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渝0103民初13280号 原告：罗飞，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XXX。 原告：赵若愚，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XXX。 原告：罗子恩，女，2011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XXX。 法定代理人：罗飞，男，1978年10月27日出生，土家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XXX。 法定代理人：赵若愚，女，1982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大渡口区XXX。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振航，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北京德恒（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袁家岗友谊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405726W。 法定代表人：许平，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明，重庆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亮，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员工。 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金汤街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450389308J。 法定代表人：张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梅，女，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渝松，男，重庆市妇幼保健院员工。 原告罗飞、原告赵若愚、原告罗子恩与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重医附一院）、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7日受理后，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7224号《民事判决书》。原告罗飞、原告赵若愚、原告罗子恩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9日作出（2016）渝05民终43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3）中区法民初字第0722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另行组成合议庭，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飞（同时系原告罗子恩的法定代理人）、原告赵若愚（同时系原告罗子恩的法定代理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被告重医附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启明、彭方亮，被告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梅、王渝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飞、原告赵若愚、原告罗子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按75%的比例向三原告赔偿如下费用：原告罗子恩治疗费用318108.7元、试管婴儿费用220117.4元、赵若愚孕中配型符合性检查费用8013.66元、赵若愚子因抽取脐带血和外周血给罗子恩移植造成高危儿护理住院费用7171.83元、赵若愚误工费132765元、罗飞误工费11万元、护理费26024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交通费63340元、食宿费157780.68元、司法鉴定费22000元；2.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罗飞、赵若愚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11日，罗飞、赵若愚在妇幼保健院进行孕前检查，妇幼保健院对罗飞、赵若愚未进行血常规检查，同时也未告知是否要进行地中海贫血检查，在妇幼保健院检查结论提示无异常的情况下，罗飞、赵若愚开始准备怀孕。2011年6月21日，赵若愚在重医附一院进行怀孕后的第一次产检，并建立《围产保健手册》开始定期接受产检。2011年8月18日，因赵若愚有贫血症状，重医附一院在未对赵若愚进行病因鉴别诊断的情况下，直接诊断赵若愚为缺铁性贫血并进行相应治疗，之后重医附一院于2011年9月8日对赵若愚再次按缺铁性贫血进行治疗。2011年12月17日，赵若愚因腹痛至重医附一院住院，诊断为：1.G1P039+3周孕待产；2.急性肠胃炎；3.母儿血型不合？4.羊水偏多。2011年12月25日，罗子恩在重医附一院出生。2012年7月28日，因罗子恩出现吐奶现象而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进行检查，并于当日入住该院，后于2012年8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地中海贫血；2.上呼吸道感染。2012年8月8日，经分子遗传学检查，罗子恩被确诊为CD41-42位点纯合突变β重型-地中海贫血。