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7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林，男，198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封开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德力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田志明，总经理。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聪旭，男，佛山德力气体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树林，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经献，男，1963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原审第三人：吴荣波，男，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上诉人李学林、佛山德力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经献、原审第三人吴荣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2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学林、德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杜经献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杜经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气体买卖合同所涉的交货地点为佛山扬本钣金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本公司）的仓库，而非德力公司的气瓶运输车辆的尾板上。一审法院将“交货地点”模糊地表述为“扬本公司住所地”，偏帮杜经献。杜经献认可的事实是：李学林、德力公司送货（气瓶）到扬本公司（杜经献任职单位），由德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将装满液态气体的气瓶从运输车辆卸下来，推到扬本公司仓库，然后德力公司的工作人员再从扬本公司仓库将此前送来的、气体已经使用完毕的空气瓶推出仓库并自行装车拉走。因此，气瓶的交接、清点地在扬本公司的仓库。2.一审法院对事故发生经过的约5秒钟的短暂性过程没有明确认定。一审法院未查明杜经献未经德力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同意即上到车尾板的事实，在判决中模糊地表述为“杜经献主动站到车尾板上”“后不慎从车尾板掉下来”，，偏帮杜经献。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杜经献未作声明就突然上到李学林正在进行上升操作的车尾板上进行空瓶清点，经过大约5秒钟后又突然后退一步导致踏空而掉到地面。二、一审法院对于李学林的过错程度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1.车辆装卸人员对非装卸人员不负安全提醒的义务。非装卸人员不得进入车辆装卸作业区,显然是一般人理应知悉的普遍性规则。因此，李学林不应对突然进入车辆装卸作业区内的非装卸人员负相关的安全提醒义务。2.在短暂、突发的过程中，李学林反应迟延，可以免责。过错的责难性，在于行为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根据杜经献提交的现场视频，杜经献踏上车尾板时在李学林的背面，李学林并不能发现杜经献踏上车尾板，从杜经献踏上车尾板到掉下去仅5秒左右，期间李学林虽然有三次短暂的回头动作，但按照李学林长期养成的职业习惯，李学林的注意力显然在钢瓶是否晃动方面，对于杜经献“突然闯入”的情况，李学林由于时间短暂而未停止上升操作是情有可原的。因此，一审法院责难李学林“未及时按下停止按钮”，显然是强人所难。即使李学林在第二次回头（已经明确看见杜经献）“未及时按下停止按钮”，与杜经献“一脚踏空”所造成的伤害结果显然不存在因果关系。也就是说，即使李学林及时按下停止按钮，也不可能起到阻止杜经献踏空的作用，而且，李学林在第二次回头时，车尾板上升的高度已基本到顶，即使及时按下停止按钮也不能减轻杜经献受到的伤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学林与杜经献存在同等过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杜经献辩称：一、李学林、德力公司将违规操作理解成“普遍性规则”，存在不当。二、李学林、德力公司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不符合事实。1.案涉买卖合同上明确约定“交货地点”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柏第三工业区兴柏路的场地，即买方扬本公司的住所地，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并无不当。2.本案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李学林违反操作规程造成的。由于李学林没有按规定在气体存放区域办理来货和空瓶回收交接手续，擅自将杜经献未清点的空瓶放到其车尾板上，造成杜经献需上车尾板上清点钢瓶。由于空瓶未经清点就已经被放到车尾板上，李学林是不可能将气瓶放下来让杜经献清点完再重新放上去，故杜经献只能站到尾板上清点。因此，不能认为是杜经献未经同意站到车尾板上。从现场视频可以看到，杜经献事发时是与李学林的同事吴荣波一起清点空瓶的，而非李学林所称杜经献突然踏上李学林正在上升操作的车尾板上。三、李学林应付事故的全部责任。1.根据《车用起重尾板加装与使用技术要求》前言第五点的规定，尾板升降作业前，应确认尾板承载面上的作业人员站稳扶好。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定李学林存在过错是正确的。李学林在工作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在看见杜经献在尾板上清点气瓶不但不进行提醒，还操作尾板上升，明显存在过错。2.