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95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集庆门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000717881554L。 法定代表人：YONGSUKCHO，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辉，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熙泉，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黎多泉，男，1983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海莲，女，198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多泉，系邓海莲丈夫。 上诉人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普惠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黎多泉、邓海莲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普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代偿金额313417.78元（包括代偿本金304000元、代偿利息7320.13元、代偿罚息2097.65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代偿滞纳金94652.17元（以代偿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日0.1%计算至黎多泉清偿全部款项之日，自2016年7月12日暂计算至2017年5月10日为94652.17元）；3.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担保费2906.67元、管理费11626.67元；4.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邓海莲对一审判决第一至四项诉讼请求中的所有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黎多泉和邓海莲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借款本金应为400000元，并应以此为基数计算借款利息、罚息，且黎多泉已支付的担保费、管理费不应从平安普惠公司的代偿本金中扣除。依据案涉《保证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收取12000元费用的主体是平安普惠公司，不是出借人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小额贷公司）。且该笔款项是服务费用，不是借款利息。上述《保证合同》真实、有效，也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依照合同履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交易明细，平安普惠公司主张的代偿款中的代偿利息、代偿罚息，加上黎多泉已支付的利息、罚息，仅占最初借款本金的7.47%，远低于年利率23.67%（23.67%=24%×355/360，自2015年7月23日至2016年7月12日共355天），未超过上述规定。（二）关于担保费和管理费的收费标准，已在《保证合同》第二条第3至4款进行了明确约定，该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判决驳回平安普惠公司关于担保费、管理费的主张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对滞纳金以年利率18%的标准计收，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遗漏平安普惠公司的诉讼请求，属程序违法。根据《反担保保证书》的条款，邓海莲自愿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邓海莲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其应按约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的论述中对此予以确认，却在判决主文中遗漏相应判项，违反法定程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平安普惠公司的上诉请求。 黎多泉和邓海莲答辩称：平安小额贷公司和平安普惠公司系违法违规进行贷款，属于套路贷，黎多泉和邓海莲仅同意归还借款本金。 平安普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代偿金额313417.78元（包括代偿本金304000.00元，代偿利息7320.13元，代偿罚息2097.65元）；2.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担保费2906.67元、管理费11626.67元；3.黎多泉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代偿滞纳金94652.17元（以代偿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照0.1%/天计算至偿清全部款项之日）（自2016年7月13日暂计算至2017年5月10日）；4.黎多泉承担平安普惠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费用；5.邓海莲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平安普惠公司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一致，为：2015年7月22日，黎多泉与平安小额贷公司签订了《生意贷借款合同（个人版）》（合同编号：×××01），贷款金额为肆拾万元整，贷款期限为2015年7月22日起至2017年7月22日止，合计24个月，约定黎多泉按照还款计划表按期偿还本金及足额支付利息，平安小额贷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放款。同日，平安普惠公司与平安小额贷公司、黎多泉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富保×××01，以担保《生意贷借款合同（个人版）》（合同编号：×××01）项下债务的履行，约定：借款人的任何一期应付款项逾期满80日时，平安普惠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向债权人支付代偿款，包括借款人尚未偿还的全部本金、结算至代偿日当天的应付未付利息及逾期罚息；担保费800元／月，管理费3200元／月；自保证人代偿之日起超过30日，借款人仍未向保证人偿还全部代偿款的，借款人应以代偿金额为基数，从代偿日开始起算，按每日0.1%的标准向保证人支付滞纳金；因借款人未能按照保证人的要求向保证人支付全部代偿金额，而导致保证人发生的追偿、催收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评估鉴定费、差旅费、诉讼费、执行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同日，邓海莲签订《反担保保证书》（编号：富反担保保证×××01），针对平安普惠公司为黎多泉提供的保证，提供反担保保证，约定按照保证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至一审起诉时，黎多泉仅按还款计划表偿还至2016年4月13日的应还款项，共计148447.83元。