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444号原告：张志平，男，196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阳，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晓倩，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14号B区3楼3层304。法定代表人：李亚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松子，女，系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告张志平与被告北京豆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豆网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向阳、范晓倩，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松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志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删除豆瓣网（www.douban.com)中所有关于原告及《玉器之道》一书的诽镑、侮辱、恶意攻击及超出正常评论范围的言论（共49条评论，现有9条仍未删除，详见原告提交的列表）；2.判令被告向原告提供侵权用户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3.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撤销49名用户对原告《玉器之道》一书的打分；4.请求判令被告自行并责令侵权用户在其运营管理的豆瓣网(www.douban.com)首页顶部居中位置连续十五天刊登致歉声明，以消除影响，恢复原告名誉；声明的显示方式为全文字体小四，显示范围为全国，被告不得采取任何技术措施干扰声明的显示范围；5.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维权合理费用21600元（20000元律师费、1600元公证费）；6.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为创作《玉器之道》一书付出了巨大的心血和成本，“艾瑞克”等豆瓣用户完全无视原告的创造成果，公然侮辱、诽谤、恶意攻击原告个人及其《玉器之道》一书的行为（侮辱性言论见列表中第4、9、10、13、16、19、21、23、25、28、29、38号），不仅严重侵害原告的名誉，也影响到原告其他著作的学术形象和社会评价，对原告未来的创作工作形成极大的负面影响。被告豆瓣网作为网络服务提供商及网络平台管理者未尽审慎审查及管理义务，对原告反映的一系列侵权行为不予制止，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原告名誉侵权结果的进一步扩大。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豆网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涉案作品的评分是网络用户行为的结果，是用户基于对图书的感受进行的打分，不是豆网公司的行为。二、豆网公司已履行了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的义务。1.豆网公司是一家经主管机关审批并合法经营互联网信息的服务者，有权提供电子公告服务，有权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豆网公司已告知用户不得发布违反法律、侵犯他人合法权益等的内容，并在豆瓣网公示了联系方式及被侵权方主张权利的方式。2.豆网公司对涉案内容进行了处理。原告于2018年11月28日投诉时提供了一个要求处理的截图，经核实，该截图是对客观事实的陈述，并未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此外，原告投诉时并未提供其他“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豆网公司接到法院送达的起诉材料后，豆网公司对其中涉嫌侵权的内容进行了处理，余下9条未删除的信息，我方认为并未侵犯原告的权利。三、原告未举证证明其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本案原告因涉案图书评分“较低”认为豆网公司侵权了其名誉权，但事实上，豆网公司在豆瓣网也展示了原告获得高分的图书。豆网公司作为平台只是以中立的立场客观展示用户对图书的评分。四、豆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有保护用户个人信息的义务。无权向原告提供用户个人信息，只能在法院责令提供的前提下向向法院提供信息，而非向他人提供。综上，豆网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行为不违法，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且已履行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的所有义务。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张志平，笔名张远山，著有《玉器之道：解密中国文明的源代码》一书（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被告豆网公司系豆瓣网站的运营者，主要提供信息储存空间服务。（2019）粤广南沙第1007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12月29日，豆瓣网上有《玉器之道》一书，作者张远山，由中华书局2018年8月出版，豆瓣评分2.8分，710人评价。该书共有短评306条，原告认为，其中有49条（以下称涉案信息）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案件审理期间，被告删除了涉案短评信息中的40条，现仍有9条评论（对应9个用户）未删除，具体内容为：1.瞎扯淡；2.真丢中华书局的脸，自己砸自己的招牌；3.不端；4.如何不正经的胡说八道；5.费厄泼赖须当缓行！6.点开了解一片酸腐丑恶之地；7.别特么侮辱中国文化了！愤怒已经出离了我的想象；8.不要问我为什么打一星，高兴，任性；9.昨天给《玉器之道》这本书打了一星，并说“垃圾民科，司马水军，傻逼中华书局！”我之前就注意到此书，但没有当回事。