气瓶运输管理制度要求“运输工具上应有明显的安全标志”，但德力公司的运输车辆上完全没有安全标志。李学林、德力公司所称的“普遍性规则”实际上是李学林、德力公司的日常惯用的工作思维和操作方式。在杜经献未有时间清点气瓶的情况下，李学林为尽快离开，提前将未清点的钢瓶放到车尾板上，实际上迫使杜经献上尾板上清点，当杜经献还未清点完成之时，李学林又提前将车尾板升高，目的在于早点完成工作离开，但李学林并没有考虑到存在的风险。既然李学林提前将未清点的气瓶放到车尾板上，李学林即清楚杜经献是要踏上车尾板上进行清点的，李学林就应有义务提醒杜经献和关注杜经献的安全。3.李学林、德力公司以事故发生是短暂、突然为由主张免责，显然不恰当。杜经献在车尾板未上升时就已站在上面清点气瓶，现场视频反映的5秒内容实质上是尾板升高后杜经献清点气瓶的情况，从现场视频可以看到，杜经献清点气瓶的姿势是很自然的，李学林的另一名同事吴荣波也一直陪同杜经献清点，故李学林、德力公司称杜经献突然踏上正在上升的尾板上清点钢瓶，不是事实。李学林、德力公司确认杜经献在车尾板上清点气瓶时李学林“有三次短暂的回头动作”，并且存在第二次回头时已经明确看见杜经献，由此足已说明李学林是清楚杜经献与其同事吴荣波在清点气瓶的。作为一名受过专业培训的操作员，李学林应该清楚操作车尾板前是必须检查尾板上的物品如气瓶是否放好、周边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是否有人站在尾板上，在确认无误后才能操作机器的。李学林称已养成职业习惯，即在上升车尾板时只注意钢瓶是否晃动。由此也能说明李学林只是为了争取时间尽快离开，而没有考虑杜经献的安全。因此，本案事故是李学林严重违反操作规程造成的安全事故，是李学林工作的重大过失，李学林应负全部责任，而不应由杜经献负50%的责任。四、一审法院以扬本公司已支付杜经献2018年7月至9月的工资为由，不支持杜经献主张的误工费，偏帮李学林、德力公司。本案是杜经献与李学林、德力公司之间的健康权纠纷，与杜经献任职的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扬本公司在杜经献全休的前三个月出于关心和考虑到杜经献的生活需要，才按杜经献的工资标准先行垫支误工费。扬本公司与杜经献已协商好，杜经献在获得赔偿款后是要如数归还给扬本公司的，这是扬本公司对杜经献的帮助，不能成为李学林、德力公司免赔误工费的理由。杜经献全休至2019年1月2日才正式回扬本公司上班，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杜经献的误工期约180日。因此，杜经献主张误工费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吴荣波述称，其对李学林、德力公司的上诉没有异议。杜经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学林、德力公司向杜经献支付损失共计185843.91元（住院治疗费38849.22元、门诊治疗费2497.50元、护理费1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护理用品费248.50元、劳动能力鉴定费99元、误工费27237.90元、残疾赔偿金93698元、后续治疗费17000元、鉴定费3493.7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学林、德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德力公司与扬本公司签订《工业气体供应及服务合同》，约定由德力公司向扬本公司供应符合约定的气体产品，交货地点为扬本公司的住所地。一般装卸货流程为德力公司先把气体产品从车上卸载，再把回收的空瓶装到车上。2018年6月13日，李学林、吴荣波根据德力公司的指示，把相关气体产品送至杜经献所任职的扬本公司。在装卸货期间，李学林、吴荣波均站在车尾板上，由李学林负责控制车尾板的升降按钮。杜经献主动站到车尾板上对气瓶数量进行清点，后不慎从车尾板上掉下来。事故发生后，杜经献于当天被送至佛山市中医院进行门诊治疗，共支出医疗费448.5元。后杜经献于当天入院治疗，至同年6月29日出院，住院16天，共支出医疗费38849.22元、护理用品费248.50元。出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左腕舟骨骨折；3.左腕三角骨撕脱性骨折。出院医嘱：1.左上肢暂禁负重，石膏托外固定4周，适当功能锻炼；2.继续治疗，定期复查、换药、术后2周拆线，不适随诊；3.出院后休息三个月；4.住院期间留陪人一名；5.出院带药；6.舟骨缺血坏死、骨折不愈合或伤口感染需回院进一步处理；7.骨折愈合后回院拆除内固定物。出院后，杜经献多次到佛山市中医院进行复诊，共支出医疗费2049元。2018年10月9日，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佛南人社认工[2018]458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杜经献受到的事故伤害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经杜经献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对杜经献的伤残程度、拆除左上肢骨折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用、误工期限进行鉴定，广东经纬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2月1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杜经献的损伤达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杜经献拆除左上肢骨折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约17000元；3.被鉴定人杜经献的误工期限约180日。杜经献为此支出医疗费用200元及鉴定费3372元。另查明一，杜经献于2017年3月1日与扬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至今仍在扬本公司任仓管员一职。2017年10月至2018年5月月平均工资4168.02元。事故发生后，扬本公司向杜经献支付了2018年6月工资4300元、7月至9月工资各4539.65元，共计17918.95元。诉讼中，杜经献与扬本公司均确认，在事故发生后扬本公司除向杜经献支付上述工资17918.95元外，未向杜经献支付过其他费用，杜经献亦未就本次事故提起工伤赔偿诉讼。