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203民初142号原告：丁龙，男，198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原告：张海玲，女，198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卫，男，1962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石市黄石港区,系原告丁龙父亲。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重阳，湖北人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石爱康医院，住所地：黄石市颐阳路**。法定代表人：王东，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三慧，湖北易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丁龙、张海玲诉被告黄石爱康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9年3月7日、2019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卫、孙重阳，被告黄石爱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三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丁龙、张海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2899.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营养费3000元、残疾赔偿金172200.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5000元、护理费5700元、鉴定费5000元，共计347599.69元；2、原告的后续治疗费、复查费用待实际发生后由被告继续赔偿；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丁龙与张海玲系夫妻关系。张海玲于2013年12月怀孕，于2014年6月16日在被告黄石爱康医院进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医院报告未见异常，误导了原告，导致张海玲于2014年9月9日产下新生儿丁梓墨，产后发现丁梓墨无右耳轮廓，检查发现无右内耳、心脏有先天性法洛四联症存在。丁梓墨出生即被发现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和法洛氏四联症，从2014年9月9日起先后被送入协和医院、武汉市妇女儿童医疗保健中心、黄石市妇幼保健院、武汉市心脏病医院等多家医疗机构进行治疗。经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黄石爱康医院在对张海玲的产检中存在过错。为此原告诉至本院。被告黄石爱康医院答辩称，一、本案违背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起诉。2017年3月21日，原告之子丁梓墨起诉被告，要求被告赔偿未筛查出丁梓墨患法洛氏四联症先心病及先天性右耳畸形，造成的损失318078.66元，2018年4月20日，西塞山区法院以“医疗过错与丁梓墨先天性右耳畸形和法洛氏四联症并不存在因果关系，损害后果并不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应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为由驳回原告起诉。丁梓墨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2018年8月30日，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丁梓墨撤回上诉。现丁梓墨的父母以同样的案由起诉，虽然两次起诉的当事人不同，但案由相同、诉讼请求基本相同，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相同，被告认为原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按照民诉法解释的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依法应当依法受理；反之，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因本案裁判后并无新事实发生，请求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生效的判决未予采信原告的医疗费和鉴定意见证据，并已认定“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不具有因果关系，原告的诉请不应得到支持。原审鉴定证据的推翻，已历经了举证、质证、鉴定人出庭质询、审判员的查证判断等复杂过程，因为已经过审理，无需重复审理和判断，浪费司法资源。原告此次以未被法院采信的同样的证据起诉，没有新证据，故原告的此次诉请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侵权诉讼不能成立，诉请应当被驳回。三、鉴定意见认定我院的四维彩超检查属于产前诊断完全错误。我院的四维彩超检查不过是常规检查，每个孕妇在孕期都会进行四维彩超检查，并不属于特殊的产前诊断，鉴定意见认定机构和人员缺乏产前诊断资质的过错是不成立的。四、鉴定机构认为我院的超声检查属于三级系统超声检查也是错误的。从检查报告单记载的“单纯检查胎儿”而并非排除某种畸形，以及检查内容、检查报告单的格式，可以看出我院四维彩超检查属于常规二级检查，法洛四联症不属于二级超声检查的范围，故我院对于四维彩超未检测出胎儿法洛四联症畸形和右耳畸形并不存在医疗过错。