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7民终23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袁卫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婕，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浩君，广东环球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柏亮，男，197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巷1号，公民身份号码440************6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爱国，男，196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公民身份号码430************534。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明，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文，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盈美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自编101。法定代表人：黄柏照，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市政公司）、黄柏亮因与被上诉人凌爱国、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盈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美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6）粤0781民初3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柏亮、广州市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柏亮应当支付135000元装修工程款给凌爱国；2.凌爱国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部分不正确。本案的发包方是黄柏亮，与广州市政公司、盈美公司无关，整个工程从始至终都是凌爱国与黄柏亮进行联系与沟通。黄柏亮认为，法院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依据应当是《工程款结算声明》。恰恰《工程款结算声明》是黄柏亮在迫于无奈的状态下签署的。在签署《工程款结算声明》前，黄柏亮与凌爱国就涉案工程款的具体数额进行过多次沟通。因为涉案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的问题，有房屋墙壁渗水发霉、饰面板被浸泡、墙面脱落等情况，所以黄柏亮一直拒绝对已经完工的部分工程进行合格验收，并数次要求凌爱国对工程建筑的上述严重瑕疵进行购买材料并翻修后，黄柏亮再重新验收并支付工程款。但是凌爱国拒绝了黄柏亮的要求，以无法给工人发工资为由要求黄柏亮先付工程款。凌爱国还多次带领建筑工人到政府维稳办闹事，维稳办的工作人员多次要求黄柏亮配合工作，先安抚好工人的情绪为上。正是在这个背景下，黄柏亮签署了《工程款结算声明》，并且口头要求凌爱国安排好时间对瑕疵建筑物进行翻修，黄柏亮在见到凌爱国购买相应的翻修材料后支付该185000元，凌爱国也口头应允。但是凌爱国事后并没有对瑕疵的建筑物进行翻修，不仅故意拖延黄柏亮的工程进度，导致黄柏亮巨额的财产损失，而且把黄柏亮起诉到法院要求支付工程款。整个过程广州市政公司根本不知情，整个过程都是黄柏亮与凌爱国两人之间的洽谈和协商，凌爱国也没有告知广州市政公司。这行为的根本目的就是让广州市政公司给黄柏亮制造压力支付该款项，本行为实属诬告。整个案情根本与广州市政公司实属无关。黄柏亮愿意支付凌爱国应得的工程款，但是凌爱国在工程都还没有完成，瑕疵建筑还没有翻修，违反双方约定的情况下就要求黄柏亮付款，有违合同公平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支持黄柏亮的诉讼请求。在二审法庭调查中，广州市政公司补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广州市政公司以及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江门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与业主盈美公司之间未签署任何施工承包合同，广州市政公司也未收取盈美公司任何费用。广州市政公司对整个施工行为并不知情，也未从中获利，根据公平原则，要求广州市政公司对此施工费用承担全部责任是有违此原则的精神。二、广州市政公司并未授权黄柏亮签署任何合同以及确认任何结算清单，黄柏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因此不应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其行为所带来的责任。首先，广州市政公司不确定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公章的真伪，即便属实，也是黄柏亮私下使用公章、承接工程的行为，该合同没有江门分公司负责人签名，不符合广州市政公司关于对外签署合同的要式要件。其次，黄柏亮不构成表见代理，而是无权代理，其所做出的结算行为与广州市政公司无关，其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第4、5页已经查明，除了讼争的《建设工程施工全同》和《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加盖了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公章，其他《专修工程清单》、《工程款支付计划》和《所欠工程款支付》等关键的结算文件均未有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盖章确认，仅为黄柏亮个人签名行为，而黄柏亮也已声明确认为个人行为。以上证据充分说明，即便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的公章真实，也仅能说明黄柏亮擅自使用公章对外签订合同，该工程在实际履行中和结算工程款中，并无得到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任何形式确认，仅为黄柏亮个人承诺行为，显然该结算和还款承诺与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无关。2.黄柏亮的身份并非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没有获得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的授权，其签署的任何文件并不能代表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的行为。3.凌爱国知道或应当知道黄柏亮是未经授权私自使用江门分公司公章，但仍与其签署工程委托合同，其不属于善意无过错方，故本案黄柏亮不构成表见代理，即凌爱国要求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和广州市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成立。