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23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苏锦凡。委托诉讼代理人：宾雪松，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负责人：黄赞添。再审申请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以下简称高地经济社）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村第十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镇湖村十二社）相邻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8）粤01民终1824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2日作出（2019）粤民申269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地经济社向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镇湖村十二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拆除其越过高地经济社地界而建造的篮球场等构筑物，恢复原状；2.镇湖村十二社不得再阻挠、干扰高地经济社居民的房屋建设；3.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放线测量费均由镇湖村十二社负担。事实与理由：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社是相邻的经济合作社，镇湖村十二社又名黄屋经济合作社。双方一直以来均相安无事、和睦相处，而且双方之间的土地界址十分明确，土地管理部门也早已划线落档及颁发《集体土地所有证》。大约是2013年，镇湖村十二社在与高地经济社相邻的原鱼塘地上建造篮球场时，越过界线侵占高地经济社的土地，还偷偷将历史界桩破坏移走。2018年，当高地经济社居民苏志成在自己的土地上进行房屋建设时，镇湖村十二社以阳台飘出的土地属其所有为由，多次派人阻挠干扰，令高地经济社居民不堪其扰，严重影响了高地经济社居民的生产和生活。镇湖村十二社发生这些侵权行为后，高地经济社曾找其协商解决，其提出由高地经济社委托第三方放线测量，如果查明确实是镇湖村十二社越线侵权，则会即时改正并拆除越界的篮球场等构筑物。高地经济社遂委托广州建宁勘测技术有限公司，根据国土管理部门的档案对土地界线进行实地放线测量。2017年6月9日，广州建宁勘测技术有限公司作出放线测量说明，称经实地放线，测出界线坐标四个，分别是：l.X2577438.700,Y38424427.530;2.X2577421.500,Y38424426.190;3.X2577420.700,Y38424393.080;4.X2577438.840,Y38424392.410，并对这些坐标点进行了实地标记，根据上述这些坐标点的实地标记，可以明显看出镇湖村十二社所建造的篮球场侵占了高地经济社的土地，而且高地经济社居民苏志成在建房屋的阳台飘出部分，也在高地经济社的土地范围内。可当镇湖村十二社看到放线测量的结果后，却反悔当初的承诺，不予承认该结果，并且拒绝停止和纠正其侵权的行为。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为制止镇湖村十二社的不法侵权，维护高地经济社的合法权益及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特提起诉讼，以定纷止争。一审诉讼中，高地经济社确认本案以镇湖村十二社篮球场侵权为基础适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高地经济社的第1、2项诉求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鉴于高地经济社诉讼中确认本案的审理以镇湖村十二社篮球场侵权为基础适用法律关系，故对其第2项诉求，高地经济社可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不作调处。本案纠纷是基于双方当事人因相邻土地边界的不清晰并出现争议而引发，实质上是对边界土地权属的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单位之间的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单位与单位之间发生的争议案件，由争议土地所在地的县级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调查处理。”依上述规定，高地经济社应先行向有关人民政府申请处理并作出决定，若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对高地经济社的起诉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741号民事裁定：驳回高地经济社的起诉。高地经济社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高地经济社已经举证证明侵权地点的边界十分明确清晰，且已经过土地管理部门划线落档并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也颁发了权属证书，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本案诉争的焦点十分明确，就是镇湖村十二社建造的篮球场是否越过界线侵占高地经济社的土地，而且高地经济社在起诉状中表明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要求镇湖村十二社拆除越过界线的构筑物、恢复原状，因此，本案并非是对边界土地权属的争议，故一审认为“本案是基于因相邻土地边界的不清晰并出现争议引发，实质上是对边界土地权属的争议”，而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驳回高地经济社的起诉，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材料及双方在一审证据交换笔录的陈述，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社相邻，高地经济社认为镇湖村十二社建造的篮球场侵占其土地，且高地经济社居民苏志成在建房屋的阳台飘出部分亦在高地经济社土地范围内，镇湖村十二社不应以阳台飘出部分属其所有为由派人阻挠干扰；镇湖村十二社则认为双方历史的地块边界是弯曲的、并非直线，其建造的篮球场并不存在越线建造的问题，历史上双方的边界需经有关部门的重新测绘确认。由此可见，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社是因双方相邻土地边界的土地权属而产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中，高地经济社应先向人民政府申请处理。