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09行终1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秀雷，女，汉族，1980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蔡流德，局长。委托代理人吴基邦，茂名市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邓耀洲，广东海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简伟业，男，汉族，1961年2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委托代理人杨木欣，广东华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秀雷因诉上诉人茂名市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茂南市场监管局）行政注销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行初3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9日，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业公司)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为简伟业，股东为简伟业、周秀雷。2016年9月23日，伟业公司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并提供了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伟业公司股东会决议、伟业公司清算报告、注销公告、茂名市茂南区国家税务局公馆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伟业公司申明、备案登记通知书、伟业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及组织机构代码证正、副本等材料。茂南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经审查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伟业公司的注销登记。周秀雷发现伟业公司已被注销后，于2017年4月21日以其在伟业公司注销过程中全程未被告知及该公司注销时所提交的需要周秀雷签名的资料均不是其本人签名为由，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交《关于恢复的申请》，请求茂南市场监管局予以重视及核查并且恢复伟业公司。2017年4月26日，茂南市场监管局向周秀雷作出《茂名市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关于恢复“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申请的答复》，将对伟业公司是否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2017年4月27日，周秀雷收到该答复。2017年5月16日，茂南市场监管局就伟业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注销登记一事向周秀雷作调查。2017年6月15日，茂南市场监管局就调查了解伟业公司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注销登记一事向简伟业发出《调查通知书》，通知简伟业于2017年6月20日接受询问调查。2018年2月26日，茂南市场监管局出具茂南市管稽二验委字[2018]1号《鉴定委托书》，委托茂名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对伟业公司开业登记档案、备案变更登记档案和注销登记档案中相关材料的周秀雷签名是否为周秀雷亲笔签署进行鉴定。2018年9月29日，茂南市场监管局向周秀雷作出茂南市管稽二限提字[2018]29号《限期提供证据材料通知书》，再次通知周秀雷收到通知书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提交周秀雷本人于2011年11月2日前的签名笔迹原件10份及其2011年11月2日后的签名笔迹原件10份，否则，茂南市场监管局将终止对伟业公司关于涉嫌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注销登记问题的调查。周秀雷收到该通知书后，未按该通知要求提供相应笔迹原件。2018年9月29日，茂南市场监管局作出《关于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如下：伟业公司提交的清算组备案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伟业公司提交的注销登记材料齐全，符合法定形式；登记机关根据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对材料齐全并符合法定形式的申请依法作出准予登记决定，是符合登记规定的；茂南市场监管局依法对伟业公司作出准予注销登记决定，不存在违法违规登记和渎职行为。该情况说明于2018年9月30日送达给周秀雷。2018年11月13日，周秀雷认为简伟业提供虚假材料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注销伟业公司，茂南市场监管局没有履行谨慎审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作出错误的准予注销决定，并拒不纠正错误行政行为，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遂于2018年11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决撤销茂南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对伟业公司准许注销登记决定；2、判决茂南市场监管局恢复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茂南市场监管局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周秀雷与简伟业原为夫妻关系，双方于2002年12月2日登记结婚。2015年5月29日，周秀雷与简伟业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内容如下：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于2003年5月26日生育一子简某归女方抚养，男方有探视权；三、双方x号房归双方共同所有，双方共有汽车粤x归女方所有，其余双方共同财产均归男方所有，男方一次性补偿人民币一百七十万元整给女方；四、双方共同债权、所欠所有债务均由男方享有和承担。同日，周秀雷与简伟业登记离婚。2015年9月17日，简伟业(甲方)与周秀雷(乙方)签订《离婚后补充协议书》，补充条款如下：1、完全保留原在民政局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即是原离婚协议书仍生效)；2、x号房及车位，原来属简伟业、周秀雷夫妻共有的这套房及这套房的车位，全归周秀雷所有，并且这套房的房贷还有31万元，简伟业要负责在一个月内还清这31万房贷，并协助过户给周秀雷；对于x房，这套房的房产全归简伟业所有，与周秀雷无关，这套房的欠款也全归简伟业负责；3、简伟业从2015年9月1日起，每月给简某的抚养费3000元人民币(从现在起至读完高中)，从读大学起至读完本科共4年每月给简某抚养费5000元人民币；4、甲、乙双方从今天起不再干扰另一方生活、工作等事情，如果一方要到另一方家或单位，必须要经对方同意才能进去。原审法院又查明，简伟业在答辩状中确认其注销伟业公司时代周秀雷签名办理伟业公司的注销手续。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方面：一、周秀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茂南市场监管局作出准予伟业公司注销登记是否合法。