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终81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西丽同沙路**凯达尔集团中心大厦**楼****。法定代表人：林建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文，该公司董事长助理。上诉人（一审被告）：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河南省鲁山县梁洼镇鲁梁公路西八里坪iv>法定代表人：王西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林，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曦，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博公司）因与上诉人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汇源公司）融资租赁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一审法院）（2018）豫04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迪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文，汇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林、谢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迪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迪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汇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判决将双方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机组停运期间的技术及管理服务费用28万/月，认定为迪博公司的设备租赁费用，不符合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补偿的本意，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审应予纠正。28万元只是作为机组暂时停运期间汇源公司对迪博公司为项目发生的固定的管理和服务成本的补偿，并非双方对“设备租赁费用”的约定。（二）一审将28万/月的技术及管理费用认定为出资人涉案合同的实际损失，混淆了项目履约成本和合同正常履行可得收益的边界，也属事实认定错误。本案合同发生的损失为迪博公司失去的发电收益，不是迪博公司为项目履行而发生的成本。技术及管理费用的支出属于项目履行成本的范围。在机组暂停营运期间，因为失去了发电收益，这部分技术及管理费用支出无法通过获得发电收益来承担，双方才协商在机组暂时停运期间这6个月，由汇源公司支付每月28万元技术及管理费用作为补偿。但双方并未形成对合同剩余两年的合作期间，机组未发电造成的损失也以每月28万元技术及管理费作为补偿的意思表示。2013年-2015年发电机组正常发电期间，迪博公司每个月可以获得的发电平均收益为113.64万元。汇源公司机组实际停运21个月，加上补充协议约定的延长分享期3个月，总计停运24个月，共计发电收益损失2727.36万元。（三）一审判决将逾期应收款和违约赔偿款项的利息起算时间认定为从2018年9月1日起，违背了“逾期利息应当从合同约定的付款次日起开始计算”的计息原则；而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罚则相悖，也应纠正。一审判决第一项判令汇源公司支付的款项包含两部分。对于第一部分274.2993万元节能收益款，汇源公司应当在2016年3月之前支付，因此该部分款项的逾期利息计算时间，应当从2016年4月起算，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8年9月1日。对后一部分停运期间发电收益损失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发电收入结算时间来确定。2015年3月-2015年7月这3个月的发电收益损失赔偿款的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8月开始计算；2017年1月-2018年9月期间21个月的发电收益损失赔偿款的逾期利息，应当按照每笔款项的到期支付时间，从下月15号的次日起开始计算利息。而非笼统的以合同到期日作为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点。逾期利息应当按照双方约定的每天千分之一计算。二、一审判决说理部分存在法理分析和推理论证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环保政策规定，对发电项目可以选择拆除或进行超低排放改造两种途径，而如果采取拆除机组的处理方式，汇源公司无需投入，迪博公司也不能再获赔偿，存在以下错误：1.双方签署的《锅炉压差发电改造工程合同》约定：由于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特别是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造成项目中断或者停止的，属于违约。此种违约若在30日内得以纠正，且乙方因甲方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得以补偿，则不属于违约。可见，汇源公司对因国家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调整所可能带来的违约风险，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并承诺对损失给予补偿。在合同中明确将“违反国家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约定为违约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以“国家环保政策”作为汇源公司违约但不担责的理由，违背了“合同意思自治”原则。2.