另查明二，李学林是德力公司雇请的员工，本次事故发生在李学林履行职务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杜经献因从车尾板上掉落而致使身体健康受到损害，属健康权纠纷。关于李学林、德力公司是否应对杜经献的损失承担责任以及责任比例的问题。根据一审法院查明可知，杜经献及李学林、德力公司均确认杜经献从车尾板上掉下来并受伤的事实。杜经献长时间从事仓管员工作，其在庭审中亦确认平时的装卸货流程是在存放区清点气瓶数量，其从未在车尾板上进行清点工作，而事故发生当天是其主动站到车尾板上清点气瓶数量。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杜经献主动站到车尾板上的行为存在不当，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涉案车尾板是用于气瓶的装卸，其应当意识到站在车尾板上清点气瓶的危险性；另外，无论车尾板在何时开始上升，按照常理杜经献站在车尾板上会感受到车尾板的移动，其在感受到车尾板的移动后应尽到小心谨慎的义务，但其因疏忽大意而一脚踏空掉到地上，故杜经献对该损害结果存在一定过错。李学林作为直接操控车尾板升降按钮的人员，其在看到杜经献站上车尾板后，未对杜经献进行相关安全提醒，也未及时按下停止按钮，亦存在一定的过错。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结合双方的各自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杜经献自行承担50%的责任，李学林对杜经献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经审理查明，李学林为德力公司雇请的员工，李学林在履行职务期间发生本起事故致杜经献受伤，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李学林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德力公司负担。因案涉事故中，杜经献未能举证证明李学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对杜经献认为李学林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经核定，杜经献的损失为：1.医疗费41346.72元：医疗票据金额41566.72元（448.5元+38849.22元+2049元+220元），杜经献仅主张41346.72元，故按杜经献主张确认。2.后续治疗费17000元：按鉴定结论确认。3.住院伙食补助费1120元：70元/天（按杜经献主张标准确定）×16天=1120元。4.护理费1600元：100元/天（按杜经献主张标准确定）×16天=1600元。5.护理用品费248.50元：按票据确认。6.残疾赔偿金81950元：杜经献为农村居民，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务工、生活，残疾等级为十级，故残疾赔偿金为40975元/年×20年×10%=81950元。7.鉴定费3372元：按票据确认。上述合共146637.22元，由德力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73318.61元。杜经献超出上述核定范围的诉请，主张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额支持。杜经献主张的误工费，因医嘱为出院后休息三个月，杜经献于2018年6月29日出院，而扬本公司已为杜经献发放2018年7月至9月的工资，杜经献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受到误工损失，故对于杜经献的误工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杜经献主张的劳动能力鉴定费，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德力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73318.61元予杜经献；二、驳回杜经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4.61元（杜经献已预交），由杜经献负担357.31元，由德力公司负担357.30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缴纳，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杜经献多预交的受理费357.3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杜经献。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李学林、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并对杜经献在二审答辩中提出的请求不作审查。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德力公司对杜经献的损失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此可知，侵权人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杜经献是在李学林操作车尾板升降过程中从车尾板上跌落受伤的，虽然杜经献确认平时是在存放区清点气瓶数量，事发当天是因未清点清楚气瓶数而在车尾板上进行清点，即杜经献自身存在一定过错，但李学林作为操控车尾板升降按钮的工作人员，在操作车尾板升降前应谨慎注意车尾板上货物、人员的安全，并提醒相关人员站稳扶好或要求相关人员及时离开车尾板，而李学林未充分注意杜经献在车尾板上清点气瓶的情况，也未提示杜经献注意安全，径行操作车尾板升降，最终导致杜经献跌落受伤，可见，李学林对杜经献的受伤存在过错，且其行为与杜经献的受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并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由德力公司对杜经献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学林、德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3.18元，由上诉人李学林、佛山德力气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