关于周秀雷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周秀雷于2017年4月21日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交《关于恢复的申请》，请求恢复伟业公司的登记。茂南市场监管局收到以上《关于恢复的申请》后，于2017年4月26日就该申请中反映的伟业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18年9月29日作出《关于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注销登记情况说明》，告知周秀雷其注销伟业公司登记不存在违法违规登记和渎职行为；该情况说明于2018年9月30日向周秀雷送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茂南市场监管局对周秀雷提出的恢复伟业公司登记的申请进行调查期间应不计算在本案的起诉期限内，即2017年4月26日至2018年9月30日的茂南市场监管局调查期间不应计算在本案起诉期限内。故周秀雷于2018年11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6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茂南市场监管局及简伟业主张周秀雷提起本案诉讼超过6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缺乏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茂南市场监管局准予伟业公司注销登记是否合法问题。本案中，伟业公司向茂南市场监管局申请注销其公司时，虽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注销登记申请材料，但结合周秀雷本案的起诉主张和简伟业在答辩状中自认的其注销伟业公司时代周秀雷签名办理注销手续事实，反映伟业公司在申请注销登记时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供虚假材料而取得了茂南市场监管局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的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二款、第六十五条的规定，茂南市场监管局基于伟业公司提交的虚假材料而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登记的行政行为，依法本应予以撤销，但根据周秀雷与简伟业签订的两份涉案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其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伟业公司已归简伟业所有，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茂南市场监管局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的登记，对周秀雷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的影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依法应确认茂南市场监管局作出的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对周秀雷提出的判决茂南市场监管局恢复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确认茂南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登记的行政行为违法。二、驳回周秀雷提出的判决茂南市场监管局恢复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周秀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简伟业在周秀雷不知情的情况下提供虚假材料向茂南市场监管局申请注销伟业公司，茂南市场监管局没有履行谨慎审查义务、违反法定程序作出错误的准予注销决定，并拒不纠正错误行政行为，严重侵犯周秀雷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仅认为茂南市场监管局“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依法应予纠正。(一)茂南市场监管局依法应当履行谨慎审查义务而不履行，导致错误作出注销决定。茂南市场监管局声称其只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不对材料的真实性进行核实，依据是《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三条的规定。茂南市场监管局的观点是对法规理解错误的表现。上述规定的是登记机关对于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是基础，但在“法定条件和程序”下仍“需要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从《企业登记程序规定》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的规定来看，法律赋予茂南市场监管局对申请材料进行实质审查的权利与责任，在审查材料过程中发现需要实质审查的情况依法应当对申请材料的实质内容进行核实。就本案而言，简伟业申请注销伟业公司时提交的《茂名市伟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等资料中关于股东“周秀雷”的签字与申请成立伟业公司时《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出资协议书》、《法定代表人、经理、监事任职书》等材料中“周秀雷”的签字明显不一致，茂南市场监管局在审查材料时理应发现这个矛盾并就此进行实质审查，通知周秀雷亲自到场接受调查，了解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是否为周秀雷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却没有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导致错误作出注销决定，显然该注销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撤销。(二)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茂南市场监管局应是在简伟业不能提供法定申请材料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办理伟业公司注销登记。本案中，周秀雷于2017年4月14日前往茂南市场监管局处申请调取伟业公司内档资料，发现伟业公司的内档资料中有关注销公司材料只有8页。在茂南市场监管局对伟业公司是否提供虚假材料取得公司注销登记的行为进行立案调查后，周秀雷于2018年7月15日又到茂南市场监管局处调取伟业公司内档资料，发现内档资料第8页的内容与前一次调取的第8页内容不一致，而且内档资料材料增至12页。2018年9月19日，周秀雷再一次申请调取资料，发现这次内档资料又增加了国税地税完税证明等材料，周秀雷提出打印档案资料要求，却被拒绝。在周秀雷提起本案诉讼后，茂南市场监管局向原审法院提交17页伟业公司申请注销资料。以上事实足以让周秀雷相信，茂南市场监管局是在周秀雷反映问题后才补充了部分材料以使简伟业的申请注销材料符合法律规定，这明显违反法定程序，注销行为依法应予撤销。为此，周秀雷已在一审开庭前向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书》，原审法院同意了周秀雷申请，要求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供办理简伟业申请注销伟业公司所形成的全部业务档案资料(包括电子信息、书式档案、电子化影像等)，但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供的却是纸质的17页材料。