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6行终450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南海区成江建筑机械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邱安。委托代理人罗品贤，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彭凤婵，广东创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告洪，男，汉族。委托代理人曾宪松，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香逊荣，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委托代理人陈焯烽，该局桂城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杨家盛，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成江建筑机械厂（以下简称成江机械厂）因被上诉人胡告洪诉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行初1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告洪是成江机械厂的焊工，2017年4月12日13时47分左右，其驾驶摩托车上班途经S82佛山一环路北往南24KM+50M平胜桥（南海）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受伤。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环公路大队认定胡告洪在此事故承担次要责任。事发后，胡告洪送经广东省人民医院南海医院治疗，诊断为：多处外伤。后转经佛山市中医院治疗，诊断为：1.创伤性失血休克；2.左下肢严重碾压毁损伤；3.左腘动脉损伤；4.左胫神经损伤；5.左腓骨总神经损伤；6.左胫腓骨中下段开放性发生骨折；7.左下肢皮肤碾压套脱伤；8.左小腿多发性肌肉碾挫毁损伤；9.左侧第11肋骨骨折；10.左食指伸肌腱断裂伤；11.左食指皮肤挫裂伤；12.全身多处皮肤挫擦伤。胡告洪于2018年9月25日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同日予以受理，并于同年10月10日向成江机械厂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经调查核实，南海人社局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2017年4月12日胡告洪放假休息无需上班，其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十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该局分别于2018年12月4日、12月5日将上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双方当事人。另查，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0日立案受理胡告洪的劳动仲裁申请，该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佛南劳人仲案字〔2017〕5555号《仲裁裁决书》，胡告洪对该裁决书不服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05民初313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胡告洪与成江机械厂自2009年10月29日起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成江机械厂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6民终653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成江机械厂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南海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调查处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该局受理胡告洪的工伤认定申请后，经审核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后依法送达，并告知了当事人行政复议及诉讼的权利，程序合法，应予确认。《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胡告洪是成江机械厂的员工，以及胡告洪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及责任划分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胡告洪发生事故时是否在上班途中，南海人社局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对于事发当天胡告洪是否上班的事实，胡告洪提供的录音笔录及录音光盘，可反映其妻子与成江机械厂经营者邱安及邱安的委托人彭雄曾在电话中协商处理胡告洪受伤的事情，并初步商定由成江机械厂赔偿18万元给胡告洪，胡告洪的妻子亦提出“上班出车祸，腿也少了一条”的事实，受托人彭雄对此并没有否认。从而可证明事发当天胡告洪要上班，成江机械厂才作出要对其进行赔偿的意思表达。另外，从法院调取的交警部门2017年4月27日对胡告洪制作的询问笔录反映，其陈述事故发生当天13时30分左右从平洲上海村的出租屋出发，准备到平胜大桥南端的一家工厂上班。胡告洪陈述的内容与其向南海人社局提供的事发当天的行驶路线图反映的出租屋至成江机械厂的经营地路线相一致。交警部门对胡告洪所作的询问笔录形成于工伤认定申请之前，可信程度较高，结合胡告洪提供的录音笔录及录音光盘，可证实事发当天胡告洪上班的事实。南海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依据主要是成江机械厂提供的2017年4月考勤记录以及南海人社局对该厂的员工包石秀、唐英凤、黄保、包均生、经营者邱安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并据此认定胡告洪在事故发生当天休假，发生事故时并非在上班途中。对事发当天胡告洪是否要上班等事实，经查，成江机械厂的经营者邱安在2018年10月10日接受调查时陈述是包石秀于2017年4月11日在黑板上写上“明天装机不用上班”的通知，通知员工4月12日不用上班，但成江机械厂提供的考勤记录却又显示包石秀在2017年4月11日已经请假回家。虽然邱安在相隔一个月后接受调查时更正了陈述，认为是其代包石秀写的，但成江机械厂的员工包均生在接受调查时反映因消防检查，是包石秀发微信通知当天全厂放假。对上述事实，包石秀却陈述因其已经回老家不清楚当天是否要上班。成江机械厂的厂长黄保在接受调查时反映4月11日下午跟胡告洪的带班包石秀说过明天消防检查，然后由带班口头通知工人不用上班。因成江机械厂的经营者邱安、带班包石秀、员工包均生等证人均为该厂员工，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信程度较低。上述证人对于事故发生前何人以何种方式通知休息以及休息理由、休息人员范围等情况的陈述相互矛盾。显然上述证人对成江机械厂的员工在4月12日是否需要上班的基本事实不作如实反映。另外，成江机械厂提供的2017年4月考勤登记表为单方制作，并无胡告洪等员工签名确认，该厂员工唐英凤在接受调查时亦反映平时没有实行考勤记录，且胡告洪亦否认该考勤登记表的真实性，对该考勤登记表证明胡告洪事发当天休假的事实应不予采信。综上分析，南海人社局用以证明胡告洪事发当天不上班的主要证据不足，证明力较低，应不予采纳。