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03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林洪文，男，1968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军，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连业明，山东隆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地址：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267号观海大厦。负责人：陈同富，经理。委托代理人：吕勇、曲荣耀，山东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洪文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市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2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洪文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的“原告系鲁Ｆ×××××号车辆的驾驶人员，既不属于该车交强险保险标的中的“第三者”，亦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与案件实际发生不符，也不符合相关立法精神。1.一审将上诉人排除在“第三者”之外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已明确了即使是投保人非为车上人员也可转化为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本案中查明上诉人是在下车后检查车辆故障的过程中被涉案车辆碾压致伤，完全符合车上人员下车后转化为“第三者”的条件。2、机动车辆保险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对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其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上诉人受伤害的事实，明确应被认定为受到保险车辆伤害的车下“第三者”。3、《2018年山东高院会议民事审判会议纪要》中也比较明确，车上人员无论是投保人还是驾乘人员只要是下车后又与所乘机动车发生碰撞造成损害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说明山东省高院是认可该种情形受伤人员身份转化为“第三者”的。4、车辆交强险与三者险设立的目的是为了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确保第三者能够得到及时、有效和最大限度地救济和补偿，其含义不应包括驾驶员、投保人在内的被保险人排除在外，本案中也不应因上诉人为本车驾驶员，而限制其身份转化为“第三者”。本案中上诉人不构成交通事故中的过错，故而莱阳市交警部门未认定该案件为交通事故，在意外事件中涉及的机动车责任理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赔偿。另根据保险近因原则，当发生保险事故时，以近因是否属于保险责任作为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保险车辆碾压造成上诉人损害之间是最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被车辆碾压时处于车下，已停止了驾驶行为，对保险车辆不能控制，不能作为本次意外的责任方，因而一审不予认定身份转换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应被认定为“第三者”上诉人在一审中主张的赔偿应由被上诉人在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将上诉人在客观上不能控制车辆的情况下受到损害排除在赔偿的“第三者”之外，不符合车辆三者保险设立的本意。上诉人因该起事故遭受了极大的伤害，支付了巨额的治疗与康复费用，在经济上、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在此同时上诉人妻子癌症复发长期治疗，也需要巨额医疗费治疗，一审认定上诉人不属于“第三者”更对家庭打击严重。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公正裁判。被上诉人辩称，1、上诉人林洪文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事故的发生，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主张的事实请求法院不予认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莱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通知书一份，而该通知书的处理结果是交警部门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交警决定对此案不予受理。而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是“当事人未在道路交通事故现场报警，事后请求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不本应当按照本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予以记录，并在三日内作出是否受理的决定。经核查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受理，并告知当事人；经核实查无法证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的，或者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的，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并说明理由。根据上述规定，结合本案的情况，交警部门最终作出了不予受理的决定，这就说明本案存在两种可能，一是核实查无法证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二是不属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管辖，而本案发生在204国道，显然属于交警部门管辖范围，因此在报案事实与后来对上诉人进行调查的事实不一致的情况下，交警部门依法认定无法证明道路交通事故事实存在，最终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通知书并无法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的存在，反而经过交警调查得出结论，对上诉人所称的事实无法查明，初次之外，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的证据来证明事故的发生经过，因此其提供的证据不够充分，其所主张的事实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的时候，也没有对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认定，而是对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通知书》以及载明的内容予以认定。2、即使上诉人所称的事实成立，其作为鲁Ｆ×××××号车的驾驶员，其也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不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之内。根据上诉人自身的陈述，以及公安机关查明事实，可以确认上诉人系驾驶鲁Ｆ×××××号车的司机，对鲁Ｆ×××××号车具有实际的控制力和操纵力，这是其他人所不具备的，而且这种控制力和操纵力并不因上诉人空间位置的变化而丧失。上诉人作为事故发生时鲁Ｆ×××××号车的合法驾驶人，属于该车的被保险人，根据交强险条例、条款、商业险保险条款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以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具体内容已经在一审的代理意见中予以提出），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被保险人并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不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内。本案中上诉人系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以及发生事故时的驾驶员，因此其作为鲁Ｆ×××××号车的合法驾驶人，系该车的被保险人，结合保险法第六十五的规定中对责任保险的定义以及法律法规、保险合同中对第三者（即鲁Ｆ×××××号车彻上人员以及被保险人意外的受害人）应负的赔偿责任，显然林洪文作为投保车辆的被保险人，不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赔偿范围之内，其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因此我公司对林洪文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3、交强险和商业险作为责任保险向第三者进行赔偿的前提是存在侵权行为，就本案来讲，林洪文因自身行为受伤系意外，不属于侵权行为，本案缺乏构成责任保险事故基础的侵权法律关系，林洪文在本案中不可能同时成为侵权行为中的侵权人和受害人，如果在此情形下仍判决交强险和商业险对林洪文的损失进行赔偿就违背了侵权法的基本原理。交强险和商业险三者险均属于责任保险，从责任保险的定义以及保险合同对保险责任、赔偿范围的界定可以看出，交强险和商业险进行赔付的前提是需要存在侵权行为。