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21民初2419号 原告：韦桂燕，女，壮族，1966年8月13日出生，住柳州市柳江区，系死者姚文秀的妻子。 原告：姚继尧，男，壮族，1987年6月12日出生，住柳州市柳江区，系死者姚文秀的儿子。 上列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宪禄，广西华尚（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韦孟崔，男，1965年8月8日出生，住柳州市柳江区。 委托代理人：韦武仕，柳州市柳江区柳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韦忠团，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住柳州市柳江区。 原告韦桂燕、姚继尧与被告韦孟崔、韦忠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韦桂燕及原告韦桂燕、姚继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宪禄，被告韦孟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武仕，被告韦忠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韦桂燕、姚继尧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二原告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610040元、丧葬费33228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67376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2019年3月底，被告韦孟崔作为工头，带姚文秀等人到柳江区进德镇江中村金先屯帮被告韦忠团建造房屋，2019年4月12日下午，在建房过程中，姚文秀不慎从三楼外墙掉下，造成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事发之后，姚文秀的家属报案到柳江区安监局，安监局也对有关各方作了笔录。就死亡赔偿事宜，各方一直协商不下，无奈，原告只好将此事诉诸法院。原告认为，被告韦孟崔作为雇主，姚文秀作为雇员，按照法律规定，应为姚文秀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韦忠团明知被告韦孟崔不具备建房资质，仍将建房工程包工包料发包给被告韦孟崔建造，有明显过错，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向法院提出以上诉请，以维权益。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户口本、房产证、结婚证、百朋社区居委会证明各一份，拟证明韦桂燕与姚文秀为夫妻，姚继尧为姚文秀生前与韦桂燕生育的儿子，姚文秀生前在百朋镇新圩场修建有一幢两层楼的住房，从2003年2月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此； 2、死亡通知书及死亡证明书各一份，证明姚文秀因重度颅脑损伤于2019年4月12日死亡； 3、亲属关系证明书，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 被告韦孟崔辩称，1、我与姚文秀不是雇佣关系，我于2018年3月以包工包料每平方530元的造价承揽韦忠团的民房建设，主体工程完工后，房主韦忠团要求加建第三层并要求做尖顶，于是原施工队嫌工资低、难度大等就不再继续建第三层。此时，姚文秀与我协商，以每平方米200元的造价承揽第三层，整个第三层的工程指挥、安排等事宜均由其负责，我只认识姚文秀一人，其余人我们均不认识，故我与姚文秀的关系是承揽关系；2、施工安全是施工人员的首要责任，作为有20多年工作经验的姚文秀应该知晓，我已告知姚文秀发生事故由其负责，综上，姚文秀在承揽过程中死亡，要求赔偿67万多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希望法院驳回二原告的诉请。 被告韦孟崔向法庭提供证据：《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韦忠团与韦孟崔于2018年3月5日签订了该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韦忠团将其一栋二层房屋以每平方米530元包工包料的价格发包给韦孟崔承建，双方另对楼房高度、材料要求等作了约定。 被告韦忠团辨称，1、我与韦孟崔签订有合同，包工包料给韦孟崔承建，我与韦孟崔是承揽关系，我与原告并不认识；2、韦孟崔没有资质并不是导致安全事故发生的必然原因；3、姚文秀等人员的安全意识薄弱，不安装防护栏、安全网导致事故的发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自身的具体情况和从事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同时也没有佩戴安全帽，其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4、事故发生后我垫付了安置费22050元；5、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 被告韦忠团向法庭提供证据： 1、《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韦孟崔承建韦忠团二层楼房的事实； 2、收条三份，拟证明2019年3月18日韦忠团向韦孟崔支付了建房款5万元，2019年4月12日支付给韦桂燕安置金2万元，并代死者家属向殡仪馆工作人员支付运尸费2050元； 3、柳州市达柳混凝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韦孟崔于2019年3月15日在该公司订购2车商混捣制韦忠团的三楼斜屋面。 在诉讼中，二原告申请本院向柳州市柳江区应急管理局调取韦孟崔、韦忠团在该局的询问笔录。