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583行初98号 原告张家港市振华装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江苏扬子江国际冶金工业园锦绣路1号玖隆物流园）。 法定代表人王正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磊，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春艳，江苏国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暨阳东路252号。 法定代表人陈国庆，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邵浒，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新华，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家港市振华装卸有限公司（下称振华公司）诉被告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安监行政处罚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立案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戴磊，被告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行政机关负责人邵浒及委托代理人张新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17日，原张家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下称张家港安监局）作出张安监罚字（2018）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振华公司执行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不严，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职工临水作业未穿救生衣，最终导致一人死亡，造成重大损失。振华公司对该事故发生负有责任。结合振华公司违法事实、情节、危害程度，决定对振华公司罚款贰拾伍万元。 原告振华公司诉称，2017年11月1日，原告与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下称华达码头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由原告承包华达码头公司码头的船舶货物装卸、清仓等码头相关的劳务作业。2018年6月27日6时30分左右，原告装卸班班长任达子安排装卸工人张吉平等人清扫华达码头公司4#泊位平台。6点50分左右，张吉平等人行走至华达码头公司3#泊位430米处时，张吉平脚踩在预留孔盖板上，人和盖板一起从预留孔掉落长江，后溺亡。事故发生后由被告（原张家港安监局）联合其他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事故调查组认定事故直接原因是张吉平临水作业未穿救生衣，因3#泊位平台预留孔盖板未固定，张吉平行走时脚踩在盖板一侧上，随翘起的盖板从预留孔内掉落至长江导致溺亡。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为两点，一是华达码头公司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和消除3#泊位预留孔盖板未固定的事故隐患；二是原告公司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被告认为原告执行国家安全法规不严，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操作规程不严，职工临水作业未穿救生衣，违反《安全生产法》第41条的规定，对事故负有责任。根据《安全生产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案涉及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属于一般事故。又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以及《江苏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细则》（试行）的规定，对原告处以25万罚款。原告在收到行政处罚决定后已经缴纳了25万元罚款，但对于该处罚决定不服，主要理由：一、在本起事故中，原告不是责任主体，不应该对原告进行处罚。二、被告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是临水作业，不需穿救生衣。三、被告重复处罚，违反法律规定。四、被告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张安监罚字（2018）41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张安监罚字（2018）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罚款缴纳收据；3、张安监罚字（2018）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4、劳务承包协议书；5、3#泊位平台预留孔现场照片。 被告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原张家港安监局为张家港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在职责范围内对有关行业、领域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因机构改革，由答辩人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承接原张家港安监局的安全监管职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原张家港安监局对事故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进行行政处罚，是有充足的法律依据的。2、原张家港安监局作出的张安监罚字（2018）41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张家港市人民政府的委托，答辩人与张家港市监察委、公安局、总工会、港口管理局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经调查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是张吉平临水作业违规未穿救生衣，行走时从预留孔内坠落至长江导致淹溺致亡；事故的间接原因是：①华达码头公司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消除3#泊位平台门机电缆预留孔盖板未固定的事故隐患。②原告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事故调查组在查明事故发生经过、原因的基础上，认为该事故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最终形成事故调查报告。张家港市人民政府对该调查报告进行审查并作出了批复。根据批复意见，答辩人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3、原张家港安监局作出的张安监罚字（2018）41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起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属于《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一般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第（一）项和原《江苏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细则》（试行）规定，答辩人综合原告的违法事实、情节、危害程度，对原告作出罚款25万元的行政处罚，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且裁量适当。4、原张家港安监局作出的张安监罚字（2018）41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答辩人经立案、调查取证后，依法对原告进行处罚告知、听证等程序，充分保障了原告的相关权利，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答辩人作出的张安监罚字（2018）41号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应予维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恳请贵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1、张安监罚字（2018）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回证；2、勘验笔录；3、生产安全事故现场图、现场事故照片；4、对冯怀兵、汤协强、任达子、刘强、李扬、王正华、唐长海、刘明亮、聂书勇、王立冬、袁伍东的调查笔录共11份；5、劳务承包协议书（附件岗位职责、安全操作规程、安全责任协议）；6、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3#泊位“6·27”淹溺事故调查报告；7、市人民政府对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3#泊位“6·27”淹溺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8、市人民政府关于我市生产安全事故调查处理有关事项的批复；9、立案审批表；10、行政处罚告知书；11、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12、行政处罚集体讨论记录；13、企业营业执照，证明原告的身份材料。 