自此，罗飞、赵若愚才明白什么是地中海贫血及其严重后果，而原告一家的惨痛悲剧才刚刚开始，罗子恩将从此终生依靠定期输血和去铁治疗才能维持生命，同时还将终生伴随着各种并发症的病痛折磨和健康威胁。截止起诉前，罗子恩因β重型-地中海贫血疾病已进行了九次住院治疗，每次住院均须接受大量的各种检查和抽血化验，然后再进行输血和治疗，治疗过程触目惊心，无不令人伤心欲绝。原告认为，重庆作为地中海贫血高发区，孕前检查和产前检查是筛查和避免地中海贫血患儿出生的两道防范措施，但由于两被告未尽诊疗义务和告知义务，加之妇幼保健院出现与其医疗水平极不相称的误诊，导致罗飞、赵若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怀上并生育了β重型-地中海贫血患儿罗子恩，给三原告造成了巨额的经济损失和终身的疾病痛苦，两被告对此均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为维护三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侵权责任法》《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法院依法判决。 被告重医附一院辩称，本案的鉴定是依托于地中海贫血最多的地区的鉴定机构进行的鉴定。广东省在2011年之前就有相应的地中海贫血的孕期筛查以及处置等诊疗规范，而重庆地区从2015年开始，卫计委才提出、组织地中海贫血的孕期筛查。故2011年地中海贫血的孕期筛查还不是重庆市的孕检必检项目，因此医院当时的检测手段、方法都符合当地水平和常规，是不存在过错的。在本例的孕检期间，医院按照诊疗常规建议了血常规的复查，但原告赵若愚没有遵循医嘱进行监测，其生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属自身过错和基因所致，与被告重医附一院诊疗行为无关。目前国内没有明确的过错参与比例的建议标准，而法院也没有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过错比例的鉴定，因此鉴定机构对过错比列的界定属于超委托鉴定范围的鉴定，依法不应采信。本案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对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承担什么样的赔偿责任进行分析判决。关于设计试管婴儿的合理性、伦理道德问题，目前国内对地中海贫血的治疗有两种方式，即骨髓干细胞移植和脐带替代治疗（比如：输血、去铁），而骨髓干细胞移植并不需要设计试管婴儿途径进行解决。在目前的诊疗指南和医疗规范中，并没有设计试管婴儿来解决骨髓干细胞移植的常规。同时设计试管婴儿进行骨髓干细胞移植不符合中国目前生育的基本法理和伦理道德要求，同时也会对设计的试管婴儿造成人身损害，目前在国内尚处于探索和研究阶段。被告认为原告没有穷尽寻找骨髓干细胞的便利途径解决移植问题。而是采取了设计试管婴儿这种不被社会伦理道德接受的方式，产生高额的或多次失败的试管婴儿，被告对原告由此产生的试管婴儿费用（医疗费、交通费、住宿费等）不予认可，该费用属于原告单方面因素扩大治疗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其自行承担。关于护理费，根据法律规定，护理费的计算应当与住院天数相符合，且计算标准应按重庆市统一护理费标准120元一天进行计算，或者按城镇私营企业居民服务业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原告要求按照22万元一年的标准或86000元一年的标准计算护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原告计算的期限为400多天，既无鉴定护理时限的依据也无其他医嘱予以佐证，故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天数和计算标准不予认可。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重庆市的统一标准是每天60天，原告要求按每天100元进行计算，被告不予认可。关于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有固定工作的必须提供因误工减少收入的证明，应提供工资表、银行流水、纳税证明等予以佐证，在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上述证据，故不能证明其产生了相应的合理的误工费。就本案而言，罗子恩因缺陷出生，确实多次住院，原告主张了护理费不应再主张误工费，故被告不认可原告的误工费请求。关于医疗费，原告提供的罗子恩医疗费用包括医保已经报销的部分，被告认为应以罗子恩实际发生的自付医疗费为准。关于交通费、住宿费，重庆也有数家具有试管婴儿资质的医疗机构，原告数次异地试管婴儿，产生的交通费、食宿费都不是必然需要产生的费用，被告不予认可。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认为罗子恩缺陷出生的原因在于原告，而并非被告医疗行为所致，若法院支持了原告的其他合理的医疗费，就不应再支持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同时原告主张的金额过高，被告不予认可。综上所述，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不当的诉讼请求，本案超额起诉的诉讼费用应由原告承担。 被告妇幼保健院辩称，罗子恩的出生缺陷系其自身疾病所致，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罗子恩所患地中海贫血是因为其父母自身基因缺失所致，是属于出生缺陷的遗传性疾病，并非被告的医疗行为所致，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且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也明确表述：罗子恩所患的地中海贫血属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虽然上述鉴定意见认为妇幼保健院在孕前检查过程中未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但该过错行为仅侵犯了罗飞和赵若愚的知情选择权，且该过错并不必然导致患儿罗子恩出生。