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5民初5409号 原告：石晓冬，女，197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秋月，湖北正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成都资生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1栋1单元15楼1510号。 法定代表人：彭涛，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四川天润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路，北京市中银（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告石晓冬与被告成都资生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生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石晓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被告资生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姚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晓冬请求本院判令：1.确认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之间的场外股票融资借款无效；2.资生金公司向石晓冬返还266320.7元及利息（以26632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9年3月25日起计算直至付清之日止），并赔偿公证费35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资生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5月，石晓冬在资生金公司网站注册账号并下载手机端交易软件；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7月9日期间，石晓冬在该网站充入金额共计309370元，配资资金杠杆比率为10倍，配资月息3分，10倍杠杆交易买卖股票，至今共出金43049.3元，保证金亏损266320.7元。由资生金公司网站内容及石晓冬交易记录可以看出，资生金公司提供的服务实为场外股票融资，其中石晓冬为融资方，资生金公司为配资方；资生金公司出借股票交易账户，由石晓冬进行操作。资生金公司无证券业务经营资质，其未经批准而经营证券业务应属非法经营活动。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的融资交易情况为资生金公司向石晓冬出借账户并按照一定的资金比例提供操作资金炒股，资生金公司出借账户的行为违反关于股票实名制、禁止违法出借证券账户等相关规定，规避证券市场监管，客观上破坏了金融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之间的场外股票融资交易应属无效。 资生金网络公司辩称，1.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不存在场外股票融资借款合同关系，资生金公司仅作为中介平台为石晓冬与案外人提供服务。石晓冬为寻找资金用于股票买卖交易，自愿注册为资生金公司运营网站会员，通过资生金公司运营的“资生网”找到案外人借款并用于股票买卖，在网站注册页面中有“合规声明”明确提示资生金公司仅作为平台方为石晓冬以及案外人提供综合管理服务，资生金公司未申请过股票交易账户，对石晓冬主张的出借账户问题不予认可。石晓冬列举的证券法相关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目前没有法律明确禁止个人之间的场外融资融券无效。因此，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之间不存在融资借款合同关系，资生金公司并非适格被告。2.资生金公司不应返还石晓冬任何款项，也不应赔偿公证费。石晓冬主张在资生金公司处充值309370元的情况并不属实。资生金公司运营网站上的充值记录仅是资生金公司受托对石晓冬缴纳保证金及进行股票买卖交易的记录与反馈。石晓冬提出的在资生金公司处充值款项实际是石晓冬向案外人缴纳的保证金，该款项用于石晓冬股票买卖产生相应费用的结算，资生金公司仅依据协议收取相应服务费。同时石晓冬自行对股票进行交易操作，其操作买卖股票时产生相应的盈亏应自行承担。因此，资生金公司不应返还石晓冬主张的款项以及赔偿公证费。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资生金公司于2017年9月6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软件开发；信息技术咨询服务；数据处理和存储服务；教育咨询；企业形象策划；组织文化交流活动；摄影扩印业务；网上贸易代理；社会经济咨询；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国内各类广告。 资生网系资生金公司主办网站，网站审核通过时间为2017年9月29日。 石晓冬（乙方）在资生网注册账号并下载手机端交易软件，同时与资生金公司（丙方）、案外人张璐（甲方）签署“MOM投资顾问协议”（以下简称“协议”）。该协议中载明：甲方持有的500000元整人民币资产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资产。甲方愿意根据本协议委托乙方为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提供投资顾问服务，授权乙方对这些资产具有一定操作权限，同时委托丙方代管甲方资金及乙方保证金，提供综合管理服务。