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9）辽01刑终315号抗诉机关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检察院。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男，1949年7月1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满族，大专文化，原系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满堂街道满堂村村主任，户籍所在地沈阳市浑南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6月26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于2018年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沈阳市浑南区看守所。辩护人孙宝华、马向，辽宁华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人金某某，男，1965年6月9日出生于辽宁省沈阳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拆迁办工作人员，户籍所在地沈阳市和平区，住沈阳市浑南区朗日街7号27号楼1－25－1。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7年6月27日被取保候审，2019年1月6日被监视居住。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犯滥用职权罪、贪污罪，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9年3月8日作出（2018）辽0112刑初40号刑事判决，认定：一、被告人肇铁铮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三、依法追缴被告人肇铁铮违法所得人民币1025810元，已追缴人民币380500元（余款人民币645300元继续追缴）。宣判后，原公诉机关以沈浑南检公诉诉刑抗（2019）1号刑事抗诉书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单红璐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肇铁铮及其辩护人孙宝华、马向，原审被告人金某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5月，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根据沈阳市政府总体部署启动马宋线改造项目，被告人肇铁铮时任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满堂街道满堂村村主任，负责确认被拆迁人是否具有上满某户籍，是否在拆迁范围内实际拥有房屋，经实地确认后出具“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及相关证明。被告人肇铁铮明知谷某、叶某、崔某1、崔某2不符合拆迁条件，以每户人民币2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价格购买户口，利用职权出具上述四人符合被拆迁条件的证明并将拆迁手续上报。被告人肇铁铮骗取国家拆迁补偿款合计1025810元。案发后，被告人肇铁铮上缴29万元。办案机关扣押谷某90500元。被告人金某某受政府委派担任拆迁现场第二小组负责人，负责沈阳市棋盘山开发区满堂街道满堂村的现场拆迁工作，其主要职责是被拆迁户的实地测量核实工作、依据实际情况为每个拆迁户制作补偿汇总表、房屋补偿、补助明细表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表，并复核确认签字。被告人金某某在审批被告人肇铁铮上报的谷某、叶某、崔某2、王某2、敖某、徐某某、姜某、陈某2、张某、王某1的拆迁手续时，明知上述人员不符合拆迁条件，仍违反规定出具虚构的补偿汇总表等材料，并在拆迁材料上签字确认上述人员符合被拆迁条件，使上述不符合拆迁条件人员得到拆迁补偿共计2194747元，给国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赃款已追缴750730元。被告人肇铁铮于2017年6月26日经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被告人金某某于2017年6月16日主动投案。原判根据原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认定上述事实：1.案件来源、到案经过，证实：2017年6月，中共沈阳市浑南区纪律检查委员会将犯罪嫌疑人肇铁铮涉嫌滥用职权一案线索移送沈阳市浑南区人民检察院。同年6月16日，金某某到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满堂公安派出所找到检察机关工作人员，主动投案。同年6月26日，对肇铁铮立案侦查，同日，肇铁铮经浑南区人民检察院传唤到案。次日对金某某涉嫌共同犯罪补充立案侦查。2.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于2011年5月16日制定的《马宋路改造工程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满堂街道办事处于2011年5月6日制定的《马宋路拓宽改造房屋征收工作方案》等书证，证实：马宋路改造工程的实施主体、房屋征收的对象、范围、补偿标准，以及满堂街道办事处作为具体实施单位制定的组织机构、具体实施步骤及要求。实施主体：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建设管理局。房屋征收的对象：满堂街道办事处的下木村、满堂村、上水村及英达街道办事处英达村沿马宋公路两侧用地范围内的房屋。实施单位：满堂街道办事处、英达街道办事处拆迁工作组。每街道派出15-20名工作人员，成立4个房屋征收工作组。具体房屋征收工作实施：由满堂街道、英达街道组成工作组，宣传政策、房屋征收谈判。涉及房屋征收的社区，社区干部负责房屋征收动员、政策宣传工作。3.满堂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肇铁铮在2011年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马宋路改造项目工作中，作为满堂街道满堂村村主任，参与沈阳市棋盘山开发区满堂街道上满堂拆迁现场的拆迁工作，被分配到拆迁现场第二小组，协助组长金某某进行拆迁工作。