据此，因本案未经人民政府先行处理，故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高地经济社的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高地经济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粤01民终1824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高地经济社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并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侵权纠纷进行实体审理。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二审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侵占申请人土地的事实十分明确，明显属于侵权纠纷，并非土地权属争议。双方讼争地点的界址十分明确，有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集体土地所有证》予以确认，界线座标也早已登记在土地管理部门的不动产登记簿里；且被申请人建造的篮球场越线事实也十分明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的规定，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但一、二审法院无视申请人提供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地籍调查表》和不动产登记簿的记录，在没有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仅是根据被申请人的庭审答辩就认定本案讼争地块权属不清，属于土地权属争议，显属错误。（二）申请人提交的新证据《镇湖村十二社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边界问题8月28日协定》、《工程测量资料》、《关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争议边界现场放界桩结果的通知》足以推翻原审裁定，证明本案讼争地点的权属、界线十分明确，被申请人越线建造篮球场侵害申请人的权益，故本案属于侵权纠纷而非权属争议。二审裁定作出后，双方共同申请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人和镇政府）测量边界。人和镇政府经咨询广州市白云区国土规划局，该局明确答复双方于2012年办理了土地所有权证，证载内容和图示边界具有法律效力。人和镇政府还委托广州市城市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白云测量队进行现场放界桩，现场施放的界桩显示，被申请人确实越过界线侵占申请人的土地建造篮球场，但被申请人见此测量结果对其不利后，既不接受也不纠正其侵权行为以恢复原状。（三）原审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如前所述，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二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而裁定驳回申请人的起诉、上诉，剥夺申请人的诉权。为此，申请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上级法院依法纠正原审法院的错误裁定。镇湖村十二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答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曾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提出《处理土地纠纷申请书》，但一直没有回音。后来人和镇政府规建办插手调解，调解过程中只希望答辩人妥协，并无丝毫调解之意，见调解不成就以卫星定位图结案。事实上，两村分界一直以来存在犬牙交错，以前人工测绘图界线分明、互不过界。但新图（卫星定位图，国土所提供）标明两村之间只有十三个定位点，若把十三个点拉成直线作为两村的分界，必然出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即答辩人的球场有一角落入对方土地上，而对方有八座房屋全部或部分落在答辩人土地上。如要一案一诉讼，势必造成讼累。因此，本案纠纷依法应由政府部门处理为宜。但人和镇政府无视历史事实，坚持以卫星定位图为依据，强行划界，并发出《关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争议边界现场放桩结果的通知》，但法律规定应当是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土地权属争议，因此，该通知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而且答辩人现还在等待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政府的处理。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本院再审查明：高地经济社为证明镇湖村十二社存在越界侵占其土地的行为，起诉时提交的主要证据有：①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的《地籍调查表》（地籍调查表号为440111103025JA0××××）和广州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15日颁发的穗集有（2012）第1000××××-2/6《集体土地所有证》，以证明双方之间的土地界址明确，土地管理部门也已经对此边界发证确认并已勾划出边线落档。其中，《地籍调查表》载明的主要内容有：该表所涉宗地是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经济联合社六个农民集体包括高地经济社在内共同共有；四至为：北村道、东人和镇镇湖经济联合社、南村道、西人和镇建南村；相邻宗地都有指界人签名和盖章，包括镇湖村十二社所在的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经济联合社；界址点坐标均有标注；地籍调查结果审核意见为“根据国家《地籍调查规程》有关规定，经调查，审核意见为：本宗地界址清楚，面积准确，相邻双方无争议。……”。《集体土地所有证》所附的宗地图载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经济联合社所有的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经济联合社相邻的宗地也领有《集体土地所有证》（证号为440111103025JA0××××）。