此后，黎多泉再未按约还款。依据《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富保×××01），平安普惠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向债权人代偿313417.78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一）黎多泉与深圳市信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案涉《生意贷借款合同（个人版）》另约定：贷款按月计息，月利率为0.7%，日利率按一年360天，一个月30天计息，每月与实际发放日对应的日期为计息及付息日；本金按月归还，每月与实际发放日对应的日期为还本日；贷款任何一期到期时，须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否则将视为贷款逾期；未如期偿还贷款本金、利息的出借人有权对逾期贷款总额的0.1%每天计收罚息。（二）案涉《保证合同》、《反担保保证书》系黎多泉、邓海莲与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其中《保证合同》约定前期服务费12000元，在放款前一次性支付；担保费19200元，按月支付800元；管理费76800元，按月支付3200元；前述费用的收取优先于贷款合同项下各项本息和费用。深圳市信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扣除《保证合同》约定的前期费用12000元后向黎多泉发放贷款388000元。（三）2015年7月10日，深圳市信安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平安普惠小额贷款有限公司；2015年7月29日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至2016年3月23日，黎多泉共计归还本金96000元，利息20048元，管理费、担保费32000元及逾期罚息399.83元。（四）平安普惠公司为实现其债权，委托上海上华律师事务所代理案涉追偿事务，委托事项包含诉讼、执行、资产处置及资金回笼等，并支付律师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生意贷借款合同（个人版）》、《保证合同》、《反担保保证书》，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对于罚息利率的约定高于相关规定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为黎多泉与平安小额贷公司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黎多泉拒不履行还款义务时，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在承担保证责任、向平安小额贷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后，依法有权向黎多泉追偿。富登投资信用担保有限公司因名称变更，相关合同权利义务由变更后的平安普惠公司承继。对于黎多泉在案涉主债务中应承担的本金、利息、罚息金额的计算问题。说明如下：鉴于平安普惠公司于2016年7月12日代黎多泉归还了所欠本息，故贷款本金、利息、罚息计算时间截止至2016年7月12日；全部金额计算按四舍五入方法计算至个位数。1.该案中平安小额贷公司实际向黎多泉发放借款本金为388000元，黎多泉已归还本金96000元，尚欠贷款本金为292000元。2。根据相关规定该案应当按实际放贷金额计算借款期间利息，即黎多泉应当支付的主债务利息为26388元，其已支付20048元，尚应支付的利息应为6340元。2.黎多泉与平安小额贷公司之间约定的罚息约定为0.1%每日，过分高于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以一般金融机构罚息计算方法进行调整，按约定年利率8.4%上浮50%计算为12.6%，同时不支持对于利息再行计算罚息，故黎多泉应承担的主债务罚息为626元。根据前述分析，黎多泉应承担的主债务本金为292000元，利息6340元，罚息626元。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平安普惠公司作为保证人自行履行保证责任时，应以实际主债权范围为限，但平安普惠公司未对主债权金额提出抗辩意见，其实际清偿额大于主债权范围，因此其仅能在主债权范围内行使追偿权，其超出主债权范围代偿款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平安普惠公司主张的担保费、管理费，一审法院认为平安普惠公司在为黎多泉提供担保时，已先行收取了前期费用12000元，占全部所借贷款的3%，后又每月按400000元的1%收取管理费和担保费，其各项费用总计达到贷款总金额的27%，大大高于行业内平均收费标准，黎多泉亦对此提出异议。而平安普惠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收取该两项费用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庭审过程中平安普惠公司陈述其交易方式为由黎多泉每月将贷款本金、利息、管理费、担保费交付至第三方平台，由平安普惠公司与平安小额贷公司各自从该交付的款项按款项性质进行分配。一审法院根据该交易模式结合担保公司行业运行的通常收费标准，认为平安普惠公司收取的前期费用已能覆盖其业务成本，无证据证明平安普惠公司为管理黎多泉的账户产生其他费用，因此对平安普惠公司主张的管理费、担保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黎多泉为此已经支付的32000元应从平安普惠公司代垫本金中扣除。对于平安普惠公司主张垫付款项后产生的滞纳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滞纳金的约定过高，且因双方对于管理费、担保费产生矛盾而导致该案纠纷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对于滞纳金调整为按年利率18%计算。