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兴山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526民初298号原告：孙晓江，男，1962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洪杨，男，194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兴山县。被告：张光福，女，1952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杨，即前述被告，系被告张光福之夫。被告：王绪华，男，1978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同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杨，即前述被告，系被告王绪华之父。被告：王艳，女，1980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同上。系被告王洪杨、张光福之女。原告孙晓江与被告王洪杨、张光福、王艳、王绪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受理。诉讼过程中，根据原告孙晓江的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诉讼保全，裁定冻结四被告的现金存款30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其他财产。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晓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强、被告王洪杨同时作为被告张光福、王绪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结。原告孙晓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无效；2、判令四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2996612元（人民币，下同），并从该日起到返还完毕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事实与理由：2017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约定被告将其所有的位于兴山县××××组的农村自建房屋和其承包的农村集体土地（包括鱼塘）、林地以418万元转让给原告。签约之日，原告支付给被告转让款2996612元（不含之前郑万高铁征地已付被告补偿款1183388.43元），但被告始终未向原告移交转让的实物或相关权利凭证。因双方不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转让集体土地上房屋和承包土地、林地的约定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对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的禁止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当属无效，原告流转林地进行种植、以搬迁补偿的三套房屋（可能得到）经营民宿的目的也不能实现，四被告应当返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并赔偿原告的资金利息损失。四被告辩称，在被告房屋被强行拆除后，原告以言辞威胁逼迫被告签订了搬迁补偿协议和转让协议，因原告以合法的民事合同形式掩盖政府强行拆除被告房屋的非法行为，且被告系遭受胁迫签订，转让协议无效，但被告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且被告享有的房屋等财产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一）原告明知被告的房屋被昭君镇政府组织人员于2017年12月24日强行拆除，但仍然将被告带到宜昌，逼迫被告签订了毫无价值的转让协议，以此代替政府应该支付给被告的赔偿款，并代替昭君村村民委员会逼迫被告签订郑万铁路搬迁安置协议。（二）被告对2017年12月22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转账支付被告补偿款1183388.43元并不知情，且发现后即报警。（三）被告王绪华、王艳不是协议转让的承包土地的权利人，只是作为家庭成员在协议上签名，原告要求二人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被告房屋被非法拆除后，因无房居住，原告支付的转让款已由被告张光福、王艳经手用于购买房屋，如政府的赔偿款到位，被告将应予返还的原告转让款捐赠给社会。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庭审质证时，除关联性或证明力存在争议之外，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案涉转让协议系其受胁迫签订的主张，被告王洪杨、王艳申请本院向华美达宜昌大酒店调取2017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时段的监控录像，但该酒店因保存监控录像期限为90天而不能提供，故无视听资料证明协议当时的场景。审查双方当事人关于协商、签订转让协议经过的当庭陈述，双方对当时双方到场的人员及数量呈均衡态势、协商采用言辞沟通方式的认同趋向一致，故胁迫之说不成立。对案涉的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与王洪杨签订的郑万高铁征地搬迁补偿协议，双方存在是否为2017年12月29日签订本案转让协议时同时由原告孙晓江提供给被告王洪杨签名的事实争议，一是该补偿协议未载明签订时间，但在参与（××）××初××县人民政府确认拆除其房屋行为违法一案的诉讼之中，昭君村村民委员会自认系2017年12月29日，本院援引此陈述表述该补偿协议的签订时间；二是该补偿协议是否为签订本案转让协议的当时一并由原告孙晓江提供给被告王洪杨签订，系签订地点及签订方式之争，因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本案当事人，且本案转让协议的处理无关该补偿协议的事实认定和效力评价，故本院对此事实争议不作认定。经审查双方当事人举证和当庭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9月，郑万高铁兴山段开工，兴山县昭君镇白沙河片区部分集体土地需给予补偿后征用，用于高铁建设施工的隧道废渣堆放，王洪杨系兴山县××××组（原为白沙河村三组）村民，其房屋位于征用土地范围之内。2017年10月，孙晓江登门，向王洪杨了解其房屋补偿和林地转让等事宜，在宜昌华美达大酒店，王洪杨与孙晓江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一、王洪杨将其房屋、承包土地（含林地）及附属设施、鱼塘、农作物、林木以418万元转让给孙晓江，该转让价包括房屋转让价款、土地流转价款和附属设施、林木的补偿款等；二、孙晓江当天付清转让款（含2017年12月29日12月22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代付王洪杨1183388.43元），享有所有的搬迁补偿安置权益；三、王洪杨当天将房屋及承包土地连同相关权证一并交付孙晓江；四、双方签名且转让款全部到账后，协议生效。被告王绪华、王艳系王洪杨的子女，在场参与协商，并作为转让方的家庭成员在协议尾部分别签名捺印。当日，按照王洪杨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孙晓江将转让款2996612元转账支付到王艳的建设银行账户，但王洪杨未将房屋、承包土地的相关权证交付孙晓江。同时查明，1996年，经批准获取所在村的集体土地165.95平方米作宅基地，王洪杨与妻张光福建造两层住宅一栋，并在正房下方建造有鱼塘、正房周围建有附属房。2007年7月11日，兴山县土地管理局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载明地号011903238、土地使用者“王洪洋”。建造房屋时，女儿王艳参与了家庭共同劳动。房屋建造前后，张光福、王绪华的户籍先后从该村迁出。