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0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朗亚铁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草河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闫晓军，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筱波、彭子颖，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罗文贤，局长。委托代理人：张卫健、葛明静，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易腾芬，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公民身份号码510************286。原审第三人：李昌华，男，1988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深圳北站西广场A1物业2层208A，公民身份号码510************273。上诉人广东朗亚铁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番禺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番禺区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易腾芬、李昌华工伤认定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49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综合询问，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易腾芬是李世金的配偶，李昌华是李世金的儿子。李世金是原告朗亚公司的员工，工作岗位为焊工，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29日。2017年11月29日，李世金向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自述其于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右在公司焊接工作过程中被电焊蒸汽接触导致左眼受伤，经广州市番禺区石基人民医院诊断为“1.左眼角膜炎；2.左眼内炎”，后转中山大学附属眼科医院治疗诊断为“左眼角膜溃疡”。李世金申请认定上述伤情为工伤，同时提交《劳动合同》、门诊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及出院小结、24小时入出院记录等诊疗材料、《关于李世金受伤一案报告》及证人书面证言等证据予以证实。其中，病历资料记载李世金首次就诊时间为2017年6月9日。同日，番禺区人社局受理李世金申请并出具《受理回执》，并于12月5日向朗亚公司作出《举证通知书》，要求朗亚公司自收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提交举证材料。朗亚公司于期限内向番禺区人社局提交《李世金眼疾情况报告书》，陈述公司开厂20多年未有焊工工人因焊接镀锌产品导致眼角膜炎的先例，公司已为焊接工人配备安全护具，不会存在李世金自述“焊接镀锌产品过程中被电焊蒸汽接触到左眼致使受伤”的情况，主张李世金眼疾不属于工伤。2018年1月3日，番禺区人社局向冯仕贵及蒋知圣进行询问调查并制作《调查笔录》，冯仕贵自称系朗亚公司的厂长，蒋知圣自称系朗亚公司的行政总监，二人在调查中均陈述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因左眼不适请假的情况。同日，番禺区人社局对李世金进行询问调查，李世金述称：“我进入公司，公司只发我一个墨镜，在公司每天都要焊烧。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我在焊接镀锌材料时突然感觉左眼疼痛，后来经诊断为左眼角膜炎等伤情，医生说是因为烧焊电弧的光导致角膜发炎的。我左眼之前没有受过伤，我经体检过才进入公司的。”同年3月2日，番禺区人社局再次对李世金进行询问调查，李世金陈述：“2017年6月7日当天工作过程中没有异物入眼，我当时操作的是二氧化碳保护焊，焊接原料是镀锌的原料。2017年6月9日石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上显示的‘病史：2天前异物进入……’与‘主诉：左眼红肿，疼痛，畏光流泪，视力减退2天’不一致，是因为当时是公司张冠华送我到医院检查，我当时眼睛很痛，具体是张冠华跟医生说的，怎么说我不清楚。”番禺区人社局因无法鉴别李世金左眼受伤伤情是否与其自述2017年6月9日受伤情况存在关联，向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鉴定。2018年5月28日，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穗劳鉴〔2018〕044954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经鉴定，李世金“左眼角膜炎；左眼内炎；左眼角膜溃疡”的诊断意见，与其2017年6月9日被电焊气体接触到眼睛的伤情存在关联性。2018年5月31日，被告番禺区人社局综合上述调查情况作出穗番人社工伤认〔2018〕01461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李世金受伤为工伤，并于同年6月4日送达第三人，6月7日送达原告。原告收到后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劳动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纠纷。《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李世金与原告朗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各方无争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世金于2017年6月7日14时左右因电焊工作导致眼睛不适的事实有李世金提交的门诊病历及诊疗记录资料及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对李世金、冯仕贵、蒋知圣的调查笔录予以证明。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亦出具穗劳鉴〔2018〕044954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确认李世金“左眼角膜炎；左眼内炎；左眼角膜溃疡”的诊断意见与2017年6月9日被电焊气体接触到眼睛的伤情存在关联性。鉴定书中的6月9日是李世金病历记载的首次就诊时间，原告以该鉴定书记载的受伤时间与第三人陈述的李世金受伤时间不符为由主张鉴定结论错误，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据此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依法送达，依据充分，程序合法。原告朗亚公司以被告番禺区人社局未送达《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为由主张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但是，伤情与病情关联性鉴定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门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进行的查核手段，且根据《广州市职工伤病劳动能力鉴定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伤情与病情关联性的技术性意见不服的，不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也就是说，《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送达与否对用人单位不产生实际影响。另外，综合全案情况来看，未有证据显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穗劳鉴〔2018〕044954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的技术意见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亦未有其他证据可推翻该技术意见，被告番禺区人社局依据该技术意见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对于原告朗亚公司认为工伤认定程序违法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此外，原告朗亚公司主张李世金的眼伤系由肺结核引起，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朗亚公司要求撤销被告番禺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的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东朗亚铁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朗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当发回重审。1.原审判决认定李世金是因电焊的烟气接触导致的左眼角膜溃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李世金于2017年6月7日14时左右因电焊工作导致眼睛不适的事实有李世金提交的门诊病历及诊疗记录资料及被告番禺区人社局对李世金、冯仕贵、蒋知圣的调查笔录予以证明”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石基人民医院门诊病历上显示“2017年6月9日，病史：2天前异物进入，左眼红肿……”与李世金在2018年1月3日被上诉人询问调查中“医生说是因为烧焊电弧的光导致角膜发炎”的陈述严重不符。在此前提下，李世金又在2018年3月2日被上诉人第二次询问调查中含糊其辞称“没有异物入眼……具体是张冠华跟医生说的，怎么说我不清楚。”一般而言，医生问诊，均由患者亲自讲述病症，除非患者不能正常发声或表达。本案中，李世金的眼伤不妨碍其正常表述病情，其声称同事张冠华代为表述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假设张冠华称“异物进入”李世金的眼睛，同时在场的李世金认为有误也理应当场纠正。显然李世金在第二次询问调查中故意提供虚假陈述，试图误导被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本法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纠正。