本院依据二原告申请的内容向该调取如下证据 《协议书》一份，拟证明韦忠团将其一栋二层房屋以每平方米530元包工包料的价格发包给韦孟崔承建的事实； 韦忠团在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韦忠团将其老家的房子包工包料给韦孟崔承建，2019年4月12日其邻居打电话跟其讲做房子的一个工人从房子上面掉下来死了，其回家看见一个人躺在房子前面已死亡，韦孟崔有没有建筑资质并不清楚，也没过问过相关问题，韦孟崔起房子时其没空时时看，但经常跟他讲要注意安全，在建的房屋只有土地证，其他开工证之类的都没办理； 韦孟崔在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其包工包料接手韦忠团的建房工程，其中将第三层的人工交由姚文秀，由姚文秀组织人员、提供顶筒、模板等施工设备，建成合格后按200元一个平方计算人工费支付给姚文秀，并于2019年3月份向姚文秀预付了人工费2万元，由姚文秀回去后平均分配给工人，其没有自己的公司和施工队，事故发生当晚其与韦忠团各出了2万元给死者家属； 4、姚文建在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其系姚文秀的堂兄，2019年4月12日中午，其与其妻子及姚文秀夫妇及韦启波五人在进德镇江中村金先屯帮人做房子，姚文秀在拆三楼外面雨棚的模板时从楼上掉到一楼地面，韦启波打了120电话，但120到后医生诊断发现姚文秀已死亡； 5、韦启波在区应急管理局的询问笔录一份，拟证明2019年4月12日14时许，其与姚文秀夫妇、姚文建夫妇在进德镇江中村金先屯帮人做房子，其在三楼后面的窗口拆模板，姚文秀在三楼前面玻璃窗外拆雨棚的模板，大概做有10分钟左右其听到好像木头掉下去的声音，接着姚文秀的妻子韦桂燕说她老公掉下去了，其跑下去看，并打120电话，120到后医生诊断宣布姚文秀已死亡； 6、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柳江区进德镇江中村委金先屯“4·12”高处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一份，拟证明该起事故中，二被告均有责任。 经庭审质证，二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对二被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对方及本院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陈述与举证，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被告韦忠团拟在老家起一栋二层楼房。2018年3月5日，被告韦忠团与被告韦孟崔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由韦忠团将其位于柳州市柳江区房屋以每平方米530元包工包料的价格发包给韦孟崔承建，双方另对楼房高度、材料要求等作了约定。主体工程完工后，被告韦忠团要求加建第三层，原施工人员不愿继续承建。被告韦孟崔经与姚文秀口头协商，姚文秀愿意以200元/平方米包工的价格承建第三层。2019年元月姚文秀自带顶筒、模板等建房设备邀约了其妻韦桂燕及其堂兄姚文建夫妇、韦启波等人进行施工。2019年3月份，被告韦孟崔向姚文秀预付了2万元人工费。2019年4月12日下午14时许，姚文秀在三楼前面玻璃窗外拆雨棚的模板时因支撑脚手架的木棒断裂，脚手架坍塌，而从窗台跌落至地面，韦启波拨打了120，120赶到后经医生诊断宣布姚文秀已经死亡。事故发生当晚，被告韦忠团支付给死者妻子韦桂燕安置费2万元，并代死者家属向殡仪馆工作人员支付运尸费2050元。被告韦孟崔亦支付给死者妻子韦桂燕安置费2万元。2019年5月22日，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政府作出了《柳州市柳江区人民政府关于柳江区进德镇江中村委金先屯“4?12”高处坠落死亡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江政函[2019]82号，……2.同意事故调查组对事故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处理意见：（1）包工头韦孟崔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承揽建筑工程，未对员工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品、未搭建施工外架和安全防护网、未对作业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的治理，未对工人作业过程中的违规行为予以纠正和制止，是这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2）韦忠团建设三层房屋时，将施工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包工头韦孟崔，未采取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对现场进行安全监管，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3）姚文秀自我安全防范意识不足，冒险作业，站在三楼外脚手架上拆除模板时，未使用安全防护用品，因支撑木棒断裂、脚手架坍塌，导致其从高处坠落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是该起事故的直接责任人。 另查明，被告韦孟崔及死者姚文秀均无建筑施工资质。姚文秀生前在百朋镇新圩场修建有一幢两层楼的住房，从2003年2月起至事故发生时一直居住在百朋新圩场。姚文秀长期从事建筑施工工作。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与两被告之间以及两被告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二）原、被告对原告损失如何承担责任？ 针对焦点一，原告认为被告韦孟崔雇佣姚文秀建房，韦孟崔是雇主，被告韦忠团明知被告韦孟崔不具备建房资质，仍将建房工程发包给被告韦孟崔建造，有明显过错，二被告依法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韦忠团认为其与被告韦孟崔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被告韦孟崔认为姚文秀以每平方米200元的造价承揽第三层房屋的建设，其与姚文秀的关系亦为承揽关系。本院认为，被告韦孟崔与被告韦忠团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韦孟崔与姚文秀亦存在承揽合同关系，理由如下：一、被告韦忠团将自家的住房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被告韦孟崔修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能够认定二被告之间构成承揽法律关系，韦忠团系定作人，韦孟崔系承揽人。二、姚文秀长期从事农村建筑施工工作，原告韦桂燕当庭亦认可其丈夫姚文秀与被告韦孟崔存在多次合作，每次合作均系被告韦孟崔在自己承包的建筑工程中找姚文秀施工。本案工程中，被告韦孟崔与姚文秀口头约定，姚文秀以200元/平方米包工的价格承建被告韦忠团房屋的第三层，被告韦孟崔向姚文秀指出按房东要求建房后，对姚文秀的具体施工方式、人员安排等并未进行过指示，显然，双方侧重于房屋建筑工作成果的交付，而非劳务本身。