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72民初1781号原告：林如，男，197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廉江市*********。被告：陈进参，男，1982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遂溪县*********。原告林如与被告陈进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7月19日、8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被告陈进参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告林如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用船合同自2019年6月27日起解除；2.被告向原告返还保证金15万元并支付及其从2019年6月2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告的一个朋友林某称其正在办理海砂开采合法手续，拟开采海砂出卖，但其未能找到有合法船舶运输的买主，因此想由原告转卖。原告认为有利可图，遂找到相识的被告商议。2019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在廉江市安铺镇签订用船合同。同日，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支付15万元保证金，被告出具收据给原告。1月底，林某明确告知原告，开采海砂的项目办不了。原告随后将此情况告知被告并要求退回保证金，但被告均以暂时没有能力为由而拒绝。原告认为，从用船合同第三条的约定可知，用船合同实系买卖合同；从该合同第二条约定可知，本合同是附条件生效的合同，接到原告通知可作业是买卖合同生效的成就条件。因事实上的履行不能，原告已不可能通知被告作业，所以双方的买卖合同因所附条件未成就而未生效；从该合同有关保证金的第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文义可知，该条约定的是履约过失保证金，在买卖合同未生效且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被告理应返还保证金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合同解除的法律效果就是终止合同关系，使双方从已设定的权利义务中解脱出来，从而不再受合同效力的束缚。成立但未生效的合同，同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有权按照法律的规定，选择用解除合同的方式来终止该类型合同的法律约束力。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合同终止的情形来看，对成立未生效的合同而言，解除是终止该类合同有效且有限的途径。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并未规定合同解除的对象必须是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原告在第一次庭审后变更事实与理由为：在用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9年1月2日向被告出卖一船砂，价款52,400元，被告于1月4日转账支付给原告。1月6日，原告向被告出卖一船砂，价款65,700元，被告于1月9日向原告转账支付15,700元，尚欠5万元。原告确认用船合同已经生效。根据用船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2.用船合同；3.2019年1月1日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收据；4.2019年1月4日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被告辩称，被告是中国国旅（广东湛江）旅行社有限公司廉江分公司的职员，被告借用该公司的资质，以该公司的名义与广州市远通水上运输有限公司签订船舶租赁合同，租用船舶进行运输，被告向广州市远通水上运输有限公司代表陈广洋支付了20万元租金。在用船合同签订后，被告实际履行了该合同。2019年1月2日，被告租用的“佳和6”轮、“宁德0135”轮到达原告指定的位置装砂。1月6日，装砂完毕。1月9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砂款15,700元。“佳和6”轮运砂到雷州企水码头后，由于原告的砂证件不齐，海监部门不准许卸砂，并对工人进行了调查。被告要求原告提供有关砂的证件，原告无法提供，于是船舶运输的砂被卸入海中，海监部门才让“佳和6”轮及工人离开。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微信转账记录、微信个人信息、微信聊天记录；2.船舶租赁合同；3.视频录像。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用船合同、2019年1月1日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被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原告提交的收据，被告认可其真实性，但主张只收到8万元。对原告提交的2019年1月4日银行个人明细对账单，被告认为该款项52,400元是其从原告处买砂所支付的砂款，砂装载在“宁德0135”轮上。对被告提交的微信转账记录、微信个人信息、微信聊天记录、船舶租赁合同、视频录像，原告不予认可，认为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中的内容并非是为了履行本案合同，而是为了履行原告与另外一个合伙人共同经营的合同，不确认微信个人信息中“裕达”是原告的微信昵称，船舶租赁合同中被告不是当事人，没有约定“佳和86”轮用于本案运输，视频录像显示穿着制服的人与未穿着制服的人，不能证明被告运砂船舶或人员被抓。本院认为，收据有原件供核对，微信转账记录、微信个人信息、微信聊天记录、船舶租赁合同、视频录像经被告当庭出示手机，显示与被告手机微信的记录一致，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相关联，来源形式合法，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至于能否证明当事人主张，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与事实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用船合同约定：由于原告业务发展需要，现需向被告调用船只，根据合同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双方签订本合同；一、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保证金15万元到账，双方合同条款责任生效；二、本合同签订，接到原告通知可作业后，被告必须1天内船只进场运作，逾期3天内不到视为放弃。本合同自动失效，保证金须无条件归还原告；三、货款结算方式：双方签订合同，被告运输船舶到达原告运作地点，船装满货物，双方派员量方验收，按实际方数结算。被告实时转账或现金结清所有货款给原告，被告船只才可安排离开；四、双方责任。（一）原告责任。被告船只和人员在原告运作范围和运输途中出现被国家海上执法部门等相关政府管理部门扣押，原告有权利辅助调解被扣船只和人员，若原告无法调解，则本合同所交保证金作为赔偿金由被告处理；原告负责疏通协调好相关部门，若国家海上执法部门等相关政府管理部门干涉导致停工，该合同终止，被告需无条件归还所有保证金给原告；（二）被告责任。