结合全案案情、庭审笔录、合同判断，汇源公司并不具有拆除锅炉或机组的选择权，只能选择进行“锅炉超低排放改造”一条路。3.“拆除机组”和“迪博公司不能获得赔偿”之间并无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中关于“不能因为汇源公司选择对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就加重汇源公司的负担。鉴于双方剩余的24个月的合作期间没有发电，因此迪博公司要求依照发电期间的分成赔偿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的表述，存在以下错误。1.汇源公司选择进行超低排放改造既是国家环保政策要求，也是汇源公司的合同义务。当国家环保政策没有调整时，汇源公司的锅炉排放符合国家标准，这项合同义务就无需履行；当国家环保政策调整时，汇源公司锅炉排放超标，这项合同义务变成现实的负担或支出。一审法院根据汇源公司选择进行超低排放改造，就得出加重汇源公司负担的结论，与汇源公司在合同中承诺履行的义务相悖。2.一审法院关于“因为剩余合作期间没有发电，所以发电期间的分成收入赔偿请求不能得到支持”的结论存在逻辑说理错误。正因为剩余合作期间没有发电，才导致迪博公司剩余合作期间本可以分享的发电收益为零，才产生了赔偿发电收益损失的请求。汇源公司辩称，一、汇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1.汇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持续履行着合同。本案所涉项目停产是基于政府政策的变更和要求，履行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合同相对人无法预见的变化，导致涉案合同没有继续履行的意义，这种合同风险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2.本案所涉项目停产并非基于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尤其是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而是由于政府环保政策的调整而导致的。因此，政府环保政策的调整显然不属于双方约定的违约范围。二、迪博公司直接按照过错原则计算损失不应当得到支持。本案并非因汇源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对于迪博公司的损失，应当遵循填平原则，即迪博公司因为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和损失，以及其已经完成的工作或实际付出的劳动应当获得的合理报酬，应当予以补偿。对于其尚未进行的工作或付出的劳动，迪博公司没有理由要求获得报酬，更不应当要求汇源公司向其支付可得利益。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迪博公司的上诉请求。汇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迪博公司第二、三、四、五项诉讼请求。二、由迪博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将双方签订的合同认定为融资租赁合同，将案由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与事实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融资租赁合同与本案所涉合同有三点区别：1.融资租赁合同是有名合同，合同内容包括租赁物名称等，而本合同中不存在租赁物的情况。2.融资租赁合同签约方是三方，而本合同签约方只有两方。3.融资租赁合同是买受人向出租方支付租金，租赁物产生的收益应当归租赁人的，而本合同中，迪博公司除了要收回静态投资款还要和汇源公司按照一定比例分享项目净利润，这也是该合同不公平之处。本案所涉合同中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和共享利润，完全符合联营合同的要件。由此，本案所涉合同不是融资租赁合同而是联合经营合同。二、汇源公司对发电机组的停运没有过错，造成发电机组停运的原因系因政府政策的调整造成的，汇源公司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汇源公司违约属于适用和理解法律错误。1.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当发生情势变更情形时，解决因此造成的合同纠纷的方式为向人民法院提起合同变更或合同解除之诉。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39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精神，国家政策调整属于情势变更的情形。在当事人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损失承担问题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时，人民法院应该根据公平原则合理确定损失的处理。因此本案中汇源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迪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将涉案合同定性为融资租赁合同而非联营合同，并无不当。一审认定，合作期间发电设备归迪博公司所有，合作期满后发电设备归汇源公司所有，该约定与《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实质要件的规定基本吻合，且双方并未形成新的联营体，也无共同享有的联营财产，迪博公司也未参与发电设备的生产运营，不符合联营合同的特征。此外，本案纠纷发生在融资租赁物的买卖关系完成之后、租赁物租赁期间，故出卖人未出现在租赁合同中，并不影响迪博公司和汇源公司行使租赁合同项下各自的权利和义务，故应认定双方形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二、汇源公司为保障发电机组运行所提供的锅炉，因为排放不符合环保要求，才导致机组被停运，这是造成迪博公司损失的直接原因。因汇源公司的锅炉超低排放改造未完成，政府相关部门责令其改造，才导致涉案机组被停运。