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男，1982年3月17日生，汉族，住织金县，联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德乾，男，1975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织金县，联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仁华，七星关区杨家湾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江因与被上诉人邓德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江向本院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织金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4民初1484号民事判决。2.改判为王江与邓德乾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继续履行，由王江继续为案涉车辆落户、上牌。3.改判为邓德乾支付自2017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本案二审审结止的车辆租金。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德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同解除条件未达成，一审判决解除王江与邓德乾买卖合同适用法律错误。第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Ⅳ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在未约定合同解除情形下，判定合同解除应严格遵循法定合同解除条件。本案中，王江与邓德乾双方约定买卖的车辆已完成交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车辆所有权转移为邓德乾所有，《车辆转让协议》即因买卖目的达成而告终止，再不存在所谓合同解除空间，原审判令解除合同实属法律适用错误。第二，《车辆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的落户、上牌义务并不构成合同解除条件。首先，落户、上牌并不是影响《车辆转让协议》根本成立的合同目的。被告签订《车辆转让协议》旨在获取案涉车辆所有权，而根据前述所引车辆物权转移规定，王江在协议达成后即将案涉车辆交付于邓德乾，案涉车辆所有权事实上已转移至邓德乾，上牌与落照与否并不能影响邓德乾取得案涉车辆所有权的事实认定。现登记、上牌显现为合同义务之一，按约定王江应当为邓德乾办理该手续，但是，该手续仅是《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车辆交付的附随义务，并不能被以法定或约定的方式解读为合同主要目的，从而使得邓德乾获取因合同主要目的未达成而产生的解除权。因此，《车辆转让协议》因王江已依合同履行完毕车辆交付的卖方主要义务而使得合同任何一方均不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根据王江与邓德乾一审陈述，案涉交易车辆未落户及上牌并不是王江原因所造成，王江并不是不想为邓德乾办理车辆落户及上牌，而是邓德乾不同意王江为其落户、上牌的方案，从而导致王江负担的落户及上牌义务履行不能，未能落户、上牌的责任不能完全归罪于王江一方的过错。据此，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并要求王江退还车辆购买款12万元同样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二、本案具备合同继续履行条件，从维护交易稳定及安全角度，在合同解除及合同继续履行两者取舍中，应优先考虑合同继续履行。本案邓德乾讼争的主要焦点为王江未给所交易车辆落户及上牌。依照前述，落户及上牌不构成《车辆转让协议》的主要目的，且王江同意为邓德乾落户及上牌，本案实际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因此，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上说，解除合同无论如何都不能体现维护交易双方动态及静态利益平衡的要求，而继续履行合同更能保护交易双方签订合同时所要求的合同利益及意愿，恳请贵院撤销一审判决，恢复合同继续履行。 三、自2018年3月1日起，如王江未按照约定履行落户、上牌义务，邓德乾可要求王江退还租金，其实际未受有任何损失且将王江卖出车辆白白使用两个月，应支付相应车辆使用租金。依照《车辆转让协议》第三条约定，2018年3月1日之前，王江应当为邓德乾办理车辆落户及上牌，邓德乾在规定期限内对交易车辆享有任意使用权，2018年3月1日后，邓德乾可要求王江全额退款。从该约定的设置上说，首先就无限增大王江履约义务，严重违背合同法所遵循的公平公正原则。因该约定可作此理解：从2017年12月29日合同订立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邓德乾可任意使用交易车辆而不负任何责任，2018年2月28日后，邓德乾还可以要求王江退还全款。就是说，只要2018年2月28日一过，王江未依约定落户及上牌，无论未办理是基于何种原因，邓德乾均可要求王江退钱且不用计算车辆已使用期间的磨损费用，案涉车辆白白给邓德乾使用两个月。这实际赋予了邓德乾任性行使民事权利的法律地位，实在有违民事交易当中的公平公正及诚实信用原则。从该约定的内容上看，实际上对交易车辆的所有权是设有限制的，是非完全的所有权。如合同双方均按照合同履行义务，至2018年2月28日，所交易车辆的所有权缺陷即被补全完整；如2018年2月28日后出现王江未完全履行义务的情况那么2017年12月29日合同订立日至2018年2月28日期间，邓德乾仅对案涉交易车辆享有暂时性使用权，从2018年3月1日起，邓德乾就应当返还王江车辆。但是，2018年2月28日后，邓德乾非但不予返还案涉交易车辆，还将该车继续使用，致使车辆继续遭受不必要的损坏。从这点上说，邓德乾其行为也实在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特诉至贵院，恳请贵院支持王江诉如前请。 邓德乾答辩称，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九十五条规定，我方认为本案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签订是合理合法的，车辆不能落户不能上牌是违法行为，上诉人不落户不上牌首先是违约行为，其次是出卖黑车是不对的，根据王江所说车辆已经交付完毕，但是合同第三条写了需要落户上牌。其次关于王江所称落户上牌不构成合同解除的要件，谁都知道车辆不上牌就没有资格上路。关于上诉人上诉称王江将涉案车辆交给邓德乾，邓德乾白用了两个月，王江觉得吃亏，其实王江不吃亏，王江占用了邓德乾十几万元的资金二年。我方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仅是对车辆的返还没有明确而已。 邓德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王江返还邓德乾车辆转让款123800元，诉讼中，邓德乾更正为要求解除当事人双方《车辆转让协议》，要求王江返还车辆转让款12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王江承担。