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6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芬尼欧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刘飞。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伟，广东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美的饮水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徐旻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喜，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美的清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徐旻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该司职员。上诉人中山市芬尼欧玻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芬尼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美的饮水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饮水公司）、佛山市美的清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22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了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芬尼欧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向芬尼欧公司支付克扣的货款50万元；2.判令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擅自解除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2018年版）违约，并判令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赔偿芬尼欧公司直接经济损失150万元、赔偿芬尼欧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00万元；3.判令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继续履行《合作协议》（2018版）；4.判令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取消美的集团对芬尼欧公司的供应商黑名单限制，恢复正常供应商资格及待遇；5.本案诉讼费由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芬尼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0元（芬尼欧公司已预交），由芬尼欧公司负担。芬尼欧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芬尼欧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证据主观臆断，违背事实和司法解释规定。（一）一审法院将书证认定为证人证言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芬尼欧公司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明细表》《股权会议及决议》《股权会议》《退股意向协议》以及刘飞转给郑某退股款的《股东转让款明细表》（其实际就是银行流水明细表）认为是证人证言类别，其在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提出异议后，却认为芬尼欧公司应提供关联人员出庭作证，接受质询，这显然是对该类证据认定的错误。因为在本案中，芬尼欧公司根本没有提供证人证言，何来需要证人出庭作证？然一审却以这些证据需要证人出庭为由对这些证据不予审查，回避了这些证据对本案事实的证明，难道从银行打出来的转账明细单还要银行的工作人员出庭作证？故一审法院的做法严重错误。（二）不审查、不确认书证的证明力是错误的。在本案一审中，芬尼欧公司递交的证据原件《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明细表》《股权会议及决议》《股权会议》《退股意向协议》以及《股东转让款明细表》等属于书证的范畴，一审法院却要求关联人员出庭作证，并以此拒绝审查，明显违背司法解释的规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在一审庭审中，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仅是当庭口头不确认这些证据，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可见一审法院不确认这些书证的证明力是违背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但不确认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反而是直接不审查，直接排除了这些关键证据的证明力，也可以充分看出一审法院为了偏袒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恶意践踏司法解释，严重损害了芬尼欧公司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郑某退股的时间错误，把2018年的适用于2014年发生的事件，明显是擅自扩大了适用范围，也违背了芬尼欧公司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约定。在一审庭审中，芬尼欧公司递交的书证《股权转让协议书》《股权转让明细表》《股权会议及决议》《股权会议》《退股意向协议》以及《股东转让款明细表》一系列证据链，尤其是银行流水显示所有款项是从刘飞个人账户转出，符合股份转让的交易特征，这充分证明了案外人郑某在2014年9月10日之前已将其股份转让给了刘飞，其不再是芬尼欧公司的股东。而在2014年9月10日之前，郑某不是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员工，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不存在任何职务关系，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提供的郑某劳动合同就可以证明这一事实。而且在芬尼欧公司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所签的2014年《合作协议》中也没有禁止关联公司员工入股的约定，故此，在2014年10月之前，郑某入股芬尼欧公司既不违背2014年《合作协议》也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然一审法院却将2018年《合作协议》拿来套用陈年旧事，并以此认定芬尼欧公司违约，明显的溯及既往，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认定《确认函》的证明力是错误的。