再有，伟业公司向茂南市场监管局申请注销登记时，并未提供地税部门的完税证明或未涉及纳税义务证明，只提交一份伟业公司自己出具的申明，显然不符合法定形式。由此可见，茂南市场监管局为伟业公司完成注销登记，违反法律规定。(三)在简伟业申请注销材料明显虚假的情况下，茂南市场监管局拒不撤销错误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当判决撤销茂南市场监管局的注销登记决定。简伟业在周秀雷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向茂南市场监管局申请注销伟业公司，并且在有关申请材料上冒充周秀雷签字，严重侵犯了周秀雷的合法权益，该事实已得到简伟业承认。原审法院在审理简某、周秀雷诉简伟业赠予合同纠纷中作出的(2018)粤0902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书中也对该事实予以查明、认定，茂南市场监管局依法应当认定简伟业提交虚假材料申请注销登记并作出撤销准予注销决定，但茂南市场监管局始终拒绝撤销错误的注销登记行为，违反《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依法应当撤销其错误的准予注销登记决定。二、原审判决认为茂南市场监管局准许注销伟业公司登记决定的行政行为对周秀雷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违背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周秀雷与简伟业的《离婚协议书》及《离婚后补充协议书》中均没有对伟业公司的股权作出约定。《离婚协议书》中有“其余双方共同财产均归男方所有”的表述，即使这里的“双方共同财产”包括周秀雷在伟业公司享有的股权，也不能认定已归简伟业所有。《离婚协议书》中的相关约定是双务合同，简伟业并没有履行协议约定以及其本人的书面承诺，那么周秀雷依法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周秀雷名下的财产依法归周秀雷所有，茂南市场监管局违法注销伟业公司，严重侵犯周秀雷的财产权益。即使周秀雷愿意将伟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简伟业，在工商部门完成变更登记前周秀雷仍然是伟业公司股东，现茂南市场监管局违法注销伟业公司，明显严重侵犯周秀雷作为伟业公司股东所依法享有的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撤销茂南市场监管局于2016年10月31日作出的对伟业公司准许注销登记决定，并恢复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上诉人茂南市场监管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周秀雷本案起诉没有超过6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错误。周秀雷未在法定的起诉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属于自身原因造成，不属于不可抗力或者茂南市场监管局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周秀雷最迟在2017年4月21日就知道茂南市场监管局注销伟业公司登记的事实，其向我局提出恢复伟业公司的登记，但并未向法院提起诉讼。周秀雷一直拒不配合我局调查，导致我局迟迟未能作出调查结果，故周秀雷不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依据该条规定扣除我局调查期间的期限，应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认我局作出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登记的行为违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伟业公司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的资料符合公司注销的要求，我局对申请人提交的注销登记资料只作形式审查，审查后作出《核准注销登记通知书》，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登记没有任何违法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行初321号行政判决，并驳回周秀雷的诉讼请求。原审第三人简伟业述称：一、涉案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涉案伟业公司简伟业占70%的出资比例，周秀雷占30%的出资比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持有伟业公司70%表决权的简伟业依法有权决定申请注销公司登记，持有30%表决权的周秀雷是否签名或是否认可中间代理人的签名均不影响公司注销申请的法律效力。而且，根据简伟业与周秀雷在2015年签订的离婚协议的约定，伟业公司的所有财产包括股权均归原审第三人所有，原审第三人有权处分周秀雷在伟业公司的股权，周秀雷在伟业公司实际不再享有任何权益。既使中间代理人代周秀雷签名的行为未经其授权和认可，但根据原审第三人占伟业公司70%股权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周秀雷均无权否决原审第三人申请注销公司的决定。因此，原审第三人依法有权决定解散伟业公司，该公司的注销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注销。二、涉案行政行为对周秀雷权利义务没有实际影响。伟业公司成立时，原审第三人由于缺乏成立公司所需的注册资金，便交由中介公司操作办理资金出资事宜。实际上，原审第三人和周秀雷均没有任何出资。公司成立后也一直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实际经营活动，没有任何收入和支出，也没有任何资产和债务。周秀雷以伟业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名下茂名市伟业罗非鱼良种场订立承包合同为由，认为公司具有合同涉及土地的使用权，从而认为公司具有资产，这一主张不符合事实。因订立承包合同是出于公司成立登记应具有地址的需要，根本没有实际履行，合同没有公证、没有双方签字、未生效，公司也没有支付过任何的租金，而且该承包合同已由合同双方订立协议作废处理。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被诉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对周秀雷权利义务没有实际影响，从而驳回周秀雷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秀雷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周秀雷的上诉请求。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的伟业公司在注销前，简伟业占公司70%的股权，周秀雷占公司30%的股权。该事实由《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信息》以及生效的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8）粤0902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简伟业和周秀雷对该事实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和答辩情况，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个方面：一是周秀雷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二是被诉注销行为是否合法；三是原审判决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不撤销该行为是否正确。