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284号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卫红，女，汉族，1971年6月1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燮，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郭宏楼，男，汉族，1974年4月17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林威，河南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尚永昭，男，汉族，1972年2月25日出生，住郑州市中原区。申诉人刘卫红与被申诉人郭宏楼、尚永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01民终1308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卫红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8]4100000070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2019）豫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巴**、范金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刘卫红及其诉讼代理人李燮、被申诉人郭宏楼及其诉讼代理人杜林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尚永昭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称，其审查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在本案借款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方面不一致。该院另查明,刘卫红曾于2016年3月29日、4月29日向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与尚永昭离婚,均被驳回。2018年8月1日,刘卫红再次向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豫0102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认定了双方长期分居缺乏沟通,并准予刘卫红与尚永昭离婚。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尚永昭为做生意需要,分别向王玥、李向涛、靳习峰、安建堂借款32万元、10万元、10万元、35万元。经法院判决,均未按照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由尚永昭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该院审查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河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308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尚永昭向郭宏楼所借的70万元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民法总则、合同法规定的意思自治原则以及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双方地位平等原则,男女结婚后不能否定夫妻双方的独立人格和独立民事主体地位,即使婚后夫妻财产共有,一方所负债务特别是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大额债务,也应当与另一方取得一致意见,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中尚永昭向郭宏楼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在尚永昭为郭宏楼出具的借条上没有刘卫红的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取得了刘卫红的同意或者刘卫红对此借款知情。其次,自2013年9月至2015年3月,尚永昭共向包括郭宏楼在内的五人借款近160万元,这些借款远超出了夫妻日常共同生活的需要,且从尚永昭从事经营活动的性质、地点,结合刘卫红提供的与郭宏楼的聊天记录等证据来看,刘卫红并未参与共同经营活动,故该债务也不是夫妻共同从事的商业共同投资,以及购买生产资料等所负的债务。第三,刘卫红在郑州市有稳定工作,且与尚永昭分居已久。刘卫红起诉尚永昭离婚一案,经法院两次驳回后,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豫0102民初7097号民事判决,确认了双方长期分居缺乏沟通的事实,并准予刘卫红与尚永昭离婚。综合尚永昭经营、举债的整体情况以及刘卫红提供的相关证据,尚永昭与郭宏楼之间的借款并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刘卫红、尚永昭与王玥、李向涛、靳习峰、安建堂的民间借贷纠纷案,经新乡市长垣县人民法院、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分别审理已作出判决,均未将尚永昭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由尚永昭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刘卫红对本案7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不清,结果明显不公。刘卫红同意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同时称，案涉借款的本金应当是55万元而非70万元；尚永昭自2008年之后长期不回家，下落不明，未对家庭尽过责任。刘卫红有固定收入，尚永昭在短时间内的举债已经远远超过了家庭生活日常所需，案涉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对借款也不知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其对案涉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郭宏楼答辩称，刘卫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尚永昭长期分居，刘卫红与尚永昭的离婚判决只是确定了自2016年3月刘卫红起诉离婚到2018年8月判决离婚分居，刘卫红所述自2008年分居不属实。郭宏楼在出借最后一笔款项时，曾到刘卫红所有的房屋即刘卫红和尚永昭的住处，由尚永昭向其出示房产证、结婚证、户口本并留存了户口本和房产证的复印件，说明二人在借款时仍未分居。刘卫红提交的居委会情况说明、证人证言、手机信息等均不真实，不能证明刘卫红、尚永昭分居及款项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案涉债务发生在二人夫妻存续期间，且本案二审判决作出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生效之前，不应适用该司法解释，而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卫红和尚永昭属于恶意逃债，不应支持其诉求，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郭宏楼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尚永昭和刘卫红偿还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日起按照月息3%计算至2016年1月27日，之后利息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尚永昭于2014年11月19日向郭宏楼出具借条显示，借到郭宏楼现金20万元，于2015年1月19日归还，月息1万元。2014年11月27日尚永昭出具两份借条，显示分别借到郭宏楼现金30万元、10万元，月息分别为15000元、5000元，庭审时，郭宏楼称2014年11月27日的30万元借条实际借款时间为2013年9月3日，该借条为尚永昭重新出具。2015年2月5日尚永昭出具借条显示借到现金1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前归还，月息5000元。郭宏楼提交的农村信用社存、取款凭条显示郭宏楼于2013年9月3日向尚永昭账户存入30万元，于2014年11月19日向尚永昭转账20万元，于2014年11月28日向尚永昭转账5万元。郭宏楼于2014年11月28日现金取款5万元，于2015年2月5日取现10万元，郭宏楼称该两笔借款通过现金方式交付于尚永昭。一审庭审时，郭宏楼称用于出借给尚永昭的借款均来自于郭宏乐，尚永昭直接将利息支付于郭宏乐。其提交的农村信用社存款凭条显示2013年9月2日、3日郭宏楼账户共存入30万元，郭宏乐分别于2014年11月18日、2014年11月27日、2015年2月5日向郭宏楼转账共计40万元。尚永昭分别于2014年1月30日、2014年3月5日、2014年4月4日、2014年6月11日、2014年7月6日、2014年10月12日向郭宏乐各转款15000元。