五、我院在检查报告单上已经明确告知产检检查的缺陷性，明确告知“四腔心切面只能排除部分先病”，我院已行使告知义务。六、原告仅在我院做了一次产前超声检查，我院检查行为没有过错，目前原告之子的缺陷是先天性的，与我院医疗行为无关。七、我院未侵犯原告生育选择权。知而不告是侵犯、无法知道而没有告诉不存在过错，不存在侵权。综上，原告起诉违背了一事不再理原则，且诉请缺乏依据，原告之子的法洛氏四联症先心病以及右耳廓畸形与被告医疗行为无关，本案鉴定意见缺乏依据不应当采信，故请求驳回起诉，或驳回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丁龙、张海玲系夫妻关系。张海玲于1987年7月17日出生，末次月经2013年12月13日，预产期2014年9月20日。张海玲孕期从2014年4月15日起一直在黄石市中心医院普爱院区建卡做产前检查，并做过多次超声检查。2014年6月16日，张海玲在黄石爱康医院行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超声描述：上腹部可见胎头回声，测双顶径63mm，头围236mm，腹围207mm，股骨长43mm，脊柱排列整齐，胎心125次/分，胎盘位于子宫后壁，厚23mm，羊水暗区最深处约51mm，透声尚好。胎儿头面部：颅骨呈圆形光环完整，脑中线居中，透明隔可见，双侧脑室未见增宽，两侧丘脑可见，小脑蚓部可见，小脑延髓池宽约6.7mm，胎儿双眼球可显，胎儿上唇皮肤回声未见中断。胎儿心脏：四腔心切面清楚显示，左右房室大小基本对称，心脏中央“十”字交叉存在。胎儿四肢：双侧上臂及其内的肱骨可见，双侧前臂及其内的、桡骨可见，双手呈握拳状，双侧大腿及其内的股骨可见，双侧小腿及其内的胫、腓骨可见，双足可见。胎儿脐带：脐动脉两条。超声提示：1、宫内单活胎(大小相当于25周2天)臀位；2、胎盘1级；3、羊水量正常。2014年9月9日，原告张海玲在黃石妇幼保健院产下新生儿丁梓墨，产后发现丁梓墨无右耳耳廓，检查发现无右内耳，心脏有先天性法洛氏四联症。2014年9月15日，丁梓墨在黄石市妇幼保健院住院治疗5天，出院诊断：腹泻病、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主动脉骑跨、右耳畸形。2014年12月19日，丁梓墨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院治疗，行法洛氏四联症根治术，于2015年1月5日出院，住院17天，产生医疗费用67246.26元。又于2015年1月5日继续在该医院住院治疗16天，产生医疗费34157.05元，出院诊断：重症××、先天性心脏病术后（法洛氏四联症）、右耳廓畸形。两次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01403.31元，其中个人支出医疗费用29593.2元，其余部分医保报销。之后丁梓墨在协和医院复查，产生医疗费用1495.83元。2016年1月6日，原告丁龙与被告黄石爱康医院共同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省人民医院分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经对临床资料审阅和召集医患双方听证并请临床专家会诊，结合法医检查后分析如下：1、审阅黄石爱康医院提供的超声资料显示，图片太少未达到临床要求，没有一张图片符合规范要求，不能说明该胎儿是否正常；超声图像模糊，胎儿面目不清，亦不能说明胎儿颜色是否正常；从25周的超声报告描述分析符合胎儿超声检查的描述格式；说明孕妇（张海玲）确实在该院接受过胎儿系统大排畸检查；同时依据《产前超声检查（2012）》对“中晚孕期超声检查”的分类，结合《彩色多普勒超声检查报告单》“超声描述”的内容涉及到丘脑、小脑、胎儿颜面部、尺挠骨、胫腓骨等，可认定医院进行了系统产前超声检查（Ⅲ级）。2、依据相关规定，黄石爱康医院在进行相应的胎儿产前筛查时必须具有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相应的医务人员没有相应的证书，说明黄石爱康医院存在无相应资质，擅自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医疗过错。3、在实施产前筛查前，产前筛查机构应当将产前筛查的目的、意义、方式及风险等情况如实告知孕妇，并签署《知情同意书》，医疗未提供《知情同意书》，可认为存在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4、被鉴定人丁梓墨的法洛氏四联症、心功能Ⅱ级、右外耳缺失、右听小骨无正常链式结构的医院诊断成立。依据《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标准，其心功能Ⅱ级，其伤残等级属于八级，其右外耳缺失（右耳听力不能确定），其伤残等级属于九级，综合评定其伤残等级属于八级。如以后有相应补充的鉴定材料，可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丁梓墨目前属于生长发育阶段，病情以后可能会发生变化，后续医疗费目前无法准确估计，复查费用建议按临床实际开支计算。5、黄石爱康医院在对张海玲进行产前超声检查时存在无相应的产前诊断技术资质的医疗过错，其后果是不能保障其检查结果的准确性；同时医院存在告知不充分的医疗过错，上述医疗过借可能误导了张海玲放弃后续在其它医院进行大排畸检查，这些过错与丁梓墨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考虑到张海玲即使在其它医院进行大排畸检查，也不一定能检查出法洛氏四联症和右耳畸形，参照《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中医疗过失参与的有关规定》，建议医方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故鉴定意见为：1、黄石爱康医院在对张海玲的产检中存在医疗过错，建议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2、被鉴定人丁梓墨的目前伤残等级属于八级。3、后续医疗费目前无法准确估计，复查费建议按临床实际开支计算。