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34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洁,女,2000年2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毕某,女,2004年9月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学生,住四川省宁南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毕某之母）,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1972年5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邵明应，云南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道菊,女,194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宁南县人，村民,住四川省宁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杨云智，宁南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毕洁、毕某、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宋道菊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宁南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7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事实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毕洁、毕某、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导致责任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示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楚，导致责任认定及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显示公平。首先,一审法院没有将毕国先在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住院期间以及回到宁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所产生的护理费及生活费、营养费进行确认后，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除再进行分配。这是本案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一审法院对毕国先自2017年8月16日受伤后被送至普格县医院、凉山州第一人民医院、四川华西医院、宁南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到2018年8月1日回到家中去世，上诉人王某开支且必须开支的费用，既不核实，也不调查。上诉人王某的丈夫毕国先从住院到死亡，在长达12个月近360天的时间里，均是上诉人王某一个人在负责全部事宜。毕国先病情之严重，在庭审中已经有专业描述。对于一个生活完全不能自理长达12个月之久，每天均要张口吃饭的高危病人，完全是靠上诉人王某每天按照医嘱及夫妻感情进行超常规营养膳食方面的悉心照料。同时无论是在成都的华西医院，还是在宁南县人民医院，单是毕国先个人的生活费以及营养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360天×200.00元＝720ＯＯ.00元，上诉人在成都市院外治疗期间的住宿费60天×100.00元＝6000.00元；护理费360天×160.00元＝67200.00元。而一审查明并扣除的费用为17730.00元，这是不尊重事实的。上诉人主张的毕国先住院期间的营养费、每天的生活费、护理费为178580.00元，该费用应在总额里面扣除后再行分配为妥。其次，关于火化费，原审中宋道菊提交了火化证明复印件，但对所产生的运送尸体费880.00元、火化费2500.00元，一审法院同样不予支持。第三，关于丧葬费，从上诉人与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中可以看出该公司支付的丧葬补助金为30175.00元，但实际上诉人王某开支了60000.00元。因为丈夫非正常死亡，超支30000.00元是农村风俗所导致的，也不是上诉人可以阻止得了的，这30000.00元凭什么不给予支持。最后，上诉人王某既没有固定生活来源，且身患多种疾病，还要负责死者的两个女儿读书，以及今后就业等事项。而被上诉人不仅每月享受1350.00元养老金，还有五个子女赡养，故一审法院酌定宋道菊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为20%，故在分配比例上面偏高，不符合法律适用的精神。二、本案被上诉人所委托的代理人杨云智不能在本案中担任代理人。因为杨云智系上诉人在丈夫死亡后全权委托与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协商和谈判的代理人，上诉人在照顾丈夫过程中又患有中度抑郁症，曾与杨云智产生过争执，一审中上诉人对此持有异议，但未得到法庭的重视，导致案件的处理结果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宋道菊辩称，1.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1月29日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公司与王某签订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中载明：公司最后向王某一次性支付731235.98元；2017年8月19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王某向公司借支31000.00元；2018年1月9日至7月5日期间公司向王某转账支付了218880.00元。王某向宁南县人民医院支付了155000.00元，有63800.00元被王某个人使用。据此，王某收到公司支付的金额为826035.98元，但一审判决中未将这一账目计算表述出来。毕国先去世后，上诉方委托的代理人就毕国先的工伤死亡赔偿向公司提出的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30175.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要求按照毕国先每月工资7000.00元的30%计算，社保局只按照毕国先生前每月工资4500.00元的30%计算发放每月1350.00元，并按月支付）、工伤医疗期间11个月的停工留薪待遇49500.00元、王某在医院护理的护理费50750.00元（350天×每天1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0.00元（350天×每天30.00元）、营养费10500.00元（350天×每天30.00元）。上述费用中，公司仅对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中的53310.00元未予认可。至于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丧葬补助金已由用工单位进行了支付。而运送尸体费、火化费是毕国先死亡之后产生的费用，是丧葬补助金的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对王某关于向其支付毕国先住院期间的相关费、运送尸体费、火化费，并从工亡补助金中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是正确的。一审中，答辩人只要求与上诉方等4人平均分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这一诉求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但一审法院只酌定答辩人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为20%，这对答辩人是不公平的，但答辩人没有提起上诉。答辩人现每月虽领取1350.00元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但因答辩人年老多病，仅2019年到2020年答辩人治病支付的医疗费用，在扣除新农合报销后，自费的部分就有40000.00多元，还不包含交通住宿费、护理费。而上述费用答辩人并没有要求王某承担过分文。2.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主张杨云智不能在本案中为被上诉人进行代理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杨云智能否为被上诉人代理实质上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是法院依法审查的问题，答辩人对此无须进行答辩。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道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在宋道菊与毕洁、毕某、王某之间依法分割其近亲属毕国先因工死亡后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公司支付到王某银行账户的毕国先因工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宋道菊要求分割181980.00元；2.由毕洁、毕某、王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国先系宋道菊之子,王某之夫,毕某、毕洁之父。2017年8月16日上午10时左右，毕国先在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检修变压器时，因电路短路将其电落在地受伤。