应由高梅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高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驳回王淑团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王淑团承担。事实和理由：1.高梅和王淑团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一款，是双方为规避税收而约定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第52条之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不能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2.本案房屋交易产生的各类税种中，个人所得税数额最大，王淑团是该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因此违法避税行为的最大受益人是王淑团。一审判决认定高梅承担70%的税款、罚款是错误的。3.滞纳金是由于纳税义务人自身迟延缴纳税款导致，属于王淑团故意扩大自身损失，依法应由其自身承担，与高梅无关。4.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在雄昌服务部居间服务下签订的，雄昌服务部对违法避税也存在过错。相关行政部门也就此对雄昌服务部进行了行政处罚。因此应该将雄昌服务部列入本案当事人，共同承担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违反公平原则，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混乱，应当予以撤销。原审第三人雄昌服务部和潘建昌述称：案涉《房地产买卖合同》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确认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严格履行。雄昌服务部也因本案无辜受累，也是受害者。王淑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梅立即向王淑团支付补缴税费、罚款、滞纳金合计692593.8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31日，王淑团、高梅、雄昌服务部签订了一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高梅向王淑团购买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近良社区居委会广源路一街***房屋，成交价为279万元。该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该物业按国家所需缴纳契税、增值税等一切费用由高梅负责支付，备注内容为王淑团必须提供原购房发票，办理该物业过户的申报价格由支付方决定，另一方不得异议。合同签订后，王淑团、高梅及雄昌服务部在2017年4月6日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为了少缴税费，另行签订了一份成交价为113万元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用于纳税申报，并以二手房基准房价系统评估不含增值税价格1285746.2元申报缴纳了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各项税费。由于王淑团、高梅在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没有以真实交易价格申报纳税被税务部门查处，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于2018年12月28日向王淑团作出《税务处理决定书》及《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税务处理决定书》决定追缴王淑团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各项税费共计383235.47元，并对少缴的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从税款滞纳之日起至税款入库之日止，按日加收滞纳税款万分之五的滞纳金。《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王淑团的偷税行为进行处罚，总计罚款金额为227684.9元。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在调查过程中，于2018年5月18日向王淑团发出预缴税款通知书，要求王淑团预缴税款317200元，王淑团于当日将317200元支付到指定账户，佛山市顺德区地方税务局大良税务分局出具税收缴款书确认王淑团缴纳317200元的事实。2019年1月9日，王淑团按照《税务处理决定书》及《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内容补缴余下税款、滞纳金、罚款共计375393.85元。国家税务总局佛山市顺德区税务局第一税务分局出具税收完税证明确认缴纳375393.85元的事实。王淑团共支付案涉房屋的补缴税款383235.47元、滞纳金81673.48元、罚款227684.9元，合计692593.85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淑团与高梅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税费负担的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王淑团、高梅在案涉房屋交易过程中，为了少缴税费，另行签订了一份成交价为113万元的虚假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用于纳税申报，该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是为了偷税所签，损害国家利益，应属无效。对于王淑团主张的补缴税款383235.47元，王淑团、高梅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该物业过户按国家所需缴纳的增值税、个人所得税等相关一切费用由买方即高梅负责支付，并备注王淑团必须提供原购房发票，办理该物业过户的申报价格由支付方决定，另一方不得异议。备注内容加黑并加下划线进行提示。王淑团及雄昌服务部称该备注内容是按照高梅的要求写上去的。高梅称该合同是王淑团及雄昌服务部强迫其签订的，高梅根本没有仔细看合同内容，之后又称专门就该备注内容询问过雄昌服务部，雄昌服务部工作人员表示该备注是格式条款、无法修改，之后又称雄昌服务部向高梅表示税费价格为13万元，高梅表示“不需要那么贵，还是让我自己过户”。高梅对于该备注的描述前后矛盾，且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该备注内容已经采取了加黑并加下划线提示，高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备注内容进行充分了解，否则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由于合同已经约定物业过户需要交纳的一切费用由高梅负责支付，高梅应当充分了解相应税费标准及金额，并按照真实交易价格支付相应税费，因此王淑团按照真实交易价格补缴的税款383235.47元应由高梅承担。对于王淑团主张的滞纳金81673.48元，王淑团在税务机关调查过程中已经按照要求及时支付了相应的税款、滞纳金、罚款，没有拖欠行为。