2.《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本身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的“未有证据显示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穗劳鉴〔2018〕044954号《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的技术意见存在明显不合理之处”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该鉴定意见只有“基本资料”和“技术意见”两部分构成，并没有任何记录调查、询问等鉴定过程和方法、也没有相关鉴定人员签字。根据《工伤职工劳动能力鉴定办法》第十四条“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根据专家组的鉴定意见作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工伤职工及其用人单位的基本信息；（二）伤情介绍，包括伤残部位、器官功能障碍程度、诊断情况等；（三）作出鉴定的依据；（四）鉴定结论”，该鉴定意见没有完整记载必要事项，得出的鉴定结论缺乏合法性、真实性，不能作为原审判决的证据予以认定。此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原告以该鉴定书记载的受伤时间与第三人陈述的李世金受伤时间不符为由主张鉴定结论错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也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李世金受伤时间为2017年6月7日，但该鉴定意见以2017年6月9日当作李世金受伤日期，与被鉴定人的实际情况不符。可见鉴定机构并不了解被鉴定人李世金的情况，则草率作出该鉴定结果，严重影响鉴定结果的真实性和合理性。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鉴定结果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二审法院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存在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定的“对伤情与病情关联性的技术性意见不服的，不可以申请重新鉴定。也就是说送达与否对用人单位不产生实际影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未经合法送达给上诉人，剥夺了上诉人向劳鉴会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该鉴定意见显示“用人单位”为上诉人。根据《广州市职工伤病劳动能力鉴定办法》第十七条“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后，应当在20日内送达用人单位、伤病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广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既没有送达上诉人，也没有送达给伤病职工李世金，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三条“以非法手段取得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的规定，原审判决以程序违法的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事实的证据也属于程序违法。该鉴定意见没有说明鉴定方法、过程、结论形成的依据、鉴定人员等关键组成部分，二审法院是否能以该鉴定意见作为书证，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通知鉴定人员到庭作供，证明鉴定结论的合法性，否则属于程序违法。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错误，本案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的情形，应依照该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的规定，判决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并判决被上诉人重新作出决定。二审法院应依照该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求。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4941号行政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坚持原审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易腾芬、李昌华陈述称，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眼的伤情为工伤。经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本案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眼的伤情是否由工作原因引起；二是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未送达上诉人是否导致涉案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一、关于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右左眼的伤情是否由工作原因引起。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李世金病历及诊疗记录、番禺区人社局对李世金等人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足以证明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右左眼的伤情由电焊工作导致。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世金涉案伤情并非工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番禺区人社局认定李世金2017年6月7日下午14时左右左眼的伤情为工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业病诊断和诊断争议的鉴定，依照职业病防治法的有关规定执行。对依法取得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不再进行调查核实。”《广州市职工伤病劳动能力鉴定办法》第三条第（七）项规定：“本办法所称劳动能力鉴定包括下列事项：（七）伤情与病情关联性的技术性意见。”伤情与病情关联性的技术性意见具有高度的专业性，主要是证明伤情与病情是否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并未在工伤认定程序举证期限内向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提交李世金在番禺区慢性病防治站以及市胸科医院的诊疗病历，也未提出李世金的涉案伤情系由肺结核导致的主张。上诉人既无法证明李世金患有肺结核、也无法证明李世金涉案伤情系由肺结核导致，亦无法证明李世金涉案伤情并非由于工作原因导致，应当承当举证不能的责任。虽然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将李世金受伤后首次就诊的时间记录为其受伤时间，没有完整记载应记录的事项，存在记录瑕疵，但其鉴定结论与涉案证据材料相印证，故该瑕疵不足以推翻其鉴定结论。被上诉人番禺区人社局对该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支持。二、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未送达上诉人是否导致涉案工伤认定程序违法。虽然《广州市职工伤病劳动能力鉴定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作出后，应当在20日内送达用人单位、伤病职工或者其近亲属”，但是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系由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是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取得的调查材料，上述规定并未规定送达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系为申请鉴定的委托方的义务。根据该法第十四条和第十五条的规定，对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不服的，不具有申请再次鉴定的权利。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未送达上诉人并不对其合法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也不实质上导致涉案工伤认定程序违法。上诉人提出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未送达上诉人剥夺了其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程序中鉴定人未出庭程序违法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的，鉴定人应当出庭。鉴定人因正当事由不能出庭的，经法庭准许，可以不出庭，由当事人对其书面鉴定结论进行质证。”本案中，上诉人虽然对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有异议，并没有在原审的举证期限内要求鉴定人出庭，亦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涉案伤情与病情关联性技术意见中的鉴定结论具有明显实质性错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并未违反法定的程序。上诉人上述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广东朗亚铁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建军审 判 员 金 霞审 判 员 石晓利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余 娇书 记 员 李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