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10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丽英，女，汉族，1960年4月30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关鹏万，男，汉族，1957年8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丽英，系关鹏万的配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同溢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谭能。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禹，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琳，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广州市业天顺快餐用品供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法定代表人：刘丽英。上诉人刘丽英、关鹏万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同溢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溢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业天顺快餐用品供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业天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4民初9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同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业天顺公司立即向同溢公司支付货款1358967元及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2.刘丽英、关鹏万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业天顺公司、刘丽英、关鹏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一、业天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同溢公司支付货款1358967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刘丽英、关鹏万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515元，保全费5000元，由业天顺公司、刘丽英、关鹏万负担。刘丽英、关鹏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同溢公司对刘丽英、关鹏万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业天顺公司为一人公司错误。现行的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夫妻注册成立有限责任公司，业天顺公司主体合法不容置疑。而企业法人的性质，依法应当以工商登记的定性为准。根据业天顺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业天顺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认定其为是一人公司，实质上是一种越权行为，即司法权干预了行政权。一审法院认定刘丽英个人财产与业天顺公司的财产混同错误。刘丽英以个人账户支付货款予同溢公司属实事出有因。业天顺公司与同溢公司之间的交易始于2014年。截至2019年4月止，双方的交易额达10000万元左右。然而，同溢公司自始至终均不愿意开具增值税发票予业天顺公司。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业天顺公司无法用法人账户支付货款予同溢公司。刘丽英用私账支付货款给同溢公司，是应同溢公司股东陈某某的请求而为的。同溢公司出于避税之目的（10000万元的交易，同溢公司偷逃税款起码170万元），拒绝开具发票予业天顺公司，并强烈要求刘丽英将货款直接支付给同溢公司股东陈某某。刘丽英出于维系与同溢公司的关系，只好违心地用私账转账支付货款予陈某某，以满足其请求。现同溢公司又以刘丽英私账转款给陈某某为由，要求刘丽英、关鹏万对业天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很显然，同溢公司此种做法不厚道，并且有陷害之嫌。仅凭刘丽英的银行流水，不能认定刘丽英的个人财产与业天顺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情形。一审判决据以认定刘丽英个人财产与业天顺公司的财产混同的证据只有法院依职权调取刘丽英的银行流水。该证据只能证明刘丽英存在代业天顺公司支付过货款给陈某某及转出资金给业天顺公司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刘丽英利用其个人账户收取过业天顺公司客户的应收款或者业天顺公司将其财产转入刘丽英账户的事实。故此，一审判决认定刘丽英个人财产与业天顺公司财产混同，纯属主观臆造，毫无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刘丽英、关鹏万应对业天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此，一审判决对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认定，需严格依照以上法律规定予以适用。此外，依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公司法人人格的否认应当由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同溢公司主张刘丽英的股东资格与业天顺公司的法人资格混同，同溢公司有义务举出盖然性的证据证明股东刘丽英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以及由此产生了损害债权的结果。否则，同溢公司依法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同溢公司提供的陈某某银行流水以及法院依申请调取的刘丽英的银行流水，均不能证明刘丽英个人财产与业天顺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的事实。而且刘丽英以私人账户支付公司所欠债务，作为债权人的同溢公司因刘丽英支付款项的行为而获利，同溢公司的实际利益并未受到损害。同溢公司无证据证明刘丽英与业天顺公司之间存在资产不分、账簿合一、账目不清，或者人事交叉、业务相同，导致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与股东还是与公司进行交易等情形发生。可见，一审判决认定刘丽英、关鹏万应对业天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是错误的。刘丽英、关鹏万是夫妻的事实不能推定股东的财产与业天顺公司的财产当然混同。首先，法律、法规并无禁止夫妻共同出资设立有限公司或持有有限公司股权。其次，夫妻以共同财产投资设立有限责任公司，并不影响公司财产独立性。刘丽英、关鹏万对公司出资的财产为共同共有，即共同出资的财产所有权人为两人，这在形式上符合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条件，且符合股东人数的规定。夫妻设立公司并非单一主体设立公司，尽管夫妻之间有着亲密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但夫妻各自的独立人格地位不容否定。业天顺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业天顺公司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而非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将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举证责任转嫁到业天顺公司及刘丽英、关鹏万，于法无据。同溢公司辩称：第一，业天顺公司只有两位股东关鹏万、刘丽英，刘丽英任公司执行董事、关鹏万任公司监事。刘丽英、关鹏万是夫妻关系，“夫妻制”形式的有限责任公司有其特殊性，在人格否定上应作特别考量。