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粤7101行初2205号 原告：广州善馨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员岗村广州雅居乐花园会所A-02。 法定代表人：陈家善。 委托代理人：徐钰萍，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平康路**。 法定代表人：罗文贤，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葛明静。 第三人：邓华杰，男，198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系死者邓家和之子。 委托代理人：刘明强，广东椎轮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广州市荔湾区司法局法律援助处指派的法律援助律师。 原告广州善馨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馨德公司）不服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番禺区人社局）工伤认定决定一案，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次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善馨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钰萍、赵晓明律师，被告番禺区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葛明静，第三人邓华杰的委托代理人刘明强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善馨德公司诉称：邓家和于2017年3月1日来到原告素食馆工作，职务是厨房的点心师，其在入职前曾经得过脑溢血。2017年5月8日19时30分邓家和在厨房与其他厨师聊天时突感身体不适昏迷，被送往广州番禺区中心医院治疗。但于2017年5月9日中午12时许，在邓家和仍处于采取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维持电解质平衡、制酸护胃、机械辅助通气、控制血压措施的情况下，家属要求放弃治疗，自行联系救护车出院。医院已告知出院过程中病情有可能进一步恶化，甚至死亡可能，且出院医嘱和门诊随访要求中均注明继续住院治疗，但家属仍坚持放弃治疗。因此，番禺区人社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载明邓家和“2017年5月9日因抢救无效出院回家”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邓家和非因抢救无效出院回家，而是其家属违背医嘱，放弃治疗邓家和，自行办理手续出院。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这个48小时之内（从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起算），必须一直是处于抢救状态，一旦该状态消失，就不符合工伤认定的要件。邓家和的家属让本应继续抢救治疗的邓家和在抢救时期放弃抢救，在出院时也没有为邓家和采取任何救护措施，其放弃治疗的行为是导致邓家和加速死亡的直接原因，家属的行为是为了不法目的而恶意放弃抢救邓家和，故不应依据上述规定认定邓家和的死亡结果为工伤。另外，在邓家和死亡后家属提供了两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其中一份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最后四位号：8132），该证明书上填写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而在之前的劳动仲裁中又提交了另外一份邓家和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最后四位号：9144）当中标明的时间却又是2017年5月9日，两份证明书的死亡日期矛盾，不能证明邓家和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综上，邓家和的死亡结果应归因于其自身健康原因及其家属放弃治疗的行为，番禺区人社局出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工伤的依据。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撤销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3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番禺区人社局承担。 被告番禺区人社局辩称：我局作出工伤认定的法定程序如下：于2019年1月3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019年1月10日、15日分别送达给善馨德公司和邓华杰。我局立案受理时间为2018年11月6日，首次发出举证通知书时间是2018年11月14日，善馨德公司于2018年11月23日进行举证，2018年12月29日，我局工作人员到善馨德公司经营场所进行调查，但善馨德公司拒绝做笔录。该案调查事实与经过，依据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判决书（2017）粤0113民初7687号，确认双方于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9日存在劳动关系。在工伤调查阶段，2018年11月23日，善馨德公司通过邮寄方式进行了举证，主要争议焦点为善馨德公司称邓家和死亡为家属放弃治疗所致，不属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且其家属先后提交过两份死亡日期矛盾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不能证明邓家和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我局调查，并根据医院病历记录，当时在邓家和深度昏迷，病情危重，救治无望的情况下，其家属放弃治疗，确属无奈之举，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关于死亡日期，家属称其手里只有死亡日期为2017年5月9日的死亡医学证明书，没有向善馨德公司提交过5月10日的死亡证明，且上面有公安部门和殡仪馆的盖章，邓家和死亡日期为2017年5月9日应无疑问，善馨德公司无确切证据证明邓家和死亡时间超出突发疾病时48小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根据我局调查，邓家和突发疾病死亡符合视同工伤（亡）要素，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视同为工伤（亡）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善馨德公司的诉讼主张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善馨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邓华杰述称：我方同意番禺区人社局的答辩意见，邓家和在工作中突发脑溢血送往医院，善馨德公司一直不闻不问，我方联系医院送回家中也有一直积极抢救，直至邓家和死亡时仍在输液，我方并未放弃救治，我方向番禺区人社局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明确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9日，并非善馨德公司主张的2017年5月10日。请求驳回善馨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邓家和于2017年3月1日起在善馨德公司工作，任职点心师，工作时间为9:30-14:30,17:00-21:00。2017年5月8日19时30分许邓家和在厨房工作时突感身体不适昏迷，被送往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脑干的脑内出血；2、左侧额叶、双侧外囊、右侧基底节、丘脑、左侧放射冠多发脑梗死；3、右侧肾结石；4、低钾血症；5、原发性高血压；6、脑出血个人史；7、高尿酸血症。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出院记录中记载：“出院日期：2017年5月9日。住院期间病情变化、检查及治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尿酸481μmol/L。生化八项示：钾3.37mol/L。予脱水降颅压、营养神经、维持电解质平衡、制酸护胃、机械辅助通气、控制血压等治疗，患者仍昏迷，患者目前病情危重，今家属要求放弃积极治疗，自动出院，自行联系救护车出院。已告知出院过程中有可能病情进一步恶化，甚至死亡可能，家属表示理解，予签字出院。”疾病证明书中记载：“住院时间：2017年5月8日-2017年5月9日，签发时间：2017年5月9日12时00分。”2017年5月9日，邓家和于家中死亡，死亡原因为脑出血。2018年5月28日，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113民初768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邓家和与善馨德公司在2017年3月1日至2017年5月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善馨德公司未提出上诉。