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龙州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23民初539号 原告：农小凤，女，1975年10月1日出生，壮族，广西龙州县人，职工，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龙糖生活区。 原告：吴祝和，男，1963年10月14日出生，壮族，广西龙州县人，居民，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龙糖生活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飞，广西祥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龙州县龙州镇仁义街一巷5号。社会统一信用代码：124514234989987356。 法定代表人：陆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兰军，广西广为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农小凤、吴祝和与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农小凤、吴祝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龙飞，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兰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小凤、吴祝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赔偿81696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6580元，丧葬费15414元，精神抚慰金184974元。事实和理由：1.农小凤与吴祝和系夫妻关系，农小凤从怀孕起一直到医方做产检，每次产检结果：产妇和胎儿都很正常。农小凤的预产期是2017年6月9日，但产妇提前一个星期入院（即6月3日上午9点），并交纳1000元押金。妇产科主任检查农小凤之后告知产妇身体状况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先退押金回家休息，到了预产期或中途有了羊水再办理入院手续。2017年6月12日上午凌晨1点，农小凤因羊水破流，到医方待产。入院时又检查：农小凤身体状况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入院后，农小凤是高龄产妇，请求医方行剖腹产，但医方不同意农小凤夫妇剖腹产的请求，执意要农小凤“试产”。当日起医方为农小凤连续打两天催产针不仅“试产”无果，还导致农小凤腹痛、畏寒、寒战、高烧等甚至出现两次病危。在‘试产’失败后，医方才为农小凤行剖腹产，2017年6月14日5时26分取出一个7.8斤的活男婴‘毛毛’，因‘试产’太久（2天多，53个小时）胎内男婴羊水粪染，医院又未能及时清理男婴呼吸道，延误抢救时机男婴不幸窒息死亡。2.在抢救男婴过程中，医方手忙脚乱置开腹着的农小凤不管不顾，昏迷多时无人问津差点导致农小凤重病身亡，后经自治区人民医院抢救捡回了一条命，但也由此引发13种并发症、内脏严重感染，需长期赴南宁检查，长期吃药已完全击碎了农小凤再次想当母亲愿望，这是最残忍的事实。3.原告农小凤曾于2018年1月向贵院提起医疗损害民事诉讼，2018年10月18日提出申请司法过错鉴定，最终贵院认可被告存在医疗过错的法律事实，2019年4月18日贵院判决被告赔偿农小凤经济损失40319.3元，精神抚慰金4000元。综上，医方妇产科在为农小凤诊疗过程始终违反诊疗常规，不听从患方意见，麻痹大意，不从患方为高龄产妇的实际出发，仅凭经验乱接产等问题是导致男婴‘毛毛’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赔偿原告儿子‘毛毛’的死亡赔偿金616580元、丧葬费1541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4974元，共计816968元。庭审中原告要求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求主张。 龙州县人民医院辩解称，农小凤2016年9月怀孕，早孕期间患甲亢服过抗甲亢药物，孕中期又患妊娠期糖尿病，2017年6月12日到答辩人处待产，入院后龙州县人民医院按照医疗护理常规处理，并履行告知义务，包括告知高龄妊娠的风险、产科情况及阴道分娩的风险，农小凤要求阴道试产并签署同意书；在出现胎儿宫内缺氧出现剖宫产指征时，医院向农小凤建议紧急剖宫产，农小凤同意后实施，6月14日5时26分经剖宫产出一活婴，新生儿重度窒息无自主呼吸，经抢救无效果，6时0分呼吸心跳均停止，再经继续抢救30分钟仍无效，告知在场的家属吴祝和（农小凤丈夫）后，家属表示放弃抢救，新生儿死亡。死亡后，医院告知农小凤新生儿确切死因有待尸检证实，建议进行尸检并告知不同意尸检可能承担的责任后，吴祝和于当日在尸检同意书上签署“不同意尸检”的意见，最终未能实施尸检。胎儿宫内窘迫与多种因素有关，农小凤作为高龄产妇，妊娠早期患甲亢，并服用对胎儿有严重影响的抗甲亢药，妊娠中期又罹患代谢性疾病糖尿病，且未进行专科处理，这些因素完全可以造成胎儿先天疾病及发育异常等等；另外，遗传、先天因素、畸形、各类感染及环境因素等等都不能排除，新生儿出生后，被告虽竭力抢救仍无效，新生儿死亡完全是自身疾病的转归所致。新生儿未能进行尸检，确切死因不清，上述各种因素均不能排除。农小凤起诉后，人民法院拟委托进行鉴定，但鉴定机构均认为本案未进行尸检，无法进行鉴定，此后果及相应的责任，依法应由农小凤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对原告的诉请依法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于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原告提供的证据第一组：1.住院材料，证明医院采取催产行为不当，严重威胁原告和胎儿的生命；2.死亡通知书，证明新生儿死亡原因为重度窒息死亡，婴儿死亡是医院采取催产、引产及生产后抢救不当造成的；3.出院记录，证明：一、原告入院检查时胎儿很正常；二、原告住院时医院采取不当医疗手段后对胎儿造成严重威胁，胎心严重下降；三、催产引产时间过长致使延长时间剖腹产导致新生儿死亡因为重度窒息死亡。第二组：4.广西孕产妇保健手册（产前检查记录），证明婴儿生产前胎儿正常、良好；5.孕产妇保健管理档案卡，证明出生前各方面指标正常；6.超声检查报告单，证明胎儿生产前成熟度Ⅰ级，透声好，胎儿形态结构无异常；7.病情告知书，8.判决书，证明原告农小凤入院待产时胎儿发育良好。9.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该承担40%的过错责任。被告对原告第一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住院材料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原告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住院材料真实的反映了原告到被告住院治疗的过程中被告的诊疗行为完全是合规合法并且对原告住院风险已经尽了告知义务，特别是病历里面的尸检同意书原告在家属对尸检的书面意见签不同意尸检，不同意尸检的风险在尸检同意书里面已经有详细的描述。对死亡通知书三性没有异议，同样这份证据恰好能证明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已经尽到告知的相关义务。对出院记录的三性没有异议，也充分证明了被告的诊疗行为无过错也无过失。