经庭审质证：原告所举证据，被告对证据1-2、4-5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被告所举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事故调查认定的直接原因是没有穿救生衣导致溺亡这一点不认可，对于处罚决定书中引用的法律适用不予认可；对证据2-4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不能证明是因为该案为临水作业没穿救生衣导致的；对证据5-13的真实性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被告所举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2017年11月1日，原告振华公司与华达码头公司签订《劳务承包协议书》及附件岗位责任、安全责任协议，约定：华达码头公司将公司内的船舶货物装卸、清仓等一切与码头生产相关的劳务作业（包括码头前沿作业区域的卫生）发包给原告振华公司。原告振华公司进入华达码头公司码头作业人员要经过安全作业的培训，要遵守华达码头公司的相关管理规定和劳动纪律。履行本合同的原告振华公司对其员工负有全部责任，要求员工上岗穿戴好工作服、安全帽、劳保鞋等劳保用品，临水作业的穿好救生衣。安全操作规程总则第三部分附件二防止落水淹溺的若干规定第1条规定：凡临水作业（开江上、下船舶、码头；在200吨以下的船驳作业；在码头边2米以内走动或作业；…）必须穿好救生衣。 2018年6月27日6时30分左右，原告振华公司装卸班班长任达子安排装卸工张吉平等人清扫华达码头公司4#泊位平台。6点50分左右，张吉平等人行走至华达码头公司3#泊位430米处时，张吉平脚踩在预留孔盖板上，人和盖板一起从预留孔掉落长江，后经搜救，2018年6月30日张吉平的尸体被找到。 事故发生后，原告振华公司对事故现场进行保护。原张家港安监局在接报事故后，由安全生产监察大队监察员肖卫军、蒋新东等人到事故现场，对事故现场开展了勘验，调取了事故现场监控视频，并对原告振华公司总经理王正华、码头队长刘强、装卸班班长任达子、装卸工王立冬、刘明亮和唐长海；华达码头公司总经理汤协强、副总经理李扬、安全部经理冯怀兵等人作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 根据张家港市人民政府的委托，原张家港安监局与监察委、公安局、总工会、港口管理局等部门组成事故调查组对该事故进行调查。2018年7月20日，出具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3#泊位“6·27”淹溺事故调查报告。调查报告对事故的基本情况、事故经过及救援情况、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损失进行了通报，调查报告分析了事故原因及性质，认为：事故的直接原因：张吉平临水作业违规未穿救生衣，因3#泊位平台门机电缆预留孔盖板未固定，张吉平行走时脚踩在盖板一侧上，张吉平随翘起的盖板从门机电缆预留孔内坠落至长江导致淹溺致亡。事故的间接原因：①华达码头公司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和消除3#泊位平台门机电缆预留孔盖板未固定的事故隐患。②振华公司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事故性质：经过对事故原因的调查分析，认定这是一起生产安全责任事故。提出了事故处理意见，认定：振华公司装卸工张吉平，安全生产意识淡薄，临水作业违规未穿救生衣，在行走时脚踩在未固定的平台门机电缆预留孔盖板上，随翘起的盖板从门机电缆预留孔内坠落至长江，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张吉平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鉴于其在事故中已死亡，免于追究其责任；华达码头公司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和消除3#泊位平台门机电缆预留孔盖板未固定的事故隐患。华达码头公司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建议安监部门对该公司依法进行行政处罚。振华公司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振华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建议安监部门对该公司依法进行行政处罚。张家港市人民政府于2018年8月6日作出关于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3#泊位“6·27”淹溺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对该事故调查报告予以批复同意。 2018年8月13日，原张家港安监局对该事故依法予以立案，并根据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材料，向原告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原告振华公司陈述和申辩的权利，原告振华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陈述申辩和听证的权利。2018年9月17日，原张家港安监局作出张安监罚字（2018）4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振华公司执行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不严，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职工临水作业未穿救生衣，最终导致一人死亡，造成重大损失。振华公司对该事故发生负有责任。鉴于本起事故造成一人死亡，属《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一般事故”，故振华公司应当依法接受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和《江苏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细则》（试行）的规定，结合振华公司违法事实、情节、危害程度，决定对振华公司罚款贰拾伍万元。2018年9月18日，行政处罚决定书送达原告。原告收到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已缴纳罚款25万元。 另查明，2018年9月17日，原张家港安监局作出张安监罚字（2018）4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华达码头公司执行国家安全生产法律法规不严，未采取技术、管理措施，未及时发现和消除3#泊位平台预留孔盖板未固定的事故隐患，最终导致一人死亡，造成重大损失。华达码头公司对该事故发生负有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决定对华达码头公司罚款贰拾伍万元。 再查明，因机构改革，原张家港安监局的职责由新组建的被告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承接。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九条的规定，张家港市应急管理局是张家港市行政区域内的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对有关行业、领域的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监督管理的职责，是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凿、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安全生产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并向从业人员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江苏省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细则》（试行）第五章第五条规定，裁量幅度：一档：由有关部门依法暂扣或者吊销其有关证照；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造成1人死亡，或者3人以上6人以下重伤，或者300万元以上500万元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处20万元以上35万元以下的罚款，…。） 本案中，原告振华公司与华达码头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规定，履行本合同的原告振华公司对其员工负有全部责任，进入码头作业的人员要经过安全作业培训，凡临水作业必须穿好救生衣。而在实际工作中，原告振华公司装卸工张吉平等人未穿救生衣在2018年6月27日去清扫华达码头公司4#泊位途径3#泊位430米处时，因张吉平脚踩在预留孔盖板上，人和盖板一起从预留孔中掉落到长江，导致事故的发生。原告振华公司作为生产经营单位，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是其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在本次事故中死者张吉平临水作业违规未穿救生衣，导致事故发生，原张家港安监局以原告振华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进行处罚，并无不当。根据相关规定，发生一人死亡的属一般事故，处20万元以上35万元以下的罚款。原张家港安监局结合振华公司违法事实、情节、危害程度，决定对振华公司处以人民币25万元的罚款，系综合本案整体情况作出，在上述规定的处罚幅度内，并无不当。故原张家港安监局所作处罚认定事实清楚，处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告振华公司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 原张家港安监局立案后，向原告振华公司送达了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行政处罚告知书，根据经张家港市人民政府批准的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原告振华公司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临水作业有关安全操作规程不严，原告振华公司对事故的发生负有管理责任，2018年9月17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原告振华公司，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张家港市振华装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家港市振华装卸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若 人民陪审员 朱 维 人民陪审员 龚惠宝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昱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