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5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一路1001号生命保险大厦27、28、29、30层。 法定代表人方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忠平，男，196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富春街道富源弄3号606室。 委托代理人蔡关增，杭州市富阳区明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忠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1民初66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忠平于2015年10月14日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富德生命尊养无忧老年防癌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投保交费期限10年，每期保险费1030元，交费期满日和合同期满日为2025年10月14日。李忠平于当天交纳保险费1030元，富德保险公司向李忠平出具保险合同号码P000000023780375的000008657278保险单。2015年11月4日，李忠平再次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富德生命尊养无忧老年防癌疾病保险，基本保险金额、每期保险费、交费期均与前一保险合同相同，本保险期限交费期满日和合同期满日为2025年11月4日。2015年11月4日李忠平向富德保险公司交纳保险费1030元。富德保险公司经核保后向李忠平出具保险合同号码P000000024692778的000008848550的保险单。两份保险合同条款内容一致，其中合同第七条保险责任对于恶性肿瘤保险金给付约定“1、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或效力恢复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含第一百八十日）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恶性肿瘤，本公司将按本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费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一百八十日后或效力恢复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恶性肿瘤，本公司将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保险合同第八条第一款第九项约定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前曾被确诊患本合同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原位癌，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恶性捐资保险金及原位癌保险金的责任，保险合同终止，退还本合同的现金价值。两份保单分别确认后，富德保险公司于2015年10月20日2电话回访中问及“名字是您自己签的吗？”李忠平回答：“嗯”；“…对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都知道了吗？”“知道了。”2015年11月16日电话回访中问及“…请问都您亲笔签名了吗？”李忠平回答“签名了”；“…对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都知道了吗？”“知道了。”2016年10月20日、11月7日及2017年10月16日、11月6日李忠平续交了二期的保险费各1030元。2015年10月27日，李忠平到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门诊就诊，诊断疾病为上呼吸道感染、多发性骨髓瘤。后门诊治疗。2017年11月22日李忠平因骨痛为评估病情以“多发性骨髓瘤”入住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主诉确诊多发性骨髓瘤2年余。后多次门诊治疗。2018年1月，李忠平向富德保险公司理赔。2018年1月17日，富德保险公司向李忠平发送《理赔决定通知书》，以李忠平在投保保单号为时已亲笔签名认可投保单声明栏中载明的免责声明，李忠平未按声明要求如实告知富德保险公司患有“多发性骨髓瘤”的情况。根据保单号为P000000023780375的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一项恶性保险金给付第一款之约定：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180日（含180日）或效力恢复之日起180日内（含180日）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的恶性肿瘤，本公司将按本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故作出对保单号为P000000023780375的保险合同，决定按该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费3090元给付恶性肿瘤的保险金，给付后，该合同终止。对保单号为P000000024692778的保险合同，对于保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治疗难赔付保险金，从即日起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保险费。2018年6月7日李忠平以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富阳营销服务部为被告起诉法院，要求支付防癌疾病保险金20万元，因被告主体不当，原审法院于2018年7月20日作出（2018）浙011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忠平的诉讼请求。审理中，李忠平对于两份保险合同中“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人签名：李忠平被保险人签名：李忠平2015年10月13日”中李忠平的签名提出异议，认为非其所签，并申请文字鉴定。原审法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12月17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作出杭州明皓（2018）文鉴字第3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根据现有资料，标称日期分别为“2015年10月13日”、“2015年11月4日”的《保险合同（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四处“李忠平”签名字迹，倾向认为不是出自李忠平笔迹。李忠平支付文书司法鉴定费4800元。