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3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海强，男，197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郑利芬，浙江泰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卫群，女，1969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张承进，浙江千岛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玉标，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 上诉人徐海强因与被上诉人余卫群、徐玉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9）浙0127民初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海强及其委托代理人郑利芬，被上诉人余卫群的委托代理人张承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玉标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号牌为浙Ａ×××××的丰田牌车辆购于2010年12月24日，登记在徐海强名下。经已生效判决查明，案涉车辆首付款由徐玉标支付，徐海强也自认徐玉标代付了部分按揭款，徐海强所主张的案涉车辆租赁关系明显存疑且徐玉标在与余卫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中陈述车子属于其所有，说明案涉车辆与徐玉标有关。另查明，徐玉标于2014年5月28日向余卫群借款100万元，经原审法院判决仍需返还本金94万元及自2015年2月19日起的利息。徐玉标因无法归还前述款项，于2015年春节前将案涉车辆主动开至余卫群住处。现徐海强作为登记所有权人要求余卫群、徐玉标返还案涉车辆。 原审法院认为，从已生效判决可知，徐海强虽为案涉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但对案涉车辆并非享有独立所有权，现徐海强对案涉车辆所有权有关的徐玉标作为被告起诉，要求返还车辆，没有法律依据。因案涉车辆与徐玉标有关，余卫群对徐玉标享有合法债权，徐玉标因无法偿还到期债务，将案涉车辆主动送至余卫群处予以留置，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徐海强要求余卫群、徐玉标返还案涉车辆，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徐海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徐海强负担。 宣判后，徐海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徐海强对案涉车辆并非享有独立所有权，属事实认定错误。1.案涉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基于登记行为上诉人享有所有权。根据公安部令《机动车登记规定》第五条规定：“初次申领机动车号牌、行驶证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向住所地的车辆管理所申请注册登记。”可见，申请登记的人是“机动车所有人”，《机动车登记证书》也是一种权利证明，证明登记人为所有人。故基于登记行为，案涉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为上诉人。2.案涉车辆使用情况。上诉人于2010年12月23日购买案涉车辆，起先案涉车辆由其本人自用。后，徐玉标在江西玉山开四星级酒店(酒店名称为玉山县豪泰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他得知上诉人买了一辆新车，就要上诉人连人带车过去帮忙，口头约定报酬为每月1万，每月15日左右预付7000元，年底结清。但徐玉标也没完全按照约定履行，尾款至今未支付。后来，徐玉标将该酒店出售，上诉人也就不再给徐玉标做驾驶员了，案涉车辆由上诉人本人自用。2013年5月30日，上诉人将案涉车辆出租给被上诉人徐玉标，用于杭州千岛湖玉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筹)，租赁合同也是跟该酒店签订的，租期为2013年5月30日至2015年5月30日。该期间，只是租赁车辆，上诉人没有做驾驶员。但在2015年春节前(还处于租赁期间)，徐玉标与余卫群存在债权债务纠纷，徐玉标将案涉车辆开到余卫群处。自此，上诉人失去对案涉车辆的占有，至今未归还。以上可以看出，如果案涉车辆是徐玉标出资购买，为什么购买的前三个多月的时间里其不使用呢?完全不符合常理。这只能说明案涉车辆的所有人是上诉人徐海强。3.上诉人支付案涉车辆购车款，且上诉人有资金实力支付该款项。一审中，上诉人提供当时购车所有的手续、资料、发票以及银行流水。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后，缴纳审验费、保险费等费用。2011年1月4日至2013年12月4日期间，共计36期，徐海强向贷款人杭州亚通汽车有限公司归还贷款223000元，手续费22716元(上诉人的该资金来源为自有资金，包括为徐玉标经营的酒店做驾驶员劳务所得款)。贷款全部归还后，亚通汽车公司将案涉车辆的产权证书归还给上诉人。关于按揭款项部分来源于给徐玉标经营的酒店做驾驶员劳务所得说明如下：上诉人在玉山的酒店做驾驶员时，徐玉标于每月15日左右预付上诉人劳务报酬7000元(徐玉标未完全按约履行)。已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徐玉标做驾驶员，但所认定的驾驶员期间是错误的，实际时间大致为2011年4月到2012年6月，即徐玉标在江西玉山开酒店期间。既然已生效判决认定上诉人为徐玉标做驾驶员，为什么就不能认定劳务报酬呢?上诉人有资金实力购买案涉车辆。在该期间，徐玉标多次向上诉人借款，上诉人多次银行转账出借给徐玉标。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就以生效文书内容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车辆并非享有独立所有权，而该生效文书认定依据为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的陈述，对上诉人与徐玉标之间款项是借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并未核实。