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8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漂洋，男，197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灵敏，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红祥，男，1979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原审被告：胡丹丹，女，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南省岳阳市云溪区。上诉人陈漂洋因与被上诉人彭红祥以及原审被告胡丹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8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漂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彭红祥立即向陈漂洋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彭红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案件事实，陈漂洋与彭红祥属于亲戚关系，借贷主体身份特殊，借贷表现形式有别于普通主体借贷。陈漂洋与彭红祥在一审期间均确认，陈漂洋的配偶胡小莉与胡丹丹是堂姊妹关系，胡丹丹与彭红祥之间是夫妻关系。如彭红祥在一审答辩状中所述，陈漂洋与彭红祥彼此间非常熟悉。正因为借贷主体之间的特殊关系，当彭红祥向陈漂洋借款时陈漂洋并未要求彭红祥出具借条，符合亲戚、熟人之间发生借贷的特征。本案借贷有别于普通借贷关系，不能简单、片面地从普通借贷交易方式来推测和裁判。但是，一审法院没有区分特殊主体与普通主体之间发生借贷的差异，反而忽视或遗漏陈漂洋与彭红祥之间的特殊主体关系，以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二、彭红祥企图将案涉借款与提成款混为一谈，歪曲事实。案涉借款完全有别于提成款，陈漂洋与彭红祥除了存在亲戚关系以外，胡丹丹亦曾在陈漂洋经营的佛山市南海区金沙下滘赛菲玻晶石装饰材料厂及佛山市南海赛冠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统称赛菲公司）从事马赛克出口贸易销售工作，彭红祥正是利用这一特殊情况，企图将案涉借款与提成款混为一谈，以达到歪曲事实、逃避债务的目的。但从彭红祥一审提交的结算清单来看，赛菲公司与胡丹丹结算提成款的交易习惯是待货款收取后进行结算，且基本上是数月结算一次。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结算方式，主要是因为赛菲公司从事的是出口贸易，货物需要从国内通过海运送至其他地区，待客户收货、验货、付款等，周期较长。因此，提成款结算周期和发放时间也不同于一般国内贸易，结算周期长属于正常情况，也符合客观事实。另外，结算清单还显示提成款是以销售额为基数按比例计算，因此提成款金额往往不可能是整数，这也更加符合常理。陈漂洋在一审提交的手写对账单和转账记录同样可以印证上述交易习惯和提成款特征。胡丹丹2013年10月、11月的提成款51383元是在对账后的2013年12月28日发放，以及胡丹丹2014年7月至12月的提成款66629元是在对账后的2015年2月12日发放，均印证了前述有关提成款结算的交易习惯，即结算周期一般为数月，提成款发放时间一般为结算周期后的一个月左右发放，同时也印证了提成款并非整数。此外，在发放提成款时会有“业务提成”等备注，这也是结算提成款的重要特征之一。反观案涉借款，金额为20万元整数，用途处明确备注“跟陈总借款”而非“业务提成”。因此，案涉借款是完全有别于胡丹丹的提成款。彭红祥将案涉借款狡辩成提成款，并提交一大叠与案涉借款20万元无直接关系的证据混淆视听。三、彭红祥辩称案涉借款是2014年7、8、9月的提成款，但通过相关证据和客观真相足以证实彭红祥编造事实、虚假陈述。彭红祥一直辩称案涉借款是提成款，但一直都在回避一个重要问题，即假如案涉借款20万元是提成款，那么这20万元是发放胡丹丹何时的业务提成。彭红祥称是2014年7、8、9三个月的提成款，事实上在虚假陈述、隐瞒真相。陈漂洋一审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显示，其中2015年2月12日转账的66629元提成款，用途处明确备注“7-12月业务提成”，即2015年2月12日发放胡丹丹2014年7月至12月份的提成款，这其中就包括了彭红祥所辩称的2014年7、8、9三个月的提成款。因此，案涉借款20万元不可能是胡丹丹2014年7、8、9月的提成款。彭红祥辩称2014年9月12日转账的20万元包括2014年9月份的提成款，但2014年9月尚未结束，加上统计提成款也需要时间，不可能在2014年9月12日向彭红祥提前发放2014年9月份的提成款。这显然与客观事实、与常理逻辑不符。彭红祥一直强调案涉20万元是在彭红祥多次催讨的情况下才发放的提成款。若真如彭红祥所称案涉借款是2014年7、8、9月的提成款，陈漂洋在2014年9月12日提前发放，又何来催讨一说。因此，彭红祥辩称案涉借款20万元是在多次催讨下发放2014年7、8、9月提成款的陈述完全自相矛盾，纯属彭红祥自行编造、虚假陈述，不足为信。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彭红祥自始至终都没有针对案涉的20万元借款提交证据证明属于其他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彭红祥主张案涉借款20万元属于提成款，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但从彭红祥提交的所有证据来看，仅能证明胡丹丹在赛菲公司任职，以及陈漂洋与彭红祥之间存在其他交易往来，彭红祥并没有证据证明案涉20万元属于提成款。相反，根据陈漂洋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借款不可能是提成款，彭红祥抗辩案涉借款是提成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彭红祥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提成款的情况下，以陈漂洋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为由，驳回陈漂洋的诉讼请求错误。此外，陈漂洋并非仅凭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诉讼，转账用途有明确的备注系“向陈总借款”，通过该备注可以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系借款。五、一审法院存在多处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借款20万元并非彭红祥以家里急用钱向陈漂洋催讨工资，而是因为彭红祥的兄弟被高利贷催款，被逼无奈下向陈漂洋提出借款20万元。