②国土部门2014年的卫星照片、镇湖村十二社的篮球场照片，以证明镇湖村十二社建造的篮球场超过界线侵占高地经济社的土地。③高地经济社现时牌坊的照片、证人证言，以证明双方之间原来是有历史界桩标记，但镇湖村十二社在建造篮球场时移走了历史界桩，侵占高地经济社的土地。④村民建房审批表、高地经济社村民的旧房照片，以证明高地经济社村民新建房屋和其他村民的旧房屋相对照，新房屋飘出部分并没有越界。⑤广州建宁勘测技术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9日出具的《说明》和实地放线的照片，以证明经过勘测公司的实地放线勘测，证实镇湖村十二社建造的篮球场越过界线侵占高地经济社的土地。高地经济社为证明本案不存在土地权属争议，而属于侵权纠纷，向本院申请再审时另行提交的新证据有：①双方就边界问题于2018年8月28日达成的一份《协定》、授权委托书两份，以证明二审裁定作出后，双方约定委托人和镇政府安排实施测量边界的工作。其中，《协定》载明“1.经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同意对清河村高地社与镇湖村十二社篮球场旁的边界重新测量划定。2.划定工作由镇政府和区国规局作为公平的第三方安排实施，测量费用由两经济社各支付一半。3.双方对划定的新边界盖章签名确认作为日后争议解决依据。”该《协定》落款处有双方当事人的社长签名捺印。②广州市城市规划勘测设计研究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的工程编号为2018测23××××《工程测量资料》和人和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的《关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争议边界现场放界桩结果的通知》，以证明争议地的权属早已经国土部门发证确权，界线明确，不存在权属争议，本案属于侵权纠纷。其中，《关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争议边界现场放界桩结果的通知》载明“镇湖村、清河村：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边界纠纷经镇规建办多次调解仍未能取得一致意见。经咨询区国规局意见，双方2012年办理土地所有权证，边界位置经过相邻各方的确认和公示，办证程序合法，其证载内容和图示边界具有法律效力。如双方对边界争议问题不能取得一致意见，以土地所有权证为准。因此，镇政府委托广州市城市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白云测量队于2018年12月4日进行现场放界桩，明确边界位置，现将结果通知你村。”本院再审认为，针对一、二审法院驳回高地经济社起诉和上诉的理由，本案再审阶段审查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产生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的情形。高地经济社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高地经济社所属的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经济联合社与镇湖村十二社所属的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经济联合社相邻的宗地均领取了《集体土地所有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关于“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第十七条关于“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的规定，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清河经济联合社与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镇湖经济联合社领取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应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权属证书。而对于案涉土地的边界争议，人和镇政府作出的《关于清河村高地经济社与镇湖村十二经济社争议边界现场放界桩结果的通知》明确如双方对边界争议问题不能取得一致意见的，应以双方取得的《集体土地所有权证》为准；而且人和镇政府为进一步解决双方的边界争议问题，还委托广州市城市规划勘察设计研究院白云测量队进行现场放界桩，明确边界位置。据此，在双方土地均已领取了《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和已经当地镇政府处理的情况下，本案争议应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产生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先行处理的情形。现高地经济社起诉请求镇湖村十二社拆除其越过高地经济社地界而建造的篮球场等构筑物，恢复原状以及请求高地经济社不得再行阻挠、干扰高地经济社居民的房屋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关于“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第三十五条关于“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关于“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关于“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五）恢复原状；……”的规定，高地经济社起诉的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应属于人民法院可直接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因此，一、二审法院以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为由，驳回高地经济社的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1民初741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1民终18241号民事裁定；二、指令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二○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