“夫妻制”公司具有很强的人身依附性，在股东关鹏万、刘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公司财产与股东的夫妻共同财产间很难划清界限，一审法院将业天顺公司的性质认定为一人公司，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夫妻制”公司的股东只有夫妻二人，任何一个股东行为都足以令交易相对方相信该行为即公司的意思表示，公司行为和股东个人行为界线非常不明晰，且缺少来自外力的监督，股东极易转移或隐瞒公司财产、逃避债务，由此直接或间接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况且，一人公司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形式之一，一审法院将业天顺公司认定为一人公司，并未突破公司法的规定，也并非同溢公司所称的“司法权干预行政权”。第二，刘丽英个人账户银行流水显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是混同的，从该账户的使用频率、次数及金额、交易相对方为多个主体以及与业天顺公司账户往来频繁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业天顺公司财产与股东刘丽英、关鹏万的夫妻共同财产混同是正确的。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同样对夫妻制公司，在人格否定作特别考量，认为不能任由其以人格独立作责任有限抗辩，刘丽英以个人账户偿还公司所欠债务，股东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界限相当模糊，且刘丽英个人账户对外频繁多次收取大量款项并支付，本身就说明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第三，法律、法规规定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等应当严格区分，即应当有独立的公司财产管理制度。同溢公司作为业天顺公司的债权人，本身不掌握业天顺公司的账册等财务管理资料，但综合刘丽英经常性使用其个人银行账户对外支付大额货款以及股东刘丽英与关鹏万是夫妻关系的事实，足以证明业天顺公司存在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情形，同溢公司已完成了法律规定的基本举证义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若刘丽英、关鹏万主张其经营行为并没有使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应当由其提供相应的财务账册、审计报表等证明，但刘丽英、关鹏万未能提供，故一审法院未采纳刘丽英、关鹏万的抗辩，是完全正确的。业天顺公司述称：公司一直经营正常，业天顺公司认可本案的货款，只是因为同溢公司没有开发票给业天顺公司，双方才一直没有结算货款。之所以出现以刘丽英个人的账户支付款项的情况，是因为同溢公司要求以个人名义付款。本案立案之前，员工社保都是通过公司账户中缴纳的。自从公司账户被查封后，相应款项才通过刘丽英的账户支出。本院二审期间，刘丽英、关鹏万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业天顺公司2015-2018年的财务账册，证据2业天顺公司账户银行流水，拟证明业天顺公司自成立时就建立完善的财务制度，业天顺公司的财产与其股东的财产彼此独立，不存在混同情形。证据3业天顺公司的公司章程两份、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拟证明业天顺公司不是一人公司，公司的每项决策都按照相应程序进行，也经过相关部门的核准，不是刘丽英一人说了算，工商行政部门允许夫妻作为公司的股东。同溢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上述所谓的财务账册是在同一天2019年的9月11日打印完成的，没有做账的人员姓名及签名，同时也没有相应的审计单位的审计报告。刘丽英在举证时称是在业天顺公司做账系统打印的，表明记账方式是可改动的，该账册并不能够客观反映业天顺公司的真实的经营情况，更加无法证明业天顺公司有完善的财务制度，也无法证实刘丽英、关鹏万的财产没有与业天顺公司的公司财产混同。证据2银行流水没有相应银行的盖章，不确认其真实性。假如银行流水是真实的，业天顺公司2014年至2019年的银行流水反映的是业天顺公司交国税、地税、交纳社保或者电子现金转账等等交易信息。业天顺公司作为一个快餐业的经营者，经营一次性产品的数量应当是非常大的。但公司的交易流水显示，一个月仅几单是与货款相关的。反过来看刘丽英的个人账户，一个月是有几十笔甚至几百笔的交易流水。通过对比，足以得出刘丽英的个人财产与公司的财产并没有区分开来，业天顺公司是以刘丽英个人账户来进行收款付款的结论。对证据3中的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盖章的公司章程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仅有刘丽英、关鹏万以及业天顺公司签名盖章的公司章程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章程很明显反映出刘丽英、关鹏万、业天顺公司在制定公司章程或者做证据的时候具有随意性，章程反映的经营场所、经营项目、许可项目内容都是空白的。公司章程的时间显示是2019年8月5日，刘丽英称业天顺公司的所有经营行为都有开股东会，该公司章程足以证实股东行为的随意性。证据3不能够证实业天顺公司的所有经营是按照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要求来进行的，反而暴露出业天顺公司作为夫妻制公司的经营行为的随意性，不受监督。业天顺公司质证认为，没有异议。同溢公司、业天顺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于刘丽英、关鹏万提交的上述证据，将在下文结合具体案情综合分析认定。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关鹏万、刘丽英是否应对业天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尽管业天顺公司的股东为关鹏万、刘丽英，在股东数量上并不唯一，但关鹏万、刘丽英夫妻二人共同共有业天顺公司的股权，双方作为不可分离的权利主体，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加上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无法形成有效监督，此类“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因其有别于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的特点，不可简单适用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则对其人格是否独立进行判断。现行公司法并未对此种“夫妻制”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作出明确规定，同时正如前文所述，该类公司在意志和决策上实质极似一人公司，本院认为对业天顺公司之人格判断，应参照适用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此类“夫妻制”公司予以特别规制，以符合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本案中，刘丽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受让业天顺公司50%的股权，与关鹏万共同持有业天顺公司的全部股权，夫妻二人分别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监事，刘丽英还任法定代表人，业天顺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关鹏万、刘丽英提供的财务账册并非由具有法定资质的审计鉴定机构按照法定程序从相关帐目中审查作出，结合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公司章程，均不足以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个人财产，本院不予采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审法院判令关鹏万、刘丽英对业天顺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刘丽英、关鹏万上诉所提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0元，由上诉人刘丽英、关鹏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刘金玲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黄燕芝书 记 员 李燕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