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再1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新乡市开发区19号街坊道清路开元家园综合楼一区主楼第一至六层。负责人：刘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乐、王国志，河南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田岐磊，男，汉族，1981年7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延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朋彬、王振，河南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田岐磊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07民终2258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9）豫民申26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乐、王国志，田岐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申请再审称，申请人已经将保险条款交给被申请人，并就醉酒驾驶机动车免除保险责任向被申请人做了提示，申请人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本案的被申请人为醉驾，醉驾是一种极其严重的违法行为，原审判决的结果使酒后驾驶给自己造成的损失也能够获得保险赔偿，这种做法客观上会鼓励、纵容醉酒驾车这一严重违法的高度危险行为，不符合公序良俗原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申请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田岐磊辩称，涉案保险系由田岐磊本人亲自购买，而非延津县君安汽车中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安中介公司”）代办。涉案保险单的签字人员无法确定，不能确定本案保险是否系君安中介公司代理购买。不管是购买车辆还是找君安中介公司办理贷款均是4s店安排办理，时间有差别是客观原因所致，符合客观事实。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赔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对田岐磊发生法律效力。请求维持原判。田岐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赔偿田岐磊车损、车上人员损失104170元（后变更为109170元）；2、该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田岐磊为豫Ｇ×××××号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2015年9月22日，田岐磊为该车在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保险金额10000元）等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特别约定，保险期间均自2015年9月23日零时起至2016年9月22日二十四时止。2016年4月9日23时00分，田岐磊驾驶被保险车辆沿新乡市新长北线由东向西行驶至“鑫达彩钢”门前时，与张兆楚驾驶的豫09/12118号大中型轮式拖拉机沿新长北线北侧的一条路由北向西右转弯时相撞，造成田岐磊受伤、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田岐磊被送往新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6年11月7日出院，共计211天。同年8月8日，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新公交认字[2016]第163075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兆楚驾驶机动车违反装载规定，车辆安全防护等装置不符合要求，进出道路未让道路内正常行驶的车辆优先通行，田岐磊醉酒（血液中乙醇量经检测为191.44mg/100ml）驾驶机动车超速行驶，二人分别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2017年1月5日，××司法鉴定所作出洛精益司鉴所[2016]精鉴字第2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田岐磊目前的精神状态符合“脑挫裂伤后综合征”，目前符合Ⅸ（九）级精神伤残。同年3月3日，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豫新乡医学院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1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田岐磊颅脑损伤术后颅骨缺损评为Ⅹ（十）级伤残；其头面部损伤致右眼上睑畸形、闭眼不充分评为Ⅹ（十）级伤残，致轻度张口受限、咬合关系紊乱评为Ⅹ（十）级伤残；其右上肢瘫痪评为Ⅴ（五）级伤残；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拟定为20年，护理人数为1人。2016年5月5日，新乡市兴发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兴价损字[2016]第458号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估价鉴定意见书，认定豫Ｇ×××××车的修复价格为198340元。另认定，2016年8月24日，田岐磊提起诉讼，要求张兆楚、周战瑞（张兆楚雇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豫09/12118拖拉机保险承保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赔偿损失。后经审理，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豫07民终3520号民事判决，判令：一、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赔偿田岐磊162000元；二、周战瑞赔偿田岐磊415274.51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田岐磊与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签订车辆保险合同，为其所有的豫Ｇ×××××车在该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30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保险金额10000元）等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特别约定，该合同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其依法成立有效，予以确认。后田岐磊驾驶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导致自身受伤及车辆受损，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田岐磊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司法鉴定所和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分别鉴定，田岐磊目前的精神状态符合“脑挫裂伤后综合征”和九级精神伤残，其肢体存在一处五级伤残和三处十级伤残，且在田岐磊诉张兆楚、周战瑞及人保财险安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以下简称“田岐磊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中，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也已认定田岐磊因该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为322235.89元，该数额已远远超出涉案车辆所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的保险金额，故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当按照前述保险合同的约定向田岐磊赔偿10000元。另一方面，经新乡市兴发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评估，被保险车辆的修复价格为198340元，其并未超出车辆所投保的机动车损失险的赔偿费用项目和保险金额，故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当按照前述保险合同的约定及该次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费用，即198340元×50%＝99170元。上述费用共计109170元，予以支持。