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34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健华，女，196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占松，男，系上诉人之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迟晓光，男，1970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东，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健华因与被上诉人迟晓光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牟平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健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8）鲁0612民初115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不予支付迟晓光装修工程款102203.8元，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迟晓光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多数都是空白，不具备住宅内装饰装修合同的基本要件。且迟晓光没有履行合同约定的分阶段验收、按阶段结算的约定，随意报价，装修价格远远高于烟台市市场价格。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据建设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迟晓光没有相应资质而导致合同无效。装修装饰工程属于建设工程，根据建设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七条、《山东省建筑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的规定，本案装修合同应视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驳回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于法无据。刘健华连续2次递交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申请法院对涉案装修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由法院指定专业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并以鉴定结果为审判依据，一审未予鉴定。迟晓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迟晓光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刘健华支付迟晓光装修工程款11076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414元（自2017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4月12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健华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迟晓光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刘健华支付迟晓光装修工程欠款102203.8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7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刘健华支付迟晓光垫付款6136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健华承担。一审认定事实：迟晓光是从事家居装修的包工头，没有办理经营字号和营业执照。2017年6月9日，迟晓光（乙方）、刘健华（甲方）签订《室内装修合同书》，约定由迟晓光组织人员为刘健华位于牟平区进行装修，合同的部分内容为：“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龙湖·葡醍海湾室内装修。2、工程地点：牟平区龙湖·葡醍海湾C2-2-302…三、承包方式：包工包料（除甲方自购）双方约定：本工程由乙方提供设计，由甲方审核、确认。…五、工程质量标准：优良。按（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标准验收规范执行。…七、合同的组成文件：1、本合同书；2、甲、乙双方协商认可成方案；3、本工程报价单；4、双方关于本工程的洽商、变更、签证等书面协议或文件。…十二、验收与保修1、工程质量验收，除隐蔽工程需分段验收外，待工程全部结束后，乙方组织甲方进行竣工验收。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和移交手续。2、乙方通知甲方进行工序验收及竣工验收后，甲方应在三天内前来验收，逾期视为甲方自动放弃权利并视为验收合格，如有问题，甲方自负责任。甲方自行搬进入住，视为验收合格。3、甲方如不能在乙方指定时限内前来验收，应及时通知乙方，另定日期。但甲方应承认工序或工程的竣工日期。4、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或验收未通过的，甲方不得使用；如甲方强行使用，乙方不予承担保修，并视为工程竣工及验收合格。（二）保修：1、工程竣工后，乙方应按规定对工程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质量保修责任。2、乙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前，与甲方签订质量保修协议，作为合同附件，具有与本合同同等的法律效力。十三、付款方式：双方约定，甲方按以下方式支付工程款项：1、水电进场前付1万材料费、人工费，完工后按实数测量，多退少补。2、瓦工进场前付3万，水泥、沙、瓷砖（房主供）、人工费、完工后按实数测量，多退少补。3、木工进场前付4万，工程完工后按实数测量，多退少补。4、腻子工进场前付2万，工程完工后按实数测量，多退少补。…十七、装修质保一年，出现任何质量问题由乙方免费维修。十八、所有工程量以实际测量为准，多退少补。”其中发包人（甲方）、承包人（乙方）、开工日期、竣工日期、施工面积、合同价款等内容处均系空白。合同落款处有迟晓光、刘健华分别在承包人（乙方）和发包人（甲方）处签字确认。迟晓光称其于2017年6月10日开工实施装修，至2017年9月30日竣工交付。刘健华认可该事实，但主张涉案装修工程至今未经过验收。刘健华称其于2017年10月27日、28日入住该房屋，期间向迟晓光提出过质量问题，其中包括橱柜、墙体腻子等质量问题，但迟晓光一直没有进行维修。