罗飞和赵若愚在妇幼保健院就诊期间尚未怀孕，罗子恩与妇幼保健院之间没有任何医疗关系，更谈不上对罗子恩的侵权。本案不存在任何损害后果，首先，如前所述，罗子恩的状态系先天性疾病所致，并非在医疗过程中因医院的医疗行为所致，不属于损害后果；其次，罗飞和赵若愚仅在妇幼保健院做孕前检查和咨询，医院根据患者既往史、遗传病史、生活史等给予合理建议，并未对罗飞和赵若愚造成任何人身损害，因此没有损害赔偿的基础。就原告而言，虽然抚养罗子恩这样的孩子确实会产生很大的经济负担以及沉重的精神压力，但从维护生命尊严的角度，就婴儿的出生，不管其是否有缺陷或是否在计划之内，对父母而言，都并非伤害。更何况，根本不出生是否比带有严重的缺陷出生更好，这涉及哲学、伦理范畴的研究，法律既尚且不能轻易作出判断，法院也没有能力做这样的比较，更不能想当然的理解为民法及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因此，本案无论是从原告罗飞、赵若愚自身的角度还是从患儿罗子恩的角度，都不存在民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本案属于“不当出生之诉”，即便医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其所承担的赔偿责任及赔偿范围也极为有限。就美国、英国以及我国台湾地区等的司法判例来看，大多认定不构成侵权；就我国目前的司法实践来看，即使认定侵权，也仅仅主张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作为父母对于缺陷患儿的抚养义务是天然的也是法定的，不能转嫁给医院。父母抚养有缺陷的婴儿是法定义务，基于出生而产生的亲属法抚养照顾义务不能单独抽取出来，而主张其对子女的付出是一种损害，故缺陷婴儿的父母就其对孩子抚养应支出的费用（包括护理等费用）上不享有被侵权人的地位，而强行要求医院承担。如前所述，缺陷婴儿的出生并不当然属于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故不能按照人身损害赔偿的一般办法计算本案的赔偿范围，原告所主张的治疗费、试管婴儿费用、误工费、护理费等更非原告可以主张的损失范畴。第一，原告选择通过做“试管婴儿”的办法来治疗罗子恩的地中海贫血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侵犯知情选择权造成的损失。第二，原告次子出生以后即享有平等的生命权、健康权，是一个具有完整人格的人，而不是治疗其他人疾病的“工具”。我们歌颂亲情，同情原告的遭遇，但我们不能以亲情的名义去强迫别人奉献，爱也不是自私的理由。原告为了治疗罗子恩将次子的生命安全置于危难之中，实属原告自身的侵权行为，与被告并无关系，却要求被告负担其治疗费用，实属不妥。第三，用“试管婴儿”的办法来救治同胞，在医学界本身就存在较大争议和质疑，若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请求，势必造成类似案例不断增多，表面上看似维护了原告的利益，但却侵害了试管婴儿的生命权、健康权。即便本案按照司法鉴定意见，认为医院的过错侵犯了患方知情权和选择权，但侵犯知情选择权所导致的损害事实根本无法计算，故目前国内对该类“不当出生之诉”均认为赔偿范围不宜过宽，医院对此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范围是极其有限的。根据我国关于“不当出生之诉”的相关司法案例，法院要么驳回原告的诉求，即便主张赔偿，也仅仅支持了一定额度的精神抚慰金作为赔偿。 经审理查明，罗飞与赵若愚系夫妻关系。2011年3月11日，罗飞与赵若愚前往妇幼保健院行孕前体检，其中罗飞的体检项目和结果为：“既往病史：无与遗传有关的家族史：无现病史：无体格检查：正常血型：AB型无其他实验室检查建议：戒烟戒酒3-6个月”；赵若愚的体检项目和结果为：“既往病史：无与遗传有关的家族史：无现病史：无体格检查：正常一般体格检查，血型：O型。特殊检查项目：宫颈细胞学检查（TCT）；B超（检查号：12850）示子宫附件未见明显异常常；阴道镜；乳腺扫描；巨细胞病毒、风疹病毒、弓形体；血糖；血脂；营养。结论：1.BMI：26.622.乳腺增生。建议：立即送走宠物狗，查血脂、血糖、营养测评。2-3个月复查。 2011年6月21日，赵若愚因妊娠到重医附一院初诊并建立围产保健手册，在赵若愚围产保健手册中第一次记录为：“B超：12＋4周，NT：1.77mm;常规化验；唐氏筛查；四周复查”。2011年8月18日，赵若愚第三次在重医附一院产前检查，其围产保健手册记录为：未见血常规报告，今Hb107g/L,给力蜚能qd×1月，再查Hb；2周后系统彩超。此后赵若愚在重医附一院定期产前检查。2011年12月17日，赵若愚因腹痛入住重医附一院，诊断为：1.G1P039+3周孕待产；2.急性胃肠炎；3.母儿血型不合？4.羊水偏多。 2011年12月25日，赵若愚在重医附一院产出一女罗子恩。 2012年7月28日，罗子恩至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溶血性贫血：地中海贫血？自身免疫性溶血性贫血？G6PD缺陷症？2.上呼吸道感染。后于2013年8月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地中海贫血；2.上呼吸道感染。 2012年8月8日，罗子恩经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行分子遗传学检查，检查结果为：β-地中海贫血基因发生CD41-42位点纯合突变。诊断为：β地中海贫血（重型）。其后，罗子恩于2012年7月至2017年4月期间，分别在重庆市九龙坡区第三人民医院、重庆医科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附属第三医院、重钢总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19天，产生医疗费70185.08元。