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泰长领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临港经济区汉江道171号。法定代表人：李长钧，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超，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筝，天津全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秦皇岛富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友谊路-48号。法定代表人：曲巧玲，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伟，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艳，泰和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市滨海新区泰长领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钧公司）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富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航公司）航次租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6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领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超、崔晓筝，富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领钧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富航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航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未约定滞期费，领钧公司无义务支付。双方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了“运舟1”轮水路运输合同，领钧公司依约缴纳了定金。富航公司擅自将“运舟1”轮改为“运舟7”轮，双方未实际签订“运舟7”轮水路运输合同，富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双方就涉案货物存在事实上的航次租船合同关系，但并未对合同项下滞期费有任何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滞期费须经合同约定，否则任何一方无权推定存在。（二）领钧公司无违约行为，富航公司主张的滞期费与领钧公司无关。（三）富航公司在另案中承担的滞期费属于其违约及过错造成，与领钧公司无关。富航公司辩称：虽然双方签订了航次租船合同，但该合同无效，鉴于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富航公司已经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运抵卸货港并完成交付，领钧公司应当参照合同约定支付运费及其他费用。富航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滞期费、案件受理费系富航公司的实际损失，领钧公司应予赔偿。双方在航次租船合同中约定承租人未能按时交纳运费、滞期费的，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领钧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运费及滞期费，富航公司有权拒绝开舱并留置领钧公司的货物，对此富航公司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领钧公司的上诉请求。富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领钧公司支付富航公司滞期费97902元；2.判令领钧公司支付（2018）津72民初870号案件受理费2182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领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0日，领钧公司与富航公司签订“运舟1”轮航次租船合同，合同主要条款为：（1）出租人为富航公司，承租人为领钧公司，承运船舶为“运舟1”轮，船舶载重吨16000吨，起运港为葫芦岛港，目的港为天津港；（2）货物为石子，载货量至少16000吨，不足时按16000吨计算，超出时按实载吨数结算运费，运费单价为每吨20元；（3）受载期为2018年7月26日正负一天；（4）装卸时间共计4天，装卸时间自船舶抵达装、卸港锚地后起直至完货交接完毕后为止，两港时间合并使用，由不可抗力因素产生的封航时间由船方负责，滞期费率每天每吨2元，承租人欠付滞期费的，出租人有权扣留货物。合同签订当日，领钧公司向富航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同日，富航公司与唐山洪铭船务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铭公司）签订了“运舟1”轮航次租船合同，除出租方为洪铭公司，承租方为富航公司，运费单价为每吨19.5元（不开票）外，其余内容与领钧公司与富航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相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运舟1”轮因故无法承运，富航公司遂就涉案货物与领钧公司签订了“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除承运船舶变更为“运舟7”轮，载重吨21000吨，载货量21000吨，装卸期限为两港装卸共5天外，其他条款均与“运舟1”轮相同。相应地，洪铭公司也与富航公司签订了“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合同签订当日，富航公司向洪铭公司支付了定金5万元。2018年7月23日，洪铭公司与威海运舟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舟公司）签订“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此后,2018年7月23日至25日7时，因发生台风，葫芦岛海事局发布公告对葫芦岛港实施了交通管制。2018年7月26日6时50分，“运舟7”轮抵达葫芦岛港锚地，7月31日1时16分靠泊，当日5时30分开始装货作业，8月1日1时40分完货办完交接手续离港，8月2日3时10分抵达天津港锚地，11时27分靠泊，靠泊后船方一度以货方欠付滞期费为由拒绝卸货，至8月3日9时43分开始卸货作业，8月4日12时35分完货并办完交接手续离港，实际运载货物20543.32吨。2018年8月2日领钧公司向富航公司支付了剩余运费360860元。同日，富航公司也向洪铭公司支付了剩余运费350588.5元。2019年1月28日洪铭公司向运舟公司支付了滞期费10万元。因领钧公司未向富航公司支付滞期费，富航公司亦未向洪铭公司支付滞期费。洪铭公司遂于2018年8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富航公司支付滞期费。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5日作出（2018）津72民初87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富航公司赔偿洪铭公司滞期费损失97902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2182元。该判决生效后，富航公司已履行该判决判令的给付义务。另查明，富航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领钧公司和富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航次租船合同关系；2.领钧公司是否应当赔偿富航公司滞期费等损失及具体数额。