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浙03民终23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超，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小妹，女，196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勇，北京炜衡（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沈一辰，女，1988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张超因与被上诉人董小妹及原审被告沈一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8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超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小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两份《借款协议》证明同一笔借款的事实认定有误，且《借款协议》并非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1、两份《借款协议》的借款金额、借款时间、落款时间均不一致，同一笔借款签订两份完全不同的《借款协议》，显然违背常理。2、董小妹及证人称落款为2月23日的这份《借款协议》是在2018年2月23日签订的，但当时涉案600万元款项己经借出，而《借款协议》中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却与实际不一致，显然违背常理,单从微信聊天记录上也无法证明张超在落款为2月23日的这份《借款协议》上签字。3、张超从没有自愿在《借款协议》上签过字，即使签字也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签的。张超已经提交了相关视频资料佐证，而董小妹也承认落款1月16日的这份《借款协议》是亏损后集体补签的。一审中，张超一再强调，欧普智网的股票大跌导致二三十位与董小妹一样的客户亏损，2018年7月6日张超在几十位客户的逼迫下在客户提前拟好的《借款协议》上签字，因此，欧普智网亏损后签订的《借款协议》均不是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4、张超被亏损客户逼迫签订《借款协议》时根本没有时间看清《借款协议》的内容，从张超提交的签字视频上看，张超只是机械地一次性在几十份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因此，张超怀疑，董小妹提交的落款为2月23日的这份协议也是当时签的，并非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法院认定张超是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不符。首先，涉案金额巨大，除本案外，还有其他同样二三十位资金亏损的客户已经或准备起诉张超，金额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如此巨大的金额，张超个人根本没有这样的借款能力。其次，包括董小妹在内的所有亏损客户，其出具借款都配备相应的保证金，以及每月支付约定的利息。张超个人也不具备借款及提供保证金、支付利息的能力。从款项出借的方式来看，实际支付保证金与利息方才是涉案款项的真正借款人。张超在一审中提交了收取和支出保证金、利息所对应的银行汇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两者在时间、金额、内容上均可以对应，相互印证。银行转账凭证系客观凭证，不可能造假,微信聊天记录跨度从2018年1月至7月，且与银行凭证相互印证，不可能伪造。两者结合，足以证明保证金、利息并非由张超支付，张超均从陈褘杰(孙志恺、张金华)、深圳赢嘉投资有限公司处收到，并及时转支给陈奕颖,再由陈奕颖支付给董小妹。而且陈奕颖在庭审中也称，实际使用款项的人不是张超。可见，张超并不是保证金、利息的支付人，也不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张超并不是实际借款人。综上所述，涉案款项并非张超的个人借款，且董小妹所提供的《借款协议》并非张超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由张超承担还款责任。 董小妹辩称，一、签署日期为2018年2月23日的第一份协议是双方约好到张超办公室签署,董小妹当日拿回协议,中间人陈奕颖及相关微信聊天记录可以明确该事实。签署日期为2018年1月16日的第二份协议是2018年7月8日补充的协议,是张超提供的范本，由双方当场进行签署,并不存在张超所说胁迫的情形,且张超也没有提供相应被胁迫的证据。所以两份合同都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都是有效的。二、张超认为自己不是实际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协议是由张超自己签署，董小妹证券账户由张超掌控并操作，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签署时张超曾向董小妹披露他不是实际借款人，张超作为在证券公司工作的专业人士，对签署协议的权利义务应当非常清楚，知晓签署协议承担什么责任。张超以其他人资金往来来否定协议没有依据。 沈一辰未作陈述。 董小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超、沈一辰归还董小妹借款本金2219162.75元并支付2018年7月份利息33600元；二、判令张超、沈一辰向董小妹支付违约金（以逾期支付本金2219162.75元为基准按月利率1.2%从2018年7月2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本案诉讼费由张超、沈一辰承担。审理中，董小妹撤回要求张超、沈一辰支付2018年7月份利息336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小妹（甲方）与张超（乙方）于2018年2月23日签订一份《借款协议（股票）》，约定：乙方将借款保证金400万元汇入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然后甲方将借给乙方1600万元及保证金400万元合计2000万元全部划入甲方指定股票账户，视为甲方出借给乙方的款项已完成；乙方保证金支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甲方将股票账户交易密码告知乙方，自乙方获知交易密码之日起，乙方在遵守本协议规定内容的前提下，获得对该股票账户的使用权；借款利率计综合管理费率：即每月支付利息和综合管理费合计72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17年12月8日起至2018年3月7日止，如果合同到期乙方要求续签合同，需提前十日告知甲方；当股票账户内总资产低于1840万元，甲方委托单位有权禁止乙方继续买入股票；乙方应立即将保证金追加至警戒线以上，否则甲方有权将股票账户内的股票减至账户总资产的一半等等。