对原告第二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第1、2份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内容有异议，也就是说这两份证据无法证实婴儿生前是正常良好这个情况；证据3超声检查报告单三性没有异议，对原告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报告单下面的超声提示特别强调胎儿腔心可见，只能排除胎儿50%的先天疾病，不能排除所有异常，所以对原告的证明内容不认可；对病情告知书三性没有异议，但对原告证明内容不认可，告知书充分体现了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合规合法，已经尽了相应的告知义务；对判决书三性没有异议，同样对原告所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对鉴定意见书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但是对原告证明事项不认可鉴定意见第15页描述院方存在不足与本案婴儿的窒息和抢救过程中的行为没有任何的评判和认定，鉴定意见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对被告提供的证据：1.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证明被告无过错，无过失，第六页记载了详细状况；2.中国人民共和国药典临床用药须知，证明原告在妊娠期间服用甲亢药对胎儿的影响。3.原告住院病历，证明被告诊疗行为无过错无过失。原告认为：对证据1鉴定书中鉴定结论与确认的事实互相矛盾，正因为医院催产两天，胎儿才出现问题胎儿心率从134每分钟下降到80-90次每分钟，说明采取催产已经影响胎儿，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证据2临床用药须知不能说明原告存在过错，与本案无关；证据3原告住院病历证明内容不予认可：院方和医护人员在适用催产、引产药物用了两天，应该能预测到影响婴儿心率下降造成危险，但院方没有告知催产所造成的风险。这些证据证明院方医务人员没有尽到告知义务。原告系高龄产妇一直要求剖腹产但医方不予理会，后缺少羊水导致是医生的过错。 本院认为，原告所提交的证据1、2、3、4、5、6、7、8、9及被告所提交的证据2、3来源合法、客观反应案件事实，与案件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因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更能客观反映案件事实，因此，不予采纳该份证据。 综合全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17年6月12日2时许，农小凤因羊水破流，到龙州县人民医院妇产科待产，入院时检查，农小凤身体状况正常，胎儿发育良好，同时诊断农小凤（1）孕7产2孕40+3周；（2）头位；（3）胎膜早破；（4）高龄妊娠；（5）妊娠期糖尿病；（6）CINⅢ级宫颈锥切术后。入院后龙州县人民医院对农小凤予吸氧、胎心监测，予静滴五水头孢唑啉钠预防感染、吸氧及静滴缩宫素2天但尚未发动有效宫缩。同年6月14日下午3时许，农小凤出现腹痛、触及不规律宫缩，胎心监测出现频繁变异减速等，龙州县人民医院对农小凤行剖宫产，5时26分取出一活男婴，新生儿重度窒息经复苏抢救30分钟后死亡，未进行尸体解剖。2018年1月22日，农小凤以龙州县人民医院对其存在诊疗过错要求院方承担赔偿责任，2019年4月18日龙州县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龙州县人民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崇左市中院，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农小凤、吴祝和又以龙州县人民医院对婴儿的死亡存在过错起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龙州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对原告儿子死亡后果是否存在责任，如有，应承担何责任。 2017年10月27日崇左市卫计委委托崇左市医学会对龙州县人民医院向农小凤医疗事故争议进行鉴定。崇左市医学会于同年11月9日作出崇医鉴（2017）1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该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在（2018）桂1423民初117号案诉讼过程中农小凤申请对龙州县人民医院在为农小凤诊疗服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龙州县人民医院在为农小凤诊疗服务过程中存在部分过错，并且对存在不足地方作出充分分析说明：……4、由于农小凤UC你在多种易感染因素的特殊情况，医方在农小凤入院的第二天（6月13日）未行血常规及羊水等相关检查，在动态连续观察绒毛膜羊膜炎等感染情况方面存在不足。……6、2017年6月12日查房记录中有“告知产科情况及引导分娩风险后要求阴道试产”，显示医方进行了口头告知，但无书面告知，无患方及亲属的书面同意签名，存在书面告知遗漏。农小凤不服该鉴定，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对新生儿的死亡龙州县人民医院是否存在诊疗过错申请司法鉴定，因农小凤毛毛死亡后未进行尸体剖验，无法在病理学上明确新生儿的死亡原因，因此本院司法技术管理办公室作出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本院认为，医疗行为本身存在高风险性和不确定性，患者个体存在较大差异，本案不能进行尸体检验，并不能在病理上确定明确的死亡原因。但广西科桂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中明确指出龙州县人民医院在履行农小凤试产过程中存在瑕疵，而试产过程中对孕妇的监测对婴儿的健康出生亦存在一定关联性，因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而瑕疵责任以原告合理损失的10%计算为宜。经查，农小凤系纸厂职工，出生新生儿按照城镇居民纯收入标准计算，1、死亡赔偿金30829元/年×20年×10%＝61658元，2、丧葬费5538元×6个月×10%=3322.8元、3、农小凤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84974元过高，本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以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7980.8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农小凤、吴祝和各项损失67980.8元（此款由被告转入本院账户后再转给原告，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龙州县支行振龙分理处，户名：龙州县人民法院，账号：20×××85）； 二、驳回原告农小凤、吴祝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案受理费11970元，减半收取5985元，由原告农小凤负担5387元，被告龙州县人民医院负担59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或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农小兰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余 意 书 记 员 黄 洪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 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第五十七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