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富航公司和领钧公司先行签订“运舟1”轮航次租船合同，后因“运舟1”轮无法承运，为避免和减少损失，富航公司另安排运载期相同的“运舟7”轮完成运输。“运舟1”轮和“运舟7”轮两份航次租船合同均只有富航公司盖章，没有领钧公司盖章确认。其中，领钧公司认可双方签订了“运舟1”轮航次租船合同，否认签订过“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但结合一审庭审调查，“运舟1”轮载重吨仅为16000吨，“运舟7”轮载重吨为21000吨，而领钧公司实际装载货物为20543.32吨，明显超出“运舟1”轮的装载能力，可知，领钧公司和富航公司均同意“运舟7”轮从事运输，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同成立，领钧公司未签章确认合同文本不构成拒绝履行合同的理由。至于其主张仅知晓“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装载量，不知晓滞期费和装卸期间则明显与业务习惯相违背，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富航公司和领钧公司之间的“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根据《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我国境内从事水路货物运输应当经过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批准，并取得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证件，由于作为出租方的富航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资质，涉案合同违反了我国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我国法律的规定，航次租船合同虽然无效，但是在出租方已经按照约定将货物安全运到卸货港并完成交付的情况下，其请求承租人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运费的主张，依法可以适当予以保护。滞期费与运费同样是运输过程中发生的费用和损失，在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也可以参照约定适当保护。富航公司已向洪铭公司支付97902元滞期费和2182元案件受理费，系因履行合同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关于滞期费数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富航公司与领钧公司之间合同的约定，“运舟7”轮自2018年7月26日6时50分抵达葫芦岛港锚地开始起算装卸时间，至8月1日1时40分完货办完交接手续离港，计138小时50分；自8月2日3时10分抵达天津港锚地，至8月4日12时35分完货并办完交接手续离港，计57小时25分，装卸时间共计196小时15分。合同约定装卸时间共5天，即120小时，两港合并使用，因此涉案航次共滞期76小时15分。鉴于涉案航次实际运输货物的数量为20543.32吨（各方均按照该数量计算运费，故滞期费也应以此计算），富航公司与领钧公司约定的滞期费率为每天每吨2元，涉案航次合同约定的滞期费为：2×20543.32×76.25/24=130535元。富航公司主张的损失小于其合同约定的损失金额，该损失数额合理且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领钧公司主张因装港发生台风导致封港的问题。因发生台风，葫芦岛海事局于2018年7月23日至25日7时发布公告对葫芦岛港实施了交通管制，而涉案船舶抵达葫芦岛港锚地的时间为2018年7月26日6时50分，此时该港口的交通管制已解除，因此涉案航次在装港滞期的原因不是所谓封港而是港口拥堵。在领钧公司与富航公司的合同中，双方没有将封港或者港口拥堵约定为滞期费的除外条款，因此由于港口拥堵造成的时间延误应当计入滞期时间，一审法院对领钧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卸港船方拒绝开舱卸货导致时间延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五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不支付运费、保管费以及其他运输费用的，承运人对相应的运输货物享有留置权，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领钧公司与富航公司之间合同也约定“承租人未能按时交纳运费、滞期费的，承运人有权扣留货物”。鉴于涉案航次滞期已实际发生，船方有权拒绝开舱并留置货物，由此产生的时间延误应计入滞期时间。因此，一审法院对领钧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五条，《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第八条规定，判决：领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富航公司损失100084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领钧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航次租船合同纠纷。在我国境内从事水路货物运输应当经过交通运输主管部门批准，并取得水路运输业务经营许可，富航公司不具备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资质，作为承运人其与领钧公司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违反了《国内水路运输管理条例》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虽然无效，但是承运人已经按照运输合同的约定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请求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参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运费，人民法院可以适当予以保护。在航次租船合同中，当船舶装货或卸货延期超过装卸货时间时，承租人应依约向出租人支付滞期费，滞期费的赔偿应以约定数额为准。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有“运舟1”轮和“运舟7”轮两份，均只有富航公司盖章，而没有领钧公司盖章确认。领钧公司仅认可双方签订了“运舟1”轮航次租船合同，否认签订过“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运舟1”轮载重吨仅为16000吨，“运舟7”轮载重吨为21000吨。领钧公司实际运输货物20543.32吨，明显超出“运舟1”轮的装载能力。由此，应认定领钧公司同意并确认了由“运舟7”轮实际运输，双方实际履行了“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运舟1”轮和“运舟7”轮航次租船合同文本格式基本一致，均有滞期费的约定，为每天每吨2元。一审判决关于涉案船舶滞期时间和滞期费金额的计算并无不当。富航公司作为承运人签订的航次租船合同虽然无效，但在已经完成货物运输的情况下，滞期费为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损失，可以参照合同约定适当保护。另案（2018）津72民初870号民事判决，判令富航公司赔偿洪铭公司滞期费损失97902元，并负担案件受理费2182元。该判决生效后，富航公司已实际履行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滞期费97902元与案件受理费2182元，皆为富航公司因履行合同所遭受的实际损失，领钧公司应予赔偿。综上所述，领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2元，由天津市滨海新区泰长领钧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彤审判员 赵清泉审判员 李 超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