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未按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郭宏楼主张尚永昭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有借条及转账凭证、存取款凭条为证，经审查，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刘卫红提交尚永昭的银行流水明细称尚永昭仅收到郭宏楼借款25万元，该证据仅能显示2014年11月19日至2015年1月5日期间郭宏楼与尚永昭的银行转账情况，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在其他时期、通过其他方式有无借款，故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郭宏楼提交尚永昭支付给郭宏乐的利息明细显示尚永昭于2014年1月30日至2014年10月12日期间支付借期利息共计9万元，从借款时间看，该9万元利息应用于偿还2013年9月3日3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综上，尚永昭应当偿还郭宏楼借款本金70万元。郭宏楼主张尚永昭支付自2015年3月3日起按照月利率3%支付至2016年1月27日止的利息210000元及2016年1月27日之后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郭宏楼对2015年3月3日至2016年1月27日的利息主张过高，不予支持，故酌定尚永昭支付郭宏楼自2015年3月3日起以7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对郭宏楼主张刘卫红作为尚永昭的妻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卫红反驳其对债务并不知情，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故本案中，尚永昭对外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卫红未提交证据证明郭宏楼与尚永昭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一方对外债务由一方清偿，故对刘卫红的主张不予支持，其应当为尚永昭对郭宏楼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尚永昭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6）豫0191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尚永昭、刘卫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宏楼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尚永昭、刘卫红负担。刘卫红不服一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及改判尚永昭只需偿还借款本金25万元及利息。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尚永昭、刘卫红于2004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郭宏楼所诉70万元有尚永昭出具的借条及相关银行凭证为证，借条、银行凭证之间能够相互印证，一审对借款本金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夫妻一方在从事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债务发生于尚永昭、刘卫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同时，刘卫红亦未提交证据证明郭宏楼、尚永昭之间明确约定本案债务为个人债务以及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或本案债务属于非法债务，故一审认定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亦无不当，刘卫红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力，该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7）豫01民终1308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由刘卫红负担。刘卫红不服二审判决,向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要求依法再审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8)豫01民申552号民事裁定，驳回刘卫红的再审申请。刘卫红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本院再审期间，对于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查明事实，郭宏楼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认为与认定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无关联。本院对于河南省人民检察院审查查明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关于借款、出具借据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案案涉债务本金是70万元还是55万元；案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及刘卫红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上述焦点问题，本院综合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问题。郭宏楼提交了转账、取款、存款凭证、借据、还款交易清单等证明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70万元，其提交的凭证可相互印证，出具借据的借款人尚永昭在原审及本院再审均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刘卫红虽然提出本金应为55万元的抗辩，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原判认定借款本金为70万元适当。第二、从案涉借款的用途上看。郭宏楼认可，案涉借款用在了尚永昭的工程开支上，郭宏楼对于借款用途在出借款项时明知。从刘卫红与郭宏楼的短信记录看，刘卫红否认知道尚永昭举债事实，没有充足证据证明出借款项时刘卫红知情，也无证据证明刘卫红参与了尚永昭的经营行为，尚永昭的工程经营行为不是夫妻共同经营行为。第三、刘卫红和尚永昭的离婚判决认定双方长期分居、缺少沟通，二人孩子所在学校出具孩子学费都是由刘卫红支付的证明。从原审证据看，尚永昭和刘卫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无证据证明二人有财产积累来自于尚永昭经营收入，也无证据证明二人有大额支出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消费或者子女教育支出，尚永昭举债160万元明显超过了刘卫红、尚永昭夫妻共同生活日常需要及实际支出。没有充足证据证明案涉的借款用在夫妻共同生活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因此，对于夫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债人的配偶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刘卫红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刘卫红对于案涉债务不应承担偿还责任。原判认定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刘卫红对案涉债务负有连带清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和申诉人关于不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申诉请求成立，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豫01民终13080号民事判决和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豫0191民初4941号民事判决；二、尚永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郭宏楼借款本金70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3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郭宏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均由尚永昭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秀敏审判员  丁 亮审判员  孙 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程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