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100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建秋，男，1969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新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玉良，广东正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南彦，男，1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永秀，女，196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临涑，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建秋因与被上诉人周南彦、蔡永秀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483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建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2.判令周南彦返还借款本金985500元及利息171468.69元(其中借款期内利息34092.69元，逾期利息137376元，前述利息暂计至起诉日，起诉日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98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给何建秋；3.蔡永秀对周南彦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周南彦、蔡永秀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裁定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仅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解释工作的若干规定》第十四条“援引司法解释作为判决的依据，应当先引用适用的法律条款，再引用适用的司法解释条款”的规定相悖。二、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1.周南彦在五张《借据》上手写的内容，系对借款用途的标注，并非系对佛山市源汇泓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汇泓公司）合同价款支付事实的备注。2.一审法院将周南彦认定为承包人，但没有对蔡永秀与周南彦的关系作出认定。事实上周南彦为借款人，蔡永秀为周南彦借款的保证人。3.一审法院对周南彦的自然人主体与源汇泓公司的营利法人民事主体没有作出区分。4.周南彦、蔡永秀向法院提供的《何建秋工地往来款》系何建秋、何建彬在另案对佛山市南海区南建江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隆公司）向源汇泓公司支付价款的确认，并非何建秋向源汇泓公司(含周南彦)支付(2019)粤0605民初3174号案所涉价款。5.(2019)粤0605民初3174号案的发包人系何建秋、何建彬，承包人系江隆公司，分包人系源汇泓公司，实际施工人系冉启成，周南彦作为自然人并非上述合同关系主体，也并非该案何建秋、何建彬支付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价款的合同相对人。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作为裁判的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将源汇泓公司对何建秋、何建彬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认为系周南彦、蔡永秀对何建秋、何建彬提起的民事诉讼。2.将何建秋与周南彦、蔡永秀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为系源汇泓公司与何建秋、何建彬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3.何建秋在一审庭审的陈述前后不一致，涉案借款日期及数额与另案价款支付日期、数额相同，以及周南彦、蔡永秀否认借款，均不应成为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理由。4.周南彦、蔡永秀向法院提供的《何建秋工地往来款》并不能证明何建秋向源汇泓公司(含周南彦)支付价款，只能证明江隆公司向源汇泓公司支付价款。周南彦、蔡永秀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何建秋的上诉请求。一、涉案五笔借款均发生在周南彦承包何建秋厂区车间工程期间，涉案款项名为借款，但实际上是何建秋支付给周南彦的工程款，涉案五份借据中对借款用途均作了明确的备注。二、何建秋并未实际向周南彦支付任何款项，而是以工程款的形式全部支付给江隆公司，涉案借据只是用于确认何建秋支付工程款、材料款，故周南彦、蔡永秀不应向何建秋返还任何款项。三、周南彦已在其与何建秋工程款结算纠纷一案中扣除了本案款项，周南彦无需在本案向何建秋返还任何款项。四、双方不存在借款事实，周南彦、蔡永秀无须向何建秋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五、何建秋在一审期间的陈述前后矛盾，进一步证明何建秋虚构借款情况。何建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南彦立即归还本金985500元及利息171468.69元予何建秋（其中借期内利息34013.79元，逾期利息137376元，前述利息计至起诉日，起诉日至履行返还本金日止的利息以9855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2.判令蔡永秀对周南彦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周南彦、蔡永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建秋持有五张周南彦为借款人、蔡永秀为保证人的《借据》，具体内容如下：借据签订时间借据主要内容（打印字体）备注内容（手写字体）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兹借到何建秋225000元，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及经营使用，借款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逾期返还按月利率10‰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以现金由出借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提供给借款人。