另查明，原告之子丁梓墨于2017年3月21日起诉被告黄石爱康医院要求被告赔偿未筛查出丁梓墨患法洛氏四联症先心病及先天性右耳畸形，给其造成的损失。本院驳回了原告的起诉，丁梓墨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要求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省人民医院分所对丁梓墨鉴定结论进行补充说明，其提交书面回复函，内容为：1、黄石爱康医院使用四维彩超设备对孕26+3周的胎儿进行检查符合产科对孕妇大排畸检查的要求；2、黄石爱康医院的超声检查报告的描述，符合胎儿产前系统超声检查的描述格式；3、黄石爱康医院的超声检查不符合规范要求；4、黄石爱康医院未行告知义务；5、黄石爱康医院没有开展产前诊断技术的《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相应的医务从业人员没有获得《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不能开展胎儿的产前系统超声筛查工作。故黄石爱康医院的主要过错是违规开展了产前系统超声筛查工作，且检查不符合规范要求，存在过错。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丁龙、张海玲以其“生育选择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诉讼，经本院释明后，原告选择侵权之诉，故本院审理的法律关系为医疗损害赔偿法律关系。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黄石爱康医院的产前检查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处理医疗纠纷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相关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是法院定案的重要依据。案件诉讼前，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省人民医院分所进行鉴定，鉴定意见认为黄石爱康医院在对张海玲的产检中存在医疗过错，建议参与度系数值为60%―90%。根据《母婴保健法》的相关规定，产前诊断是指对胎儿进行先天性缺陷和遗传性疾病的诊断。《母婴保健法》第17条规定：“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本案原告张海玲在孕期到黄石爱康医院进行四维彩超检查只是产前系统检查，如果医师在产前检查中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胎儿异常情形，则不必要予以产前诊断。故鉴定机构认为黄石爱康医院对原告张海玲进行产前超声检查时存在无相应的产前诊断资质的过错缺乏依据。但是本案是因黄石爱康医院产前检查存在过错导致原告出生缺陷婴儿而引发的纠纷。原告怀孕后为确定胎儿是否发育正常以便生育健康的婴儿而到黄石爱康医院作四维彩超检查。黄石爱康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在履行彩色超声检查的合同义务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和告知义务，对胎儿的多器官缺陷均未检出，导致原告基于黄石爱康医院医疗专业水平的信赖，生下具有先天性缺陷的患儿。原告所受的损失与黄石爱康医院在履行医疗专业检查中存在过错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依据上述鉴定意见，本院确定黄石爱康医院承担60%的赔偿责任。本院确认原告丁龙、张海玲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票据确定为102899.14元（住院费101403.31元+门诊医疗费1495.83元），后续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2、住院伙食补助费3800元（100元／天×38天）；3、住院期间护理费4050元（38897元／年÷365天×38天）；4、营养费酌定2000元；5、交通费酌定为4000元，6、鉴定费5000元；合计121749元。按黄石爱康医院承担60%责任，黄石爱康医院应赔偿原告73049元。原告之子的残疾系先天造成，其残疾状况与黄石爱康医院的诊疗行为并无关联性，黄石爱康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原告之子的法洛氏四联症先心病及先天性右耳畸形缺乏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黄石爱康医院在原告孕期产前检查方面存在过错，客观上给原告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理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法院结合案情，考虑到原告所受精神损害的客观实际，确定由黄石爱康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23049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黄石爱康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丁龙、张海玲各项损失123049元；二、驳回原告丁龙、张海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13元，由原告丁龙、张海玲负担4208元，被告黄石爱康医院负担230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吴 翔人民陪审员  柯有广人民陪审员  胡曙英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卫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