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16民初5345号 原告:李建华，男，197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庭君，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华府大道一段1号。 法定代表人:曾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四川英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建华与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川0116民初9620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李建华不服，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川01民终3444号民事裁定书，将该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庭君、被告启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启阳公司退还李建华购车款及增值税共计190，660元;2、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车辆购置税损失12，321.8元;3、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损失共计920元;4、判令启阳公司支付李建华保险费损失共计8，549.82元:5判令启阳公司赔偿李建华571，980元。在诉讼过程中，李建华增加诉讼请求：判令解除启阳公司与李建华签订的《汽车买卖合同》。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2日，李建华以190，660元的价格在启阳公司处购买了白色别克轿车一辆。2017年9月3日，李建华发现该车车身有几处漆面有修补过的痕迹，车辆底盘处螺丝有明显拆卸过的痕迹，后咨询专业机构，被告知该车在出售前有维修，不排除是台事故车。2017年9月5日，李建华前住启阳公司处，要求启阳公司对车辆进行检查，启阳公司检查后承认该车前杠下格栅处有裂纹，保险杠漆面有漆点，但不承认该车在出售前有过维修。李建华认为启阳公司将有质量缺陷，甚至可能是发生事故的车辆当作新车出售，属于欺诈。 启阳公司辩称，1.李建华应当就案涉车辆在出售前存在维修的事实进行举证。案涉车辆李建华已经使用近两年并进行了十三次维修；2.李建华对于车辆销售存在欺诈系其主观臆断，启阳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行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以下证据：原告身份信息、被告营业执照、商品车销售合同书、车辆合格证、交车确认单、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报告书、机动车销售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保险单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7日，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约定李建华向启阳销售公司订购别克君越207领先型车一辆(白色)，价格为190，660元，付款方式为按掲贷款方式支付、交货日期为2011年8月25日前，交货地点为卖方的4S店，该合同书第三条第8项约定“提车结算办理时，买卖双方应确认车辆型号、配置、随车物品、配件及车辆外观、内饰等，若无异议，提车结算手续办理后卖方视同为买方已完全确认，认可所交付车辆质量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该项条款以字体加粗方式印刷。2017年8月22日，启阳公司将该车辆交付于李建华，李建华对该车质量等情况予以确认并在《交车确认单》上签字。李建华在使用过程中，认为启阳公司交付的车辆车身有几处有修补过的痕迹，车辆底盘处螺丝有折卸过的痕迹，于2017年9月5日前往启阳公司处要求启阳公司对车辆进行检查，但启阳在对车辆检查后于2017年9月13日向李建华出具书面检查情况:该车已行驶约3000公里，前保险杠有掉和裂纹等。2017年9月7日，李建华在成都市公安交管局车管所办理了案涉车辆的牌照登记、行驶证等，案涉车辆的登记号牌为川Ａ×××××。 另查明，案涉车辆系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生产，2017年2月17日，上海通用汽车有限公司出具《车辆一致性证书》，该车经检验合格，合格证书编号为WAE282170510528。李建华因购置案涉车辆而完税花费共计12，321.8元。李建华办理涉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共计人民币520元。李建华投保案涉车辆交强险费和商业保险费共计8，549.82元，保险期间从2017年8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本院根据李建华的申请，委托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出具《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评估结论为：该车前保险杠固定螺丝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前保险杠存在修补二次做漆。该车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为前保险杠进行过修补做漆所残留的痕迹，形成时间在2017年8月22日提车交付之前。 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车辆是否存在瑕疵；二、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启阳公司与李建华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四、李建华的各项主张是否应当支持。 本院认为，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应属有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本院评析如下：1.关于案涉车辆瑕疵举证责任的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法）第二十三条“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但消费者在购买该商品或者接受该服务前已经知道其存在瑕疵，且存在该瑕疵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除外。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的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消法保护。本案中，李建华购买汽车系因生活需要自用，并非用于经营或者其他非生活消费，应当属于生活消费，故其与启阳公司之间并不仅仅是普通的买卖合同关系，还是消费者和经营者的关系，且发现瑕疵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故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除适用《民诉法》等法律外，还应当适用消法的特别规定，即应当由经营者启阳公司对案涉车辆不存在瑕疵承担举证责任。2.根据举证责任之分配，对启阳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启阳公司提交了环保信息随车清单、车辆一致性证书、交车确认单、车辆合格证证明案涉车辆系完好新车不存在瑕疵。