该款用于支付车间二砼钢筋人工费；2017.6.192017年7月5日兹借到何建秋200000元，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及经营使用，借款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逾期返还按月利率10‰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以现金由出借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提供给借款人。此款为工程款支付钢筋、水泥砼材料款，在工程结算时扣减。2017年7月12日兹借到何建秋110500元，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及经营使用，借款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逾期返还按月利率10‰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以现金由出借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提供给借款人。此款为工程款，支付钢筋材料费；2017.11.122017年7月17日兹借到何建秋200000元，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及经营使用，借款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逾期返还按月利率10‰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以现金由出借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提供给借款人。此款用于支付车间二工程款2笔：1笔105000元；2笔95000元；2017.7.192017年7月21日兹借到何建秋250000元，用于借款人家庭生活及经营使用，借款定于2017年12月31日前归还，借期内按月利率6‰支付利息，逾期返还按月利率10‰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以现金由出借人在佛山市南海区九江镇提供给借款人。此款用于支付车间二何建秋项目钢筋砼款；2017.7.21何建秋提供的8份取款凭证称，涉案借款以现金形式交付，上述取款凭证可见：2017年6月19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35000元、190000元；同年7月4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50000元；同年7月5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150000元；同年7月12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110500元；同年7月18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100000元；同年7月20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5000元、200000元。另查明，1.2019年2月1日，源汇泓公司在法院提起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诉，诉请发包方何建秋、何建彬支付工程款1645639.29元及违约金，该案经法院审查后予以立案[案号为（2019）粤0605民初3174号]，周南彦为该案原告源汇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源汇泓公司在该案中提交了一份《何建秋工地往来款》，其中何建秋及周南彦在上述材料尾页签名确认，用手写字体注明：“经2017-11-28日经双方确认周南彦总收工程量4002426元，结算工程量另行协商”，此明细表格中有以下内容：日期摘要代收款代支款备注内容（手写字体）2017-6-306.20代汇泓源收何建秋工程款1000001000002017-6-192017-6-306.20代汇泓源收何建秋工程款1116721250002017-6-306.20代汇泓源收何建秋工程款133282017-7-317.4支源汇泓公司劳务费50000500002017-7-52017-7-317.4支源汇泓公司劳务费95000950002017-7-172017-7-317.5支广州星生钢材款1000001000002017-7-52017-7-317.8支周南彦进度款1050001050002017-7-172017-7-317.5支民太公司混凝土50000500002017-7-52017-7-317.21支民太公司混凝土1500001500002017-7-212017-7-317.5支广州强大钢材款1000001000002017-7-212017-7-317.5到星生公司钢材款1105001105002017-7-122.一审第一次庭审时，何建秋称涉案《借据》款项是现金交付给周南彦，《借据》备注内容是周南彦出具时手写的，当日还有另外支付对应工程款给江隆公司，是银行转账交付的；一审第二次庭审时，何建秋提供其名下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作为证据，但该银行交易明细中未见何建秋所述的涉案《借据》出具的同日转给江隆公司的款项，何建秋在第二次庭审时称，工程款已在2017年5月10日前付清了，此后不需要再向周南彦支付工程款；涉案《借据》是由何建秋打印出来的。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依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何建秋现持周南彦、蔡永秀出具的《借据》主张借款，要求周南彦、蔡永秀归还借款，周南彦、蔡永秀抗辩称涉案《借据》注明的款项均为工程款，双方就工程款问题已进行另案诉讼。结合涉案《借据》及银行流水明细来看，周南彦、蔡永秀所述更具可能性，一审法院采纳周南彦、蔡永秀所述，双方之间款项往来并非借款，实为工程款，具体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借据》明确注明款项为工程款。