关于律师费损失3000元的主张，因双方进行了约定，且收费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邓海莲自愿为黎多泉的前述贷款提供连带保证，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7日作出判决如下：一、黎多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平安普惠公司代偿款260000元；二、黎多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安普惠公司代偿利息6340元、代偿罚息626元；三、黎多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平安普惠公司滞纳金40312元（自2016年7月12日起按照年利率18%暂计至2017年5月10日，此后以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代偿款总额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四、黎多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平安普惠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元；五、驳回平安普惠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减半收取计3842元，由平安普惠公司负担1042元，由黎多泉负担28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的本金，依据出借人平安小额贷公司和借款人黎多泉签订的《生意贷借款合同（个人版）》，黎多泉系向平安小额贷公司借款400000元。为该笔贷款的进行，平安普惠公司同意为黎多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双方签订了《保证合同》，平安普惠公司为其提供的该种担保服务需向黎多泉收取前期服务费12000元。为此，黎多泉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同意由平安普惠公司直接扣划该笔费用。本院认为，虽然黎多泉实际收款金额系388000元，但该金额与贷款本金400000元的差额12000元系黎多泉另行需向平安普惠公司支付的前期服务费，黎多泉本人亦同意平安普惠公司将该12000元直接进行扣划，故应当认为黎多泉的实际借款金额是400000元。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金额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借款的罚息利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本案中，黎多泉与平安小额贷公司约定的罚息利率标准为日0.1%，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于黎多泉已支付的罚息部分，其未明确对此提出异议，本院不予干涉。对于之后的罚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参照一般金融机构罚息计算方法，于所约定贷款利率年利率8.4%的基础上上浮50%确定为年利率12.6%，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计算，自黎多泉欠款之日即2016年4月24日至平安普惠公司代偿之日即2016年7月12日，共计产生的罚息应为734.18元；除此之外，黎多泉尚欠的贷款本金应为304000元、利息为7320.13元；则总计金额应为312054.31元。虽然平安普惠公司作为保证人自行履行了保证责任，但其实际清偿的金额超过了上述主债权的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平安普惠公司仅能在主债权范围内即312054.31元范围内追偿，对于超出主债权范围的代偿金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平安普惠公司每月向黎多泉收取的担保费800元和管理费3200元，本院认为，平安普惠公司虽然系为黎多泉提供担保服务，但其前期所收取的费用12000元已可覆盖其提供该种担保服务的相应成本，其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每月提供何种服务以对应于该两笔费用，故对平安普惠公司要求黎多泉支付剩余担保费、管理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黎多泉已支付的8个月总计32000元的担保费和管理费，因平安普惠公司不具有收取该些款项的依据，故应于平安普惠公司的代偿金额中扣减，一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黎多泉尚欠平安普惠公司代偿款金额为280054.31元。关于黎多泉因未及时向平安普惠公司清偿代偿款而产生的滞纳金，合同约定的日0.1%的计算标准，过分高于实际损失，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年利率18%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依据合同，应自代偿之日即2016年7月12日开始计付。关于邓海莲的责任，根据邓海莲和平安普惠公司签订的《反担保保证书》，邓海莲系为黎多泉和平安普惠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提供反担保，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平安普惠公司据此要求邓海莲对黎多泉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黎多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3000元； 二、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3民初172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三、黎多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偿还代偿款280054.31元、支付滞纳金42428.23元（暂算至2017年5月10日，自2017年5月11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80054.3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继续计算）； 四、邓海莲对黎多泉的上述第一、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84元，减半收取计3842元，由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904元，由黎多泉负担2938元，邓海莲对黎多泉负担的2938元连带负担；各方向一审法院结算。二审案件受理费2607元，由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2263元，由黎多泉负担344元，邓海莲对黎多泉负担的344元连带负担；平安普惠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黎多泉和邓海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洁瑜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章保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韩景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