而根据涉案合同第9.1.3条约定的精神，在合同整个有效期内，保持锅炉排放持续满足环保要求是汇源公司应承担的基本义务，也是合同得以履行的关键。因此，汇源公司锅炉超低排放改造未完成，既违反国家节能环保方面的规定，也违反了合同约定，一审法院判决汇源公司对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妥。三、本案“国家环保政策调整”不属于“情势变迁”情形，不适用汇源公司所主张的《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为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的变化，可能导致项目中断或者停止，也可能导致“锅炉排放治理”标准的提高，双方是在履行合同前早有预见，并制定了相应的保护条款。即使有“情势变迁”，该变迁也并未达到造成汇源公司巨大损失的程度。汇源公司可以在合同到期之后第一年就通过对设备资产回收和发电收益来完全弥补其“锅炉排放治理”的成本，并通过履行该合同获得很好的收益。显然不符合《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关于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此外，保持锅炉排放达标以保证机组持续运行是汇源公司的基本义务，按照“谁污染、谁治理”的原则，汇源的锅炉排放不达标，由汇源公司出资治理，其没有任何依据将自己应予承担的合同义务转嫁给迪博公司。综上，锅炉超低排放改造不达标是涉案项目机组停运的真实原因；汇源公司在锅炉超低排放改造达标合格之后，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启动机组，依然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迪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汇源公司支付2013年6月-2016年3月正常发电期间欠付的投资回收款、节能收入款和2016年7月-12月停工期间管理费共计274.2993万元；2．判令汇源公司支付项目在2015年2月-2015年7月停产检修期间延长的节能效益分享期3个月的节能收入款340.92万；3．判令汇源公司支付项目从2017年1月-2018年9月项目停运期间节能收入款2386.44万；4．判令汇源公司支付项目逾期未付的节能收入款的利息或滞纳金；5．本案诉讼费用由汇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0日，迪博公司与汇源公司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锅炉差压发电改造工程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同意以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实施河南有色铝业有限公司锅炉蒸汽压差发电项目。乙方（迪博公司）作为项目责任主体，规定乙方在合同期内负责项目的投资、设计和建设项目的管理及项目建成运行后的技术指导与项目设施的管理维护，并在合作期满后将项目设施移交给甲方（汇源公司）；甲方负责项目运行维护管理。3.2节能分享期为整60个月。4.2.1乙方静态投资总计2980万元：甲方按596万元/年（49.67万元/月）进行支付；4.2.2发电净利润分成方案：按甲方分成33%，乙方分成67%的比例进行划分；4.2.3计算：发电净利润=实际发电量×实际电价（扣除税费、变压器基本电费及表4.1所属发电成本后的价格进行计算）-静态投资；。7.1在本合同有效期满和甲方付清全部款项之前，该项目的所有权属于乙方。7.2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满后一个月内，按规定付给乙方应得全部款项之后，取得全部项目的所有权。9.违约责任9.1甲方违约：9.1.3由于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尤其是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造成项目中断和停止。9.2乙方违约：9.2.4由于乙方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尤其是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造成项目中断和停止。10.违约补救10.1甲方违约的补救：如果甲方违约，乙方有权选择终止合同或直接进入司法程序，收回应得和受损失的款项，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承担因此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律师费用和项目其他相关费用。23.1本合同的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合同的附件包括：附件A：技术协议2013年12月9日，双方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锅炉压差发电改造工程补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有：一、补充合同由来本差压发电背压机组运行方式以供热为主，以发电为辅，汽轮机发电机组发电量取决于甲方用热设备用热量及蒸汽锅炉的运行参数等。由于甲方工艺优化等方面原因。项目经济效益不能达到预期值。在双方对现有压差发电系统运行成本、节能收益认真核算后，经友好协商，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锅炉差发电改造工程补充合同》。三、项目投资收益本项目运营期为60个月加3个月，合计63个月。本项目甲乙双方节能净收益分享比例为：运营期第1个月至运营期第60个月止，甲方分享节能净收益的33%，乙方分享节能净收益的67%；运营期第61个月至运营期第63个月止，甲方分享节能净收益的60%，乙方分享节能净收益的40%。节能净利润=实际供电量×供电单价-运营成本-静态投资均摊。