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7年12月29日，邓德乾作为乙方、王江作为甲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车辆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王江、男，贵州省织金县人，住居民身份证号码5224251982××××××××，乙方：邓德乾，男，贵州省织金县人、住少普向中山村寨脚组、居民身份证号码×××8718。甲方将一辆暂未上户的东方小货车转售给乙方（发动机号1ＪＱ306Ｈ00022）（车架号码ＬＧＡＥ09124ＨＬ951058）车价总额：拾贰万叁仟捌佰元（123800元）经双方商议达成如下协议：一、从购买之日起（2017年12月29日）甲方以前的债权债务以乙方无关。二、付款：已支付12万元、下欠3800元和1200运费（共5000元）。三、甲方必须在2个月之内（2017年12月29日起）将此车落户、上牌交给乙方，否则，乙方无条件把此车退给甲方，甲方无条件把乙方支付所有金额退还给乙方。四、此凭据定之后，双方不得反悔。五、此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甲方：王江，乙方：邓德乾”。协议落款时间2018年12月29日，双方均认可是误写，应为“2017年12月29日”。签订协议后，邓德乾向王江交付了120000元，王江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邓德乾。后王江未按约定为该车办理落户、上牌手续，邓德乾多次要求王江履行为该车办理落户上牌手续未果，诉来本院。另查明，该车现在邓德乾处，至今未办理落户上牌手续。。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后，均应依法全面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王江至今未能按协议约定为涉案车辆办理落户上牌交给邓德乾，致使邓德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出卖人没有履行或者不当履行从给付义务，致使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买受人主张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予以支持。”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再参照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第三条的约定，王江应将邓德乾已支付的所有款项退还给邓德乾，且王江对收到邓德乾车辆转让款120000元不持异议，故邓德乾要求解除双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由王江退还车辆转让款120000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双方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王江辩称因邓德乾不同意为涉案车落户外地牌照才导致该车至今未办理落户上牌，因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德乾也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王江称邓德乾一直使用该车，致该车受损，要求邓德乾承担车辆折旧等损失及双方《车辆转让协议》解除后车辆返还的问题，因王江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本案中不作处理，王江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邓德乾与王江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二、由王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邓德乾车辆转让款1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6元，减半收取计1388元，由邓德乾负担38元，由王江负担135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认定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的机动车登记，是准予或者不准予机动车上道路行驶的登记，不是机动车所有权登记。本案王江作为出卖人，邓德乾作为买受人就一辆未上户的东方小货车转售给乙方（发动机号1JQ306H00022）（车架号码LGAE09124HL951058）车，双方签订了《车辆转让协议》，约定了王江的义务为“必须在2个月之内（2017年12月29日起）将此车落户、上牌交给乙方，否则，乙方无条件把此车退给甲方，甲方无条件把乙方支付所有金额退还给乙方”，该车交与买受人邓德乾后，在2018年2月28日内并未完成车辆登记落户手续。邓德乾买受该车因不能登记入户，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王江已经违反当事人双方约定主要义务，其请求解除《车辆转让协议》并要求王江退还购买合同标的物的款项12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邓德乾与王江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并由王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邓德乾车辆转让款120000元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王江作为《车辆转让合同》的出买人，违反该合同约定，不能为其出买的东方小货车落户、上牌，因此，虽然交付却不能上道行使，其上诉主张合同解除条件未达成、落户上牌手续仅是《车辆转让协议》约定车辆交付的附随义务的主张系理解法律错误。在诉讼过程中，邓德乾要求王江就该车在贵州范围内落户、上牌，时至本院二审，该车均没有车辆登记信息，因不能落户、上牌，合同失去继续履行的条件。上诉人主张落户、上牌不构成《车辆转让协议》的主要目的的理由不予以支持。本案合同解除后，王江可向邓德乾主张返还本案标的物车辆，王江要求邓德乾支付卖出车辆租金的理由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江主张合同约定无限增大其履约义务、严重违背合同法所遵循的公平公正原则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邓德乾主张解除合同和要求返还已付购车款，并非任意行使民事权利，王江主张从2018年3月1日起邓德乾就应当返还王江车辆，但未向法院提交要求返还车辆的证据，没有证据证明邓德乾不履行返还涉案车辆的义务。 综上所述，王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王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川 审判员 张 雄 审判员 刘光全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