关于周秀雷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因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是茂南市场监管局对伟业公司作出的注销行为，而该注销行为没有设定相关的起诉期限和救济途径，属于未告知起诉期限的行政行为，故对该行政行为的起诉期限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本案中，周秀雷于2017年4月21日就已向茂南市场监管局提交恢复伟业公司的申请，据此，可以确认周秀雷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时间为2017年4月21日。但茂南市场监管局收到周秀雷的上述申请后至2018年9月30日才向周秀雷作出书面答复意见，期间所耽误的时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规定的情形，该被耽误的时间不应计算在周秀雷的起诉期限内。扣除上述期限后，周秀雷的起诉期限应从2018年9月30日开始起算至2019年9月30日止，而周秀雷于2018年11月13日就已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一年起诉期限。茂南市场监管局上诉称周秀雷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诉注销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本案所附的证据反映，伟业公司向茂南市场监管局申请注销时，已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提交了申请注销公司应当提交的文件，在形式上符合该法条的相关规定。但伟业公司所提交的《茂名市伟业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茂名市伟业渔业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中关于“周秀雷”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的事实，周秀雷本人和简伟业均无异议。由此可以确认，伟业公司申请注销公司时所提交的部分材料存在虚假和不真实的情形。在此情况下，茂南市场监管局依据该虚假不真实的材料作出核准注销伟业公司的行政行为，没有尽到合理的谨慎审查义务，其注销行为应属违法的行政行为。茂南市场监管局上诉称其只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实行形式审查，不对其真实性负责，其作出的注销行为不应被确认违法的主张。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统称公司）设立、变更、终止，应当依照本条例办理公司登记。申请办理公司登记，申请人应当对申请文件、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人应对申请登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公司登记机关对登记材料的审查究竟仅是形式审查义务还是实质审查义务，法律并无明确规定，但是公司登记机关应该在其能力范围内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也就是说，公司登记机关在审查登记行为时，主要对于申请材料是否完整和齐备、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审查，对于相关材料的实质真实性、合法有效性，公司登记机关只能在职责范围内尽审慎的审查义务，不能使公司登记审查简单地流于形式，致使伪造、虚假的材料成为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的依据，给社会和他人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条规定，登记机关无法确认申请材料中签字或者盖章的真伪，要求申请人进一步提供证据或者相关人员到场确认，申请人在规定期限内未补充证据或者相关人员未到场确认，导致无法核实相关材料真实性，登记机关根据有关规定作出不予登记决定，申请人请求判决登记机关履行登记职责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座谈会纪要较为全面系统地提出了包括公司登记的一般审查模式，这种模式既是登记机关在变更登记审查时应当遵循的工作方式，也是人民法院审理公司登记行政案件所应遵循的审查思路。由于涉案伟业公司提交的部分登记材料是伪造、虚假的，茂南市场监管局对此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慎审查义务，故其作出的被诉注销行为应当确认违法。茂南市场监管局主张其作出的被诉注销行为合法，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判决在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的情况下不撤销该行为是否正确的问题。因被诉行政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的行政行为，理应依法予以撤销，但鉴于周秀雷与简伟业离婚时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其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伟业公司归简伟业所有的事实，周秀雷在伟业公司的股权应视为已转让给简伟业，其实质不再享有伟业公司的任何财产权益，故茂南市场监管局对伟业公司作出的注销行为对周秀雷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的影响。原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作出确认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但保留行政效力的判决，并无不当。况且，根据本案所附的证据显示，简伟业占有伟业公司70%股权，超过公司三分之二的股份，属公司的大股东，而周秀雷只占伟业公司的30%股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二条“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简伟业在公司决议上具有绝对的表决权，即使涉案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公司清算报告上“周秀雷”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周秀雷也无法改变股东会议的决定和清算报告的内容，故周秀雷是否同意或签名解散公司均不影响伟业公司最终被解散的法律效力。即使被诉注销行为被判决撤销，简伟业仍可行使大股东的权利来解散伟业公司，如此而来，伟业公司的注销行为和相关行政诉讼就会处于一个反复循环和程序空转的状态，既消耗了有限的行政资源和审判资源，也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不利于行政争议的实质解决。因此，原审法院只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违法确认判决而不撤销，并无不妥。周秀雷上诉请求撤销被诉行政行为的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周秀雷、茂南市场监管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秀雷、茂名市茂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国平审判员  封桢莉审判员  黄志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邹君萍速录员  车嘉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