2016年7月28日，双方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锅炉差压发电工程”项目压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期合同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一、总则2011年11月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称甲方）与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乙方）签订了《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锅炉差压发电改造工程合同》，并于2013年6月完成发电机组并网投入商业运营。该工程自投入运行至2016年运营期间，于2015年2月28日根据甲方计划由甲方负责进行设备停机大修，机组停运时间4个月。2016年3月19日甲方因生产系统检修原因安排对电厂停机检修，计划检修工期10天。由于甲方原因，本年度计划检修期已超过三个月时间，压差电厂至今仍未复产运行，对双方产生较大的经济损失。由于停运期不能产生项目节能收益，而乙方仍需承担项目投资及管理费用，故双方本着“合作共赢、风险共担”的原则，经友好协商，签订本补充协议。二、协议条款1、本补充协议执行期为压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期，暂时停运期自2016年4月1日-2016年12月31日止（暂定日期），最终暂停期终止期限按本协议第4条款执行。2、乙方同意暂时停运期甲方可根据生产需要启动压差发电机组运行，乙方不再参与分享暂时停运期间发电机组运行产生的发电收益，暂时停运期间机组运行甲方需支付乙方28万元/月的投资及技术管理服务费用，支付费用自2016年7月份开始，2016年4月份至2016年6月份不予支付。3、自2016年7月1日起开始，甲方向乙方支付28万元/月的暂时停运期机组启动运行至投资及技术管理服务费，此费用按月结算。4、甲方生产系统恢复正常运行，供热车间达到三台锅炉运行发电机组负荷达到2015年运行期平均供电负荷条件后，压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期结束，双方签署暂时停运期终止文件，压差电厂恢复进入正常发电节能效益分享期合同模式。5、合同节能效益分享期延期：（1）2015年2月28日-2015年7月5日压差发电机组停机，停产检修期127天，合计节能效益分享期顺延3个月；（2）累计合同节能效益分享期：2015年节能效益分享期顺延3个月及2016年暂时停运期的节能效益分享延期时间（最终以双方确认的电厂暂时停运期终止日期为准）合并累计为合同节能效益分享期延期时间；（3）节能效益分享期延期期间双方分享收益计算：按原合同以正常运营期计算方式不变。2016年11月25日，双方就节能收益计算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锅炉差压发电工程关于“补充合同”结算供电单价的补充协议》一份，主要内容有，一、当月结算供电单价当月结算供电单价=当月供电平均电价/1.17。三、多结算服务费的账务处理1、2013年6月-2016年3月乙方累计结算开票将节能服务费3229.3323万元，甲方已支付乙方节能服务费2360万元，2013年6月-2016年3月乙方累计向甲方多结算节能服务费255.033万元。故2013年6月-2016年3月甲方合并累计欠款乙方节能服务费为：3229.3323-2360-255.033=614.2993万元2、2013年6月-2016年3月乙方累计向甲方多就结算节能服务费2550330元。在将来的节能服务费中扣减，以此补充协议作为汇源给迪博付款是的抵扣凭证。四、其他“补充合同”除第三条第2款“节能服务收益”中“当月结算供电单价”按照本补充协议“一、当月结算供电单价”的规定执行外，“补充合同”其余条款维持不变，“补充合同”仍继续有效执行。2016年2月15日，河南省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豫气攻坚办（2016）116号】，主要内容为“据调度，你市尚有平顶山鲁山有色汇源公司机组未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并未停产到位。请你市立即落实国家和省错峰生产要求。”平顶山市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依据该通知于2016年12月28日向鲁山县人民政府发出《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平气攻坚办（2016）202号】，主要内容为“省大气攻坚办豫气攻坚办（2016）116号文通报你县平顶山鲁山有色汇源公司机组未完成超低排放改造，且未停产到位，请你县立即按照省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要求，严格落实国家和省错峰生产要求，并对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采取以下整治措施：1、立即停运并拆除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2、停运2台燃煤锅炉，运行2台燃煤锅炉且日均负荷不得超过70%；3、将4台燃煤锅炉纳入2017年工业企业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任务，2017年2月底前完成2台燃煤锅炉烟气超低排放改造，4月底前完成2台燃煤锅炉烟气超低排放改造。”2016年9月19日，省发改委、省环保厅联合下发《紧急通知》，通知的主要内容为：为全面完成地方燃煤发电机组超低排放改造任务，现将有关事宜通知如下：。二、按照省政府的要求，地方电，地方电厂要严格执行国家产业和环保政策家产业政策的，根据企业意愿能够淘汰的不再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继续运行的要确保年底前完成超低排放改造，请各地结合实际情况，按照“一厂一策”研究提出企业关停或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的意见建议。该紧急通知的附件1.全省地方火电厂名单中，含鲁山有色汇源公司。有色汇源公司共向深圳迪博公司支付节能分享款2840万元。2018年9月20日，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受汇源公司委托向迪博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一、有色汇源愿意支付其财务账面上现实的尚欠贵公司节能效益款2742993.38元。二、有色汇源不认可贵公司提出的3714.84万元损失补偿款。