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21民初1919号 原告：吴丽,女，汉族，1982年9月15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系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文君，台州市路桥区天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林桦,男，汉族，1987年9月5日出生，住玉环市。 被告：莫晨超,女，汉族,1988年7月29日出生，住玉环市。系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城，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丽与被告林桦、莫晨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9年5月22日、7月5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期间，双方庭外和解未果。原告吴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娄文君，被告林桦，被告莫晨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经变更）：要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369000元，并支付自起诉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 原告吴丽诉称：两被告系夫妻关系，于2012年3月29日结婚，于2019年4月11日离婚。原告自2009年7月13日入职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起，即与被告莫晨超成为同事，均系外贸部销售人员。被告林桦因经营汽车贸易公司所需，由被告莫晨超提议，向原告借款。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止，原告通过微信转账等形式，分43笔，陆续借款给被告林桦。其中2017年8月9日之前的17笔借款均已陆续归还。之后，均通过原告单位为原告新开的建设银行账户交易，共发生26笔，计1230000元。被告林桦归还了18笔计850000元，尚欠8笔计380000元。2019年4月2日，被告莫晨超归还了8500元。原告因急需资金周转，多次向两被告催讨遭拒。原告起诉后，被告莫晨超又归还了2500元。由于该借款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两被告共同偿还，故提出如上诉讼请求。 被告林桦辩称：原告所诉本被告多次向其借款，大部分已予归还，尚欠369000元属实。该借款均系本被告个人借款，具体借款次数、金额和用途，被告莫晨超概不知情。本被告经营的台州豪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登记本被告占80%股份、被告莫晨超占20%股份，后者的占股是本被告代为签名而登记的，其并不知情，也未实际参与经营。本被告在经营汽车贸易公司的同时，瞒着家人参与网络足球赌博，输了上千万元。为此，以经营为名，向亲朋好友，包括自己的父母、被告莫晨超的父母，以及职业放贷人进行大量举债，总额达上千万元。以上借款，部分属高利短期借款。向原告的借款均系滚动式短期借款，即还了又借，以月2%结息，有几笔以月3%以上结息，均用于归还因赌博而外借的款项或支付利息，系拆东墙补西墙，并非用于经营汽车贸易公司。故此，向原告借款所负下的债务，系本被告的个人债务，与被告莫晨超无关。本被告愿个人分期偿还，要求驳回原告对被告莫晨超的诉讼请求。 被告莫晨超辩称：首先，本案所涉的被告林桦尚未对应归还的8笔借款，在原告出借时，本被告并不知情。款项由原告直接通过微信转账等形式交付给被告林桦，用于归还赌债，本被告并未经手。对上述陆续发生的8笔借款，被告林桦仅于2018年9月6日出具了150000元的借条，后未再出具借条，而仅有的借条上未有本被告的签名，证明本被告没有共同借款的合意。原告与本被告系多年的同事关系，原告要求本被告在被告林桦的借条上共同签字应很便利，而原告没有这样做，不是碍于同事面子可以解释。从原告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看，后期已予归还的几笔借款，系短期周转，时间均在10天左右，原告以月3%至4%收取利息，属于高利放贷，本被告更不知情，更不会同意被告林桦高利向原告借款。由此，也可佐证原告出借给被告林桦款项，均瞒着本被告进行。其次，本被告2016年收入171000元，用于个人消费及家庭支出约120000元；2017年收入220190元，用于个人消费及家庭支出约130000元，另80000元汇给被告林桦；2018年收入290000元，用于个人消费及家庭支出约170000元，共130000元汇给被告林桦。上述数据，有收入证明、工资卡、微信、支付宝消费记录等为凭。本被告生活消费完全自给自足，无需对外举债用于家庭生活。本被告为台州豪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挂名股东之一，因忙于本职工作及操持家务实际并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该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000元，无需对外大量举债而进行经营。被告林桦瞒着家人参与网络足球赌博，输钱达上千万元，为此而大量举债，向本被告父母、亲朋好友及其他人员借款达数百万元。向原告借款，即为理清赌债而周转。被告林桦为还赌债，还涉嫌合同诈骗200万元。第三，本被告对原告进行部分还款，不能视为对债务的追认。为避债，被告林桦于2019年3月下旬外出，本被告才得知其因赌博而欠下巨债，也得知其向原告借款事宜。基于与原告的同事关系并安其心，本被告代被告林桦归还给原告借款11000元，但对其要求本被告出具借条和还款协议书予以拒绝，即不予追认共同债务。本被告认为，被告林桦向原告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而是用于偿还其赌债。