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5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金亮，男，197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门、李枫，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亚太中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乐县新昌北路526号3号楼。 法定代表人：穆念旺，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寿光中慧生物饲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东城工业园区永泰路以西洛富街以北。 法定代表人：穆念旺，总经理。 上诉人胡金亮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亚太中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中慧集团）、原审第三人寿光中慧生物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慧饲料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8）鲁0725民初3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金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门、李枫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金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诉求系要求支付股份受益权，股份收益权属于财产权，上诉人享有股份受益权，不以取得股东资格为前提条件，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纠纷涉及股权转让的问题，属于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是股份收益权，而非股权，上诉人也从未主张享有原审第三人股东资格。原审中上诉人反复强调自身主张的是财产权，即股份受益权，而非股权。但一审判决对此未进行记录和回应，而是刻意错误认定案件纠纷涉及股权转让问题。原审法院置本案基本事实与不顾，认定案件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是否有效，即便如此，协议有效性也不容置疑，上诉人成为原审第三人股东在法律规定和实际操作中并不存在障碍。《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其实施条例，并没有对设立后的中外合资企业是否允许境内自然人持股作出具体规定，未明确禁止自然人投资、参股外商投资企业。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苏光朋、有瑞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与本案涉及纠纷内容极其相似，山东省高院作出的民事判决判令将2%的青岛英派斯公司的股权交付给苏光朋。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该份判决，但原审法院未予理会，仍作出了“不能认定协议效力”的错误认定。且该认定本身即存在争议，对涉案协议效力是有效还是无效未予明确。因此，本案不涉及股权转让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亚太中慧集团公司未予答辩。 中慧饲料公司未陈述意见。 胡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亚太中慧集团支付胡金亮股份收益3500000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7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13日，以山东亚太中慧工贸有限公司（现名称变更为：山东亚太中慧集团有限公司，即亚太中慧集团）为甲方，胡金亮为乙方，签订《寿光中慧生物饲料有限公司股权分享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为中慧饲料公司全部股权的实际控制人，乙方为中慧生物公司经营团队人员，甲方本着与经营团队共同分享经营收益的原则，与乙方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于本协议签订并按要求缴纳相关股权价款后即享有中慧饲料公司1%股份收益权。2、乙方取得中慧饲料公司上述对价款为10元。乙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以货币资金向甲方缴纳对价款100%，余款作为乙方向甲方的借款处理（借款合同另行签订）。3、乙方享有收益权的股份在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前，不做工商登记变更。在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后，可由双方协商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或由双方签订股权代持（由甲方从形式上代持乙方股权，乙方开始享有与股份相关的所有权利）。4、如果中慧饲料公司在借款清偿完毕前发生终止清算，乙方按照已偿还借款与本协议签订时已经交付的货币资金之和占全部股本的比例享有清算所得。5、本协议一式三份，由甲方、乙方、中慧饲料公司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由甲方山东亚太中慧工贸有限公司盖章，乙方胡金亮签名。 2006年2月16日，胡金亮缴纳现金10万元，中慧饲料公司为胡金亮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胡金亮10万元，注明为饲料厂股金，收款收据盖有中慧饲料公司财务专用章印章。 亚太中慧集团成立于2004年2月11日，营业期限自2004年2月11日至2054年2月10日，法定代表人为穆念旺。2006年9月14日，山东亚太中慧工贸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亚太中慧集团。 中慧饲料公司成立于2005年10月25日，营业期限自2005年10月25日至2017年10月24日，法定代表人为穆念旺。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中外合资）注册资本300万美元；该企业变更情况显示，2005年登记注册的股东为：山东亚太中慧工贸有限公司，出资百分比为75%；台湾刘竹承先生，出资百分比为25%。之后经过了多次增、减资及股东变更。2007年1月15日核准，股东及出资百分比变更为：山东亚太中慧工贸有限公司，出资百分比为70%；ＥＬＩＴＥＫＳＢ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ＬＩＭＩＴＥＤ出资百分比为30%。2008年4月16日核准，股东及出资百分比变更为：亚太中慧集团，出资百分比为70%；ＫＳＢＣＨＩＮＡ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ＰＲＩＶＡＴＥＬＩＭＩＴＥＤ出资百分比为30%。2010年11月17日核准，股东及出资百分比变更为：昌乐中慧饲料有限公司，出资百分比为70%；ＫＳＢＣＨＩＮＡ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ＰＲＩＶＡＴＥＬＩＭＩＴＥＤ出资百分比为30%。2011年1月19日核准，股东变更为：中慧农牧有限公司占股权70%；ＫＳＢＣＨＩＮＡＨＯＬＤＩＮＧＳＰＲＩＶＡＴＥＬＩＭＩＴＥＤ占股权30%。 一审法院认为，胡金亮与亚太中慧集团于2006年2月13日签订的《寿光中慧生物饲料有限公司股权分享协议》，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中慧饲料公司系中外合资企业，《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合营一方向第三者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须经合营他方同意，并报审批机构批准，向登记管理机构办理变更登记手续”。