三、若贵公司有意愿协商解决，可签订和解协议一次性解决。另查明，2017年4月，有色汇源公司与山东国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4×45t/h锅炉烟气超低排放改造项目专项承包合同》，2018年5月，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上述合同的总价款为3489.761331万元（3396万元+937613.31元），有色汇源公司已支付了3031万元，5#、6#锅炉在2018年3月通过有色汇源公司的验收，3#、4#锅炉在2018年6月通过有色汇源公司的验收。目前，汇源公司的锅炉仍在运转中，但发电机组仍未运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一、双方之间构成何种合同关系；二、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三、如何确认赔偿数额。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双方之间构成何种合同关系问题。汇源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迪博公司认为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看，双方约定的是由迪博公司提供发电设备，利用汇源公司锅炉的余热进行发电，发电设备由汇源公司管理使用，双方按照发电的收益固定比例分成，在合作期间，发电设备归迪博公司所有，合作期满后发电设备归汇源公司所有。上述约定与《合同法》中融资租赁合同实质要件的规定基本吻合，故应认定双方形成出租人为迪博公司、承租人为汇源公司的融资租赁合同关系。汇源公司主张双方系联营合同关系，但双方并未形成新的联营体，迪博公司也未参与发电业务的生产经营，双方不存在共同享有的联营财产，因此涉案合同不符合联营的实质要件，不能认定双方属构成联营合同关系。二、关于违约责任应如何认定问题。经查，迪博公司按双方约定提供了发电设备，且发电设备一直正常运行，后因汇源公司的锅炉检修而导致发电设备停运，又因国家要求燃煤机组的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至今未能启动，迪博公司所提供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迪博公司也不存在其他违法合同约定之处，因此，应认定迪博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而按双方约定，由汇源公司提供发电所需的锅炉余热，发电设备也是由汇源公司管理使用，发电设备的停运，是因为汇源公司的锅炉需进行检修，后又根据国家要求对燃煤机组的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导致的，故应认定汇源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但造成汇源公司违约的原因是国家环保政策调整，并非汇源公司主观故意造成的。三、关于赔偿数额如何确认问题。根据双方在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河南有色汇源铝业“锅炉差压发电工程”项目压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期合同补充协议》以及汇源公司向迪博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可知，双方均对迪博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对迪博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迪博公司要求按照已经分红的平均数来计算剩余21个月的及顺延3个月的分成款共计2727.354万元的诉讼请求，经查，涉案燃煤机组停运是因为国家政策要求对燃煤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所致。虽然发电所需的余热按合同约定是由汇源公司的锅炉提供，超低排放改造也是汇源公司应当进行的，但是根据2016年2月15日河南省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以及平顶山市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依据该通知向鲁山县人民政府发出的《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中要求汇源公司“立即停运并拆除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内容。以及2016年9月19日河南省发改委、环保厅联合下发的《紧急通知》要求按照“一厂一策”研究提出企业关停或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的意见可以认定，国家环保政策规定，对发电项目可以选择拆除或进行超低排放改造两种途径，而如果采取拆除机组的处理方式，汇源公司无需投入，迪博公司也不能再获得赔偿。因此，不能因为汇源公司选择对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就加重汇源公司的负担。鉴于双方剩余的24个月的合作期间没有发电，因此，迪博公司要求依照发电期间的分成收入赔偿的请求不能得到支持，但是，汇源公司仍应当支付在此期间的合理租赁费用。双方虽然没有明确约定合作期间未发电情形下应支付的租赁费用，但是从双方关于在停运期间汇源公司每月支付28万元的投资及技术管理服务费的约定看，该付费标准可视为停运期间汇源公司应支付迪博公司的租赁费用标准，也可视为迪博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中出租人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一审法院酌定汇源公司应按照迪博公司在停运期间遭受的实际损失的30%向迪博公司支付违约金。