迟晓光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室内装修合同书》（后附有基础施工报价表共3页），主张合同中没有填写的条款，双方进行了口头协商，协商的主要内容就是合同附件相关基础施工报价表的内容，即双方对装修工程项目的单价进行了约定，并且刘健华在报价表上进行了签字确认。迟晓光称，其于2017年3月31日去看的工地，4月13日通过微信的方式给刘健华报的价，在签订合同时根据协商确认后的价格制作的前两页的报价表，关于报价表的最后一页，是在上石膏线的时候，因为原报价表上没有，所以另行补充签字确认。迟晓光还提交了发包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记录（共8页），其中每一页均有刘健华丈夫唐占松的签字。迟晓光主张工程价款就是根据刘健华方签字确认的单价以及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得出。刘健华对迟晓光提交的三张基础施工报价表有异议，刘健华称迟晓光曾口头承诺装修费为100000元左右，其在报价表上签字只是个形式，刘健华是出于对迟晓光妻子（刘健华与迟晓光妻子系同事关系）的信任才在报价表的第二页签了字。对于报价表第三页上的签字，刘健华不予认可。对于迟晓光提交的发包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共8页），刘健华认为均系迟晓光自行记录，其只是按迟晓光要求签字，并不代表认可了该工程量，签字是由其丈夫签的；迟晓光所述工程量刘健华既没有亲自测量，也没有和迟晓光一起测量。对迟晓光计算的工程款刘健华不予认可，认为工程单价远远高于烟台市装修市场价格，并提交其在做调查时某一装饰公司人员现场勘查后对迟晓光装修费用所做的估价。迟晓光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评估没有任何签字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按照刘健华的说法，所谓的评估对本案的工程款没有任何的证明力。关于工程款的结算方式，刘健华主张应按照合同约定，每完成一项结算一项，因此至装修工程竣工交付之日起双方之间的装修款项就算全部结清了。刘健华称“当时我只是要求迟晓光给我报一个总的装修费的数，当时迟晓光给我报了100000元左右的装修费，我认为合适，所以把工程交给迟晓光干了，而且我还要求迟晓光所干的工程的每一阶段都符合我要求才能干下一阶段的工程，我反复强调每一阶段工程完工后按实数结算，多退少补，只有在预付款与实际结算款数额相吻的情况下，就不用和我再结算，迟晓光同意我所提出的。”迟晓光对刘健华该主张不予认可，迟晓光称，“除了书面合同约定之外，当时双方口头约定刘健华提前支付迟晓光一部分工程款，最后按照工程量和报价表结算，并且每一个工程干完以后，都是由工人现场测量，经刘健华确认后签字的；关于报价表，当时报价表是两页，最后这一页是工程进展到吊顶结束要上石膏线的时候迟晓光找刘健华确认的价格，刘健华签字后迟晓光才进行施工的。”关于包工包料的约定，迟晓光称“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房主提供的，在报价表中都有注明，其他的按照合同包工包料；关于由我方包料在选材时，都是让房主和我们一起到材料店挑选，费用都是由我方付的。”刘健华称其提供的有地板砖、瓷砖及所有房间的门包括厨房推拉门的加工及安装，其他是由迟晓光提供和加工的。迟晓光认可刘健华所称，主张地板砖、瓷砖的铺装是由迟晓光安排工人完成的。关于装修价款，迟晓光主张根据双方确认的单价和刘健华方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出总的工程款及垫付款的总和为217583.8元，其中工程款202203.8元，垫付款15380元（包括实木地脚线68米按单价20元每米计算为1360元、厨房推拉门6.2平方米按单价600元每平方米计算为3720元、角柜3980元、浴霸两个按单价1560元计算为3120元、厨房四个镜面灯按单价800元每个计算为3200元）。刘健华已付工程款100000元，已付垫付款9244元，尚欠工程款102203.8元，欠垫付款6136元，共欠108339.8元。另外，有两笔垫付款刘健华已经即时给付，不含在上述工程款和垫付款中，其中，刘健华于2017年7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付款3795元，这个钱是付的包阳台的钱，包阳台的工程是迟晓光找人做的，先垫付的钱，后来刘健华付给迟晓光的；2017年8月14日刘健华通过银行转账7100元，外加微信转账200元，迟晓光微信退回80元，刘健华共付迟晓光垫付款7220元（购置油烟机、液化气灶共2800元，消毒柜1400元，电视墙3020元）。这两笔钱属于迟晓光给刘健华垫付的款项，刘健华已付，就没有统计在217583.8元这个总数中。刘健华认可其即时给付的两笔垫付款，且认可已支付迟晓光共120259元（100000元+9244元+3795元+7220元）。刘健华申请对报价表最后一页中“刘爱美”的签字进行司法鉴定，后又放弃鉴定申请，并提交了装修工程造价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以鉴定结果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迟晓光不同意刘健华的鉴定申请，称应按照合同约定和工程量认证核算装修工程价款。刘健华称其家居装修中存在质量问题，但不提起反诉，要求迟晓光履行保修义务。迟晓光同意在保修期内对刘健华提出的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并称2017年9月30日完成装修交付刘健华，并给了刘健华一份根据工程量和报价表计算的工程款明细表，刘健华说回去看一下，然后刘健华废掉了装修用的入户钥匙，迟晓光认为这就是交接完毕，2017年10月19日迟晓光找刘健华索要装修款，刘健华拒付，刘健华至今未向迟晓光提出过质量问题。刘健华承认迟晓光2017年10月19日向其索要装修费，称因装修费高出市场价好几倍，其当时在进行市场调查，所以没有付款，刘健华于2017年10月27日搬入居住。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室内装修合同书》的效力问题。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迟晓光、刘健华在装修合同上的签字，能够体现合同主体就家居装修的约定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除此之外，双方对合同中的空白条款进行了口头协商系对合同的补充约定，迟晓光、刘健华已实际履行该合同，空白条款所涉及的内容并不影响合同的履行，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刘健华主张依据建设部《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个体装修从业者应当持有上岗证书，据此认为迟晓光没有办理从业执照而导致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该规定只是管理性规定，不能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因此，对刘健华以迟晓光不具备相应资质而认定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刘健华主张装修工程未经过验收并提出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家居经装修后交付刘健华，刘健华未提出验收异议并入住使用，应视为验收合格。