被告林桦向原告举债，系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故此，要求驳回原告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告自2009年7月13日入职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起，即与被告莫晨超成为同事关系。两人及案外人陈正庚（也系被告林桦的债权人，另案处理）均为外贸部销售人员，同一办公室，成为朋友。三人的年收入较高，近两年均为20余万元。两被告于2012年3月29日结婚，于2019年4月11日经本院调解离婚。台州豪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被告林桦，股东及出资比例为被告林桦80%、被告莫晨超20%，注册资本为100000元，经营范围为汽车销售。 2016年1月11日、3月16日、3月28日，被告莫晨超以被告林桦经商资金周转为由，发微信要求原告借款给被告林桦，原告均予以应允。原告均以微信转账等形式，交付被告林桦所需款项。直至2017年8月8日前，被告林桦陆续累计向原告借款17笔，以月2%结息两清。自2017年8月9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止，经被告林桦的要求，原告以单位新开设的银行账户，也通过微信转账等形式，累计26次借款给其1230000元。其中2018年7月31日前为11笔，计款590000元，归还了39笔共440000元，均以月2%结息两清。对尚欠的2笔共150000元，被告林桦于2018年9月6日出具了借条，但未载明利息，也未有被告莫晨超的签名。其中2018年8月1日后为15笔，计款640000元，归还了9笔共410000元，7笔以月2%结息两清，2笔共130000元以约月3.5%计息两清，尚欠6笔共230000元。2019年3月下旬，被告林桦因与他人经济纠纷而避债外出。统计未清偿的向原告的借款，共有8笔计380000元，具体为2018年4月11日的100000元、7月31日的50000元、11月22日的20000元和30000元，及2019年2月2日的50000元、2月3日的50000元、3月16日的50000元和30000元。对于未予清偿的借款，借贷双方在庭审中认同借款时口头约定以月2%计息。 2019年3月29日中午，原告、被告莫晨超、案外人陈正庚在本单位会议室，就被告林桦向原告、陈正庚的借款问题进行商谈。被告莫晨超告知原告及陈正庚，被告林桦可能会因骗取数个购车者共200余万元购车款事发，现躲避在外而失联。并告知，被告林桦已欠下巨额债务，向家人、亲戚均有借款，也向其他人员进行高利借款，总数达数百万元，借款原因是其网络赌球输钱，而对其参与赌博、诈骗等事情，自己及家人等均不知情。而对被告林桦向原告及陈正庚所借款项，被告莫晨超表示自己目前无能力全额归还，只能根据工资收入情况逐月在二十年内还清，并要求适当减付本金。对于还款数额和计划，三人最终没有达成书面协议。之后，被告莫晨超先后归还原告8500元、2500元，共归还11000元。 2019年7月16日，因他案，临海市公安局发出传唤证，传唤涉嫌合同诈骗罪的犯罪嫌疑人林桦（即本案被告之一）接受讯问。 另认定：2019年2月16日下午2时48分，原告在被告莫晨超的陪同下至中国建设银行玉环支行汇款给被告林桦60000元。在原告汇款过程中，被告莫晨超站在远处看手机。对该笔款项，被告林桦已于2019年2月26日归还。 以上事实，有身份证，人口信息查询表，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民事调解书，公司登记基本情况表和章程，微信聊天截图，银行交易记录，借条，录音光盘，视频U盘，以及原告与两被告庭审的一致陈述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林桦数十次短期向原告借款，部分已予归还，尚欠8笔共369000元（已扣除被告莫晨超归还的11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述借款口头约定以月2%计息，业经借贷双方认同。原告主张自起诉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收利息，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和支持。债务应该清偿，被告林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被告莫晨超对被告林桦尚欠的款项该不该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规定的核心内容一是引导共债共签，二是界定借款用途，三是分配举证责任。具体到本案，有以下三方面事实不容忽视： 一、被告莫晨超对被告林桦向原告借款总体知情，但对具体次数、金额、利息等知情度有限 从表象看，在原告短期出借给被告林桦的43笔款项中，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最初3笔是由被告莫晨超提议，而对于其余40笔包括涉讼的8笔借款，缺乏证据证明两被告之间具有共同借款的合意，以及两被告共同与原告之间形成借款合意。从实质看，上述借款系滚动式短期借款，即前笔借款清偿后再发生后笔，不宜人为予以割裂去分析借款合意，后40笔借款虽缺乏被告莫晨超合意证据，但应在其知情范围之内。况且原告于2019年2月16日也正是在被告莫晨超的陪同下去银行汇款给被告林桦，虽该笔借款已归还而不属本案请求范围，但也从一个侧面证明被告莫晨超知悉被告林桦的借款系连续性的事实。故此，被告莫晨超对被告林桦向原告借款，总体上是知情的。但是，对具体的借款次数、金额和利息，只有经手的当事人即原告与被告林桦清楚，被告莫晨超应该不甚明了，特别对利息部分。从被告莫晨超提供的系列证据看，其父母经济条件较好，自身的经济收入也较高，如果其知晓被告林桦以月息2%，甚至3%以上向原告短期小数额分笔借款，是否会同意未为可知。虽然月息2%属法律保护范围，但大量的民间借贷月息在1.5%以下，特别发生在亲朋好友之间。从录音光盘反映的内容和双方庭审的陈述看，作为原告同事兼密友的被告莫晨超对原告与被告林桦之间借款的利息支付状况应是不知情的。