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依忠，男，197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孙伟，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欣，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忠森，男，196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长乐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勇，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依忠因与被上诉人陈忠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依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于2014年12月25日转账汇款给上诉人的款项系借款，故其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汇款为借款缺乏必要的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没有借条等借款凭证用以证明汇款属于借款性质，长达五年时间从未要求上诉人提供借条凭证或主张还款，不符合民间借贷基本特征。2.汇款凭证未标注转账用途，不符合被上诉人通常做法。首先，本案除汇款凭证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该笔账款系借款。其次，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汇款凭证可知，被上诉人每笔汇出去的款项（汇款给其他人）均有标明款项用途，特别是借款或汇付利息的款项。但本案的100万元汇款却没任何用途标注，不符合被上诉人汇款习惯，可见该笔汇款确实不是借款，而是其他用途。3.从双方实际行为判断，本案不具备借款的基本行为特征。本案借款发生于2014年，被上诉人于2019年才起诉，五年时间上诉人从未支付过任何一笔利息（被上诉人主张月息1.5%，实际不是借款更不可能约定利息），且未进行过任何催讨。被上诉人也未通过其所说的朋友周某要求上诉人出具借款凭证，更未向法院起诉。因此，双方当事人的行为事实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特征和应有表现，不足以认定案涉汇款的性质。二、上诉人提供了相反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从汇款时间开始至今一直委托上诉人办理南宁鑫晟源新型墙体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晟源公司”）页岩矿采矿权等相关事宜，上诉人从接受委托后已提供了大量的申请代办工作，本案款项系支付上述代办劳务费用的款项，而非借款。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陈忠森辩称，一、上诉人抗辩诉争款项不是借款而是其他债务的证明责任依法应由上诉人承担，其以答辩人无确凿证据证明该款系借款为由，主张借贷不成立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抗辩其收取的100万元是鑫晟源公司委托劳务费的证明责任应由其承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二、上诉人提交的全部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关于诉争款系鑫晟源公司劳务费的抗辩主张，且该抗辩与常理不符，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缺乏证据证明诉争款是劳务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虽提交委托书证明陈忠森就其办证事务获得鑫晟源公司的授权，但讼争款转账在前，鑫晟源公司授权陈忠森委托陈依忠代办事务在后，可以证明该委托事务与本案诉争款无关。2.上诉人关于诉争款是劳务费的抗辩，不符合常理及事实逻辑，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其一，鑫晟源公司与陈依忠之间存在委托事务，与作为公司股东的陈忠森个人无关。答辩人作为公司四个股东之一，并无义务替公司支付费用。其二，上诉人主张是劳务费，该委托办证的劳务费高达100万元，显然不合常理，且上诉人无法陈述清楚所谓劳务费的具体花销名目及花销支出凭证。三、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大量歪曲、杜撰答辩人的行为事实，混淆视听。1.上诉状中所称答辩人自借款后从未向上诉人索要借条、催促还款付息等内容，均不属实。2.上诉状中称答辩人具有在每笔汇出款项均有标注款项用途的通常习惯做法。事实上，答辩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中的汇款仅有2016年5月4日向上诉人汇款83300元，备注了转账用途“砖厂费用”，其余汇款均无备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忠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依忠偿还陈忠森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5%从借款之日2014年12月25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7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25日，陈忠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陈依忠汇款100万元，未取得借条。2019年2月21日，陈忠森以该笔款项系借款、陈依忠至今未偿还为由诉至法院。为证明其主张，陈忠森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周某当庭述称，2014年12月22日左右，其与陈依忠在南宁一家会所喝茶时，陈依忠以经营煤炭生意需资金为由，让其帮忙向陈忠森借款100万元。经过周某电话联系，陈忠森最终答应以月利率1.5%向陈依忠出借100万元。另查明，陈忠森及案外人周某、陈长生、陈由钦均是鑫晟源公司的股东。该公司成立于2014年7月16日，经营范围为销售烧结多孔砖、建筑材料、水泥预制品、钢材、五金交电、机电设备；对矿业、市场开发的投资。陈由钦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13日，陈由钦向陈忠森出具委托书，全权委托陈忠森办理鑫晟源公司相关事宜。审理中，陈依忠主张陈忠森所汇款项系鑫晟源公司通过股东陈忠森、周某委托陈依忠办理采矿权证的劳务费用。为此，陈依忠提交了其为申请设立采矿权而上报的申请报告及相应主管部门的复函等证据材料，以证明其自2014年起即开始办理鑫晟源公司采矿权事宜。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材料，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陈忠森与陈依忠之间是否存在100万元的借贷关系。