根据侵权责任法基本原理，同一法律主体不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一般情况下，如果侵权人与受害人同属一人，即“自己对自己侵权”，根据侵权法基本原理，不论行为人对自身之损害故意为之或者过失发生，其损害结果均应当由行为人自负。如果机动车驾驶人因其本人的行为，造成自己的损害，他不可能成为其本人利益的侵权人，也自然不能成为自身行为的受害者并以此要求自己保险的赔偿。就本案来讲，林洪文作为鲁Ｆ×××××号车的合法驾驶人，其造成自身损害不产生侵权责任，不存在赔付对象，如果在此种情形下依然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则与侵权责任法的基本原理相违背。4、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的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与本案有根本性的不同，该案中的原告系车上乘客，而本案中的上诉人系车辆驾驶员，因此不能简单生硬的将最高人民法院公报的案例适用在本案。而且，最高院公报案例发生于2005年，而交强险于2006年7月1日才开始施行，道交司法解释于2012年9月17日才开始施行，因此两个案件所适用的法律以及历史背景均不相同，不能简单地统一适用。5、对于上诉人所称的《2018年山东高院会议民事审判会议纪要》第13条，其中明确规定了“对于交强险赔偿权利请求人的范围问题，会议认为，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意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这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观音电话是完全一致的，上诉人对其完全不提，是明显的断章取义。6、本案被上诉人的观点与中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赔偿标准参考意见第五条是一致的，也明确车辆的驾驶员不能转化为本车交强险的第三者。7、一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明确的阐述了自己的观点，并向法院提交了详细的代理意见，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其他意见同一审庭审时发表的意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一审原告林洪文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106874.49元，包括：医疗费445921.09元、住院伙食费7400元、伤残赔偿金458768.4元、护理费31446元、误工费70509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0000元、公路设施赔偿12830元，以上合计1106874.49元；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2017年1月24日9时34分，莱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接报案称：在莱阳市山前店老服务区，轿车鲁Ｆ×××××与护栏相撞，车辆受损。经莱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访问，于2017年3月12日出具第2017LG001号《道路交通事故通知书》载明:“2017年1月24日4时许，烟台市芝罘区的林洪文（男，50岁，公民身份证号码：）持A2证驾驶鲁Ｆ×××××大型重型货车，沿204国道由东西行至山前店者服务区处，因感觉车辆发生故障，林洪文钻入车底检查车辆时，车辆失控，将林洪文压受伤后驶入路边沟内。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我大队决定不予受理。”原告林洪文驾驶的鲁Ｆ×××××大型重型货车在被告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三者险限额100万元，投保不计免赔。原告伤后先后三次在烟台市烟台山医院住院治疗，共计74天，花费医疗费445921.09元。原告安装假肢花费80000元。经法院委托，山东省莱阳卫生学校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8月6日出具了对被鉴定人林洪文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林洪文因伤致创伤性尿道断裂、膀胱破裂、骨盆骨折、右股骨骨折、左股骨远端骨折、右腓骨骨折、右拇趾近节骨折、失血性休克、双下肢皮肤及软组织剥脱伤，其左大腿中段以远缺如，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6.6.2）之规定，构成六级伤残，因尿道狭窄二次行经尿道尿道狭窄冷刀内切术，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7.5.8）之规定，构成七级伤残；膀胱破裂行膀胱修补术，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5.1)之规定，构成九级伤残；骨盆骨折致骨盆结构破坏，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10.6.4）之规定，构成十级伤残；骨盆骨折及右股骨骨折致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道路交通事故处理通知书、住院病历、门诊病历、费用明细清单、医疗费单据复印件、原告身份证复印件、从业资格证、护理人员王洪英身份证复印件、护工邴士贵上岗证复印件、芝罘区金缘家政服务部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护理费收据、安装假肢发票、路产补偿清单、路产赔偿收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诉讼请求及理由以及被告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告是否是鲁Ｆ×××××号大型重型货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第三者,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范围内对其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该条例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交强险的保险标的为车辆的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鲁Ｆ×××××号车辆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保险标的为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即本案原告）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即原告对造成鲁Ｆ×××××号车辆车上人员及本人以外的人员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应负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其发生事故时处于车下，其身份转化成“第三者”，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原告系鲁Ｆ×××××号车辆的驾驶人员，既不属于该车交强险保险标的中的“第三者”，亦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费、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经济损失，理由不成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保险公司赔偿其因本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公路设施损失12830元，应为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不作处理，原告可按保险合同纠纷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洪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74元，由原告林洪文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所驾驶的鲁Ｆ×××××号车辆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保险标的为车辆的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即当鲁Ｆ×××××号车辆的车上人员及驾驶员本人以外的人员出现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时，被上诉人才应承担相应的赔付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作为鲁Ｆ×××××号车辆的驾驶员，不属于该车交强险保险标的中的“第三者”，亦不属于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在察觉到车辆故障时，上诉人将车辆停至道路半坡的下坡处下车检修，发生溜车致上诉人受伤，上诉人主张其将车停下后用斜木和石头垫在前轮轮胎下防止溜车，对此不能提供证据证实，故不能排除上诉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由于驾驶人自身的过错发生溜车等交通事故受到伤害的，因自己不能成为自己权益的受害者及责任承担主体，驾驶人不能转化成为本车第三者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主张其虽为车辆驾驶员，但下车后身份转化为“第三者”，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损失，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348元，由上诉人林洪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