（一）一审法院一方面确认了与“美的杨某”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力，另一方又确认《确认函》的证明力，但不确认《关于的补充说明书》，明显是自相矛盾的。（二）在与“美的杨某”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证明了《确认函》内容是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自己制作，发给芬尼欧公司并强制要求一字不改打印出来签字并加盖印章寄回给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这说明《确认函》不是芬尼欧公司的真实意思，而且芬尼欧公司对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发过来的原件经过几次修改，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都不予确认，要求芬尼欧公司必须一字不改原文盖章，否则不付已到期几百万元货款给芬尼欧公司。在聊天记录中也证明芬尼欧公司对《确认函》的内容是不予确认的，并且一再对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霸道行径表示抗议。但是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以不签《确认函》不给货款卡住芬尼欧公司，芬尼欧公司基于公司财务紧张，工人讨要工资，无奈的情况下才被迫寄送的《确认函》。（三）与“美的杨某”微信聊天记录中已证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已收到芬尼欧公司《关于的补充说明书》，一审法院却以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代理人庭上否认收到为由不予审查，是偏袒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错误行为。（四）芬尼欧公司在寄给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同一信件中附有一份补充说明，《确认函》的骑缝章也足以证明还有一页纸，也即是《关于的补充说明书》。该补充说明明确了《确认函》所记载的不是事实，须双方调查清楚后再议，是对《确认函》内容的否定。然而一审法院却断章取义，偏向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确认《确认函》的证明力，否定《关于的补充说明书》及与“美的杨某”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力。四、一审法院将美的集团发出的《关于热水器净水器电器产品总监郑某等人严重违规违纪的处理通报》作为芬尼欧公司违约事实的认定是错误。（一）对于该通报的真实性双方都没有确认，一审法院却主观臆断认定。在一审中，芬尼欧公司通过网络打印了一份该通报予以举证，证明该通报所记载的芬尼欧公司违约情况是错误的，证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处罚芬尼欧公司是错误的，证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解除合作属违约。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当庭不确认，可见法院就不能认定该通报的真实性，而且在整个庭审中，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都未确认其真实性，也未出示原件。按照一审法院对芬尼欧公司其他书证的认定做法，就不应审查（因为是网络打印件，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也未确认）。然而一审法院不但审查而且还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并且在判决书予以大篇幅的引用，更甚还把这些作为芬尼欧公司违约证据使用，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颠倒黑白，严重错误。（二）该通报中关于芬尼欧公司的一些违约是莫须有的，在庭审中已有充分证据证明。1.一审判决认定郑某在2018年时还是芬尼欧公司股东，以此来认定所谓违约行为是错误的；2.通报中所记载的请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工作人员吃饭、唱卡拉OK等是莫须有之事，是凭空捏造陷害芬尼欧公司；3.关于行贿之说更是错误，在庭审中，芬尼欧公司递交的微信记录可以证明是民间借贷，是芬尼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飞给他人的借款，而且在借款人赖账的情况下，刘飞还请借款人的上司帮助催款，所以何来行贿之说。（三）《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是虚假的，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将其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是错误的。这份《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是刘飞在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审计部门的非法拘禁情况下按照其审计部门的要求所书写，而且该审计人员也明确告知刘飞写下该说明不会处理芬尼欧公司，其集团仅是为了查处郑某之用，与芬尼欧公司和刘飞没有任何关系，并且承诺还会继续与芬尼欧公司合作。在这种威逼利诱的情况下，刘飞按照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审计人员的要求书写，所以，该说明不是真实的，不具有证明力。同时由于该说明属于证人证言的范畴，证人刘飞已当庭对这说明进行了否定，那么《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就不具有证明力，然一审法院却认定其证明力，是错误的。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均答辩称：坚持一审提出的答辩意见。二审诉讼期间，芬尼欧公司申请证人郑某出庭作证，拟证明郑某持有芬尼欧公司股权的有关情况。对郑某的证言，美的饮水公司质证认为：芬尼欧公司当庭提交的调查笔录已经超出了举证期限，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应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案证人郑某与芬尼欧公司长期存在经济往来，而且在本案中证人郑某跟芬尼欧公司更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郑某所作的笔录或者其他陈述不应该作为本案的证据，美的饮水公司对其证人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郑某与芬尼欧公司存在不正当利益往来的事实由本案证据材料如刘飞书写的说明等充分证明，从2015年至2018年本案证人郑某从芬尼欧公司处获得的款项超过420万元，该事实是客观的，因此美的饮水公司认为法庭不应该将与芬尼欧公司在本案中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作为二审定案的依据。