第四款规定：“违反上述规定的，其转让无效。”本案中，胡金亮与亚太中慧集团签订的是股权分享协议，该协议第一条约定胡金亮于本协议签订并按要求缴纳相关股权价款后即享有中慧饲料公司1%股份收益权，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胡金亮“享有收益权的股份在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前，不做工商登记变更。在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后，可由双方协商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或由双方签订股权代持（由甲方从形式上代持乙方股权，乙方开始享有与股份相关的所有权利）。”涉案协议规定的缴纳相关股权价款，工商登记变更或股权代持，显然涉及股权转让的问题。胡金亮没有证据证明其与亚太中慧集团签订的股权分享协议经过了合营他方刘竹成的同意；即使胡金亮认为该协议中载明：亚太中慧集团为中慧饲料公司全部股权的实际控制人，其占中慧饲料公司股权的75%，是中慧饲料公司控股股东。并且双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穆念旺，胡金亮签订合同时有理由相信，亚太中慧集团完全有资格代表中慧饲料公司及股东刘竹成行使权利，但是该协议未依法报审批机构批准，仍不能认定该协议的效力。因此胡金亮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提起诉讼，并要求亚太中慧集团支付股份收益，证据不足，胡金亮的诉求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金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胡金亮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胡金亮提交原审第三人中慧饲料公司2008年7月、2018年12月、2019年3月三个月的财务报表，其中2008年7月份资产负债表记载截止至2008年7月31日未分配利润为17573154.13元，2018年12月份利润分配表记载本年度未分配利润为21883578.25元，2019年3月份利润分配表记载截止至2019年3月份本年度未分配利润为24211174.91元，主张该三份报表系由中慧饲料公司财务人员向胡金亮提供，是中慧饲料公司财务记载电子系统出具的数据，拟证明中慧饲料公司每年具有高额的利润，应当向胡金亮支付股份收益。 该三份财务报表均未加盖中慧饲料公司公章或财务专用章，亦无制作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确认，胡金亮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补强其效力，故在中慧饲料公司与被上诉人亚太中慧集团均未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对该三份书据不予采信。 另，中慧饲料公司的经营范围于2006年3月1日发生变更，由原先的“生产浓缩饲料、配合饲料，销售本公司生产的产品，相关技术服务（上述范围不含国家限制、淘汰和禁止事项，涉及许可经营的，按许可证核定的经营范围和国家有关规定执行；饲料生产企业审查登记证有效期至2010年9月15日止）”，变更为“生产、销售浓缩饲料、配合饲料、血浆粉、血球粉、血粉及相关技术服务；粮食收购加工（上述范围不含国家限制、淘汰和禁止事项，涉及许可经营的，按许可证核定的经营范围和国家有关规定执行；饲料生产企业审查登记证有效期至2010年9月15日止）”。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上诉人胡金亮要求被上诉人亚太中慧集团向其支付股份收益3500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首先，统观在案胡金亮与亚太中慧集团签订的《寿光中慧生物饲料有限公司股权分享协议》的全部内容，该协议应为股权转让及借款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该条第二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本院认为，自2016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修改等四部法律的决定》已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作出修改，现该法第十五条规定，举办合营企业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对本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的审批事项，适用备案管理。2016年10月8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商务部发布2016年第22号――关于将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由审批改为备案管理的公告。根据该公告要求，现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范围按《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负面清单）》（2019年版）有关规定执行。《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备案管理暂行办法（2018年修订）》则作出与之相应的规定，其第二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的设立及变更，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适用本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属于本办法规定的备案范围的外商投资企业，发生以下变更事项的，应由……办理变更备案手续：……（三）股权（股份）、合作权益变更；……。由此可见，作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中慧饲料公司其涉案股权变更并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无需办理批准手续，符合国家立法修改的精神，故涉案协议自新修改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施行之日起即已生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十二条规定：“外商投资企业一方股东将股权全部或部分转让给股东之外的第三人，其他股东以该股权转让侵害了其优先购买权为由请求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其他股东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权转让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未主张优先购买权的除外。前款规定的转让方、受让方以侵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为由请求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该条，胡金亮与亚太中慧集团均无权以侵害其他股东优先权为由主张案涉股权分享协议无效。其三，胡金亮二审中提交的财务报表不具有证明原审第三人中慧饲料公司相应会计年度所获利润的效力，并非可执行的该公司具体利润分配方案，故本案中胡金亮仅以股权分享协议与财务报表要求亚太中慧集团支付股份收益3500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以未依法报审批机构批准为由认为不能确定涉案协议的效力，属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胡金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胡金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卫华 审判员  郭淑娟 审判员  贾丽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