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7民终4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炳义，男，197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青州市平章府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建敏，山东艾立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初倩，山东艾立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川琦伊藤（潍坊）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济青高速公路潍坊段10号口东代楼工业园（青州）。 法定代表人：冯喜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增溪，青州衡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联丰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州市何官镇代楼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志会，经理。 上诉人韩炳义因与被上诉人川琦伊藤（潍坊）农化有限公司（简称川琦公司）、山东联丰肥料有限公司（简称联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4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炳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781民初4488号民事判决，改判恢复执行（2013）青法执字561号执行裁定，或发回青州市人民法院重审；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联丰公司与农户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合法有效，应恢复执行(2013)青法执字561号执行裁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流转合同。联丰公司与农户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确认该合同无效，缺少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土地管理法关于土地审批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违反该规范的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土地使用中的审批和备案是国家加强土地管理的一项制度，依法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用于非农业建设，尽管没有办理审批，也并不能认定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三、被上诉人川琦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无效，涉案土地属于联丰公司，被上诉人联丰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联丰公司在土地使用期限内，对土地只有使用权，不得出租、转让、买卖，因此，被上诉人川琦公司提交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因违反上述约定而无效，不能作为中止(2013)青法执561号执行裁定的依据。 被上诉人川琦公司、联丰公司均未答辩。 韩炳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对联丰公司从村民处通过承包或租赁方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约13大亩，标的9.1万元）许可执行。2.诉讼费用由川琦公司、联丰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5月20日，青州市联丰肥料厂（联丰公司前身）与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刘金亮等24户农户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一份，约定青州市联丰肥料厂承包刘金亮等24户土地4大亩，每大亩租金1000元，租赁期限20年。2006年12月30日，联丰公司又与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第十九联队28户村民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联丰公司租赁28户村民土地24.86市亩，16558.4平方米，使用费281500元。联丰公司在上述土地上建设办公楼、厂房。2009年7月29日，川琦公司与联丰公司签订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约定川琦公司租赁联丰公司土地20.5市亩，13664平方米，租赁费235000元，租赁期限自2009年7月29日至2029年7月30日。案外人周国英与联丰公司因民间借贷产生纠纷，并于2012年9月14日诉至法院，2012年10月23日法院作出（2012）青法高民初字第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联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归还周国英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因联丰公司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申请人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根据上级法院的指定，将该案移送临朐县人民法院执行，临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3日作出（2015）临执字1465-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周国英取得联丰公司所有的位于青州市及地面附属物的所有权。2017年5月21日，周国英与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十九联队刘金亮等24户村民签订了相应的土地租赁协议，约定周国英租赁南口埠村十九联队刘金亮等24户村民土地4大亩（约8640平方米，联丰公司原租赁土地），每大亩每年租金7000元，租赁期限2017年5月21日至2029年5月20日。 2013年1月21日，法院立案受理了韩炳义与联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韩炳义的申请，法院作出（2013）青法高民初字第30号民事裁定书，于同年1月29日依法查封了联丰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约13大亩。后韩炳义与联丰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联丰公司于2013年3月15日前归还韩炳义工资、设备款、原料款、借款1983144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132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法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青法高民初字第30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韩炳义就该案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以（2013）青法执字第561号立案执行，并出具了执行裁定书。该案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周国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联丰公司所有的位于青州市及地面附属物项下土地使用权的查封，并终止执行。法院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鲁0781执异58号执行裁定，中止法院（2013）青法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韩炳义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后川琦公司亦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法院终止对其租赁被告联丰公司13664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并解除该土地的查封。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鲁0781执异61号执行裁定，中止法院（2013）青法执字第561号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该执行裁定书于2018年8月13日向韩炳义送达，韩炳义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各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情况：1.