另一方面，建筑施工工作含有一定的技能要求，姚文秀自带顶筒、模板等建房设备，又由其召集其妻韦桂燕及其堂兄姚文建夫妇、韦启波等人进行施工，由姚文秀按照工程进度从被告韦孟崔处领取人工费，再由姚文秀进行分配，根据本案的工作性质、人员召集方式等特点，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关系的法律特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韦孟崔承建农村自建房屋是否应当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问题。《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中指出“对于村庄建设规划范围内的农民自建两层（含两层）以下住宅的建设活动，县级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的管理以为农民提供技术服务和指导作为主要工作方式。”即农民自建低层住宅应限定在两层（含两层）以内，农村工匠承建低层住宅不一定完全需要建筑资质，但被告韦忠团所建房屋为三层，超过了低层住宅范围，故承建其房屋的建设主体应具备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只有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的人员进行施工，才有意识进行施工安全管理，最大限度避免事故发生，最大限度保护施工人员的安全。而韦忠团明知被告韦孟崔无相关建筑施工资质，且未选任具有资质的人员现场指导管理，选任不当具有一定过错，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责任。同理，被告韦孟崔包工包料承建涉案房屋建筑施工工程后又另以包工的形式承揽给他人施工，作为定作人，未提供安全防护用品、未搭建施工外架和安全防护网、未对作业场所存在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的治理，未对工人作业过程中的违规行为予以纠正和制止，在指示上存在一定的过失，应对原告亲属姚文秀的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姚文秀成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但具备多年建筑施工经验，在施工前未检查自带工具完好状况，未仔细查看施工现场的环境，导致事故发生，其应对其自身的损失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本院综合考量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被告韦忠团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韦孟崔承担30%的责任，原告应自行承担60％的民事责任。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本院确认原告因其亲属姚文秀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原告虽为农村户口，但从2003年2月至事故发生时居住在镇上，从事建筑施工工作，故死亡赔偿金计付标准应当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依据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502元计算，为610040元（30502元/年×20年），本院予以确认。 2、丧葬费：按照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3228元（5538元/月×6个月），本院予以确认。 3、原告主张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500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项的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故原告该项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没能提供交通费票据凭证，交通费酌情支持200元。对于原告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4、精神抚慰金：考虑死者姚文秀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支持请求10000元。 综上，原告因姚文秀在事故中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为643468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告韦忠团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及其他各项经济损失的10%，合计67346.8元，因被告韦忠团已支付22050元，尚需赔偿原告45296.8元。被告韦孟崔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及其他各项经济损失的30%，合计200040.4元，因被告韦孟崔已支付20000元，尚需赔偿原告180040.4元。 关于二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且无共同故意或者过失，应当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韦忠团赔偿原告韦桂燕、姚继尧经济损失64346.8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共计67346.8元，扣除已支付的22050元，被告韦忠团还应支付原告45296.8元； 二、被告韦孟崔赔偿原告韦桂燕、姚继尧经济损失193040.4元，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共计200040.4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0元，被告韦孟崔还应支付原告180040.4元。 本案受理费10538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269元，由原告韦桂燕、姚继尧承担4000元，被告韦忠团承担420元，被告韦孟崔承担849元。 上述债务，限债务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逾期不履行的债权人可于判决规定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铁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韦文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