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辩称该次事故系因田岐磊醉酒驾驶被保险车辆导致，根据涉案保险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及司法解释规定，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其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而醉酒驾驶也是法律、行政法规所明令禁止的行为，但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其第三条“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的规定也并不及于“投保人声明栏”处的代签章，因为保险人是否已向投保人履行了保险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属于事实问题，应当实事求是地认定，如果保险人事实上并未履行该项义务，不能仅因为投保人交纳了保险费而推定保险人向其履行了该项义务。具体到该案中，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为证明其上述主张，在庭审时提交了保险投保单及保险示范条款以期证明在田岐磊投保时该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作出明确说明，田岐磊也已在“投保人声明栏”处签字确认，但田岐磊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交了其在投保前后的部分签字用以比对，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其前述主张，因此，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在田岐磊投保时已就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其作出明确提示和说明，故相关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的前述辩解意见不予支持。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还辩称被保险车辆经评估的修复价格过高，申请重新鉴定，而从该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来看，该修复价格在田岐磊机动车交通事故案中已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所确认，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限额内赔偿田岐磊109170元。案件受理费2483元，减半收取1241.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依据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7民终3520号民事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田岐磊车损2000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市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田岐磊医疗费50000元。二审认为，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田岐磊在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车上人员险与车损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应当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履行赔偿责任。因田岐磊系酒后驾车，本案的审理焦点为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第一，将本案投保单与田岐磊提交的其他有其签字的各种文书进行对比，田岐磊的签字有明显的不一致，法院基于常识判断，该份投保单的签字并非田岐磊本人所签，且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亦对该事实认可；但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称投保单上的签字系田岐磊的委托代理人代其所签，但经审查，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所称的代理关系，系其单方推断，并无证据证明在投保该保单时田岐磊与案外人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因此对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对案涉保单并未履行提示义务，免责条款不能生效，其应当依照投保约定进行赔付。第二，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上诉称应当扣除2000元的交强险财险，经查明事实，该2000元已经由（2017）豫07民终3520号民事判决认定由案外保险公司赔付，因此应当扣除，予以认可。第三，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上诉称本案构成双重赔付，经查明，生效判决（2017）豫07民终3520号民事判决并未对田岐磊的车损除交强险外进行赔偿，本案中，田岐磊在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投保的是车损险与车上人员责任险，车上人员责任险赔偿10000元，予以确认；对于车损险，经鉴定，本案投保车辆的车辆损失为198340元，且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对该车损亦无异议，且该数额并不超过田岐磊所投保的车损险限额，因此应当依照责任比例进行赔付，不构成重复赔偿；但基于交强险部分的扣除，影响到整体赔偿数额的计算，对计算数额重新确定为：（198340-2000）×50%＝98170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二审判决：一、撤销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9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损失保险及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限额内赔偿田岐磊10817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市中心支公司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案涉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中明确规定饮酒驾驶机动车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情形之一。案涉机动车投保单上载明：本人确认投保单已附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的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从该投保单上载明的内容看，再审申请人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已将保险人免责事项进行了说明与提示。被申请人田岐磊否认该投保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免责条款不对其发生效力。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该免责条款是否对田岐磊发生效力。田岐磊辩称涉案保险是由其本人亲自购买的，而非君安中介公司代办，但同时其又否认投保人签名是本人所签。无论投保人签名是其本人抑或他人代签，基于涉案保险系田岐磊亲自购买，其对办理保险事宜具有决定支配权，即便投保人签名非本人所签而由他人代签，但代签的行为也应视为一种委托代理行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责任免除条款向代理人作出提示的，应当视为向委托人作出提示。故案涉免责条款应当对田岐磊发生效力。酒后驾驶机动车是道路交通安全法明确禁止的违法行为，而醉酒驾驶机动车更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行为，甚至可能构成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田岐磊醉酒驾驶机动车，有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酒后禁止驾驶机动车作为基本的驾驶常识，田岐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并应当严格予以遵守。综上，按照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与田岐磊之间保险合同关于饮酒驾驶机动车属于免除责任条款的规定，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可以免除对田岐磊的赔偿责任。人寿财险新乡支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田岐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豫07民终2258号民事判决和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8）豫0702民初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岐磊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4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3元，均由田岐磊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瑜审判员 孙 琦审判员 吕 亮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史冰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