从正常商事角度考虑，凌爱国应尽合理的谨慎审查义务，要求黄柏亮提供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相应的资质证明、合法的授权手续和授权范围，但直到二审程序，凌爱国无证据证明其有审查过黄柏亮以及相信其有代理权限的任何证明，而且对于结算过程中的全部内容均是黄柏亮个人与凌爱国之间完成，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从未以公司名义向凌爱国支付过任何费用，且黄柏亮已多次声明该行为为其个人行为，由此可证明凌爱国实际对黄柏亮无权代理行为的行为是知晓的，黄柏亮不构成表见代理。三、本案中，凌爱国应自行承担因无效合同而导致的不利法律后果，即自行承担不低于50%的经济损失。首先，凌爱国在未具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包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如果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的，则双方应各自承担责任。本案中，凌爱国明知自身欠缺施工资质还承包涉案工程，其本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关的不利后果。即凌爱国应承担其过错引起的经济损失（不低于50%来承担），而不应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其次，如黄柏亮所述，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被迫解除涉案合同关系，但凌伟国没有对工程进行修复，也没有按质量要求交付工程，故其主张的工程款结算条件未成就，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请求。凌爱国辩称，1.关于广州市政公司主体适格的问题，一审判决是非常正确的，判决其承担责任主要是其成立了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注销了，但是凌爱国与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有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后来在《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上有黄柏亮签名及加盖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公章的。广州市政公司陈述公章被偷盖是其内部问题，凌爱国不予认可。因此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在本案中所有的权利义务应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2.广州市政公司陈述黄柏亮是无权代理行为，并认为凌爱国有义务去审查。这一点凌爱国不予认可。黄柏亮在《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上签名确认，这种行为还需要出具授权委托书吗？所以要求凌爱国审查所谓的代理行为是不合理的。黄柏亮后来所签署的资料凌爱国都是认可的，因为前期文件都是黄柏亮签名并加盖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公章。3.广州市政公司陈述凌爱国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没有任何依据。工程完成以后，双方已经结算并且已经到台山市维稳办调解，从来没有提出质量问题，而且已经签订了还款计划和工程款结算声明。在此情况下，经过两年多时间又提出质量问题，是站不住脚的，应予驳回。4.广州市政公司陈述凌爱国没有施工资质被认定涉案施工合同无效，但凌爱国已经完成涉案工程，应该予以结算。广州市政公司以凌爱国没有施工资质为由，要求凌爱国承担50%的责任，不合理也没有依据。盈美公司在二审中未作陈述。凌爱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广州市政公司、黄柏亮、盈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共同向凌爱国支付工程款1850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违约金以拖欠的工程款按月3%计算，从2016年4月13日起暂计至2016年11月7日，实际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一审法院判决：一、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凌爱国支付工程价款185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以1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31日起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黄柏亮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凌爱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7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545元，由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和黄柏亮负担。二审中，凌爱国、黄柏亮没有提交新证据。广州市政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3月23日和2018年11月22日的承诺书各一份，共同用以证明：1.黄柏亮曾先后多次承认其在广州市政公司未授权的情况下私自利用公章，签署广州市政公司未同意签署的合同，广州市政公司对此并不知情。2.凌爱国明知黄柏亮未获得广州市政公司的授权，但仍与黄柏亮签署相关合同，根据公平诚信原则，法院不应对其行为予以支持。凌爱国对广州市政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认为，1.上述证据是黄柏亮与广州市政公司之间做出来的，凌爱国不予确认。2.上述证据是在本案诉讼之后才做出来的，因此不能作为新证据进行质证。黄柏亮的承诺书以及作出的承诺明显是其没有能力支付款项而去一力承担所欠的工程款，目的是为了逃避债务，黄柏亮和广州市政公司串通做伪证的行为损害了凌爱国的利益，依法应不予认可。对于广州市政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的处理置后评述。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依法应围绕黄柏亮、广州市政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当事人没有提起上诉的问题不作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黄柏亮应获得的涉案工程款的数额是多少；2.广州市政公司是否负有向凌爱国支付涉案工程款的义务。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凌爱国和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在2015年7月26日就涉案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凌爱国并未取得相应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的规定，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23.1条约定：“本合同价款采用结合装修工程报价单，固定单价按实际发生工程量结算方式确定。”