涉案五份《借据》格式一致，除签名及备注内容外，均为打印字体，且何建秋确认该《借据》是由其本人提供。何建秋、周南彦、蔡永秀均确认周南彦签名时在每一张《借据》中用手写备注了一些内容；从《借据》备注注明，款项为工程款，标注了每一笔款项的用途，在2017年7月5日的《借据》中，周南彦更明确的写明：“在工程结算时扣减”。涉案《借据》由何建秋持有，虽手写内容为周南彦注明，但何建秋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对该内容提出过异议，涉案《借据》明确注明款项为工程款。第二，何建秋对借款情况前后陈述不一致，难以让法官对其所述形成内心确信。何建秋在第一次庭审时称涉案款项是周南彦要求何建秋出借同日应付给江隆公司的工程款相等金额借款，即何建秋在《借据》出具当日支付了两笔金额一样的款项，一笔给江隆公司，一笔给周南彦，借款与工程款无关；第二次庭审中，何建秋却称早已在2017年5月将工程款结清，出借款项当日不需要支付工程款，是周南彦需要款项支付工程款向何建秋借款，何建秋两次庭审所述的借款原因、款项交付情况完全不一致，且不符合常理，难以让法官对其所述形成内心确信。第三，周南彦在另案中提交的有何建秋、周南彦签名的《何建秋工地往来款》中显示部分对账款项与涉案《借据》中注明的款项金额、性质相吻合，并非何建秋所述的借款。《何建秋工地往来款》显示的2017年6月19日、2017年7月5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7月12日、2017年7月21日的工程款项与涉案五份《借据》的出具时间、注明金额、款项用途均能一一对应，且与2017年7月5日《借据》中注明的款项在工程结算时扣减相吻合，上述证据与何建秋所述的借款不一致，但与周南彦、蔡永秀所述的工程款相吻合。周南彦、蔡永秀所述与涉案《借据》、银行交易明细等一一对应，周南彦、蔡永秀所述的双方之间款项往来是工程款，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涉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何建秋仍坚持以民间借贷纷为由请求周南彦、蔡永秀返还本金及利息，故本案应当驳回何建秋的起诉。若何建秋认为周南彦、蔡永秀应当返还涉案款项，应循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厘清，或在另案诉讼中提出抵扣主张。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何建秋的起诉。本案不收取受理费，何建秋预交的案件受理费7606.01元，在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何建秋申请，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何建秋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可知，2017年7月17日，何建秋从其名下银行账户提取现金100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何建秋、周南彦之间应为借贷关系还是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周南彦、蔡永秀抗辩认为何建秋与周南彦之间为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结合本案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一、涉案《借据》均以手写体备注了款项为工程款或款项在工程中的用途，2017年7月5日的《借据》更是明确写明“在工程结算时扣减”。涉案《借据》由何建秋持有，备注的内容是周南彦所写，但何建秋并未举证证实其对上述备注内容提出过异议。二、涉案《借据》中注明的款项金额、性质、用途与何建彬、何建秋、周南彦签名确认的部分《材料款支付确认书》注明的款项金额、性质、用途吻合，或与何建秋、周南彦签名确认的《何建秋工地往来款》显示的部分款项金额、性质、用途相吻合，且《材料款支付确认书》显示的何建秋、周南彦指定的收款人、款项用途又与部分《何建秋工地往来款》显示的收款人、款项用途吻合，此外部分《借据》出具的时间亦与《材料款支付确认书》出具时间相吻合，上述事实进一步证实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工程款。三、何建秋一审庭审中称《借据》所涉款项已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给付江隆公司，同日又现金向周南彦支付了相同金额的款项，但何建秋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并不能证实其在出借当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将相应款项转给江隆公司。至于何建秋称另案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主体为源汇泓公司，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为周南彦，二者主体不一致，周南彦与何建秋之间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关系的问题。经审查，因部分《借据》备注的工程名称为“车间二”，与《材料款支付确认书》记载的工程名称“厂区-车间二”一致，周南彦是上述工程的承包人，同时又是源汇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南彦与何建秋对账并签名确认的《何建秋工地往来款》也显示“支源汇弘公司”、“代汇泓源收取”等内容，上述事实相互印证，证实周南彦可以代表源汇泓公司签名确认《借据》以及《何建秋工地往来款》，但根据前文分析，该行为并不表示周南彦与何建秋存在借贷关系。综上，本院认为周南彦、蔡永秀关于何建秋与周南彦就涉案《借据》的款项往来为工程款的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并非借贷关系，何建秋经一审法院释明仍坚持以借贷关系为由请求周南彦、蔡永秀返还本金及利息，一审法院驳回何建秋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何建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周珊审判员陈文审判员**二○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