而且芬尼欧公司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也应该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一审法官庭审时已询问芬尼欧公司是否申请郑某出庭，但芬尼欧公司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综上，美的饮水公司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美的清湖净水公司质证认为：1.该证据不符合作为新证据的条件，不属于在一审期间无法取得的证据；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郑某对关键事实如时间点、金额、手续等陈述多处自相矛盾，对于其在美的集团担任高管十几年来一贯签署的廉洁协议都予以否认，从郑某出庭透露的信息可以看出其对自身的违法违纪事实是清楚的，如果芬尼欧公司与美的集团没有利益冲突，其不需要以暗股形式入股。另外郑某退股时股权作价1000万元是没有任何依据支撑的，郑某对于借给刘飞的100多万元都如此在意，在其与美的集团解除劳动关系时却没有向美的集团主张任何权益，反证了郑某对其违法行为的认可。调查笔录虽然有郑某签字，却没有按手印，且有多次涂改，其证言不可采信。经组织质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郑某作为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其因被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发现与芬尼欧公司存在异常经济往来，并涉嫌违反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规章制度而被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处罚并解除劳动关系，从而导致案涉纠纷，故郑某与本案芬尼欧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明显较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对其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郑某证言不予采纳，对芬尼欧公司所主张的拟证事实不予采信。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所列的当事人名称“佛山市顺德区美的清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存在笔误，应为“佛山市美的清湖净水设备有限公司”。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期间，本院向芬尼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询问其是否曾经与郑某存在借款关系，刘飞称曾经存在，是通过银行转账划转款项的，庭后向法庭提交郑某转款的银行流水记录。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依照与芬尼欧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有关“商业廉洁”的约定，与芬尼欧公司解除合同并扣除款项充作违约金，是否属于违约，是否应赔偿芬尼欧公司的有关损失。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在与其有关供应商签订的《合作协议》中设置“商业廉洁”条款，其目的在于规范供应商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下属职员之间的往来行为，将有可能影响双方公平交易、损害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利益的不当经济交往行为列入《合作协议》违约行为的范畴加以规范，如供应商与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职员之间存在《合作协议》约定的不当经济往来，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可据此向有关供应商主张解除合同、要求支付违约金等权利。由于前述不当经济往来行为存在一定的隐秘性，而该种行为往往又导致合同双方丧失公平交易基础，比一般违约行为给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故作为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的供应商，应对《合作协议》中“商业廉洁”条款项下的有关不当经济行为主观上应持更谨慎的注意。本案中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确认函》以及《关于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等证据，上述各项证据反映事实一致，能形成证据链，可以清晰反映郑某在担任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管理人员期间，与芬尼欧公司或芬尼欧公司法定代表人之间存在郑某入股芬尼欧公司、芬尼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为郑某支付购房款并每月承担购房贷款的行为，且前述行为属《合作协议》中“商业廉洁”条款所禁止的不当经济往来行为。故一审法院认为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中“商业廉洁”条款解除与芬尼欧公司合同并扣罚50万元货款充作违约金，并未违反《合作协议》约定，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芬尼欧公司上诉认为其与郑某之间不存在《合作协议》中“商业廉洁”条款所禁止的不当经济往来行为，郑某入股芬尼欧公司系因芬尼欧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飞与郑某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因无法偿还才以芬尼欧公司股权作为偿还借款的对价，刘飞代郑某支付首期购房款并负担购房贷款系因芬尼欧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000万元而刘飞以此为参考依据向郑某支付受让芬尼欧公司股权的对价。但对其主张，芬尼欧公司既未提交郑某向刘飞或芬尼欧公司划转借款本金的证据，亦未能证明当时芬尼欧公司全部股权作价1000万元，而且其主张与其出具的《确认函》以及《关于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反映的事实相悖。虽然芬尼欧公司上诉认为《确认函》以及《关于与郑某经济往来的说明》均系在受美的饮水公司、美的清湖净水公司拘禁并以不付货款为胁迫的情况下，违背意思自治而出具，但对其主张，芬尼欧公司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芬尼欧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芬尼欧玻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李 炜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