凌爱国和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在2015年7月20日签订《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且黄柏亮在其上签注“同意按单价进行结算”并签名确认。加上黄柏亮、广州市政公司均主张黄柏亮一直实际参与甚至主导涉案工程的相关事宜，故黄柏亮对涉案工程具有结算的权利。进而，黄柏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拒绝验收，反而其在《所欠工程款支付》和《工程款结算声明》上均签名确认涉案工程结算款项为200000元，且黄柏亮亦未能证明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进行签署，故一审法院扣减黄柏亮已向凌爱国支付的15000元后，判决凌爱国应获得的涉案工程款项为185000元，于法于约有据，本院予以维持。黄柏亮主张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黄柏亮损失50000元，应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黄柏亮未能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计付方面，黄柏亮在《工程款支付计划》中确认每月按3%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以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为由，调整利息计付利率标准，进而判决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为自2016年10月1日起以15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31日起以5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1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31日起以60000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上浮30%，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凌爱国和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共同签订。虽然广州市政公司对前述合同中的公章真伪提出质疑及认为是黄柏亮私自偷盖，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因此，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为凌爱国在涉案工程中的相对流转方。虽然《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凌爱国没有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并由黄柏亮代表予以接收并完成结算，故凌爱国依法有权主张工程流转相对方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支付工程款。进而，承上文所述，黄柏亮对涉案工程具有结算的权利，故黄柏亮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法律效力及于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因此，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依法应承担支付工程款18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义务。又由于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属广州市政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应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广州市政公司主张其对涉案工程毫不知情而无需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广州市政公司又主张凌爱国存在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而应承担不低于50%的经济损失的责任，应在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减。由于工程款并不属于经济损失的范畴，而是凌爱国所完成涉案工程的对价折款性质，故广州市政公司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广州市政公司主张黄柏亮签署涉案合同、结算文件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及凌爱国不属于善意第三人的问题。经审查，涉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量清单计价表》均由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作为一方盖章签署，盖章往往是企业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而广州市政公司未能举证上述印章存在被盗用、滥用之情形。即使广州市政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由黄柏亮出具的两份承诺书属实，但此仅为黄柏亮向广州市政公司做出的意思表示，未曾在涉案交易中向凌爱国予以披露，故承诺书的内容无法对抗凌爱国。因此，前述签约行为依法应由广州市政公司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至于黄柏亮之后的结算行为的效力问题。综合广州市政公司、黄柏亮、凌爱国的诉讼陈述及在案其他证据可知，涉案工程的合同、预算、结算等签订事宜均由黄柏亮经手与凌爱国签订，其中黄柏亮在2015年7月20日签订的《工程量清单计价表》上签名表示“同意按单价进行结算”并由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盖章予以确认。广州市政公司、黄柏亮在诉讼中均表示黄柏亮私自与凌爱国就涉案工程开展的交易，广州市政公司当时并不知情，二者于此实际确认黄柏亮实际参与并负责着就涉案工程与凌爱国开展的交易事宜。故黄柏亮代表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与凌爱国进行结算，符合涉案交易的客观实际，且凌爱国有理由相信黄柏亮在结算中享有广州市政江门分公司的代理权。加之广州市政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凌爱国交易过程中存在非善意的情形。因此，黄柏亮前述的结算行为对广州市政公司具备法律约束力。其中黄柏亮在签署《工程款结算声明》确定涉案工程款的结算事宜的同时，自愿加入工程款债务的清偿，其该项行为属于对自身民事事务的自由处分，故应按约履行。综上，一审判决广州市政公司应承担支付凌爱国工程价款185000元和相应利息以及黄柏亮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柏亮、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黄柏亮、广州市第一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雪娟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雷楚莹书 记 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