故汇源公司应向迪博公司支付剩余共计24个月合作期间的合理租赁费用及违约金数额应当为[28万元/月×（21+3）个月]×130%=873.6万元，对于迪博公司请求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合作期到2018年9月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承租人逾期履行支付租金义务或者延迟履行其他付款义务，出租人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要求承租人支付逾期利息，相应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汇源公司还应当自2018年9月1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迪博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综上所述，迪博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汇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迪博公司1147.899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止）；二、驳回迪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83元，由汇源公司负担90620元，迪博公司负担10126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二审庭审中，审判人员询问合同性质对双方的责任义务有无影响。迪博公司回答：对其没有什么影响。汇源公司回答：影响不大。审判人员问：政府下发整改文件之前，汇源公司是否违反环保法律法规。迪博公司回答：在政府下发整改文件前，汇源公司符合相关法律法规要求。审判人员问：2016年7月2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第五项约定的合同节能效益分享期延期是什么意思？因2015年2月28日-2015年7月5日停产检修而顺延的3个月的节能效益是否应该支付？迪博公司回答：因为检修期间耽误迪博公司收益，检修期不能发电，所以双方协商延长3个月发电收益分享期作为检修期间停机的补偿。这3个月一审法院是按照每月28万元计算损失的。认为应当按照正常发电期间的平均发电收益来算。汇源公司回答：合同约定的是迪博公司说的意思。但认为应当按照正常一审认定的每月28万元计算检修期间的损失。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汇源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在二审庭审中陈述合同性质的认定对双方的义务影响不大。根据涉案合同内容分析，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由迪博公司提供发电设备，利用汇源公司锅炉蒸汽余压余热资源进行压差发电，双方按照发电的收益固定比例分成，合作期间发电设备归迪博公司所有，合作期满后发电设备归汇源公司所有等内容，与《合同法》关于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要件的规定基本吻合，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二、关于汇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的问题。（一）关于对双方履约行为的分析。双方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汇源公司锅炉压差发电改造工程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以合同能源管理模式实施汇源公司锅炉蒸汽压差发电项目。迪博公司在合同期内负责项目的投资、设计和建设项目的管理及项目建成运行后的技术指导与项目设施的管理维护，并在合作期满后将项目设施移交给汇源公司。汇源公司负责项目运行维护管理。差压发电背压机组运行方式以供热为主，以发电为辅，汽轮机发电机组发电量取决于汇源公司用热设备用热量及蒸汽锅炉的运行参数等。2013年6月完成发电机组并网投入商业运营。该工程自投入运行至2016年运营期间，于2015年2月28日汇源公司根据其计划进行设备停机大修，机组停运4个月。2016年3月19日汇源公司因生产系统检修原因安排对电厂停机检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2016年2月15日河南省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向平顶山市人民政府发出《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主要内容为：汇源公司机组未完成超低排放改造，并未停产到位。要求立即落实国家和省错峰生产要求等。平顶山市大气污染防治攻坚战领导小组办公室依据该通知于2016年12月28日向鲁山县人民政府发出《关于严格落实重污染行业错峰生产的通知》，要求对汇源公司采取立即停运、拆除背压式汽轮发电机组、2017年4月底前完成燃煤锅炉烟气最低排放改造等整治措施。2016年9月19日，河南省发改委、环保厅为全面完成地方燃煤发电机组超低排放改造任务，联合下发《紧急通知》，要求地方电厂严格执行国家产业和环保政策，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根据意愿能够淘汰的不再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继续运行的要确保前完成超低排放改造，请各地结合实际情况，按照“一厂一策”研究提出企业关停或实施超低排放改造的意见建议。2017年4月，汇源公司与山东国舜建设集团签订《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4×45t/h锅炉烟气超低排放改造项目专项承包合同》，5#、6#锅炉在2018年3月通过有色汇源公司的验收，3#、4#锅炉在2018年6月通过有色汇源公司的验收。一审期间，汇源公司的锅炉仍在运转中，但发电机组仍未运行。从前述合同履行情况分析，迪博公司按照约定提供了发电设备且一直正常运行，后因汇源公司的锅炉检修而导致发电设备停运，又因国家要求燃煤机组的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未再启动，没有证据证明迪博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之处。