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9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韵銮，女，1996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29。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俊宏，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婉盈，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有源微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MA4URL508G。法定代表人：简国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慧湾，广东珙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伯慈，广东珙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梁韵銮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有源微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10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韵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有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8000元及利息1125元（利息自2017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止为1125元，实际计算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有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有源公司取得相关款项是基于合同约定，具备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涉案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依法成立，且不存在依法应撤销或解除的情形明显错误。有源公司收取相关款项的依据为合同关于“乙方已垫付补贴18000元，该地方补贴预计返还最高不超过18000元，具体以政府实际补贴政策为准”的约定，而该约定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合同已明确约定汽车厂方指导价为181800元，补贴后销售总成交价为66800元。因此，政府补贴的款项应为115000元(181800元-66800元)，有源公司已收取梁韵銮支付的全部购车款项，其额外收取的“垫付补贴款18000元”无任何法律依据。其次，有源公司作为汽车销售方，与汽车生产厂家、政府相关职能部门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且不能对抗梁韵銮与有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同时，梁韵銮未与汽车生产厂家、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就本案产生任何法律关系。再次，“政府补贴”顾名思义是指政府为倡导环保节能技术，以政策补贴后的优惠价格吸引、鼓励消费者购买新能源汽车。本案中，梁韵銮正是被车辆经补贴后售价为66800元吸引并最终决定购买，但现行法律法规并无任何规定要求消费者需要先垫付补贴，再由政府相关部门返还。从梁韵銮与有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亦可分析，本案仅存在一种法律关系，即梁韵銮与有源公司因购买汽车而产生的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有源公司的一审庭审意见，梁韵銮应等待政府部门发放补贴，再由有源公司返还给梁韵銮。有源公司认为梁韵銮与相关政府部门存在另外一种法律关系，补贴返还的数额与返还的时间均与有源公司无关，但有源公司至今无法解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18000元已支付给政府相关部门，以及政府部门收取该款项的凭证和相关法律依据。最后，由于政府倡导环保节能技术导致新能源汽车补贴后价格相对优惠从而吸引了市场上庞大的消费群体购买。若有源公司在本案中的陈述属实，则意味着市场上所有购买新能源汽车的消费者与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就相关补贴事项形成某种法律关系，明显不符合常理，亦缺乏法律依据。同时，政府相关部门亦不可能对所有的消费者作出“垫付补贴款，预计返还不超过……”等承诺或规定。从程序上分析，政府相关部门亦不可能预先收取消费者垫付的补贴再作返还，否则与我国政策倡导环保节能技术初衷相违背，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能会加剧消费者与政府相关部门的矛盾，不利于社会稳定。综上所述，无论从逻辑理论、市场实践、政策原理以及法律规定分析，都可以得出有源公司收取梁韵銮支付的款项1800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由于有源公司收取所谓“垫付的补贴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有源公司收取梁韵銮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梁韵銮的全部上诉请求。有源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有源公司与梁韵銮签订的《新车销售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为合法有效。2.《新车销售合同》第六条约定：“……2、厂方指导价：￥181800元。3、补贴后销售总成交价：￥66800元。乙方已知悉甲方垫付广东省、佛山市两级地方补贴。4、总成交价包含：商业险（三者50万）、上牌、交强险。……8、备注：（手写的非格式条款）乙方已垫付补贴18000元，该地方补贴预计返还最高不超过18000元，具体以政府实际补贴政策为准……”故涉案车辆的全款应当为补贴后销售总价66800元+乙方垫付补贴18000元+手续费1000元（办理交强险和上牌的手续费），总计85800元。梁韵銮按照合同约定于2017年11月5日支付定金5000元、于2017年12月14日支付购车款80800元，有源公司收取该款项，属于严格履行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二、梁韵銮对新能源汽车政府补贴的理解错误。1.本案汽车买卖活动涉及梁韵銮与有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以及梁韵銮与行政机关之间的行政法律关系。在本案交易活动中，梁韵銮向有源公司购买汽车，支付车款合共85800元，有源公司向众泰汽车的佛山地区一级代理佛山泰伊达公司支付购买款79800元，泰伊达公司向有源公司交付涉案汽车。有源公司又向保险公司购买价值将近5000元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后，向梁韵銮交付涉案汽车。梁韵銮与有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确实已经履行完毕。除买卖合同关系之外，通过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梁韵銮明确知悉，消费者领取的新能源汽车国家补贴发放主体是地方政府、受领对象是消费者（车主）、发放的依据是各省、地级市制定的政策等。梁韵銮应付齐全款才能提车，提车后使用车辆才能申请地方补贴。无论梁韵銮声称不知道还是不愿意承认其与行政机关之间的行政补贴法律关系，其均无权向汽车销售企业主张返还该车购车款（补贴款）18000元。2.梁韵銮以不当得利主张有源公司返还款项混淆了合同关系和其他法律关系。梁韵銮已清楚确认其与有源公司之间的仅存在一种法律关系，即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在未举证证明有源公司已经代领了地方政府补贴的情况下，就向有源公司主张返还补贴，应予驳回。况且，梁韵銮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更是混淆了合同和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其诉请缺乏依据。3.