韩炳义提交潍坊市安全生产管理局出具的非药品、易制毒化学品生产备案证明一份、国家安全总局出具的危险化学品生产登记证一份、联丰公司厂区总平面规划图一份、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村委会出具的房产证明一份、青州市规划局出具的选址意见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地块的使用权人为联丰公司；川琦公司经质证认为，潍坊市安全生产管理局出具的非药品、易制毒化学品生产备案证明、国家安全总局出具的危险化学品生产登记证，所载明地址代楼工业园不具体，对厂房面积没有具体表述，该证据不能证明联丰公司现在的土地使用情况，联丰公司厂区总平面规划图，是2007年9月3日出具，是在联丰公司将土地承包给川琦公司之前，不能证明2009年7月29日以后土地的使用面积、状况；青州市规划局出具的选址意见，包括了川琦公司的土地及设备，其中川琦公司的地上附着物也被查封，川琦公司提出异议，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该地上附着物、所有设备都归川琦公司所有，韩炳义提交的该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地块为联丰公司的土地。联丰公司经质证认为，对非药品、易制毒化学品生产备案证明、危险化学品生产登记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有关联，与事实相符，联丰公司的住所地与上述证据载明的一致，对选址意见书的意见同川琦公司，对房产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村委会对所有权不能出具证明，出具证明应有经办人签字，也不能证明韩炳义的主张，设计图纸反映的土地使用权归属，与事实不符。法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土地现在的使用权情况，不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 2.联丰公司提交联丰公司与村民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土地承包协议复印件一份、（2012）青法高民初字第296号周国英案土地查封清单复印件一份、（2015）青高民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该案证据土地划分宗地图一份、（2016）鲁07民终49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联丰公司的土地使用情况；韩炳义经质证对联丰公司与原承包人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土地承包协议复印件一份无异议，对联丰公司出具的土地划分宗地图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联丰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能自己证明土地归属，对（2012）青法高民初字第296号查封清单复印件，韩炳义认可临朐县人民法院拍卖确认书中确定的内容，但查封清单复印件中的土地使用权表述不明确。川琦公司经质证对联丰公司提交的上列证据均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土地使用协议书、土地承包协议书，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流转情况，但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其余证据的证明指向是涉案土地的使用现状，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属无证明力。 3.川琦公司提交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一份、2009年8月1日联丰公司收到土地使用费23.5万元的收到条一份、公司院墙及地上附着物示意图一份、何官镇村镇规划办公室对川琦公司选址意见书一份、川琦公司、联丰公司的规划图一份、示意图一份、《青州市人民政府关于推进强镇扩权工作的意见》一份、《青州市中央环保督查反馈化工企业手续不完善、违规建设问题整改台账》一份、青州市何官镇政府为潍坊市安监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山东省化工生产企业总评表一份、土地宗地信息登记表一份、交纳土地使用税的计算明细一份、青州市何官镇总体规划图复印件一份、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查封清单一份、查封公告一份、起诉状一份，用以证明川琦公司租赁联丰公司涉案土地并使用至今。韩炳义经质证认为，对《土地使用协议书》、收到条的真实性不认可，联丰公司仅出具了收到条，没有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协议已实际履行，《土地使用协议书》无联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韩炳福签字确认，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青州市出具的选址意见书有异议，其无权出具选址意见，对川琦公司提交的平面图的真实性不认可，系川琦公司单方制作并盖章，对示意图有异议，不能证明来源，也不能证明川琦公司占有的土地所有权是合法取得的，对院墙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川琦公司的主张，对整改台账，没有相关部门签章，不能证明来源，对真实性不认可，从内容上看，一个“不”字被划掉了，也没有签章，不能证明川崎公司的主张，青州市何官镇政府的证明涉及天琦农业公司，与本案无关，该证明原件应当存放在潍坊市安监局，不应该在川琦公司手中，土地宗地信息登记表是天琦农业公司的，与本案无关，何官镇总体规划图是复印件，不予认可，上述证据均形成于韩炳义申请查封之后，对潍城区人民法院的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法院的查封公告以及查封清单并不能证明川琦公司取得涉案土地所有权的手续合法，且据川琦公司陈述，现在法院已解除对涉案土地的查封；联丰公司经质证无异议。法院经审查认为，川琦公司与联丰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亦应为无效合同，其余证据的证明指向是涉案土地的使用现状，对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归属无证明力。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韩炳义要求执行的涉案土地为农业用地联丰公司从农户手中租赁该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未经过国家土地管理部门审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上述法律条款第四项的规定，联丰公司与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十九联队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联丰公司不能依据该租赁合同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联丰公司在未合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情况下将涉案土地转租给川琦公司用于非农业建设，亦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该租赁合同亦为无效合同。 综上，因联丰公司并未取得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故韩炳义要求执行上述涉案土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韩炳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韩炳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川琦公司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中，川琦公司提交其与联丰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协议书》、2009年8月1日联丰公司收到川琦公司土地使用费23.5万元的收到条，川琦公司与联丰公司对双方存在土地租赁的事实均无异议。此外，川琦公司提交了《青州市中央环保督查反馈化工企业手续不完善、违规建设问题整改台账》、青州市何官镇总体规划图等，结合2012年12月10日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2）潍城商初字第447号案件中的查封清单、查封公告等，均能证实川琦公司使用涉案土地进行经营的事实。综上，在上诉人韩炳义申请法院查封涉案土地之前，川琦公司已经租赁、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在上诉人韩炳义未提交证据证实川琦公司与联丰公司系恶意逃避债务而转移涉案财产的情况下，本院认为川琦公司对涉案土地所享有的权利能够排除强制执行。一审认定联丰公司与青州市何官镇南口埠村十九联队村民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联丰公司与川琦公司签订的转租协议均为无效合同，该认定超出了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院对上述合同的效力不予评价。 综上所述，上诉人韩炳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由上诉人韩炳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奉纲 审判员  冯海玲 审判员  高 波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田 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