2018年11月6日，邓家和之子邓华杰向番禺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时提交编号为4400002015709144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死者家属保存），载明：死亡日期2017年5月9日，死亡地点家中，死亡原因脑出血，并加盖有广宁县排沙镇卫生院、广宁县殡仪馆、广宁县公安局印章。备注：1、死者家属持此联到公安机关盖章；2、无医师/法医及民警签字、签发机构及公安部门盖章无效；3、死于救治机构以外的死亡原因系死后推断。番禺区人社局受理后，于2018年11月14日向善馨德公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善馨德公司后向番禺区人社局提交关于邓家和死亡事件的报告书，称邓家和入职前曾得过脑溢血，事故发生后，2017年5月9日邓家和的子女对其放弃治疗的行为是导致邓家和加速死亡的直接原因，且邓家和的子女前后向善馨德公司提供了两份时间不同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其中一份记载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因此，邓家和的死亡属于非工伤。善馨德公司同时提交一份编号尾号为9132（其他编号数字模糊）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公安部门保存）复印件，其上记载：死亡日期2017年5月10日，死亡地点家中，死亡原因脑出血，加盖有一模糊印章，公安部门意见（盖章）处无印章。备注：1、死者家属持此联到公安机关办理户籍注销手续；2、无医师/法医及民警签字、签发机构及公安部门盖章无效。番禺区人社局先后对邓华杰进行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邓华杰称，2017年5月8日医生在对其父亲邓家和抢救时说没什么希望了，因为负担不起高额的住院费，公司也不承担医药费，故将邓家和接回家，后邓家和于2017年5月9日16时在家中去世；其仅有申报工伤时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原件，并无善馨德公司所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2019年1月3日，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3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善馨德公司员工邓家和于2017年5月8日晚上19时30分左右在厨房工作时突感身体不适昏迷，送到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治疗，后于2017年5月9日因抢救无效出院回家，下午16时左右在家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注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经查核，其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视同为工伤（亡）。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书于2019年1月15日直接送达邓华杰，2019年1月10日邮寄送达至善馨德公司。现善馨德公司不服，诉至本院。庭审中，善馨德公司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系邓家和死亡后其家属向该公司提供的，该公司并无上述材料的原件，仅有复印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向邓华杰核实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原件，其上盖章清晰可见，后邓华杰向本院提交了由广宁县公安局排沙派出所加盖公章的户口注销证明，载明：原我辖区邓家和，现因2017年5月9日死亡注销，2017年11月23日注销户口。 以上事实有被告提供的商事登记基本信息、工伤事故报告、疾病证明书、出院记录、火化证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民事判决书、关于邓家和死亡事件的报告书、病历资料、考勤表、调查笔录、调查照片、工伤认定申请表、受理回执、举证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各文书送达情况，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明材料，第三人提供的身份证明材料、户口注销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因此，番禺区人社局具有主管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职权，依法有权对邓华杰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决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对受理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明确的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在15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与工伤认定申请人有利害关系的，应当回避。”本案中，2017年5月8日19时30分许，邓家和在厨房工作时突感身体不适昏迷，后经医院抢救并于次日出院回家继续治疗，2017年5月9日16时许在家中死亡，其情形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番禺区人社局根据邓华杰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于2019年1月3日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3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邓家和的受伤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并依法送达。番禺区人社局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善馨德公司主张邓家和的死亡系因其家属放弃治疗所致，不应视同工伤。经查，根据广州市番禺区中心医院出院记录等病历资料可证明，医院对邓家和已进行脱水降颅压等多项治疗后，邓家和仍昏迷且病情危重，邓家和已处于濒临死亡的状况，且邓家和出院后当天死亡，也证明邓家和系因病情过重抢救无效死亡，其家属在对邓家和采取了积极抢救治疗措施后作出放弃抢救治疗的决定，不属于拒绝治疗。因此善馨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另，善馨德公司主张邓家和死亡后，邓华杰在与其交涉赔偿时曾向其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记载邓家和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10日，与邓华杰向番禺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不符，上述材料存在造假行为，邓家和的死亡时间可能超过48小时，不应视同工伤。经查，邓华杰向本院提交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原件上加盖有广宁县排沙镇卫生院、广宁县殡仪馆、广宁县公安局印章，且印章清晰，符合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的要式条件。结合广宁县公安局排沙派出所开具的户口注销证明，本院对上述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三联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其上记载，确认邓家和的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9日。善馨德公司无法提交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第二联原件，其复印件无公安机关盖章，根据其备注“无医师/法医及民警签字、签发机构及公安部门盖章无效”，善馨德公司亦未提交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善馨德公司的上述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善馨德公司请求撤销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穗番人社工伤认【2019】01361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广州善馨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广州善馨德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李 佳 人民陪审员  周小燕 人民陪审员  梁耀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马昊 书记员欧祎 梁诗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