该局作出的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胡告洪在事故发生时并非在上班途中的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胡告洪要求撤销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请，理由充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该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胡告洪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南海人社局负担。上诉人成江机械厂上诉称：上诉人的经营者邱安及邱安的委托人彭雄在通话笔录中自始至终没有明确承认胡告洪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协商赔偿事情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事发当天胡告洪放假休息不需要上班，且上诉人单位实行计件工资，胡告洪可以同时在两个以上的单位工作，虽然其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准备到平胜大桥南端的一家工厂上班，但并没明确是去上诉人单位上班，而且其所作的陈述必然有利于本人，故其陈述可信程度较低，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由于事发时间与相关证人作证的时间相差久远，故证人对于事故发生当天“何人以何种方式通知休息以及休息理由、休息人员范围等情况”这些细节性的问题记忆模糊，导致其陈述有所偏差是可以理解的。虽然证人均为上诉人的员工，但是证人们对于事发当天是休息的事实陈述是一致的，故其陈述是可以被采信的。另外，员工唐英凤与胡告洪不是同一班次，其所述“平时没有实行考勤记录”是其所在班次没有实行考勤记录，而不是其他班次的员工都没有实行考勤记录，故2017年4月考勤登记表是真实的。该考勤记录以及员工包石秀、唐英凤、黄保、包均生、经营者邱安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胡告洪在事发当天是不用到单位上班。因此南海人社局认定胡告洪在事故发生时并非上班途中的事实清楚，主要证据充足。一审判决采信胡告洪的陈述却不采信上诉人方的陈述，明显是没有合理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持南海人社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被上诉人胡告洪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证据的核查认定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另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并未判决原审第三人成江机械厂承担义务或减损其权益，其没有权利提起本案上诉。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述称：首先，南海人社局的调查所得足以证实2017年4月12日当天胡告洪不需要上班的事实。唐英凤、黄保、包均生在调查笔录中均一致表明事发当日休息无需上班，与成江机械厂提交的2017年4月份考勤登记表相互印证。其次，未有材料显示受托人彭雄具有承认案件事实的代理权限，且录音中仅为胡告洪的妻子单方陈述“上班出车祸，腿也少了一条”，彭雄未表达过类似的内容，也并未正面回应认可其陈述，因此不能等同于上诉人确认胡告洪是在上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一审判决却以彭雄未提出否定意见为由证明胡告洪事发当天要上班，明显不合理。如果用人单位积极协商职工受伤赔偿的行为，都被认定为单位认可职工因工受伤的主张，那么用人单位对待职工受伤的处理只会更消极、拖延，不利于实际解决职工停止工作治病休息期间所面临的经济困境。再次，根据胡告洪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其从2009年7月1日已入职上诉人处。但其在交警笔录中陈述系到平胜大桥南端的一家工厂上班，未直接陈述上诉人的简称或全称，不合乎常理。一审判决以交警笔录因形成时间早为由，便采信其陈述并认定胡告洪就是到上诉人处上班，理由不充分。且上诉人是实行计件工资，故在单位休息期间，存在胡告洪到其他厂工作的可能性，也符合计件工资类行业职工的社会现状。南海人社局对相关证人调查时，距离胡告洪事发已相距1年半的时间，未清晰记得具体事实细节及陈述时有所偏差属于正常现象，但对于事发当天休息没上班的事实均陈述一致，一审判决未予以采信的理由不充分。综上所述，南海人社局所作的涉案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经审查，诉讼当事人除对胡告洪事发当日是否需要上班的事实存在争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上述争议事实，本院将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认定和阐述。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南海人社局作出本案所诉之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主体资格与行为程序之合法性并无异议。同时，对于被上诉人胡告洪是上诉人成江机械厂的焊工，其在2017年4月12日13时47分左右驾驶摩托车途经S82佛山一环路北往南24KM+50M平胜桥（南海）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而受伤，以及该交通事故地点在其居住地与单位之间的合理路线上等事实，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告洪事发当日上诉人单位是否需要上班。经查，南海人社局认定事发当日上诉人单位无需上班的主要证据有两部分，一是对上诉人员工唐英凤、黄保、包均生及经营者邱安的调查笔录，二是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4月份考勤登记表。首先，上述调查笔录的当事人虽然均陈述事发当日单位放假，但关于通知放假的人员、通知放假的方式以及放假的事由等陈述内容均相互矛盾。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辩称调查笔录形成于事故发生之后1年半，故细节性事实陈述矛盾属于正常。对此本院认为，上述人员在做调查笔录时均为上诉人员工或经营者，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另外，既然事故发生日距调查时间较为久远，但上述人员却对一个非节假日时间的放假一天都能一致陈述，而关于放假的细节问题又陈述矛盾，这恰恰证明关于事发当日上诉人单位放假的陈述可信度低。其次，关于上诉人提交的2017年4月份考勤登记表。首先，该考勤表并不能反映事发当日上诉人单位是否放假。其次，该厂员工唐英凤在接受调查时反映单位平时并无实行考勤记录。上诉人辩称唐英凤与胡告洪不是同一班次，该陈述仅代表其所在班次未实行考勤。对此本院认为，对同一单位同一层级的人员在考勤制度上区别对待显然不合常理，而且上诉人主张胡告洪是计件计算工资，则对其实施考勤记录更无必要。因此，该考勤记录不仅真实性存疑，且不能证明事发当日上诉人单位放假的事实。因此，原审被告认定胡告洪发生交通事故当天放假休息无需上班的事实，存在主要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其作出的佛南人社不认工〔2018〕23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成江建筑机械厂承担。本案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审 判 员  王 慧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璐璐书 记 员  黄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