对多达43笔借款，原告仅要求被告林桦出具2笔汇总150000元的借条，对该借条，本有便利条件却没有要求被告莫晨超签名以实行自我保护，故不排除其在借款的具体情节上对被告莫晨超存在隐瞒的可能。据此，应认为被告莫晨超对借款的知情度有限。 二、借款用途基本可以排除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但均存在用于经营汽车贸易公司和归还赌债的可能，也存在部分用于前者、部分用于后者的可能 被告莫晨超最近几年的年收入达20余万元，为不争的事实。从其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看，家庭年消费约为10余万元，尚有部分积余而交付给被告林桦，而原告也不认为借款用途为用于两被告的家庭日常生活。故此，借款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可能性应予排除。台州豪骏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虽登记股东为两个被告，其中被告莫晨超占20%股份，但其在菲时特集团从事外贸工作，又抚育两个孩子，而未参与该公司的实际经营。从两被告提供的系列证据看，被告林桦负有巨额外债。两被告虽均辩称被告林桦对外举债用于清偿赌债，但是，为保证汽车贸易公司的正常运转也需要一定资金。被告莫晨超称被告林桦涉嫌合同诈骗，数额巨大，但客户愿意交付巨额购车款也反映了经营汽车销售公司确需巨额资金周转的事实。故此，被告莫晨超以公司注册资本仅为100000元，而无需大量举债用于经营，应不予采信。况且，被告莫晨超最初提议借款也正是以被告林桦经营汽车贸易公司为理由的，原告也有理由相信该借款用途正当而予以应允。被告林桦虽均以个人名义对外举债，但所借款项用于两被告名下的汽车销售公司的可能性应不能予以排除。两被告辩称被告林桦通过网络进行足球赌博，输款上千万元，为归还赌债而进行大量举债，不惜进行拆东墙补西墙，且为躲债而短期失联，虽然未能充分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从情理角度分析，其可能性依然很大。被告林桦的举债原因，存在上述两种可能。与此相关，当然也存在部分用于汽车贸易公司经营周转，部分用于网络足球赌博周转的可能。而后一种用途，难谓正当。原告43笔借款包括涉讼8笔的资金去向，无法与上述可能予以一一归位对应。故此，涉讼债务的还款责任，宜进行综合分析认定。 三、被告莫晨超对涉讼借款曾承诺归还，且事后也予以部分归还虽是事实，但事出有因，与原告最终也未能达成还款协议 被告林桦躲避债务外出之前，以微信等形式告知家人因赌球而欠下巨额债务，被告莫晨超当即电话告知原告及案外人陈正庚实情。三人随后在本公司进行面对面洽商，原告及陈正庚予以秘密录音。商谈中，被告莫晨超表示夫债妻还，对林桦所欠债务（本金部分）视自身工资收入状况分二十年予以归还，要求予以适当减少，原告要求其出具书面还款协议，被告莫晨超未予应允。此后，被告莫晨超分别归还了8500元及2500元，共11000元。从该节事实看，被告莫晨超对被告林桦向原告借款未作否认，但是其表态归还是在因被告林桦为躲债突然失联的失衡心态下，且在不知道原告已予录音，又在未了解具体借款情节的前提下作出的，该承诺更多的是基于与债权人友好关系的考虑，从善良愿望出发，坚持道德底线。综观被告莫晨超对原告要求其出具书面还款计划进行拒绝，且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直否认涉讼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等全部情节，全面考虑谈话背景、心态等各种因素，不宜简单认定其表态及部分归还借款等行为系对被告林桦向原告的借款作为夫妻共同借款的事后追认。 综上，鉴于被告莫晨超对被告林桦向原告借款知情度有限，所借款项不排除部分用于归还赌债的不正当用途的可能，被告莫晨超事后部分归还不能简单认同为对涉讼借款均作为夫妻共同债务追认等全案实情，依据共债共签以减少风险的导向，借款正当用途的界定，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同时兼顾公平合理原则，凭借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推理，并在充分考虑当地的经济水平、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被告莫晨超的真实意思表示、负债金额大小及资金流向、被告对家庭企业的经营参与状况和收入消费状况、被告林桦举债前后的表现，酌情确认涉讼款项中的50%为夫妻共同债务。对该部分，被告莫晨超与被告林桦应予共同归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林桦、莫晨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共同偿还原告吴丽借款本金人民币1845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2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二、限被告林桦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原告吴丽借款本金人民币184500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2日起按年6%的标准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原告吴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两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73元，减半收取3436.5元，由被告林桦、莫晨超共同负担1718元，由被告林桦负担1718.5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李育金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金 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