2018年7月8日，董小妹（甲方）与张超（乙方）进一步明确双方的关系又补签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16日《借款协议》，约定：甲方提供证券账户（恒泰证券，户名董小妹，普通证券账户：20×××78，信用证券账户：38×××91）作为质押账户，乙方向甲方借款600万元，甲方将本金600万元存入恒泰证券普通账户中以便授信开立融资融券证券账户，该笔本金存入普通账户期间的利息费不由乙方支付，乙方在授信开立融资融券证券账户期间不得对普通账户进行操作，如乙方违反协议约定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开立融资融券信用证券账户后，乙方以自有资金400万元做为该借款的保证金，与甲方的借款600万元一并存入信用账户中，再向恒泰证券券商申请融资融券额度1000万元，此笔（1000万元）的融资费用以及产生的利息等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支付甲方后，由甲方再支付给证券公司；乙方或乙方指定的本账户实际操作人可以使用本账户内资金购买上海或深圳证券交易所交易的股票；借款期限1个月，自2018年1月18日至2018年2月17日止（具体时间按双方资金转入证券账户时算起），若到期后乙方仍有借款需求而且甲方同意继续出借，则本协议将自动顺延；利息支付方式：乙方通过指定银行卡应不迟于本协议开始生效的第二天，即不迟于每个月的3日提前支付当月的利息，乙方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将利息打给居间人徐文艺的银行卡（卡号62×××53），居间人扣除居间费用后按照借款金额的月1.2%（即每月支付利息72000元）转账到甲方指定银行卡；本协议执行期间，如遇本账户内资金总资产（盘中总资产或收盘总资产）低于1800万元时，甲方有权立即卖出本账户内的所有股票，因本账户总市值触及平仓线或由乙方违反本协议而导致本协议提前终止的，甲方有权保留乙方所付的该月利息；如乙方所购股票中出现有停牌股票不能卖出，则乙方需在该股票停牌后三个工作日内按停牌股票市值的30%追加保证金，至复牌可以卖出后，再进行清算，多余资金退还乙方，卖出后仍不足清偿甲方资金，由乙方三日内另行偿付；若乙方未能按照约定追加保证金，所停牌的股票市值将按70%折算后计入账户总资产，由此触发本合同约定的警戒线或平仓线按本合同的约定执行；当本账户内资金总资产低于1840万元时为警戒线，当账户内总资产低于1800万元时为平仓线；若乙方操作甲方提供的证券账户被甲方强行平仓后，甲方借款本金及两融负债存在亏损，乙方应在账户清算后15日内向甲方偿还借款本金及亏损的两融负债，若乙方逾期还款，需按应还金额每天万分之三比例承担违约责任等等。董小妹曾于2018年1月2日将恒泰证券账户（20×××78）密码通过居间人陈奕颖告知张超，于2018年1月6日将600万元存入恒泰证券的普通账户，2018年1月16日张超将400万元保证金连同董小妹的600万元共计1000万元转入信用账户，同日再向恒泰账户申请融资融券额度1000万元。然后，张超于2017年1月16日开始使用指定资金账户进行证券买卖，期间张超于2018年2月12日补金100万元、230万元，于2018年4月18日补金695020.04元，于2018年4月18日退还董小妹借款本金400427.8元，并按约通过居间人陈奕颖支付董小妹利息至2018年7月17日。2018年7月2日至6日指定证券资金账户中“欧浦智网”连续跌停（市值低于1800万元）。2018年7月10日-13日涉案账户内股票出卖，账户进行清算，2018年7月16日张超退还董小妹资金3380837.25元，则张超尚欠董小妹借款本金2218734.95元（6000000元-400427.8元-3380837.25元=2218734.95元）。董小妹多次催讨未果。另查明：张超、沈一辰于2015年8月5日在民政部门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关于两份《借款协议》的关系如何认定问题。2月23日的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金额虽与2018年1月16日的《借款协议》记载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一份为借款金额600万元和融资融券金额1000万元合并为总借款金额，一份为借款金额600万元和融资融券金额1000万元分割，但董小妹与张超之间除本案借款600万元外亦无其他借款，则两份合同涉及借款是同一笔借款，两份合同证明的是同一笔借款事实；后签的2018年1月16日的《借款协议》的约定内容，与双方实际履行的时间、履行方式、利息支付情况等更加相符，该合同实际上是董小妹与张超对双方借款事实进一步以书面形式作出明确约定，因此，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以2018年1月16日的《借款协议》约定为准。综上，该院认为，董小妹与张超之间的《借款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张超仍继续使用涉案资金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并按月支付利息，应视为双方同意按原合同约定继续履行。董小妹已按约履行出借义务，张超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截止2018年7月16日，涉案证券资金账户因股票跌停总资产低于1800万元，张超未按约补足保证金到位而进行清算，张超清算后除返还董小妹资金3380837.25元外，未按时返还剩余款项，张超已构成违约，其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董小妹现提出要求张超偿还尚欠借款本金2218734.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其他部分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日万分至之三计算低于董小妹的利息损失，董小妹要求调高至按月利率1.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且按约应从清算之日起十五日后（即2018年8月1日）起算，董小妹主张从2018年7月20日起算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董小妹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张超、沈一辰共同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夫妻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所负债务、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董小妹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对董小妹要求沈一辰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超认为其未向董小妹借款，案涉借款与其无关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审理中，董小妹自愿撤回要求张超支付2018年7月份利息33600元的诉讼请求，系当事人自行行使处分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张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董小妹借款本金2218734.9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8年8月1日起以本金2218734.95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董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董小妹负担374元，张超负担29392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发现张超存在多头融资用于投资股票，金额巨大，可能涉嫌非法集资犯罪，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应当裁定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302民初88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董小妹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4766元，退还董小妹；张超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陈刘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