陈忠森主张存在借贷关系，并提交转账凭证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证人周某与陈忠森均系鑫晟源公司股东，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凭证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陈忠森依据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100万元借贷关系，陈依忠抗辩该款项系其办理鑫晟源公司采矿权的劳务费用，陈依忠对此应举证证明。审查陈依忠提交的证据材料可见，陈依忠确在办理鑫晟源公司采矿权事宜，但该证据无法证实陈忠森个人所汇款项即陈依忠用于办理鑫晟源公司采矿权的劳务费用。陈依忠应对两者存在关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现陈依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不能成立。鉴于此，根据优势证据规则，一审法院对陈忠森的主张予以认可，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故陈忠森诉请陈依忠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可予支持。陈忠森另诉请按月利率1.5%从借款之日起计息，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依忠应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陈忠森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驳回陈忠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80元，减半收取计10140元，由陈忠森负担3240元，陈依忠负担69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除一审法院关于“经过周某电话联系，陈忠森最终答应以月利率1.5%向陈依忠出借100万元。”的事实认定不予确认外，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6年5月4日，陈忠森以“砖厂费用”的名义向陈依忠转账83300元。陈忠森于一审庭审笔录中确认“本案中砖厂费用就是林地使用权的费用，除此之外还回来其他款项具体不清楚……”；陈忠森对一审庭审询问的“是否确认鑫晟源公司或者陈忠森与陈依忠存在办理林地使用权的委托关系”的提问，回答“确认存在。因为公司向陈忠森出具特别授权委托书，所以陈忠森先行代为支付。”。 又查明，从陈忠森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2016年5月5日，以“黄瓜鱼钱”的备注向案外人陈贵松转账13500元；2016年5月5日，以“借款给他”的备注向案外人黄坚转账10万元；2016年5月10日，以“借款给他”的备注向案外人陈东转账10万元；2016年5月27日，以“借款给他”的备注向案外人陈秀玉转账3万元；2016年6月11日，以“暂借永辉”的备注向案外人陈容妹转账70万元；2016年6月19日，以“暂借月底”的备注向案外人陈其转账10万元；2016年6月30日，以“暂借给他”的备注向案外人陈筋俤转账5000元；其他款项汇出均有不同备注内容。 本院认为，关于陈忠森向陈依忠转账的案涉100万元是否属于借款性质问题。首先，因一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周某与陈忠森均系鑫晟源公司的股东，二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所涉证言不具有客观性而不应被采纳，故陈忠森主张本案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仅凭实际发生的100万元款项转账凭证，尚需排除该款可能构成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合理怀疑。其次，除案涉转账外，陈忠森亦曾以“砖厂费用”的名义向陈依忠转账83300元，结合陈忠森对外借款均有备注“借款给他”、“暂借给他”等内容的交易习惯，可见陈忠森对外转账有作备注表明款项性质或用途之主观意识，而案涉100万元款项转账之时并无作“借款”等相关内容的备注，此与陈忠森对其他款项转出均有明确性质的备注习惯显然不符。再者，该笔83300元经陈忠森确认系其代为鑫晟源公司委托陈依忠办理林地使用权所支出的相关费用，亦可表明鑫晟源公司委托陈依忠办理相关事项所需的费用曾有通过陈忠森的个人账户向外支付的情形，在陈依忠提交的证据已然证明鑫晟源公司客观上确有委托陈依忠办理相关办证手续事项，且二者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情况下，案涉100万元款项尚无法排除系鑫晟源公司通过陈忠森支出其他费用的可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陈忠森提交转账凭证以证明借贷关系成立仅完成初步举证责任，而陈依忠作为收款一方已就所涉款项系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尽到了初步举证责任，其虽未能提交双方就劳务费用数额达成合意及由陈忠森代付的直接证据佐证，但综合上述陈忠森的转账缺乏借款内容备注、陈依忠确有代为以陈忠森为股东的鑫晟源公司办理相关审批手续等各项因素，陈依忠的举证足以产生陈忠森待证的借贷事实真伪不明的法律效果，故陈忠森应就其主张进一步举证。在陈忠森未能补强证据的情况下，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与陈依忠之间就案涉100万元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故陈忠森以民间借贷为由主张陈依忠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仅以陈忠森的转账凭证即支持其借贷主张，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陈依忠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论有误，本院依法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长乐区人民法院（2019）闽0182民初28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忠森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减半收取计10140元，由陈忠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280元，由陈忠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官永琪 审判员  张 俊 审判员  刘善治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陈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