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3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良，男，1957年8月30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术鹏，诸城春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诸城市良丰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诸城市经济开发区横三路与站前西街交汇处。 法定代表人：李云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洪明，山东法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亮，男，1970年7月28日生，汉族，住诸城市。 上诉人宋良因与被上诉人诸城市良丰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丰油气公司）、原审被告孙亮追收抽逃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良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2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良丰油气公司的前身属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下设的一个二级单位，初期对外经营在诸城市河西化肥厂老厂东门。为发展业务，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以诸城市开发区良丰物流公司场地，经诸城市人民政府于2008年10月15日批准，申办了诸城市开发区油气站一处。油气站所用土地及开发建设，均由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投资完成。2009年，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原厂区搬迁改造，经潍坊市潍企改试点办字（2010）2号文件批准，公司纳入全市主副业分离试点企业，其主要内容是将原良丰化学公司二级单位剥离出来吸收部分社会资金独立运行。根据试点要求，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当时的法人代表宋良为一方，吸纳了孙亮、徐志芳、于峰、王会梅、于水荣、谢泽友、刘斌、邹希龙为股东，召开了首届股东大会，推选孙亮为法人代表。本届会议确认了以原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投入良丰油气公司的1000万元为注册资本，各股东自愿认购。注册登记通过融资出具银行证明办理。2011年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更换，新法人代表徐桂华以个人身份与化学公司全体股东办理了股权委托手续，对该事实，李云峰亦签字予以认可确认。2012年5月，诸城市工商执法检查注册资金用途，良丰油气公司对资产状况及投资情况，由诸城市万祥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投资款通过良丰化学与油气公司对帐确认，由原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宋良与良丰油气公司法定代表人孙亮办理了资产确认手续，依法办理了工商登记，由孙亮继续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以前，李云峰、管宜田不属于良丰油气公司的股东，由于根据市政府的统一安排，良丰化学公司退城进园搬迁，人员分流，经公司领导安排从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桂华股权中转让了12%的股权，该股权转让收入没有实际注入到良丰油气公司，也就是说李云峰、管宜田的股权，是徐桂华股权的一部分。此后，经徐桂华推荐，股东会议选举李云峰为良丰油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签订目标责任状。但自李云峰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三年以来，从未组织召开股东会议通报公司的经营情况，收取的租金200余万元也不知去向。2017年底，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三年到届应召开股东大会进行选举法定代表人。在此之前，李云峰未召开股东会经股东同意私自将良丰油气公司的气体经营业务转移到管宜田名下，并借用良丰油气公司的名义，自行成立了诸城市义峰气体公司，并当着全体股东的面宣称义峰气体与良丰油气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引起全体股东的愤慨。李云峰此举严重违犯了公司章程规定。为此，公司于2018年2月27日召开股东会议，经到会股东进行决议，罢免李云峰的良丰油气公司法定代表人之职，选举上诉人宋良为良丰油气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会议决议之后，李云峰持有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印鉴不予交由公司，并拒绝配合公司对新的法定代表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为此，上诉人宋良作为良丰油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法院提起诉讼，起诉李云峰返还良丰油气公司的印章及工商营业执照证件。在上诉人提起诉讼起诉李云峰后，李云峰才借持有公司印章及证照的便利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因此，李云峰的法定代表人资格按公司章程已经罢免，其已经无权持有公章行使权利。2、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时仅凭被上诉人所陈述及提交的片面证据即予以确认上诉人抽逃出资。对于本案被上诉人的设立及工商登记注册，在以上的陈述中已非常清楚和明确，良丰油气公司就是一个先行设立经营后又工商登记的企业。若如一审法院所判上诉人抽逃出资成立，那么，上诉人宋良代表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转入良丰油气公司的11399823.35元的资产又该作如何处理。对于工商注册出资的问题，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已申请对公司进行审计，以便查明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未予以考虑。很明显，一审法院仅凭片面证据即予裁判，显然有失公正。3、退一步讲，既然上诉人宋良的出资不实，虚构债权债务关系，那么，徐桂华所持有的股份系从宋良处转让而来，而李云峰的股份系从徐桂华处转来，这样看来，良丰油气公司的股东出资均不实，也就是说在工商登记注册时提供了虚假的材料，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应予撤销良丰油气公司的工商登记。4、根据良丰油气公司2015年6月19日公司章程，上诉人宋良已不是该公司股东，其所持有股份，已转让给徐桂华，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宋良抽逃注册资金660万元，但没明确返还后上诉人在良丰油气有限公司股权份额是多少？良丰油气公司现有资产权属归谁？因此，上诉人返还抽逃资金行不通。如果执行下去，原油气公司资产即成个人自然人资产，这亦不符合法律规定。5、因为良丰油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云峰不执行股东大会决议，导致公司不能正常经营，鉴于此种情况，公司股东监事孙亮已提起诉讼，请求良丰油气公司解散清算，该案法院已受理，正在审理过程中。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公正，故此提起上诉。 被上诉人良丰油气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孙亮陈述称：1、良丰油气公司成立后，诸城市工商局专门委托千禧会计师事务所，对该公司股本问题进行审计，审计报告已经送达给良丰油气公司，工商部门也认可良丰油气公司的股本，并进行了多次变更登记，并且该公司开股东会已经对良丰油气公司的法人代表李云峰撤销。李云峰个人把公章、财务章等私自带走，导致公司无法正常运营，孙亮于2018年8月份左右在诸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申请对良丰油气公司解散清算。法院已受理并开过三次庭，所以我认为李云峰用单位公章进行个人行为，拖延时间，并不能代表公司的真实想法。公司80%以上的股东都同意撤销李云峰的法定代表人身份，并对公司进行解散清算。2017年李云峰利用职务之便，未经股东同意，也没开股东会，利用良丰油气有限公司的资质成立了他个人的公司，诸城市义峰油气有限公司，因此，李云峰不能再代表良丰油气有限公司处理有关事务。良丰油气公司本身是良丰化学公司的子公司，2010年政府要求化工企业退城进园，由潍坊市政府企业改制领导小组专门下文，由子公司变成了独立公司，因此，建议良丰油气有限公司成立以及股本变更手续要参考政府有关文件。 良丰油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宋良向良丰油气公司返还抽逃的出资本金660万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判令孙亮对宋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宋良、孙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良丰油气公司于2010年12月9日在诸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公司股东为宋良、孙亮、徐志芳、于锋、谢泽友、于水荣、王会梅、刘斌、邹希龙。