知道昨天看见有几个友邻标注想读，并有9.7分的评分后，才怒而出手打了一星。其实，我对民科不民科的无所谓，气愤在于此书是由打牌学术出版社出版，极具误导性。没想到今天又豆瓣用户私信我，问我打一星的缘由。从对方的主页看，似乎是中华书局的员工，但他并不承认，并一定要我讲出理由。我很为难，不知道该怎么讲，好在找到了几页书摘，请大家帮我想想办法。另查，2018年11月28日，原告向豆瓣发送投诉邮件，具体内容包括：“我是作家、学者张远山，《玉器之道》的作者，这是我的正式投诉函……2018年11月23日起，有人（由豆瓣大V艾瑞克在豆瓣广播发起，见截图1）在豆瓣读书，组织、煽动约三百多位豆瓣用户对我的著作《玉器之道》发起了恶意攻击，号称“一星运动”。……此次恶意攻击事件的发起者和附和者，对我和相关出版社、相关利益方的非法侵害，至少有以下四个方面：1.未读妄评，违背学术诚信；2.未读而谎称读过，违背公民诚信；3.未读而妄评者给出的恶意低分，取代读过而好评者给出的正当高分，违背市场正义；4.攻击、抹黑、谩骂、侮辱、诋毁、造谣、诽谤、无限，突破道德底线，违背公民道理。我向贵网正式投诉这起非法的恶意攻击事件，同时严正提出四项希望和请求……希望贵网向我提供发起者艾瑞克和主要附和者九人（一日三睡若望、明羽波·秀川、功夫熊猫小碗熊、曰..曰、默存君、石头醒工砖、杀死上帝、低人雷等5人（Greenland）、DDT）的真实身份信息和联系方式，便于我按照法律进行维权。”同日，被告回复称：“我们会尽快核实上述内容。同时，豆瓣注重依法保护用户隐私信息，我们无法直接告知账号注册信息，建议先联系国家有关机关，在国家有关机关依法调查取证时，我方会依法配合。”案件审理期间，应原告申请，法院向被告发送协助调查函，被告披露了发布涉案信息的豆瓣用户的信息，披露内容包括：昵称、UID、邮箱、手机号码。法院已经将该披露内容送达给了原告。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与中华书局签署的《图书出版合同》、（2019）粤广南沙第1007号公证书、《投诉函》、被告就《投诉函》的回函，被告提交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应当依法承担责任。被告作为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对其经营的网站有管理责任，对网民发表的信息和评论有审核义务，同时应在合理范围内保护用户自由发表言论、感想的权利，进而创造一个中立、客观、理性的交流平台，促进文化交流和产业繁荣。关于侵权行为及责任的认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被侵权人已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人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送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认定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的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是否及时，应当根据网络服务的性质、有效通知的形式和准确程度，网络信息侵害权益的类型和程度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发送的投诉通知，并未提供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和链接，属于无效通知。收到原告的邮件通知后，被告未删除涉案信息，并不违法法律规定。剩余9条未删除的评论信息，虽然部分言辞有些激烈，但并没有明显诽谤原告的内容，也没有直接针对原告的侮辱性言语。被告并未违反平台应履行的通知—删除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删除剩余9条评论、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履行了应尽的披露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处罚等措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责令被告向原告提供侵权人的具体信息，包括侵权人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但是否可以提供真实姓名、身份证件号码等，应以被告掌握的侵权人的具体信息为准。本案中，被告已经向原告披露了涉案用户的UID、昵称、手机号，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被告掌握侵权人的姓名、身份证号、住所等信息，故现有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已经尽到了充分的信息披露义务。即使认定被告未尽到信息披露义务，该事实只能作为判断人民法院应否对被告采取罚款或强制措施等的具体情节，而不能作为认定被告侵害原告名誉权的事由。故原告要求被告披露侵权用户的真实信息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撤销49名用户打分的诉求，本院认为，评分系用户自己的行为，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用户的评分行为进行操控或施加影响，故对该诉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需要指出，被告以保护个人信息为由，主张只能在法院责令提供时才能向被侵权人提供涉嫌侵权用户的个人信息。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的理解过于片面，并可能导致司法资源的浪费。被告应积极履行平台应尽的审核义务，如果言论明显带有诽谤、侮辱性质，接到被侵权人的申请后，被告应及时进行处理，包括提供涉嫌侵权用户的个人信息，而不是将平台应尽的义务推给司法机关或其他国家机关。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六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志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6元，由原告张志平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方淑梅人民陪审员  王 松人民陪审员  李文革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柴榕翔书 记 员  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