根据富德保险公司在审理中提供的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其中第七条保险责任约定：“在本合同保险责任开始后的有效期内，本公司依照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一、恶性肿瘤保险金给付1、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或效力恢复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日）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的恶性肿瘤，本公司将按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费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一百八十日内或效力恢复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的专科医生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的恶性肿瘤，本公司将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续保不受上述一百八十日的限制，本公司将按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 李忠平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富德保险公司支付防癌疾病保险金20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富德保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李忠平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并按约交纳了相应的保险费，富德保险公司向李忠平提供了保险合同，故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成立并已生效。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问题是：1、如实告知义务的问题。2、电话回访与签名鉴定不一的认定问题。3、由他人代签告知内容，富德保险公司是否存在免责问题。4、富德保险公司对保单号为P000000023780375的保险合同按李忠平实际交纳的保险费3090元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合同终止；对保单号为P000000024692778的保险合同，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保险费。两份保险合同的理赔决定是否符合保险法的规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一、李忠平经富德保险公司业务员介绍，于2015年10月13日、11月4日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富德生命尊养无忧老年防癌疾病保险，其中投保资料告知的选项非李忠平所选，且该选项也无李忠平签名确认。富德保险公司认为李忠平在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依据不足，故对富德保险公司的该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李忠平于2015年11月4日投保，其保险经办人仍采取同一方法确定了保险合同。二、对于富德保险公司电话回访的确认问题。李忠平在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后，富德保险公司对于投保进行回访，其中对于投保单、投保提示及回执单上的名字问及是否是其本人所签，李忠平的回答分别为“嗯”和“签名了”，但事实上投保告知单并没有签名，而对于“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人签名：李忠平被保险人签名：李忠平”中四处李忠平的签名，经司法鉴定倾向非李忠平所签。李忠平陈述是业务员要求其在回访时作回答，从保险合同的显示的内容与电话回访内容不相符，故原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保险合同的书证证明效力大于视听资料，故本案以保险合同及鉴定结论确定其证明效力。三、对于本案保险合同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忠平在庭审中陈述李忠平在投保时，富德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富德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向李忠平了解相关的情况，即使在未签名的告知书中有相关的选择，对该问题的产生，富德保险公司应承担责任。作为专业的保险公司和保险代理人，应当知悉保险合同的如实告知义务，有责任提示投保人，指导其填写投保书并要求其亲笔签字。从文字司法鉴定意见说明，保险合同的签名不能证实系李忠平所签，保险公司保险代理人违反职业规定，致使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保险公司应对其失职行为承担一定的责任，实质上放弃向李忠平询问真实情况的权利，保险人在放弃了向李忠平询问的权利后，无权再以李忠平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解除合同、拒绝赔偿或给付保险金。原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10月13日投保，2015年10月15日起生效的保险合同，富德保险公司对保险合同的保险事故有义务进行审查核实，应当知道保险事故的产生，而在连续三年收取保险费，富德保险公司未尽核实义务，造成保险事故的发生，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履行保险合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知道或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仍然收取保险费，又依照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富德保险公司要求解除保险合同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四、对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承担问题。首先，对于是否存在富德保险公司免责问题。对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富德保险公司在向李忠平提供保险合同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及该保险产品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该投保人已阅读上述内容确认签名，经鉴定，可认定为非李忠平所签，未能证明免责条款已向被保险人李忠平尽告知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富德保险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依法规定该免责条款无效。对于富德保险公司认为李忠平的疾病“多发性骨髓瘤”系保险合同第七条规定的恶性肿瘤范围，疾病的诊断时间在签订合同180天内，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以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费作为给付的恶性肿瘤保险金；疾病的诊断时间在合同签订180天后，富德保险公司按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给付一次恶性肿瘤保险金，保险责任终止。保险合同第八条免责条款第一款第九项“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前曾被确诊患本合同所定义的恶性肿瘤或原位癌”，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及原位癌保险金的责任。五、对于李忠平2015年11月4日第二次投保的保险责任问题。李忠平于2015年10月27日在浙江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其病情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浙一医院作为三级甲等医院对于病情的诊断结果应会明确告知瘤的恶性程度即为癌症，李忠平在明知其患有癌症的情况下再次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应主动向富德保险公司告知其病情，即使富德保险公司疏于核查，李忠平也应主动履行告知义务，在被告未核查、原告未主动告知的情形，应属于原告故意未告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四款规定：“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故对于2015年11月4日保险合同，富德保险公司认为不应退还保险费的辩解理由原审法院予以采纳。