期间，因购买去铁药物及门诊花费26325元。2017年4月至8月2日期间，罗子恩于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住院治疗两次，并于7月7日在南方医院行同胞外周血造血干细胞移植，住院天数合计56天。住院前后罗子恩在重钢总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等医院进行多次门诊检查治疗以及术后随访诊疗，产生住院及门诊医疗费合计223087.89元。 赵若愚于2013年4月起，在中山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试管婴儿。2017年7月5日至7月11日，赵若愚在南方医院住院6天，并于2017年7月7日生育一子罗鸿谨，产生住院费8013.7元及住院前后门诊检查费、医疗费、药品费167044.43元。罗鸿谨于2017年7月7日至7月12日在南方医院住院5天，产生医疗费7171.83元。 审理中，经罗飞、赵若愚、罗子恩申请，本院依法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分别对妇幼保健院在赵若愚孕前检查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则与罗子恩患有重型地中海贫血、缺陷出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罗子恩目前后果的参与度以及重医附一院在对赵若愚产前检查医疗行为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有过错，则与罗子恩患有重型地中海贫血、缺陷出身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行为在罗子恩目前后果的参与度等问题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Y054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子恩所患的β地中海贫血（重型）属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2.妇幼保健院在对罗子恩父母进行孕前检查过程中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并告知相关检查的重要意义和未检风险，对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重庆）夫妇进行孕前检查过程中未进行地中海贫血的孕前筛查，未能充分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存在过错。3.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赵若愚夫妇对胎儿可能患地中海贫血疾病风险的警惕性、间接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其医疗过错行为对赵若愚及其配偶的生育选择权具有轻微的影响作用，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过错参与度拟10%左右（供法庭参考）。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中载明：1.地中海贫血亦称珠蛋白生成障碍性贫血、海洋性贫血，是一组遗传性溶血性贫血。其共同特点是由于珠蛋白基因的缺陷使血红蛋白中的珠蛋白肽链有一种或几种合成减少或不能合成，分别称为α、β、δβ和δ等地中海贫血。其中以β和α地中海贫血较为常见。本病以地中海沿岸国家和东南亚各国多见，我国以广东、广西、海南、四川、重庆等省区发病率较高。本组疾病的临床症状轻重不一，大多表现为慢性进行性溶血性贫血，根据临床特点和实验检查，结合阳性家族史，一般可作出诊断。基因诊断可确诊。β地中海贫血根据病情轻重的不同可分为重型、轻型和中间型三型。轻型患者无症状或轻度贫血，病程经过良好，能存活至老年。本型易被忽略，多在重型患者家系调查时被发现。重型又称Cooley贫血。患儿出生时无症状，婴儿期（多在6个月）开始出现症状，呈慢性进行性贫血，面色苍白，肝脾大，发育不良，常有轻度黄疸，上述症状随年龄增长而日益明显。本病如不治疗，多于5岁前死亡。结合鉴定材料，罗子恩于2011年12月25日出生，出生后约3个月左右出现贫血症状，为小细胞低色素性贫血，面色苍白，肝脾肿大，并呈慢性进行性加重，2012年7月28日血常规RBC2.52×1012/L，Hb63g/L,MCV75.4fL,MCH25pg，2012年8月8日β地中海贫血基因检测结果为“β地中海贫血基因发生CD41-42位点纯合突变”。根据上述临床特点、实验室检查和基因诊断结果，罗子恩患β地中海贫血（重型）临床诊断成立。2.孕前和孕期保健是降低孕妇死亡和出生缺陷的重要措施。孕前保健是通过评估和改善计划妊娠夫妇的健康状况，降低或消除导致出生缺陷等不良妊娠结局的危险因素，预防出生缺陷发生，提高出生人口素质，是孕期保健的前移。孕前保健的必查项目包括：血常规、尿常规、血型（ABO和Rh）、肝功能、肾功能、空腹血糖、HBsAg、梅青螺施体、HIV筛查、宫颈细胞学检查（1年内未查者）等。地中海贫血筛查是备查项目，对广东、广西、海南、湖南、湖北、四川、重庆等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孕前检查应进行地中海贫血的筛查。根据鉴定材料，赵若愚夫妇于2011年3月11日前往妇幼保健院进行孕前检查，医方在未告知其孕前检查的必查和备查项目的情况下让患方自行勾选检查项目（医方的特殊检查项目表也未区分必查和备查项目），且在患方未勾选必查项目（如血常规）时，医方未就其检查的必要性和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等进行充分的风险告知，同时亦未结合本地区高发的实际情况对地中海贫血筛查等专项检查的必要性及其重要意义进行明确的告知，致使赵若愚夫妇在孕前检查阶段丧失地中海贫血的筛查机会，在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患方的知情选择权，未能充分尽到高度注意和风险告知义务。