虽然李建华对于交车确认单签名予以认可，再结合汽车买卖过程中新车交付检查属于通常做法的交易常识和生活经验综合分析认定，可以确认案涉车辆在交付前系经过检验的。但是，并不认为据此可以认定案涉车辆交付前不存在瑕疵，理由如下:第一，普通消费者和汽车经营和所掌握的汽车专业知识和对汽车的了解程度并不对等，普通消费者明显处于弱势地位，虽然在新车交付前履行了验车程序，但在此阶段，除了较为显著的外观问题，不具备汽车专业技术知识的消费者也只能是形式上履行验收程序，无法全面细致的对车辆进行实质检验:第二，汽车等耐用商品的某些瑕疵或者质量问题并不会在新购置阶段就全部体现出来，而是随着时间的伸展在使用过程中显现出来。正是出于此种考量，消法、合同法立法对于瑕疵的发现或者质量的异议均设立了合理的期限;第三，具体到本案中，案涉车辆保险杠螺丝拆卸、油漆修补经专业人士采用专业方法，而所形成的接、喷涂等问题，不具备汽车专业知识的人难以发现，普通消费者即便是在验车过程中也难以发现车辆所存在的油漆修补痕迹，故启阳公司之举证并不能证明案涉车辆瑕疵系李建华在使用期间形成。3.根据四川省忠联二手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机动车鉴定评估书》“该车前保险杠固定螺丝有明显的拆卸痕迹，前保险杠存在修补二次做漆。该车前保险杠存在的瑕疵的形成原因为前保险杠进行过修补做漆所残留的痕迹，形成时间在2017年8月22日提车交付之前”的鉴定意见可以看出，案涉车辆在交付之前存在瑕疵。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启阳公司就案涉车辆瑕疵是否履行告知义务的认定，结合查明事实、交易习惯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对启阳公司是否履行告知义务作如下分析:1.从李建华与启阳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约定的内容看，在《商品车销售合同书》中案涉车辆进行描述时均表述为“新车”，可见启阳公司在与李建华订立合同时对涉车辆的描述均是全新出厂车辆，并未在合同中对车辆存在质量问题作出提示说明，即该车是以全新车辆向李建华销售。2.一般而言，如果在售车辆存在瑕疵对其销售价格会产生影响。此时销售商均会明确告知消费者车辆因存在何种问题而减价，并就此约定一定的免责事项。而在本案中，启阳公司未通过减价免责方式向李建华明确告知车辆存在瑕疵。3.启阳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在缔约过程或车辆交付过程中对案涉车辆所存在质量瑕疵向李建华予以披露。综上，可以认定启阳公司在合同订立及车辆交付过程中未就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如实向李建华告知。 关于启阳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认定，依法理，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商品有瑕疵或其他事项本身并不直接等同于当事人存在欺诈的故意，须应符合两层故意。第一层为使相对人陷于错误之故意，即对自己的行为之虚伪有认识，及因此相对人有陷于错误之可能认识;第二层故意在于使相对方依其错误而为一定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启阳公司系专业从事车辆销售，是案涉车辆销售前的实际占有人、管理人，其明知或应当明知在售车辆的实际状况，而其在销售过程中未就此向李建华如实告知，可以认定其故意隐瞒真实情况，其目的正是以新车正常销售价格与李建华订立车辆买卖合同。李建华在此情形之下，误认为所购为全新车辆，即同意以双方的约定之价格购买案涉车辆。依通常之判断及买受人之陈述，如果李建华当时知晓案涉车辆的真实状况则不会与启阳公司订立本案之汽车销售合同,故启阳公司在销售案涉车辆时未就存在瑕疵向买受人李建华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与之订立全新车辆状态下的车辆买卖合同，其行为存在欺诈。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经营者提供商品时隐瞒商品瑕疵构成欺诈的情形之下，消费者购买完整无瑕疵新车的目的已无法实现，消费者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故本院对于李建华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李建华应当按照原车辆价值将启阳公司交付的案涉车辆返还给启阳公司。鉴于该车辆在销售后，李建华一直占有使用该车辆至今，且非因启阳公司的原因发生多次交通事故，对车辆的实际价值产生影响，李建华按现有车辆价值返还给启阳公司显然损害了启阳公司的利益。鉴于本案并未对案涉车辆的现有实际价值进行鉴定，启阳公司亦未提出该项主张，故针对李建华返还案涉车辆需补足的车辆原有价值本案不作处理，由启阳公司和李建华另案予以解决。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消法第五十五条所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特别法所作出的规定，其为法定赔偿，系对消费欺诈的惩罚，与合同并无直接关系;而再从消法设置惩罚性赔偿的目的和规范功能上看，其不仅仅是对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时的惩罚，更是对经营者利用消费者信息不对称地位，诱使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行为的惩罚。基于上述分析，在合同解除时，消费者仍可向经营者主张惩罚性赔偿。本案中，李建华主张购买案涉车辆价款三倍的惩罚性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李建华提出要求启阳公司退还购车款、支付增值税、车辆购置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保险费的主张，基于购车款、增值税、车辆购置税、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均是李建华因为购买案涉车辆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在合同解除后，李建华有权要求启阳公司予以赔偿。但对于车辆保险费，该费用的产生除交强险以外，涉及车辆商业险的险种、保额等选择均是基于李建华的单方意思表示，为保障案涉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的交通事故，能够得到保险赔偿而购买。李建华在购买车辆商业险时亦并未征求过启阳公司的意见且李建华在保险期间实际占用使用该车辆，现李建华要求启阳公司赔偿车辆保险费明显不合理，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李建华与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车销售合同书》； 二、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建华退还购车款190，660元； 三、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建华赔偿车辆购置税123，21.8元； 四、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建华赔偿车辆号牌费、工本费、车辆通行费520元； 五、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建华赔偿增加赔偿损失571，980元； 六、驳回原告李建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44元，由被告成都启阳领航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毅 人民陪审员  徐图萍 人民陪审员  汪 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胡伟伟 书 记 员  赵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