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0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清水河街道清水河三路18号深业车城博隆大厦BL-402等3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58633362K。法定代表人：徐瑞洪，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香蜜湖街道深南大道6090号元瑞汽车展场A1-B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8869750XE。负责人：余勇。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利军，女，汉族，1985年8月12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醴陵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南燕，男，汉族，1975年6月1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熙汽车销售公司”）、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以下简称“华熙汽车销售福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南燕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8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华熙汽车销售福田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收取贷款手续费、续保保证金、给消费者设置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对消费者不公平，没有法律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是：1.2017年4月17日，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合同（编号：20161102001-02)明确显示：被上诉人自行选择购车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双方于同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所约定的按揭手续费和3000元续保保证金，经被上诉人签字认可。2.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提供了按揭贷款服务，且依约于2017年6月将涉案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并办妥按揭、上牌等各项手续。3.被上诉人支付按揭手续费、续保保证金的方式均系单笔转账支付，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该两笔款项是认可的，不存在强制交易行为。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交易条件经被上诉人自行选择，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按揭手续费和续保保证金系被上诉人予以签字认可之后单笔转账支付。上诉人未设定任何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更未强制交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补充协议书》第四条虽存在格式条款之嫌，但从被上诉人的支付方式可知，被上诉人对按揭手续费和续保保证金是知情且是充分认可的，且上诉人也为被上诉人开具了单独的收据，被上诉人在收到收据时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上诉人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双方的合同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文南燕辩称：一、上诉人收取10500元为利息，但是华熙公司说是员工写错的，对此我方不认同。在上诉之前，我方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投诉，深市质福责字（2019）0001805号责令整改通知书责令其整改收取我方银行按揭服务费的情况。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让我到华熙汽车销售福田分公司进行调解的时候，对方财务及相关负责人态度是非常强硬的，他们只认为他们是写错的。在一审时对方律师有提到华熙汽车收取的10500元利息当中包含保险咨询费、银行贷款咨询费以及垫资的费用即是银行没有发放贷款之前华熙汽车提前支付的资金，但具体垫资金额、垫资时长以及垫资标准并不明确，同时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华熙汽车销售福田分公司亦未出具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金融行业从业许可证。被上诉人文南燕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收取的利息10500元，续保保证金1500元，共计1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买方文南燕与卖方华熙汽车销售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编号：20161102001-02)和《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买方向卖方购买进口大众汽车T6—辆，合同价格472600元，付款方式为按揭付款。双方又在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中约定：1.此价格含车身价，购置税，1年全保，上牌费；2.农行按揭代收贷款金额3%手续费，另收3000元续保保证金。二、被上诉人文南燕于2016年5月27日至2016年5月14日共分6笔向两上诉人支付136100元，2017年6月8日通过农业银行向两上诉人支付车辆按揭贷款350000元。2018年4月10日，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文南燕退还续保保证金1500元。华熙汽车销售福田分公司于2017年5月14日向被上诉人文南燕开具编号为221584、金额10500元、内容为利息以及编号为221692、金额1500元、内容为续保保证金的两张收款收据。三、双方均确认买卖合同标的车辆已依约于2017年6月交付被上诉人文南燕并办妥上牌手续。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但是，合同约定不得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在双方的车辆买卖合同中约定收取贷款手续费、续保保证金，给消费者设置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对消费者不公平，没有法律依据，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和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约定的“代收贷款金额3%手续费，另收3000元续保保证金”部分无效。华熙汽车销售公司收取的10500元虽然在221584号收据上记为利息，但其金额与《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的贷款金额3%的手续费相吻合，且文南燕并未向华熙汽车销售公司支付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之外的款项。因此，对于华熙汽车销售公司称10500元并非利息，而是《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中第四条约定的贷款手续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华熙汽车销售公司依据无效的合同条款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文南燕要求返还12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文南燕返还12000元。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同意返还被上诉人文南燕未使用的续保保证金1500元。另查明，被上诉人文南燕曾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上诉人收取按揭服务费和续保保证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短信回复文南燕：“经我所执法人员现场检查，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未在经营场所对银行按揭服务费进行明码标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我所执法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对其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深市质福责字【2009】0001805号）责令其整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汽车销售补充协议书》中“农行按揭代收贷款金额3%手续费，另收3000元续保保证金”条款是否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规定：“经营者销售、收购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按照政府价格主管部门的规定明码标价，注明商品的品名、产地、规格、等级、计价单位、价格或者服务的项目、收费标准等相关情况。经营者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出售商品，不得收取任何未予标明的费用”。《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经销商应当在经营场所以适当形式明示销售汽车、配件及其他相关产品的价格和各项服务收费标准，不得在标价之外加价销售或者收取额外费用”。本案中，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收取续保保证金3000元，要求被上诉人文南燕向其指定的保险公司续买车辆保险，否则将不予退还续保保证金。虽然双方合同对此有约定，但是该约定系格式条款，排除了文南燕享有的自主交易权，属于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的不公平、不合理条款，属于强迫交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其已经返还了1500元并且在诉讼中表示愿意返还另外的1500元，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按揭贷款金额3%的手续费，虽然双方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亦为文南燕按揭贷款提供了一定的服务，法律法规亦未明确规定禁止收取类似费用，但是综合本案相关事实，本院认为本案收取按揭贷款手续费属于不合理的收费，加重了消费者的责任，应属无效。理由如下：第一，该收费并未明码标价。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调查，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并未明码标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三条和《汽车销售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属于不得收取的费用。第二，该收费并未提供正规发票，存在偷税漏税嫌疑。凡属合理的收费一般都需要提供正规发票，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收取费用后只提供收据并未提供发票，且收据注明为利息，与合同约定的项目并不一致，实难谓合理的收费。第三，该收费约定为农行按揭代收手续费，但上诉人华熙汽车销售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代收上述费用后转交给了银行。金融借款合同中，借款人认为金融机构以服务费、咨询费、顾问费、管理费等为名变相收取利息，金融机构或者其指定的人（如本案上诉人）收取的相关费用不合理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提供服务的实际情况确定出借人应否支付或者酌减相关费用。即使本案的按揭手续费确属代银行收取，该收费亦属于不合理的收费，人民法院可以不予支持。综上，两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深圳市华熙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福田分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银平审判员  黄振东审判员  袁钰钟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陈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