3.开展出生缺陷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是孕期保健的主要内容之一。根据鉴定材料，赵若愚夫妇孕前检查虽未做地中海贫血筛查，但怀孕后即在重医附一院常规建册并全程在重医附一院进行规律产检，重医附一院作为高水平的三级甲等医疗机构（其产科为国家临床重点专科，兼重庆市高危妊娠诊治中心、重庆市产前诊断中心），有责任、有能力、有义务、有条件对其进行必要的产前检查、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以杜绝有严重遗传缺陷的患儿出生，故此，应对本例被鉴定人的不当出生负有主要责任。4.地中海贫血是遗传性疾病，开展人群普查和遗传咨询、作好婚前指导以避免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之间联姻，对预防本病有重要意义。本例被鉴定人父母均为β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其婚前未能进行充分的遗传咨询和完善相关检查以避免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之间联姻，也是增加地贫患儿出生风险的影响因素之一，故此也应承担部份责任。综上所述，罗子恩所患的β地中海贫血（重型）属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医方妇幼保健院在对罗子恩父母进行孕前检查过程中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并告知相关检查的重要意义和未检风险、对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重庆）夫妇进行孕前检查过程中未进行地中海贫血的孕前筛查，未能充分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履行风险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赵若愚夫妇对胎儿可能患地中海贫血疾病风险的警惕性、间接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其医疗过错行为对赵若愚及其配偶的生育选择权具有轻微的影响作用，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十七（五），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20%。综合考虑医学科学本身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可预知性及医疗行为的高风险性等客观因素，建议本例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以10%左右为妥（供法庭参考）。 2015年3月3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中大法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Y05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罗子恩所患的β地中海贫血（重型）属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2.医方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在对赵若愚的首次产前检查过程中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或追踪相关检查结果（血常规），第三次产检发现血常规异常后未全面分析和进一步检查以排除地中海贫血，致使被鉴定人父母丧失对胎儿进行地中海贫血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的最后机会，侵犯其知情选择权，未尽合理诊疗义务、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过错。3.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致使赵若愚及其配偶丧失是否继续妊娠并生育的选择决定权，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其医疗过错行为对赵若愚及其配偶的生育选择权具有主要的影响作用，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过错参与度拟65%左右（供法庭参考）。该鉴定意见书的“分析说明”部分载明：血常规是首次产前检查（妊娠6-13周+6）的必查项目，地中海贫血筛查是首次产前检查备查项目，广东、广西、海南、湖南、湖北、四川、重庆等地属我国地中海贫血的高发地区，孕妇首次产检时应结合血常规检查进行地中海贫血项目的筛查。在地贫高发地区，凡未作过地贫筛查的孕妇应建议其进行地贫筛查。地贫的初步筛查应推广使用血液红细胞指数（MCV，MCH）等适宜技术。对红细胞指数下降的，应书面建议进一步做地贫产前筛查。夫妇双方均为β地贫携带者应进行地贫产前诊断，产前诊断宜在孕24周以前进行。根据鉴定材料，赵若愚怀孕后于正常时间内在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建册并全程在医方进行规律产检，首次产检时间为2011年6月21日（孕13+4周）。按规定，血常规是首次产检的必查项目，而重庆作为我国地中海贫血的高发地区，孕妇首次产检的血常规检查及其结果的分析评价对地中海贫血的初筛具有更加重要的意义。