毕国先受伤后被送往普格县县人民医院治疗，2018年7月13日经病人家属申请出院治疗。出院病情诊断：高位截瘫、压疮、贫血、电解质代谢紊乱、低蛋白症、应激性障碍、肺部感染、上化道出血、脓毒性休克。上述治疗期间主要由王某负责照顾，相关医疗费用已由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8月1日，毕国先于家中去世。2018年10月17日，凉山州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凉人社工决［2018］06-20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毕国先因发生工伤后在治疗期间死亡属于工亡。2019年1月29日，王某、毕洁与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丧葬补助金30175.98元（大写：叁万零壹佰柒拾伍元玖角捌分整）、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人民币727920.00元，除上述费用外，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和补偿费用。四、乙方（王某）在2017年8月19日至2018年1月8日期间，向甲方借款31000.00元（见附表1）；2018年1月9日-7月15日218880.00元（见附表2），仅向医院缴纳155000.00元，剩余63800.00为其个人使用。”，上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现已支付至王某账户中。自2018年9月起，宋道菊、毕某按照每月1350.00元的标准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同时查明，毕国先的近亲属有母亲宋道菊、配偶王某、女儿毕洁、毕某四人。宋道菊共生育有六个子女，在毕国先受伤前，宋道菊一人独自居住，生病期间由小儿子毕国俊照顾，王某、毕洁、毕某一直与毕国先共同居住、生活。毕洁虽已成年，但现在仍在大学读书。宋道菊对王某主张毕国先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认可院外医疗费2500.00元、医疗器械费1500.00元、代理费11250.00元、运送尸体费880.00元、救护车费1600.00元，上述费用合计17730.00元，其余费用不予认可。宋道菊、王某的身体健康状况较差。现宋道菊要求分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与王某协商不一致，遂起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毕国先因工死亡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应当如何认定、分割及王某提出的扣除项目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毕国先因工死亡后,其所在单位向王某支付了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等费用，宋道菊与王某、毕洁、毕某争执的焦点是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应如何分配。首先,一次性工亡补助金非死亡公民的个人财产，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遗产，是对死者近亲属的财产补偿费用,是近亲属的共同共有财产，宋道菊与王某、毕洁、毕某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均应享有。故对宋道菊提出分割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该补助金的性质是物质性赔偿,是因毕国先死亡,其单位对死者近亲属未来预期收入减少的赔偿,其份额分配,应根据宋道菊、王某、毕洁、毕某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经济依赖度等因素进行确定。王某作为毕国先的配偶,毕某、毕洁作为毕国先的女儿（毕某尚未成年，且二人均在读书），无论生活、经济都与毕国先更紧密,相互依赖度相对其他近亲属最大。而毕国先的母亲即宋道菊未与毕国先等共同生活居住,毕国先的工亡,造成的是其赡养事宜的直接受损,但考虑到单位已向其按规定发放了抚恤金,且宋道菊另还有其他5个子女作为赡养义务人,故其与毕国先的生活紧密程度和经济依赖程度相对较小。综合全案,一审法院酌定宋道菊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为20%。对于王某主张在毕国先住院期间应给付其误工费、护理费，该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运送尸体费、火化费是处理毕国先后事产生的费用，是丧葬补助金的构成部分，相关的丧葬补助金、住院期间的费用已由用工单位进行了支付，故对该笔费用一审法院不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予以扣除。对于王某主张毕国先在治疗过程中产生的费用220480.00元应予扣除，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支出费用，故对其主张的扣除费用除宋道菊认可的16850.00元（不包含运送尸体费880.00元）外，其余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诉争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扣除宋道菊认可的费用后剩余711070.00元（727920.00元-16850.00元），其中宋道菊按照上述分割份额应享有142214.00元［711070.00元×20%］。综上所述，为了能最大限度维护工亡职工家属合法权益，从而促进家庭与社会的和谐与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宋道菊142214.00元（款交本院松新法庭转付）；二、驳回宋道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0.00元，由王某承担3073.00元，宋道菊承担867.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毕洁、毕某、王某、宋道菊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主张营养费、生活费、护理费、运送尸体费、火化费、丧葬费等费用应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减的理由能否成立？2.一审法院酌定宋道菊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比例是否偏高？ 关于上诉人主张营养费、生活费、护理费、运送尸体费、火化费、丧葬费等费用应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减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尚有其他的实际支出和花费，故上诉人主张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减营养费、生活费、护理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从王某、毕洁与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达成的《工伤死亡赔偿协议书》的内容看，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三大部分，即一次性支付丧葬补助金30175.98元、一次性工亡补助金727920.00元，每月供养亲属抚恤金1350.00元。上述协议中列明了赔偿项目，且各项金额具体明确,能够逐一区分。用工单位普格县铭润硅业有限责任公司已支付了丧葬补助金,而运送尸体费、火化费、丧葬费属于丧葬补助金的构成部分。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从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中扣减营养费、生活费、护理费、运送尸体费、火化费、丧葬费等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酌定宋道菊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比例是否偏高的问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是对死者家属整体预期收入损失的一种财产性损害赔偿，其赔偿权利人应为死者的近亲属，在死者近亲属之间应根据其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共同生活的亲密程度、分配权利人的生活状况等情况合理分配。本案中，毕国先因工死亡，造成家庭的残缺，影响最大的应该是与其共同生活的妻子和两个女儿即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宋道菊作为死者毕国先的母亲，基于直系血亲关系，母亲永远是其最亲近的人。但考虑到被上诉人宋道菊未与毕国先共同生活，另还有其他5个子女作为赡养义务人,一审法院酌定宋道菊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的分割份额为20%，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毕洁、毕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0.00元，由上诉人毕洁、毕某、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红莲 审判员  陈慧玲 审判员  马 俊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 耘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