其中宋良认缴出资额66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实缴出资额660万元，出资时间2010年12月7日。公司营业期限为2010年12月9日至2020年12月9日。法定代表人孙亮。宋良的出资660万元。良丰油气公司注册完成后，上述1000万元注册资本于2010年12月16日，以购买材料款的名义，转账至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账户。经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确认，其与良丰油气公司之间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其提供账户向良丰油气公司收款1000万元系受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委托收款。另查明，2010年12月7日，案外人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与借款人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担保人诸城市良丰容器设备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良丰化学公司借款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12月7日到2010年12月21日止；借款人同意借款转账至宋良、孙亮等9人在诸城农商行个人银行账户，待公司注册完成后归还借款；宋良作为借款人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款合同中签字；诸城市良丰容器设备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盖章；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根据借款合同，将1000万元借款分别转账至宋良、孙亮等9人（即良丰油气公司9股东）的银行账户内，其中宋良名下账户金额660万元；同日，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注明收到款项1000万元；2014年12月16日，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证明，内容为该公司委托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银行账户，代表该公司收回1000万元借款。2012年1月30日，宋良与徐桂华签订股权转让书一份，约定宋良将在良丰油气公司的出资额660万元转让给徐桂华，转让价格为660万元，转让金应于2012年1月30日前以货币交付。但上述股权转让款并没有作为出资交至良丰油气公司，且宋良、徐桂华也未能证明660万的转让款已交付宋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良丰油气公司主体是否适格；二、宋良是否存在抽逃出资660万的行为，是否应当向良丰油气公司返还出资660万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三、孙亮是否应当对宋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良丰油气公司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其与宋良、孙亮系公司与股东的身份关系，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良丰油气公司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公司股东会通过决议，决定罢免李云峰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但未到工商登记部门予以变更登记，故其股东会决议系公司内部行为，尚不能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李云峰仍为公司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出资义务是股东最基本最重要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同时也是股东之间以及股东与公司之间的约定义务。股东不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出资，导致公司资本不充实，损害公司利益，根据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第三十五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规定，良丰油气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本案中，宋良等9名股东出资的1000万元注册资本（其中宋良为660万元），在2010年12月7日完成良丰油气公司注册后，2010年12月16日以购买材料款名义，转账至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银行账户，用于归还良丰化学公司从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上述行为明显属于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行为，应依法认定为抽逃出资行为。故宋良应依法承担返还抽逃的660万元出资及利息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良丰油气公司提出的证据证明了宋良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宋良在本案中未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孙亮作为时任良丰油气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在1000万元转账支票上加盖公司财务印鉴及个人印鉴，应当知道良丰公司与收款人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并无购买材料的业务，故属于协助宋良抽逃出资，应承担连带责任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综上，宋良抽逃良丰油气公司注册资本66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宋良向诸城市良丰油气有限公司返还抽逃的注册资本金660万元，以及自2010年12月16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银行贷款利息；二、孙亮对宋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8000元，减半收取29000元，由宋良、孙亮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存在出逃抽资行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抽逃出资。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或者反驳对方的主张均应提供证据，提供不出证据的将承担对己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等9名股东的出资款1000万元系诸城良丰化学有限公司从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的借款（其中上诉人660万元），在2010年12月7日完成出资后，于2010年12月16日以购买原材料的名义从被上诉人公司转账至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后经青岛黄海房地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确认，其与被上诉人公司之间无实际债权债务关系，其收取款项系代表山东帮友投资有限公司收回诸城市良丰化学公司的借款1000万元，一审判决据此认定上诉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不认可，但并提供有效反驳证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的规定，即使上诉人已将涉案660万元股权转让，被上诉人公司仍有权要求上诉人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抽逃的出资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李云峰能否作为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因被上诉人公司未就法定代表人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一审判决认定李云峰对外仍是被上诉人公司法律意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在上诉中所述诸城市良丰化学有限公司转入被上诉人公司资产的问题、上诉人返还出资后在被上诉人公司处的股权份额问题、被上诉人公司应否撤销工商登记以及被上诉人公司应否解散等事项并不影响上诉人抽逃出资事实的认定，亦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0元，由上诉人宋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兰 审判员  李 玲 审判员  孙 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刘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