根据鉴定材料，医方对赵若愚进行产前检查的诊疗行为存在以下不足：①医方在首次产检记录中的“常规化验”项目不明确，根据鉴定材料，本中心无法确定其所谓“常规化验”是否包含血常规化验；②时隔近2个月后（8月18日）第三次产检才发现“未见血常规报告”，但对“未见血常规报告”的具体原因没有注明（究竟是没有进行血常规检查还是检查之后未见结果），退一步讲，即使首次产检做了血常规化验，也未及时对化验结果（如：MCV，MCH等）进行跟踪、分析和评价，并由此错失对地中海贫血的早期筛查机会，未尽合理诊疗和高度注意义务；③8月18日（孕21+6周）第三次产检发现赵若愚血常规异常，贫血（Hb107g/L），此时如果医方能对其血常规化验结果全面分析、关注红细胞指数变化并进一步检查以确定贫血的原因和类型，完全有条件明确赵若愚夫妇为β地贫携带者并获得进行地贫产前诊断的最后机会；但医方对化验结果并未全面分析，在未能排除地中海贫血的情况下，仅简单根据Hb107g/L就草率诊断为缺铁性贫血、给予力蜚能补铁治疗，致使被鉴定人父母丧失对胎儿进行地中海贫血产前诊断的最后机会，侵犯其知情选择权，未尽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β地中海贫血的预防：对高发地区应进行社区筛查、婚前检查和遗传咨询，发现父母均为β地中海贫血杂合子者应进行产前检查。取胎儿绒毛、羊水及脐带血进行基因检查，检出β地中海贫血纯合子应中止妊娠，杜绝重型β地中海贫血患儿的出生。本例被鉴定人父母均为β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作为孕前检查单位未能完全履行相应职责，也应对被鉴定人的不当初生担负一定责任。地中海贫血是遗传性疾病，开展人群普查和遗传咨询、作好婚前指导以避免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之间联姻，对预防本病有重要意义。本例被鉴定人父母均为β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其婚前未能进行充分的遗传咨询和完善相关检查以避免地中海贫血基因携带者之间联姻，也是增加地贫患儿出生风险的影响因素之一，故此也应承担部分责任。综上所述，罗子恩所患的β地中海贫血（重型）是先天性遗传性疾病，与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医方在对赵若愚首次产前检查过程中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或追踪相关检查结果（血常规），第三次产检发现血常规异常后未全面分析和进一步检查以排除地中海贫血，致使被鉴定人父母丧失对胎儿进行地中海贫血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的最后机会，侵犯其知情选择权，未尽合理诊疗义务、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过错。医方的上述医疗过错行为致使赵若愚及其配偶丧失是否继续妊娠并生育的选择决定权，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其医疗过错行为对赵若愚及其配偶的生育选择权具有主要的影响作用，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依据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委托医疗损害鉴定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十七（二），原因力大小为主要因素的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61%-90%。综合考虑医学科学本身尚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可预知性及医疗行为的高风险性等客观因素，建议本例医疗行为的过错参与度以65%左右为妥（供法庭参考）。本次鉴定产生鉴定费22000元，由罗飞支付。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法庭举示了南航电子客票订单确认、工商银行消费清单、中国民航信息APP“航旅纵横”拟证明其交通费损失63340元；原告向法庭举示了《房屋出租合同》、业务施工确认单、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收款凭证、水电燃气费发票、物业服务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原告在2017年2月至2018年2月期间以及前后在广州租房产生食宿生活费157780.68元。原告向法庭举示了重庆市大渡口区育才小学开具的证明、请事假扣款回执及大渡口区育才小学绩效考核补贴发放办法、大渡口区育才小学绩效工资分配方案及考核办法、大渡口区育才小学绩效工资外“高出部分”考核分配方案，证明赵若愚系育才小学语文教师，2017年和2018年均收入为86000元，2013年4月21日至2018年1月26日累计请事假568天，赵若愚被扣绩效工资及津补贴合计132765元；重庆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开具的证明、请事假扣款证明及《劳动合同书》，证明罗飞系该公司总法律顾问，2017年和2018年均收入22万元，罗飞2017年2月10日至2018年2月11日累计请事假365天，被扣相应绩效工资11万元。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孕前体检表、围产保健手册、住院病案、诊疗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载卷为凭，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此处的“民事权益”，既包括民事权利，也包括民事利益；既包括人身权益，也包括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疗侵权行为，是指医疗机构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因医疗过失对患者产生的不利益的行为，或指在医疗活动中发生的医疗机构未尽注意义务而使患者的生命、健康等人身权受到损害而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应为育龄妇女和孕产妇提供孕产期保健服务。