被告须及时付清每船次货款给原告，若被告不按时付款，原告有权终止合同所有条款；五、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后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六、合同于原告的定金汇入被告账号之日起生效。庭审中双方确认：用船合同中的作业是指被告开船来买砂装砂；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证金的原因是如果由于砂的原因导致被告船舶和人员被扣押，原告不能使船舶和人员解除扣押的情况下，保证金作为赔偿金给被告；用船合同第六条约定中的定金就是保证金。原告认为其已支付保证金15万元，用船合同已生效并履行。被告主张用船合同已生效并已实际履行。同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8万元。被告出具的收条记载今收到原告15万元。原告主张15万元保证金中的7万元是现金支付。被告主张没有收到该7万元，其出具金额为15万元收据的原因是原告承诺在运砂船舶到达后，用砂款抵扣。庭审时当场通过被告微信向“裕达”发送信息：“林如在吗？”“裕达”回复：“在。”“裕达”的个人信息记载电话号码为188*****508，与被告的陈述一致。故本院对被告微信记录中的“裕达”为原告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的微信记录记载：2019年1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了船舶经纬度位置，原告随后向被告转账支付了保证金8万元，并要求被告报告两条船的船号。被告回复称由船长直接报过去；1月7日，原告向被告发送信息称：“昨晚佳和86船装900方×72＝65,700，方便转过来，公司要入账。”；1月9日，被告通过微信向原告转账支付了15,700元。1月4日，被告向原告转账支付52,400元。原告庭审时主张被告于1月4日支付的52,400元是1月2日的砂款，1月9日支付的15,700元是1月6日砂款65,700元的一部分，被告尚欠砂款5万元。被告认为其没有在1月2日买砂，不记得在1月4日付款的原因，确认拖欠原告5万元。被告主张其租用的“佳和86”轮于2019年1月2日到达原告指定地点。1月6日，装砂完毕。“佳和86”轮在1月9日运砂到达雷州企水码头后，由于原告的砂证件不齐，海监部门不准许卸砂，并对工人进行了调查。被告要求原告提供有关砂的证件，原告无法提供，于是船舶运输的砂被卸入海中，海监部门才让“佳和86”轮及工人离开。原告对“佳和86”轮及船员被有关部门调查的情况不予确认，被告提交的视频录像只是穿着制服的人与未穿制服的人在对话，不能反映人员、时间、地点及内容，不足以证明被告关于“佳和86”轮及船员被有关部门调查的主张。本院要求原告提交开采、买卖砂的许可文件或手续，但原告未在指定期间内提交。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收到广东民怡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函，该函告知陈彬律师自2019年8月16日起不再担任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本院就用船合同是无效合同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原告未变更诉讼请求。对于合同无效解除的后果，本院已向被告释明，告知其可根据恢复原状原则提出反诉或抗辩，但被告未在指定期间内提出。本院认为，本案是原告向被告支付保证金以调用船舶，被告向原告购买砂并自行提供运输船舶运砂，原告请求解除合同和返还保证金引起的买卖合同纠纷。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月1日签订的合同名称虽然为用船合同，但合同内容实际为双方之间买卖砂。《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实施细则》附件矿产资源分类细目载明砂属于非金属矿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国家保障矿产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国家所有的矿藏、水流，国家所有的和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原告未提交开采、买卖砂的许可文件或手续，原告、被告对买卖砂达成买卖协议并实际履行，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破坏了矿产资源环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故原告与被告所签订的用船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用船合同无效，自始对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没有在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权利义务关系，也不需要解除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告关于解除用船合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收据载明被告已收取了原告的保证金15万元，但被告认为只收到8万元，其解释不符合常理，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被告已收到原告支付的保证金15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用船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根据用船合同获得的保证金15万元应当返还给原告。原告未提交合法开采、买卖砂的合法手续，被告明知沙可能不合法而与原告签订用船合同并进行砂的交易，对于用船合同无效的后果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告单方向被告支付了保证金15万元，被告长期占用该保证金，由此产生的利息损失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被告应予赔偿。原告主张自本案立案之日即2019年6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在本院已向被告释明用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被告未在指定期间内提起反诉或抗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事实情况，涉及砂款返还的问题难以确定，双方可另循途径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进参向原告林如返还保证金15万元及其自2019年6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林如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被告陈进参负担。经原告同意，由被告将其负担的受理费1650元径付原告，本院不另清退。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程 亮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郑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