但根据约定，迪博公司提供的发电设备系利用汇源公司锅炉蒸汽余压余热资源进行压差发电，发电设备也是由汇源公司管理使用，发电设备的停运是因为汇源公司的锅炉需要进行检修，后又根据环保等部门要求对燃煤机组的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导致的。故，原审法院认定汇源公司存在违约情形，但造成汇源公司违约的主要原因是国家环保政策的调整，并非汇源公司主观故意造成的，并无不当。（二）关于汇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赔偿数额问题。对此问题应当结合汇源公司的履约情况进行分析。首先，对于确因环保政策调整、环保部门要求对燃煤机组的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而导致的发电设备实际停运期间（即21个月剩余合作期）的责任承担问题。尽管汇源公司并非故意违约，但客观上确实给迪博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公平原则，对于迪博公司在该期间内已经实际发生的合理费用和损失，汇源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法院参照双方关于在因锅炉检修停运期间汇源公司每月支付28万元的投资及技术管理服务费的约定，认定迪博公司应向汇源公司支付的款项数额为[28万元/月×21个月]×130%=764.4万元，处理并无不当。迪博公司要求汇源公司按照每月可以获得的发电平均收益113.64万元支付该21个月停运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但该主张与发电设备停运的主要原因是环保部门要求对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以及汇源公司并未因该行为获得不当利益的客观实际不符，也不符合《合同法》关于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包括可得利益在内的全部损失是以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为基本前提的法理精神。迪博公司主张本案应当适用《汇源公司锅炉差压发电改造工程合同》第9.1.3条的约定，即“由于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特别是节能环保方面的法律法规，造成项目中断或者停止的，属于违约。此种违约若在30日内得以纠正，且迪博公司因汇源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得以补偿，则不属于违约。”但是，在政府部门下发整改文件之前，汇源公司不存在违反环保法律法规的情形。本案环保等部门要求停产、进行锅炉超低排放改造、拆除发电机组等，不应当认定为合同约定的违反节能环保方面法律法规的违约情形。其次，关于2015年3月-2015年7月设备检修期间损失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2016年7月28日《“锅炉差压发电工程”项目压差发电机组暂时停运期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2015年2月28日根据汇源公司计划由汇源公司负责进行设备停机大修，机组停运时间4个月。2015年2月28日-2015年7月5日压差发电机组停机，停产检修期127天，合计节能效益分享期顺延3个月。上述约定的实质是因汇源公司检修设备导致发电机组停运，迪博公司在此期间不能收益，双方协商通过顺延节能效益分项期的方式对迪博公司进行补偿。这种补偿方式最终没有落实，迪博公司的合同目的未能实现。但是，在当时设备检修时，并未出现环保部门要求对锅炉进行超低排放改造的情况。对于检修期间，迪博公司无法获得正常运营的节能收益的原因在于汇源公司。对于汇源公司检修设备给迪博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应当因为后来环保政策的调整而免除汇源公司所本应承担的责任。因此，汇源公司应当向迪博公司支付该3个月的相应节能收益，按照正常发电期间每个月可以获得的发电平均收益113.64万元的标准计算，即113.64万元×3个月=340.92万元。最后，关于利息问题。根据2018年9月20日河南益仟律师事务所受汇源公司委托向迪博公司发出律师函的内容分析，截至发函时，双方对正常经营期间所欠2742993.38元节能效益款达成一致意见。对于汇源公司应当向迪博公司支付的其他损失补偿款，双方一直未协商一致。原审法院认定汇源公司应当自双方合作期限满之日即2018年9月1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迪博公司支付逾期利息，并无不妥。汇源公司共计应向迪博公司支付1379.6193万元（274.2993万元+764.4万+340.92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迪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汇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当事人的个别诉请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初4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04民初4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1379.6193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83元，由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负担115957元，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9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5977.6元，由河南有色汇源铝业有限公司负担98289，深圳市迪博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768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福蕾审判员  赵艳斌审判员  孔庆贺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