2005年7月落实农村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王洪杨与女儿王艳二人共同承包了村集体林地36亩和旱地、园地4.65亩，其中，所在村组的梨树坪旱地2.34亩系以其他承包方式承包，农村土地承包合同记载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王宏杨”为承包方代表、“王燕”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另查明，因王洪杨的房屋位于兴发集团白沙河化工厂周边，属于化工厂防护距离内应予搬迁的农户，自2007年兴山县人民政府实行自愿搬迁以来，到2017年12月初，仅剩王洪杨未搬迁，中央第三环保督察组和宜昌市曾要求兴山县人民政府限期整改该环境问题。2017年12月22日，经兴山县昭君镇人民政府批准，昭君村村民委员会向王洪杨的银行账户划付代管的郑万高铁征地补偿款1183388.43元，征地地上构建筑物实物补偿表载明王洪杨的框架结构正房281.12平方米、砖混正房305.05平方米、砖木正房156.70平方米。2017年12月24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委托宜昌广通房屋拆迁公司对王洪杨的房屋进行了拆除。2017年12月29日，昭君村村民委员会与王洪杨签订了郑万高铁征地搬迁补偿协议，载明以货币化加统建房安置进行补偿，其中补偿金额为1183388.43元。2018年10月，王洪杨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兴山县人民政府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2019年4月8日，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鄂05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一、确认兴山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12月24日对王洪杨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违法；二、兴山县人民政府赔偿王洪杨房屋内物品损失共计20000元。王洪杨不服提起上诉，现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尚未审结。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抗辩和主张，本院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两点，一是本案转让协议是否无效，如为无效，理由或法律依据何在；二是协议无效之下，如何处理或承担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一、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本案转让协议系双方自主协商签订，标的物为农村房屋、农户承包土地经营权和附属设施、林木，且为转让价款不能分割的整体转让，虽然双方均认同无效，但本院仍应给予效力审查、认定，并评判各方当事人的协议无效理由是否成立。农村房屋建造于农村宅基地之上，转让房屋必然一同转让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农村村民出卖、出租、赠与住宅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第四十八条规定，“征收土地应当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保障被征地农民原有生活水平不降低、长远生计有保障。对其中的农村村民住宅，应当按照先补偿后搬迁、居住条件有改善的原则，尊重农村村民意愿，采取重新安排宅基地建房、提供安置房或者货币补偿等方式给予公平、合理的补偿，并对因征收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等费用予以补偿，保障农村村民居住的权利和合法的住房财产权益”。可见，只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能申请本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为宅基地，本村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员不能申请并取得宅基地；即使农村房屋被依法征收，所应获得的补偿安置系该房屋所有权人专属享有的行政补偿权，并非民事权益。因此，原告孙晓江不是被告王洪杨所在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受让被告房屋的主体资格，双方也不能转让被告房屋被征收后的补偿安置权益。故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原告孙晓江的该诉讼主张及理由成立，应予采信。四被告辩称，转让协议无效的根源在于原告以合法的民事合同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即掩盖政府非法拆除被告房屋、代替政府给予被告赔偿，本院认为，签订转让协议时双方明知被告房屋已被拆除，才商定由原告享有被告房屋的补偿安置权和原告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协议内容与房屋被非法拆除毫无关联；被告房屋是否被政府非法拆除、是否应获得行政赔偿，系本案转让协议之外被告享有的行政救济权利，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应由被告自主决断是否另行主张。故四被告关于转让协议无效的抗辩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转让款的返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转让协议无效，转让人即被告王洪杨理当返还原告孙晓江支付的转让款2996612元，其捐赠社会的辩称意见系逃避合同无效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该款从收款之日到实际返还之日的资金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由被告王洪杨予以赔偿，即以与贷款利率之差额为原告自行承担的资金利息损失。同时，被告张光福、王艳系被告王洪杨的家庭共同成员，对转让的房屋和承包土地（含林地）各自享有法定或家庭成员约定的权益，认同被告王洪杨以户主身份、代理二人处分家庭财产和财产性权益的合同行为，且动用转让款购买房屋，控制、使用转让款，因此，二人具有协议转让方成员的合同当事人地位，理当承担前述返还转让款及赔偿资金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王绪华虽参与协商，并在协议上署名，表明其作为转让方的家庭成员承诺遵守、履行协议，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对转让的标的物享有独立的财产利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参与协商过程中以明示方式对转让的标的物独立主张了特定的财产权利。故原告孙晓江要求被告王绪华承担返还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转让协议因违反农村宅基地转让的禁止性法律规定而无效，被告王洪杨、张光福、王艳作为转让人，应共同返还原告孙晓江支付的转让款，并按过错责任赔偿其资金利息损失；因无证据表明被告王绪华对转让的标的物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利，原告孙晓江要求其承担返还、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洪杨与原告孙晓江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共同返还原告孙晓江转让款2996612元，并从2017年12月29日到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赔偿原告孙晓江的资金利息损失。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孙晓江要求被告王绪华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773元，由原告孙晓江负担9233元，被告王洪杨、张光福、王艳共同负担2154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黄德文审判员  张 华审判员  万忠南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张佳书记员郑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