对刘健华提出的质量问题，迟晓光也同意履行保修期维修义务为其修复，故刘健华以质量问题作为其拒付迟晓光工程款的理由，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装修价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装修价款的结算，应当依据合同约定进行。合同约定每一阶段工程开始前先支付一部分款项，完工后按实数测量，多退少补。至于刘健华提出的工程造价鉴定申请，因本案迟晓光、刘健华双方对装修工程的造价计算有明确的约定和签字确认，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截至工程完工，刘健华共支付迟晓光工程款100000元（不包含垫付款）。迟晓光主张尚欠工程款102203.8元，并提交基础施工报价表（共3页）和发包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记录（共8页）予以证明，其中基础施工报价表有“刘爱美”的签字，虽然刘健华对基础施工报价表最后一页“刘爱美”的签字不予认可，但未提供反驳证据又不申请鉴定，应承担于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唐占松系刘健华丈夫，其签字确认工程量代表了刘健华对该工程量的确认，刘健华应当承担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法律后果，故对迟晓光提交的基础施工报价表和发包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予以认定。按照基础施工报价表记载的工程单价及发包方签字确认的工程量计算出装修工程总价款为202203.8元，扣除刘健华已支付的100000元工程款，刘健华还应于装修工程完工后支付迟晓光工程款102203.8元。迟晓光于2017年9月30日向刘健华交付装修工程并向刘健华提交结算清单，刘健华应即时验收并支付款项。刘健华未支付剩余装修款项，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迟晓光支付自完工的次日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迟晓光为刘健华垫付款项总的垫付款数额为26395元（15380元+3795元+7220元），刘健华已支付20259元（9244元+3795元+7220元），还需支付迟晓光垫付款6136元，故对迟晓光要求支付垫付款6136元的诉请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规定，判决：一、刘健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迟晓光装修工程价款102203.8元并以此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7年10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刘健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迟晓光垫付款6136元。案件受理费2563元，减半收取计1282元，由刘健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室内装修合同书》，该合同不是一份空白合同，对工程名称、工程范围、工程款支付和工程验收和保修均进行了约定。刘健华以合同中没有约定发包人、承包人、开竣工日期、施工面积等填充内容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室内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法律没有规定以施工方具有施工资质或从业者上岗证作为合同生效要件，刘健华将行业主管部门对家庭装饰装修从业单位和人员的的管理性规定作为双方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是对合同效力认定和管理性规范的错误理解。另外，迟晓光起诉要求刘健华支付工程款和垫付款，并提交基础施工报价表、工程量记录和结算清单作为依据，假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也不能成为刘健华不支付该款项的依据。刘健华申请对涉案工程价格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本案中迟晓光依据刘健华和丈夫签字确认的基础施工报价表、工程量记录，制作出结算清单，并将该结算清单提交给刘健华。刘健华对结算清单不认可，二审中主张该结算清单上记载的装修项目与事际不符，单价与市场价格不符，高于市场价格。在本院要求下，刘健华对结算清单中其认为与实际施工工程量不符的部分逐项提出。迟晓光说明结算清单是依据签字确认的基础施工报价表和工程量记录制作的，并针对刘健华的异议逐项说明结算清单中的计算依据和方法。对于刘健华主张结算清单中单价与市场价格不符，高于市场价格问题，迟晓光称结算清单中的相关价格均是依据基础施工报价表。鉴定其本身就是证据的一种形式，是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待证事实需要用鉴定意见判断的情况下负有的义务。本案中迟晓光负有证明刘健华欠付工程款的义务，其已提供基础施工报价表、工程量记录和结算清单作为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刘健华对结算清单有异议，但只是按自己的观查和理解来否认结算清单，刘健华对结算清单是按基础施工报价表和工程量记录制作的认可，并且对异议部分逐项核对。在迟晓光已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刘健华不认可结算清单，但其即不能指出结算清单计算错误或所依据的基础施工报价表和工程量记录有误，也不能提供证据推翻迟晓光的证据，其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在本案已有一系列证据证明迟晓光主张的情况下，启动鉴定程序会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支出和诉讼活动造成不必要的负担。一审对刘健华进行工程造价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符合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情况。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3元，由刘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