因此该滞纳金的产生是由于王淑团、高梅双方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地产买卖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该合同无效给王淑团造成的损失。由于该行为是王淑团、高梅双方的过错所致，滞纳金应当按照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担。王淑团、高梅双方签订虚假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少缴税费，降低交易成本，《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过户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高梅承担，且过户的申报价格由高梅决定，因此高梅是积极实施一方，也是获益最大一方，高梅具有较大过错。而王淑团明知是偷税行为还配合实施，亦有一定过错。对于滞纳金，一审法院酌定由王淑团承担30%，即24502元，高梅承担70%，即57171.48元。对于王淑团主张的罚款227684.9元，罚款是税务机关对于王淑团偷税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虽然《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税费由高梅承担，但王淑团作为纳税义务人，应当履行相应的纳税义务，合同中对于税费负担的约定只在合同相对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不能据此免除王淑团的纳税义务。王淑团明知是偷税行为却与高梅恶意串通而为之，应当受到相应处罚，该行政处罚不能作为王淑团的损失要求高梅承担。对于王淑团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王淑团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由于王淑团支出相应款项确实会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对于高梅应承担的440406.95元，高梅应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8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淑团支付补缴税款及滞纳金440406.95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王淑团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362.97元、财产保全费3982.96元，合计9345.93元（王淑团已预交），由王淑团负担3645.93元，高梅负担5700元。在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在案涉房屋买卖过程中低报交易价格，导致少缴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个人所得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等，因而被税务机关追缴少缴税款和加收滞纳金并处以罚款。双方当事人就追缴税款、滞纳金和罚款的承担发生纠纷，此为本案审查范围。一般来说，当事人在提交登记机关的房屋买卖合同中虚构交易价格，登记机关按照真实价格核算或者追缴税费，导致交易税费增加，对增加部分税费的负担当事人不能协商一致的，一般由当事人按照法律规定负担。本案中，王淑团、高梅于2017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该物业过户按国家所需缴纳的契税、交易服务费、营业税、土地增值税、印花税、土地出让金、个人所得税等及相关一切费用由乙方负责支付。备注：甲方必须提供原购房发票，办理该物业过户的申报价格由上述费用支付方决定，另一方不得异议。”该约定中关于房产过户所有税费由买方即高梅承担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但是，其中约定房产过户申报价格由高梅决定、王淑团不得异议的内容，包含了容许低报交易价格、偷逃税款的共同意思，损害国家利益。故，该项约定中“办理该物业过户的申报价格由上述费用支付方决定，另一方不得异议”部分无效。关于王淑团被税务机关追缴的税款。王淑团被税务机关追缴增值税、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共计383235.47元，王淑团已经缴纳。根据王淑团和高梅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约定，追缴的383235.47元税款应由高梅承担。一审法院判决高梅承担该383235.47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王淑团被税务机关加收的滞纳金和所处罚款。王淑团和高梅在《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办理房产过户所有税费由高梅承担，但是没有就滞纳金和罚款的承担作出约定，事后双方又不能协商一致。案涉增值税、个人所得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的纳税义务人是王淑团，迟延交纳税款和偷逃税款的责任主体是王淑团，故税务机关加收的滞纳金和处罚的罚款依法由王淑团承担。考虑到王淑团和高梅恶意串通规避纳税义务，双方均有过错，高梅实际实施了案涉申报纳税行为，其过错程度较大，一审法院判决高梅承担70%的滞纳金，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依法纳税是纳税义务人的责任，当事人之间关于税款承担的协议不能免除纳税义务人在税法上的责任。王淑团片面强调合同约定、强调高梅的过错，忽视自身的责任和过错，其要求高梅承担罚款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高梅忽视合同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要求驳回王淑团的全部诉讼请求，理据不足。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二审过程中，高梅以税务机关对王淑团买卖案涉房屋的上一手交易涉嫌偷逃税款，税务机关已进行调查尚未结案为由，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经查，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王淑团购买案涉房屋和出卖案涉房屋分属不同的合同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的处理无需审查王淑团购买案涉房屋合同中的行为。高梅的此项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高梅和王淑团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5.94元（王淑团已预交1841.84元，高梅已预交10725.94元），由上诉人王淑团负担1841.84元，由被上诉人高梅负担8884.10元。高梅多预交的受理费1841.84元，经高梅申请，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咏章审 判 员 温万民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谢 童书 记 员 何斯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