甲乙双方委托丙方提供资金代管及综合管理服务，甲方授权丙方对乙方投资行为进行风险管理；乙方确认收取甲方的款项方式系通过第三方账户（由丙方代为支付），作为支付和收取投资顾问保证金及接收投资顾问费用的账户。乙方承诺在遵守中国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对甲方提供的资金额度，在甲方账户中进行投资顾问服务。在乙方未违反合同约定的情况下，甲方应保证乙方有足够约定的资金份额进行操作，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查询该部分资产的运行情况；若委托资金份额亏损金额触及相应预警线和平仓线时，则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收回资金授权，及时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减仓、平仓和冻结部分资金使用权限，同时有权终止本协议。本投资顾问协议所涉及的的委托资产主要投资与沪、深交易所A股股票，投资运作方式仅限于交易所市场的交易；投资限制：（1）乙方同意，遵守丙方制定的风险规则；（2）不得投资于基金、S、ST、*ST、S*ST及SST类股票；（3）不得购买首日上市新股（或复牌首日股票）等当日不设涨跌停板限制的股票；（4）单只股票持仓总市值不得超过该股前5个交易日日均成交额的30%。如果该股票在购买后交易额下降，按下降后5个交易日日均交易量的30%以内持有该股票；（5）不得存在坐庄、对敲、按盘、内幕信息等违反股票交易法律法规及证券公司规定的交易，但在必要时经甲方同意可以采用大宗交易方式买卖证券；（6）不得进行新股、增发股票、可转债的网上或者网下申购；（7）委托资金额度不得投资于赎回封闭期或限售期届满日超过本协议存续期限届满日前10个工作日的证券；（8）委托资金额度不得投资于权证，但持有因所持股票所派发的权证除外；（9）不得投资于股指期货、个股期权、股指期权、融资融券、证券正回购交易；（10）乙方在使用委托资金额度进行交易时，即使资产的投资运作本身是合法合规的，但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在接到监管机构（含交易所市场监察部门）书面或口头明确通知的前提下，主动限制资产的投资运作；（11）不得投资于与甲方、丙方有关联的证券品种，以及丙方根据甲方授权认为不得持有的证券。（12）以上投资限制不符合法律法规、监管规定等要求，则以法律法规及监管规定为准，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依照相关规定调整。因被动原因（包括但不限于证券市场波动、上市公司合并、资产规模变动等因素）等，导致资产持有证券的比例超过上述比例限制的，此时不视为违约，但丙方有权根据甲方授权要求乙方在1个交易日内按比例进行减持，如果未在规定时间进行减持，丙方有权直接进行减持操作，直至符合相关规定。遇股票停牌等限制流通的情况，调整时间顺延。在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运行期间，当委托资金与保证金相加等于或低于预警线时，则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触及预警线，乙方须在触及预警线当日追加保证金，保证金追加后应使本协议所涉及委托资产余额大于亏损预警线；当委托资产额度与保证金相加等于或低于亏损平仓线时，则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触及平仓线，丙方根据甲方授权，于触及平仓线之时，有权对本协议所涉及委托资产进行实时市价委托卖出平仓操作，直至全部变现为止。在本协议存续期间，一旦发生委托资产在平仓后资产总额（持仓市值+可用资金）低于甲方委托资产本金情形时，乙方应在1个交易日内划入追加保证金至甲方指定银行账户中，追加保证金在与委托资产余额相加后应不低于甲方委托资产初始金额，否则将愿意以个人不动产或有价财物作为抵押偿还，甲方授权丙方行使或保留对乙方的追诉权。乙方保证金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下甲方的委托资产本金、递延费、综合管理费、滞纳金、违约金、损害赔偿费、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公证费等为实现甲方权利所发生的费用；本协议下乙方的服务费、滞纳金、违约金、损害赔偿费、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公证费等为实现丙方权利所发生的费用。丙方作为一家互联网企业，为甲乙双方提供增值服务，收取服务费，按乙方交易过程中发生的交易额乘以千分之三收取（不超过千分之三），该费用由乙方承担。本协议终止后，进入清算程序，在甲方委托资产本金及相应的递延费等综合管理费实现后，甲方及丙方返还乙方剩余的保证金，同时乙方享有本协议所涉及委托资产余额扣除甲方综合管理费及丙方服务费剩余的收益。 2019年3月12日，石晓冬到聊城市鲁信公证处申请对资生网中的网页进行证据保全。该处出具《（2019）鲁聊城鲁信证民字第293号公证书》（以下简称“公证书”），并产生公证费3500元。公证过程中，公证员登陆资生网官网，通过输入账号“134××××3402”以及密码进入“我的资生网”页面，对网站内容进行拷屏操作，得到如下内容：石晓冬账号信息、账户资金明细、交易情况、历史交易记录、资生网策略资金以及协议等。其中“我的账户”中“资金明细”一栏中载明，从2018年5月7日至2018年7月9日期间，石晓冬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银生宝转账以及支付宝转账，共计31笔，总计金额为309370元，以追加保证金以及配资补交利息。其中“我的交易”一栏中载明：从2018年5月7日到2018年6月6日以及从2018年6月7日到2018年7月6日，石晓冬分别通过6331-6331号合约单月配10倍、9105-9104号合约单月配10倍在资生金公司提供的案外人股票交易账户中进行股票操作。