关键是在该案庭审中，上诉人没有陈述案涉车辆的首付款和按揭款是徐玉标支付。故请求本案调取(2017)浙0127民初2180号民事案件审理全程录音录像。此外，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车辆并非享有独立所有权，什么叫“并非享有独立所有权”，一审法院未释明两人是按份共有，还是共同共有?案涉车辆是上诉人出资购买，车辆也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故上诉人对该车辆拥有独立所有权。二、一审法院认定余卫群享有留置权，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案涉车辆所有人是徐海强，徐玉标只是基于租赁关系而享有占有使用权。徐玉标无权对案涉车辆进行处分。2.关于留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章留置第八十二条规定，动产之占有应与债权属同一法律关系，常见的留置行为基于保管、维修，显然本案不适用留置。即使留置权成立，留置权人的占有权也须受一定限制，即除了保管上的必要或经债务人同意外不得使用留置物，未经债务人同意不得将留置物出租或抵押。余卫群将车辆开到义乌进行售卖，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无权处分。3.即使案涉车辆产权存在争议，被上诉人徐玉标也无权处分。若徐玉标支付了部分款项，则上诉人与徐玉标对案涉车辆属于按份共有，根据《物权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处分共有产，应当经占份额2/3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因此，徐玉标无权将案涉车辆进行处分。三、目前案涉车辆状况。案涉车辆于2010年12月23日购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十六第三款规定：“小型、微型非营运载客汽车6年以内每2年检验1次；超过6年的，每年检验1次，超过15年的，每6个月检验1次”，案涉车辆自2015年车辆被开至余卫群处后一直没有年检，发生的违章也未进行处理，若再不及时处理，车辆就要强制报废了。若案涉车辆被报废，则被上诉人应该赔偿报废损失、浙A牌照被收回的损失等。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徐海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余卫群答辩称：一、上诉人仅仅凭其是涉案车辆的登记人，主张享有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与法律规定不相符合。1、机动车登记不具有所有权登记效力。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登记管理办法》规定，国家对机动车登记管理是准予或不准予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的登记，它与物权法上物权登记的性质不同，仅是一种行政管理措施。《公安部关于确定机动车所有权人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98号)明确“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的登记。为了交通管理工作的需要，公安机关机动车管理所在办理机动车牌证时，凭购车发票或者人民法院判决、裁定、调解的法律文书等机动车来历凭证，确认机动车的车主。因此，公安机关登记的车主，不宜作为判别机动车所有权的依据。”同时《公安部关于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时间问题的复函》(公交管(2000)110号)也明确“根据现行机动车登记法规和有关规定，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因此，将机动车管理部门办理过户登记的时间作为机动车财产所有权转移的时间没有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机动车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问题的复函》((2000)执他字第25号)：“本案被执行人即登记名义人上海福久快餐有限公司对其名下的三辆机动车并不主张所有权；其与第三人上海人工半岛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承诺书意思表示真实，并无转移财产之嫌；且第三人出具的购买该三辆车的财务凭证、银行账册明细表、缴纳养路费和税费的凭证，证明第三人为实际出资人，独自对该三辆机动车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因此，对本案的三辆机动车不应确定登记名义人为车主，而应当依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确定归第三人所有。”可见，最高法院批复认为机动车登记与实际出资人不一致时，以实际出资人为机动车所有人。因此，机动车登记仅是作为行政管理和监督措施的登记，此登记行为本身就是一种备案行为，是对某项民事行为的事后记载，其目的是对机动车进行行政管理活动的需要。故未经备案，不影响民事行为的效力，不是确定民事权利、义务与责任的根据。2、原审法院根据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①涉案车辆首付款由徐玉标支付，徐海强也自认徐玉标代付了部分按揭款，徐海强所主张的案涉车辆租赁关系明显存疑且徐玉标在与余卫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中陈述车辆属于其所有，案涉的车辆与徐玉标有关。②徐海强与徐玉标之间资金往来多，且徐海强是徐玉标实际控制的玉丽酒店的名义持股人，徐海强没有证据证明其按揭款项的来源。3、涉案车辆的实际出资人是徐玉标，实际使用人也是徐玉标，徐玉标是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二、余卫群对徐玉标享有合法债权，徐玉标因无法偿还到期债务(借款本金94万元以及利息)，将涉案车辆主动送至余卫群处予以留置担保，这里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当时徐玉标将涉案车辆主动送至余卫群处予以留置担保，徐海强明知也是无异议的，一审的庭审笔录可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而本案余卫群是基于合法债务留置车辆，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的规定。