事实上也不存在陈漂洋拖欠胡丹丹工资的情况。胡丹丹每月基本工资均按时发放，而提成款也在结算后及时发放，且陈漂洋已经与胡丹丹之间形成相对固定的结算方式、交易习惯，不存在拖欠一说。一审法院仅凭彭红祥的片面陈述就认定彭红祥追讨工资，存在明显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欠条中的“无欠款”推定案涉20万元不是借款存在明显错误。事实上“无欠款”是指从胡丹丹2016年度提成款中抵扣，扣减之后无欠款，仅指3万元美金无欠款。一审法院无视上下文内容，完全是断章取义。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支持陈漂洋的全部上诉请求。彭红祥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陈漂洋称其与彭红祥是亲戚关系所以在出借款项时才未要求彭红祥出具借条，该主张不能成立。陈漂洋作为公司经营者具有丰富的钱款交易经验，不管是员工还是亲戚向其借钱都会要求出具欠条。陈漂洋在出借案涉款项时未求彭红祥出具借条不合常理，且陈漂洋在出借款项后亦未扣除胡丹丹的业务提成款用以偿还借款也不合常理。并且在2017年2月27日陈漂洋所写收据中载明胡丹丹对其已无欠款。二、陈漂洋称彭红祥企图将借款和提成款混为一谈，为陈漂洋主观臆断。由于陈漂洋的原因，近几年来陈漂洋与彭红祥、胡丹丹关系恶化。三、陈漂洋称2015年2月12日金额为66629元的转款系2014年7到12月份的提成款，与事实不符。依照胡丹丹近五年的提成款水平可以看出，6个月的业务提成款为20万元至30万元左右。陈漂洋长期拖欠胡丹丹的业务提成款，2014年因急需用钱，胡丹丹数次向陈漂洋追讨业务提成款，陈漂洋才在2014年9月份分两次支付了业务提成20万元整。四、陈漂洋称与胡丹丹提成结算周期长系公司从事出口贸易所致，与事实不符。国际贸易与国内销售在付款方式上是一样的，都是先付订金，然后安排生产，最后出货前付清尾款，付款周期一般不超过一个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漂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红祥、胡丹丹立即向陈漂洋归还借款20万元以及支付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诉讼费用全部由彭红祥、胡丹丹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陈漂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3670元，由陈漂洋负担。二审期间，陈漂洋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中国农业银行双流文星支行出具的转账说明壹份，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彭红祥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漂洋与彭红祥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条是关于缺乏借款合同的案件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具体规定。按该条规定，原告仅凭转账凭证起诉主张借款关系，被告抗辩认为转账系其他债务的，应由被告对其主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已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举证责任再转移由原告承担。对于上述条文中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司法解释未予以明确。由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要件有二，一是当事人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条司法解释的制定目的是在特殊情况下（即仅有金融转账凭证的情形），为保护缺乏法律意识的出借人而作出的降低证明标准的规定，因而基于公平原则，被告提供的“相应证据”的证明标准也不应采用“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同时该部分证据也属于反驳证据的范畴，故应采用反驳证据的相应证明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对于反驳的证据，则只需要使本证的对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目的，而不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本案中，陈漂洋主张其于2014年9月12日向彭红祥银行账户转入的20万元属于借款，但未能提供借据、借款合同等证明借款合意的证据。彭红祥确认收取了陈漂洋的上述20万元，但彭红祥否认其与陈漂洋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并主张该款项实为陈漂洋经营管理的赛菲公司拖欠胡丹丹的业务提成款。同时，从陈漂洋提供的转账单中，确实显示胡丹丹任职赛菲公司期间的业务经费及业务提成均以私对私的方式由陈漂洋的银行账户不定期（数月一次）转入胡丹丹或彭红祥的银行账户，而在双方2013年12月28日、2015年2月12日发生的款项中，也是以相同的交付方式履行。另外，彭红祥一审提供的欠条显示，胡丹丹曾于2016年11月8日向陈漂洋借款3万美元且事后出具欠条，并于2017年2月27日从胡丹丹2016年度提成中扣减后由陈漂洋确认“无欠款”；反观，案涉20万元转入彭红祥银行账户发生在前且其时距胡丹丹离职尚有两年多而双方也一直有结算胡丹丹的业务经费、提成，却一直未从中扣减该笔20万元“借款”。因此，根据本案的证据，胡丹丹任职赛菲公司期间的业务提成确实存在通过陈漂洋向彭红祥转款的方式发放的情形，在没有证据证明陈漂洋与彭红祥已达成借款合意的情况下，陈漂洋于2014年9月12日向彭红祥转账20万元的款项往来并不唯一或者较高可能地指向借款。换言之，陈漂洋本案所起诉主张的借款关系的待证事实存在真伪不明，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陈漂洋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诉讼中，陈漂洋未能进一步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彭红祥之间存在借款合意，故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漂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陈漂洋已预交），由上诉人陈漂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邓翠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