故原审法院认为富德保险公司应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对2015年10月15日的保险合同按约定的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予以理赔，对于李忠平2015年11月5日投保的保险合同要求予以理赔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李忠平保险金10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李忠平负担1000元，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0元。 宣判后，富德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对于2015年10月13日投保，2015年10月15日起生效的保险合同，被告对保险合同的保险事故有义务进行审查核实，应当知道保险事故的产生，而在连续三年收取保险费，被告未尽核实义务，造成保险事故的发生，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履行保险合同义务。”上诉人在2018年1月12日收到被上诉人基于2017年底出险的保险事故理赔资料后，在理赔调查时发现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0月27日、2015年11月4日、2015年12月9日、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5日、2017年11月22日-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2月4日-2017年12月5日和2017年12月7日-2017年12月8日多次因多发性骨髓瘤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就诊。2017年底出险并非是多发性骨髓瘤首次出险，2015年10月27日为多发性骨髓瘤首次确诊时间，应当符合保险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若被保险人于本合同生效日起一百八十天内（含第一百八十日）或效力恢复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含第一百八十天）由本公司认可的医院（释义二）的专科医生（释义三）确诊首次患本合同定义的恶性肿瘤（释义四），本公司将按本合同实际交纳的保险费（释义五）给付恶性肿瘤保险金，本合同终止；”上诉人已按照合同实际交纳保险费给付被上诉人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上诉人严格履行了对保险合同事故的审查核实义务。在2018年1月12日收到被上诉人理赔资料后，理赔调查中调查到首次保险事故的产生，并不存在未尽核实义务。对于被上诉人保险事故的发生，上诉人不存在过错。除2017年期间的就诊记录，被上诉人提交理赔资料时有体现，2015年、2016年的就诊记录，特别是符合理赔条件的保险事故的发生“2015年10月27日首次确诊多发性骨髓瘤”，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告知，为上诉人理赔调查发现。因此，上诉人已依法、依约对被上诉人进行正常理赔。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条引用错误，致使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富德保险公司不承担10万元的理赔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忠平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应支付两份保单的理赔金20万元。被上诉人分别于2015年10月14日、11月4日签订两份保单，并交纳三年的富德生命尊养无忧老年防癌疾病保险金。由于被上诉人没有签收两份保险合同，不知保险合同所规定的内容。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案涉两份保险合同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简言之，被上诉人不具约束力，由此定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过错责任，也就是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二、上诉人只管收取保险金，不管理赔责任。被上诉人从2015年起已按保单连续三年交纳保险金，已履行保单的全部义务，向上诉人提起保险理赔，上诉人才进行查询、调取被上诉人的病历，以自己的工作人员签订的保险合同条款，拒绝承担理赔金。被上诉人不仅要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在缴纳保险费之前，为什么不去查询、不去调取被上诉人的病历，这一行为证明上诉人愚弄投保人的行为的表现。三、原审判决漏判的事实，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案涉两份保险合同均有被上诉人签字，为证明两份保险合同不是被上诉人签订的事实，而提出对保险合同上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报告作出不是被上诉人的签字。此鉴定费4800元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综上，被上诉人连续三年交纳两份保单的保险费，已超过两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条规定：“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两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20万元的理赔金。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投保人李忠平于2015年10月27日在浙一医院确诊为多发性骨髓瘤，其在同年10月14日以及11月4日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案涉防癌疾病保险的行为，应分别评价。其中，李忠平在相关疾病确诊前在富德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即10月14日投保的合同），无证据显示其存在故意隐瞒病情或未如实向保险公司告知的情形，富德保险公司亦认可该协议的效力,本院予以确认。但富德保险公司主张依据双方保险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案涉合同有180日的等待期。在此期间，投保人确诊为合同约定的恶性肿瘤，则富德保险公司有权终止该保险合同。但因案涉合同保单签名非李忠平本人所签，富德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李忠平说明和提示等待期条款的相关内容及法律后果，上述条款对李忠平不发生效力，富德保险公司应依约支付保险金。关于李忠平在相关疾病确诊后再在富德保险公司投保的保险合同（即11月4日投保的合同），其明知自己身患疾病，再向富德保险公司投保时，未向富德保险公司告知其身体状况，应认定为故意，故原审法院依据保险法相关规定，不支持其在本案中的主张并不退还保险费的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本院对原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用2300元，由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余江中 审判员 王亮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凯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