2018年6月8日及2018年7月9日经双方结算，资生金公司分别就上述两期的股票交易向石晓冬出金24606.2元和18443.09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主体身份信息、工商登记信息、工信部网站域名备案查询、公证书、公证费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庭审中，石晓冬提交：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资生金公司客服存在引导石晓冬开户、宣传资生金公司提供的股票配资可以为石晓冬带来利润、向石晓冬推荐股票的事实。资生金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2.恒生电子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杭州恒生网络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收到的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告，拟证明配资行为系非法行为。资生金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3.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石晓冬在资生金公司提供的场外股票融资交易中投入资金并产生亏损。资生金公司对于石晓冬向账号尾号为4524，户名为彭涛的账户转账7笔，共计转账金额为151570元事实认可，但是对于此处的“彭涛”是否为资生金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未明确回应，且资生金公司认为石晓冬的资金损失系其自行操作所致，属于石晓冬应当明知的商业交易风险，风险造成的损失应由石晓冬自行承担。 资生金公司提交资生网“合规声明”，拟证明石晓冬在注册资生网账号时已明知资生金公司系作为中介公司为石晓冬与案外人提供综合服务，石晓冬应自行承担交易风险。石晓冬认为该合规声明只是资生金公司单方面提出，对其效力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当事人之间基础法律关系及其效力问题。本案中资生金公司将案外人的委托资金出借给石晓冬，同时协议中约定“甲方愿意根据本协议委托乙方为其合法拥有的财产提供投资顾问服务，授权乙方对这些资产具有一定操作权限”，该条款证明石晓冬对于协议约定资产所具有的操作权限；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委托丙方提供资金代管及综合管理服务，甲方授权丙方对乙方投资行为进行风险管理”以及“丙方作为一家互联网企业，为甲乙双方提供增值服务，收取服务费，按乙方交易过程中发生的交易额乘以千分之三收取（不超过千分之三），该费用由乙方承担”，上述条款证明资生金公司为石晓冬以及案外人提供代管资金服务；协议还对资金账户中的委托资金与保证金进行了预警线、平仓线的规定；同时协议中“乙方承诺在遵守中国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对甲方提供的资金额度，在甲方账户中进行投资顾问服务”证实石晓冬系在案外人张璐的证券账户中进行股票买卖操作。结合上述协议中具体约定可知，本案中资生金公司通过向石晓冬出借账户并按照一定资金比例向石晓冬提供操作资金炒股，由石晓冬向资生金公司支付服务费的合作方式实为股票场外配资。协议签订各方当事人的本质关系为未经金融监督管理部门批准，法人、自然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约定投资方向配资方缴纳一定现金或一定市值证券作为保证金，配资方将自有资金、信托资金或其他来源的资金出借给投资方用于买卖股票，并收取管理费，同时配资方设定预警线和平仓线，配资方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的合同关系。资生金公司不具备证券业务经营资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禁止法人非法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禁止法人出借自己或者他人的证券账户”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案涉协议中资生金公司出借证券账户给石晓冬的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石晓冬主张返还266320.7元款项及其利息以及公证费用的问题。通过前述事实认定，虽然石晓冬与资生金公司之间股票场外配资合同无效，但上述资金损失系石晓冬自行买卖股票交易所致，石晓冬作为知悉炒股风险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该损失自行承担责任。对石晓冬作为投资者以其使用配资导致投资损失而请求配资方资生金公司予以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石晓冬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石晓冬与成都资生金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场外股票配资合同无效； 二、驳回石晓冬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347元，由石晓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静 人民陪审员 李 祥 人民陪审员 朱慧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左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