余卫群因怕徐玉标擅自将留置担保的涉案车辆开走，于2015年10月29日将留置的车辆寄存于从事二手车交易的朱昌寅处。综上，被上诉人余卫群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玉标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徐海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公证书及按揭还款账单，欲证明案涉车辆由徐海强购买并出资，其中徐玉标支付的78000元是徐玉标支付给徐海强的劳务费。 2、个人活期信息明细，欲证明徐海强支付给徐玉标大额款项，徐海强有资金实力购买案涉车辆。 3、POS机刷卡记录（复印件），欲证明徐海强支付了案涉车辆首付款，其中186897元和65103元两笔是按揭款及相关手续费、保险费。 4、证人徐某证言，欲证明2011年-2012年期间徐海强给徐玉标经营的玉山县豪泰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做驾驶员。 5、（2017）浙0127民初2180号案件庭审录音录像，欲证明首付款不是徐玉标支付的。 6、徐海强还款至尾号为2231的信用卡及尾号为6483的信用卡的还款记录一组，欲证明徐海强将首付款归还，尾号为2231的信用卡在购买案涉车辆至2016年期间一直由徐海强持有并使用。 被上诉人余卫群对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组证据只能证明案涉车辆名义登记人是徐海强，车辆按揭贷款是经徐海强账户归还，不能证明偿还的钱是徐海强的，从银行明细看，恰能证明还款来源于徐玉标，徐海强称系其劳务报酬无任何依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对象，可以看出徐玉标经常打钱到徐海强账户。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能证明其证明对象，且该证明对象已为生效判决否定。证据4对证人对被上诉人及法庭询问的回答表示认可，不能确认徐海强有无给徐玉标开车。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庭审录音录像中徐海强明确自认首付款是徐玉标支付的。证据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更不能实现证明目的，证明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徐玉标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徐玉标支付的款项系徐玉标支付徐海强的劳务费。证据2真实性可予确认，证明徐海强与徐玉标存在经济往来，但该证据与车辆购买缺乏明确关联性。证据3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证明对象与徐海强在另案中的庭审陈述相悖。证据4证人不清楚徐海强的工资收入，亦不知道案涉车辆的权属，该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徐玉标支付给徐海强的款项系徐海强劳动报酬。证据5予以确认，庭审中徐海强认可首付款系徐玉标支付。证据6，根据徐海强主张，其购车借款支付首付款的时间在2010年12月，证据6反映的还款时间跨度长与一般信用卡还款情况不符，且周期和金额均无规律可循，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 被上诉人余卫群向本院提交收条一份，欲证明2015年10月29日余卫群将包括案涉车辆在内的2辆车寄存在朱昌寅处。 上诉人徐海强质证认为该车开到余卫群处后，就不清楚车辆动向了，无法就此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徐玉标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余卫群占有涉案车辆后如何保管该车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徐玉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另认定，徐海强认可徐玉标将涉案车辆开到余卫群处，其是知情同意的，其也与余卫群会过面，当时要求车辆直接折抵30万元，余卫群未同意。 本院认为，徐玉标在其夫妇与余卫群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陈述本案争议的浙ＡＶ××××丰田越野车系其购入车辆，由其主动让驾驶员开去给余卫群，因无力赎回，车辆一直在余卫群处。徐海强与杭州千岛湖玉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淳安千岛湖珍珠半岛酒店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案中，生效判决认定案涉争议车辆“购车首付款是徐玉标支付，徐海强也自认徐玉标代付了部分按揭款”。在本案中徐海强主张所有购车首付款及按揭款均源于其自有资金，并提供了还款记录和ＰＯＳ机刷卡记录（复印件），本院认为其在本案中的主张与其在前案中的自认明显不符，其所提交的证据如认证部分分析，不能推翻前案自认，故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案涉车辆购车款实际非徐海强全部支付，付款人徐玉标曾主张过车辆所有权，车辆长期由徐玉标实际使用，原审法院认定徐海强非案涉车辆的独立所有权人并无不当。因徐海强与徐玉标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徐海强与徐玉标之间对案涉车辆形成何种共有关系或是否构成名义车主与实际车主的关系，非本案审理焦点问题，在徐玉标未到庭的情况下，本院不作认定。徐海强认可同意徐玉标将车辆开到余卫群处，作为债务担保，交给余卫群占有，余卫群对案涉车辆的占有属合法占有，徐海强直接要求余卫群返还车辆依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徐海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东红 审判员  韦 薇 审判员  韩圣超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史杰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