经产前检查，医师发现或者怀疑胎儿异常的，应当对孕妇进行产前诊断。经产前诊断，胎儿有严重缺陷的，医师应当向夫妻双方说明情况，并提出终止妊娠的医学意见。公民享有母婴保健的知情选择权。本案中，罗子恩患重型β-地中海贫血系先天性遗传性疾病，非被告妇幼保健院、重医附一院的医疗行为所致，故罗子恩非被侵权人。罗飞、赵若愚作为罗子恩的父母亲，在抚养罗子恩的过程中支付的生活费、教育费等是其应当承担的义务，不属于能够要求被告妇幼保健院、重医附一院赔偿的范畴。但被告妇幼保健院在对罗子恩父母罗飞、赵若愚进行孕前检查的过程中存在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并告知相关检查的重要意义和未检风险，对地中海贫血高发地区（重庆）夫妇进行孕前检查过程中未进行地中海贫血的孕前筛查，未能充分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和履行风险告知义务的过错。被告重医附一院在对赵若愚的首次产前检查过程中未按常规进行必要的实验室检查或追踪相关检查结果（血常规），第三次产检发现血常规异常后未全面分析和进一步检查以排除地中海贫血，致使罗飞、赵若愚丧失对胎儿进行地中海贫血产前筛查和产前诊断的最后机会，侵犯其知情选择权，未尽合理诊疗义务、高度注意义务和危险结果的避免义务，存在过错。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罗飞、赵若愚夫妇对胎儿可能患地中海贫血疾病风险的警惕性、间接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重医附一院的医疗过错行为致使罗飞、赵若愚丧失是否继续妊娠并生育的选择决定权，导致患有β地中海贫血（重型）患儿罗子恩的不当出生。罗飞、赵若愚因此不仅遭受了较大的精神损害，也势必将承担远远高于抚养健康子女的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在精神上和财产上均会承受较大损失。被告妇幼保健院、重医附一院的过失侵权行为符合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应当对罗飞、赵若愚请求的罗子恩相关医疗费、护理费及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承担与其过错程度相当的赔偿责任。结合司法鉴定意见，本院依法确认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因果关系由被告妇幼保健院承担10%的赔偿责任、重医附一院承担65%的赔偿责任为宜。 关于原告请求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本院评析如下： 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和庭审查明情况，本院确认纳入本案处理的罗子恩的医疗费共计319597.97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请求纳入本案处理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未超出相关规定标准，本院予以确认。 护理费。根据罗子恩住院情况，结合医嘱，罗子恩的护理费本院确认为42900元（住院期间175天×120元/天,移植出院后365天×60元/天）。 交通费，本院依法酌情确认为20000元。 鉴定费。实际发生的鉴定费22000元有相关票据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医疗行为遭受精神痛苦，有权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的请求金额已超出有关规定的范围，本院酌情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综上，本案依法应纳入赔偿范围的有：罗子恩医疗费319597.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800元、护理费42900元、交通费2万元、鉴定费2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根据鉴定意见书对医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分析和意见，本院确认被告妇幼保健院应当承担10%的责任即4093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被告重医附一院应当承担65%的责任即266044元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 原告罗飞、赵若愚请求的赵若愚试管婴儿及生产费用、在广州产生的食宿生活费、罗鸿谨住院费以及罗飞、赵若愚的误工费，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支付原告赵若愚、原告罗飞人民币284044元。 二、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支付原告赵若愚、原告罗飞人民币42930元。 三、驳回原告赵若愚、原告罗飞、原告罗子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6162元，由原告罗飞、原告赵若愚、原告罗子恩承担3081元，被告重庆市妇幼保健院承担200元，被告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承担288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颜莉丽 人民陪审员  韩 旭 人民陪审员  梁承碧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 助理  蒋雪琴 书 记 员  余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