梁韵銮要求有源公司向其发放补贴款的上诉主张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如上所述，有源公司、梁韵銮之间仅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源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收取梁韵銮购车款85800元符合法律规定。虽然在合同中约定梁韵銮垫付补贴款18000元，但是梁韵銮并非向有源公司垫付上述款项，梁韵銮向有源公司支付的补贴款在双方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中仍属于购车款。梁韵銮基于国家关于新能源汽车用户的补贴政策而与行政机关建立行政法律关系，梁韵銮所主张的补贴款属于行政补贴，应当由行政机关发放。有源公司只是基于作为新能源汽车的销售方协助梁韵銮办理相关获取补贴的手续，但实际的补贴发放金额与发放时间并不是由有源公司决定。如国家推行鼓励创新创业的政策，对创业者进行租金补贴，创业者仍应向出租人缴纳租金，才能依据租金单据、租赁物的使用以及各级地方政策申请租金补贴。创业者不能直接依据政策要求出租人减免、拒付租金，也不能要求出租人发放政府的租金补贴。因此，梁韵銮的主张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三、梁韵銮主张有源公司收取补贴垫付款为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案中，梁韵銮根据合同约定转款85800元至有源公司，该款是梁韵銮取得案涉汽车的对价，因此，有源公司取得该款项是基于合同约定，具备法律上的原因。另，梁韵銮以“现行法律法规并无任何规定要求消费者需要先垫付补贴，再由政府相关部门返还补贴给消费者”为由，试图否认有源公司取得梁韵銮购车款的法律依据，但对于私权利而言，应当遵循“法无禁止即可为”的法律原则，纵观现行法律法规，并无任何规定禁止由购车方垫付补贴款，况且该款已明确属于购车款的一部分。梁韵銮与有源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经过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订立的有效合同，是有源公司收取梁韵銮购车款85800元的合法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梁韵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有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9000元及利息1273.53元（利息自2017年12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4.75%暂计至本案起诉之日止，19000元×4.75%/360天×508天=1273.53元，实际计息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有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韵銮（乙方）与有源公司（甲方）签订《新车销售合同》（0000217），约定：“……六、车型价格及付款方式：……2、厂方指导价：￥181800元。3、补贴后销售总成交价：小写：￥66800元……乙方已知悉甲方垫付广东省、佛山市两级地方补贴。4、总成交价包含：商业保险（三者50万）、上牌、交强险……5、甲方同意预付车款定金￥5000元待交齐余款￥61800后甲方为其办理上牌手续，乙方应在三天内交齐余款，否则甲方有权处理此车……8、备注：乙方已垫付补贴18000元，该地方补贴预计返还最高不超过18000元，具体以政府实际补贴政策为准……”。2017年11月5日，梁韵銮向有源公司支付购买众泰E200黑橙定金5000元。2017年12月14日，梁韵銮向有源公司支付购买众泰E200车款80800元。2017年12月15日，上述车辆办理注册登记，登记于梁韵銮名下。2017年12月17日，有源公司向梁韵銮交车。庭审中，梁韵銮陈述：对于1000元，当时销售人员称是办理销售补贴的手续费，其他的没有异议。汽车的指导价是181800元，实际成交价66800元，因此政府的补贴为115000元，因此有源公司称需要垫付补贴18000元，另外加手续费1000元，才能有销售补贴，其中在交易成功后会退还18000元。1000元不仅仅包括办理交强险和上牌的手续费，也包含办理销售补贴的手续费。梁韵銮垫付的18000元，当时有源公司口头说交车的时候可以退还，但有源公司交车后没有退还18000元，当时梁韵銮还是想履行合同，不想解除，因此还是继续上牌。有源公司陈述：涉案车辆的全款按照合同应该是84800元。根据合同第六条第三款，补贴后总成交价66800元，其中包含定金5000元和代交齐余款61800元及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八款备注“乙方已垫付补贴18000元”，双方还有口头约定1000元是办理交强险和上牌的手续费，66800+18000+1000=85800元。垫付的18000元是由政府按照政策的规定向购车者补贴，补贴的时间由国家另行规定，补贴的金额由政策根据购车者的相关条件及使用车辆的情况而定，合同第六条第八款约定，具体以政府实际补贴政策为准。根据销售经验，2016年的补贴在2018年12月，省发改委公布了每个城市的补贴金额，但是具体的金额还没有发放到市一级单位，2017年的补贴预计在2019年年底公布，具体发放的时间没有准确说法。梁韵銮称有源公司承诺在交车时退还18000元不属实。按照以往经验，新能源汽车补贴由佛山市发改委政府部门根据省发改委的文件，发放到泰伊达公司后再发放到下一级网点，然后再发给梁韵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符合以下要件：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三、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关于梁韵銮诉请有源公司返还相关款项及利息。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有源公司取得相关款项是基于案涉合同的约定，因此具备受益的法律上的原因，案涉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亦依法成立，亦未被依法撤销或解除。因此，梁韵銮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有源公司返还相关款项及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有源公司依案涉合同约定是否应返还相关款项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梁韵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元，由梁韵銮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本案二审围绕梁韵銮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有源公司收取涉案1800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由此可见，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梁韵銮与有源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同》，手写备注约定：“8、备注：乙方已垫付补贴18000元，该地方补贴预计返还最高不超过18000元，具体以政府实际补贴政策为准……”。随后，梁韵銮向有源公司支付合共85800元。一审庭审中，梁韵銮称除实际成交价外，其向有源公司支付的18000元为有源公司所称需要其垫付的补贴18000元。有源公司称85800元包括补贴后总成交价66800元以及梁韵銮垫付的补贴18000元和双方口头约定的办理相关手续的手续费1000元。而有源公司在收到梁韵銮支付的上述款项后，为梁韵銮所购车辆办理了交强险及上牌等手续，车辆亦已交付给梁韵銮使用。由此可见，梁韵銮基于上述合同的约定向有源公司支付包括涉案18000元在内的费用，有源公司也按照约定为梁韵銮提供相关服务、交付车辆，而上述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亦未被依法撤销或解除，梁韵銮主张有源公司取得该18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韵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元，由上诉人梁韵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姜欣欣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