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8民终31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阮文利，女，1986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现峰，上诉人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山东民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申菊，女，1969年6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永安，男，1992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山东省微山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嵩，山东报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阮文利因与被上诉人赵永安、谢申菊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阮文利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赵春阳的死亡与上诉人不存在直接或间接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被告未进行救助而驾车驶离现场使赵春阳失去最佳救助时间，对该事故被告应承担一定责任，本案赵春阳死亡原因系其自身疾病造成，与被告未及时救助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未及时救助依法应承担补偿责任，其责任酌定15%为宜”，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不是事故的参与者，从任城区勤务大队出具的《证明》依据明确载明：“该事件不属于交通事故”，因此，本案是死者赵春阳因心肌梗塞无法控制自行车歪倒导致的单方面意外事件。死者赵春阳是因心梗歪倒，而不是因歪倒导致心梗，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死者赵春阳的歪倒是其自己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所以本案中，上诉第1页共3页人没有救助的义务。2、上诉人没有耽误死者的救助时间，根据《证明》记载，本案事件发生于2018年11月16日21时13分许；根据鉴定意见书第2页记载：“(死者)经现场抢救后于2018年11月16日21时30分转入我科”；可以看出从死者发病到进入济宁市中医院抢救，只有17分钟，再结合事件发生在晚上9时120的反映时间，考虑到驾车来回的时间，可以看出死者的救助时间根本没有被耽误，所以上诉人没有使死者错过“最佳救助时间”。3、赵春阳的死亡原因是：“猝死”，是“系在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发作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死者赵春阳驾驶自行车歪倒的表现正是死者“急性心肌梗死发作”的表现，再结合死者倒地后的反映，也可以看出死者赵春阳在歪倒时心肌梗死的病情已经到了濒临死亡的边缘(上诉人问他怎么骑的车，他已经不能说话了，但有反应，上诉人认为他是喝醉了，不然也不会突然歪倒在上诉人车上，正常人不会这么做)。而且，鉴定意见书记载：“120急救医师到现场发现患者无呼吸、心跳”所以，赵春阳的心梗死亡在其歪倒的那一刻已经发生了，且赵春阳“有陈旧性瘢痕灶，证实其存在冠心病、陈旧性心肌梗死”。上诉人不是专业医护人士，如果贸然采取不当的救助措施，很可能会加重死者赵春阳的病情。4、涉案的意外事件发生时间是晚上9时13分，发生原因是死者赵春阳突然左转歪在上诉人车上。上诉人问死者赵春阳怎么骑的车子，赵春阳的手还在动，导致上诉人认为死者赵春阳是因为喝多了才摔在上诉人车子上，就没有给赵春阳计较，骑车离开，上诉人的反映符合社会的通常认识与正常人的思维、判断能力。因不能归责于上诉人的原因法发生的意外事件，上诉人当然不能产生救助义务。并且当时上诉人已经怀有身孕，车上还带着年幼的小女儿，上诉人放弃追究死者赵春阳的责任离开当然没有任何错误，符合社会的通常认识。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正。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明确支出根据哪一条“法律规定”推定出上诉人有过错，且对上诉人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交警队《证明》、《鉴定意见书》视而不见，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没有侵权责任法第六第2页共3页条第二款中“法律规定”大前提下，根据本案事实推导出上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让人匪夷所思，因此一审法院的逻辑不符合“司法三段论”的推理模式。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同样是错误的，也证明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二十四条的规定是公平原则，但适用公平原则的侵权案件也应具有一般过错归责原则的四个构成要件，损害行为、损害后果、损害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损害行为是死者赵春阳的倒地行为，这不是上诉人造成的；损害后果是死者赵春阳因心肌梗死发作导致死亡；因果关系在死者赵春阳倒地行为导致心肌梗死死亡之间存在，与上诉人之间显然不存在，一审法院也认定与上诉人不存在因果关系；过错，根据涉案事件发生的时间及环境、上诉人的自身情况、死者赵春阳的情况、社会的通常认知，可以得出上诉人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没有举证证实上诉人的行为与死者赵春阳死亡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就适用公平原则，显然是错误的。公平原则不是各打50大板。一审法院为了所谓“公平”而引发更大的“不公平”，违背侵权责任法的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立法原则。 赵永安、谢申菊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案中赵春阳死亡与上诉人在违法驾驶机动车载人的过程中，与赵春阳发生碰撞，并在相撞后没有对赵春阳进行必要及时的救助，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且上诉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以上事实，事故发生时的监控视频均可以进行证实，故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赵永安、谢申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向二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620405元整;2、诉讼费及二原告维权必要支出由被告承担。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二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632784元、丧葬费34652.5元及抢救费1468.29元，共计668904.79元。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6日21时13分许，死者赵春阳驾驶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济宁市洸河路体育馆南侧非机动车道内时突然向左偏转方向与左侧同向行驶的阮文利驾驶的电动车相撞，两车及人员倒地，后阮文利驾驶电动自行车离开现场。该事故经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任城区勤务大队处理，该队于2018年12月20日出具《证明》一份，其证明记载内容为：“2018年11月16日21时13分许，赵春阳驾驶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济宁市洸河路体育馆南侧非机动车道内时突然向左偏转方向与左侧同向行驶的阮文利驾驶的电动车相撞，两车及人员倒地，阮文利驾驶电动自行车离开现场，后赵春阳经济宁市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视频监控追踪，2018年11月20日公安机关找到阮文利和其电动自行车。经对赵春阳尸体检验，赵春阳系在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发作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该事件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 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任城区勤务大队在处理上述事故时于2018年11月17日委托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赵春阳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济医司鉴[2018]病鉴字第317号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春阳系在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发作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发经过经公安机关侦查并出具“证明”，该“证明”中载明的事发经过经原被告质证后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阮文利作为事故参与者，应当迅速采取救助措施，被告未进行救助而驾车驶离现场使赵春阳失去最佳救助时间，对该事故被告应承担一定责任，本案赵春阳死亡原因系其自身疾病造成，与被告未及时救助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被告未及时救助依法应承担补偿责任，其责任酌定15%为宜。对原告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死者赵春阳为农村户口，按照其标准计算为260752元；2、丧葬费为受诉法院上年度职工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4652.5元；3、抢救费1468.29元，有病历及相关票据佐证，予以认定。以上共计296872元，其15%为4453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判决：一、被告阮文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赵永安、谢申菊经济补偿费44530元；二、驳回原告赵永安、谢申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02元，由原告赵永安、谢申菊负担4545元，阮文利负担45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阮文利是否应负救助义务、是否应因此承担补偿责任。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体现“以人为本”的精神，其基本的制度和规则都是适应“以被侵权人保护为中心”建立起来的，但也充分考虑到其他方面的合法权益。侵权责任法既要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使其遭受的损害得到补偿，也要充分尊重行为人的行为自由。根据本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时，才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情况综合分析如下：一、赵春阳系在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发作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没有证据证明赵春阳的死亡与相撞行为存在因果联系。二、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任城区勤务大队出具的证明记载，赵春阳驾驶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济宁市洸河路体育馆南侧非机动车道内时突然向左偏转方向与左侧同向行驶的阮文利驾驶的电动车相撞。济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任城区勤务大队出具的证明载明本案非交通事故。三、阮文利未救助赵春阳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是否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非交通事故，赵春阳不是交通事故的受伤人员，阮文利不应承担本条规定车辆驾驶人的救助义务。阮文利未救助赵春阳不违反法律规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2018年11月16日21时13分许赵春阳骑车摔倒到2018年11月16日21时30分120急救医师经现场抢救后转入济宁市中医院治疗，经尸体检验，赵春阳系在患有冠心病基础上，因急性心肌梗死发作致急性心功能障碍而死亡。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赵春阳的死亡与相撞行为存在因果联系，本案不存在损失分担的前提。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阮文利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9）鲁0811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驳回赵永安、谢申菊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2元，由赵永安、谢申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13元，由赵永安、谢申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马 斌 审判员  张思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