具体工作为:配合组长进行拆迁摸底工作；向被拆迁人员宣传拆迁政策；动员被拆迁人员拆迁；核实被动迁人员的村民身份；实地核实确认被动迁户的宅基地、房屋及地上物权属；对被动迁户的宅基地及分户情况进行签字确认。4.满堂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7月19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马宋路拆迁小组成员名单》、《动迁办2011年5月—12月工资表》等书证，证实：（1）金某某在2011年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马宋路改造项目工作中，作为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拆迁办工作人员，参与马宋路改造项目拆迁工作，并被任命为满堂街道拆迁现场第二小组组长。具体工作为：负责第二小组拆迁工作范围内的调查摸底工作；组织第二小组组员进行拆迁政策学习；与被动迁户进行谈签工作，动员被拆迁人员拆迁；根据实际情况制作补偿汇总表、房屋补偿和补助明细表以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表，汇总后向满堂拆迁工作组上报，由工作组内勤及刘某进行复核审查，组织被拆迁人员签署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马宋路拆迁小组成员包括四个小组及内勤。第二小组人员：金某某。（3）涉案期间，金某某以动迁办工作人员身份领取工资。5.2011年马宋路动迁工作调度会（第一次会议）的会议记录，证实肇铁铮以社区干部身份参加了满堂街道办事处召开的该次会议。6.证人谷某、叶某、崔某2、崔某1的证言及《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拆迁补偿领款通知单等拆迁补偿材料、马宋路动迁户情况汇总表等书证，证明：（1）2011年马宋路扩建动迁时，上述4户在满某均有户口无房产，不符合动迁补偿条件，应肇铁铮所求，同意以20万元（回迁房和动迁款合计）的价格出卖户口用于肇铁铮获取动迁补偿款，并协助肇铁铮办理了本人名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合计1025810元拆迁补偿款物的签字及领取手续。（2）肇铁铮在上述4户《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等材料的“村委会意见处”一栏签字并为加盖村委会公章。（3）金某某为谷某、叶某、崔某23户制作了拆迁补偿所需的补偿汇总表、房屋补偿和补助明细表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表等材料，并在上述材料的“审核人”、“现场审核人”、“制图人”处签字，涉案金额合计750730元。7.证人章某(王某2儿子)、陈某1（陈某2儿子）、王某1、张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马宋路扩建动迁时，王某2、陈某2、王某1、张某4户不符合动迁补偿条件，上述证人找肇铁铮帮忙后办理了动迁补偿手续并领取到补偿款物。其中章某、王某1还证实肇铁铮给二人引见了动迁办工作人员金某某。证人白某1、白某2（徐某某子女）、敖某、姜某、李某、金某等人证言，证实：2011年马宋路动迁过程中，徐某某、敖某、姜某3户在满某有户口无房产，通过他人联系出卖户口而获取了动迁补偿。《集体土地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拆迁补偿领款通知单等拆迁补偿材料，马宋路动迁户情况汇总表等书证，证实：（1）王某2、陈某2、王某1、张某、徐某某、敖某、姜某7户合计领取了1444017元补偿款物。（2）肇铁铮在上述7户的《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等材料的“村委会意见处”一栏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3）金某某为上述7户制作了拆迁补偿材料，并在材料的“审核人”、“现场审核人”、“制图人”处签字，涉案金额合计11444017元。8.证人肇某证言，证实：2011年马宋路拆迁过程中，城市管理科负责对村委会上报的宅基地分户确认材料及现场情况审查复核。农村村民住宅实行“一户一宅”原则，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补办、确认宅基地要有实际房屋存在并不得小于300平米。《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的用途是确认村民在村内符合申请宅基地的标准，应该享有宅基地。出具认定单需村民向村里申请，村里开村民代表大会、审核、查看村里台账是否还有宅基地，村里确认后上报街道城市管理科。管理科审核、调取台账等资料，审查申请人是否本村村民、是否分到过宅基地等，之后到现场审查宅基地是否真实存在及位置、四至等情况是否属实，确认无误后盖章。在马宋路拆迁过程中进行宅基地分户确认及盖章，是因为1999年之后满某就没有新批过宅基地，当时棋盘山有政策，对拆迁范围内有房有地但没有证的，只要符合申请宅基地条件的，就给确认补办。满堂村向城市管理科上报由村主任签字加盖公章的《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后，其在没有实地核实拆迁范围内是否有房屋，也没有调取台账等材料的情况下，就在崔某2、崔某1、谷某、叶某、陈某某、王某、姜某、王某2、张某、徐某、敖某的《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中“满堂街道土地所批复”一栏的“现场负责人”处签字并加盖了城市管理科公章。9.证人贾某证言，证实：2011年马宋路拆迁过程中，其被拆除公司指派配合满某拆迁工作，被分配到金某某负责的小组。金某某安排其给动迁户现场量尺，给被拆迁房屋照相，拆除房屋。金某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在签房屋补偿、补助明细表、地上附属物补偿表时，没核实。10.证人刘某证言，证实：2011年沈阳市棋盘山国际风景旅游开发区根据沈阳市政府总体部署启动马宋线改造项目，其受政府指派负责满堂村、下木村两个拆迁现场的全面工作。其下面分为4个拆迁小组，第二小组组长是金某某，负责满某十字路口以西的地方。肇铁铮是第二小组成员，也是满堂村村主任。拆迁工作都离不开村主任配合，他的具体职责就是指认房屋现场，确认被拆迁人是满堂村的户口并在村里有实际住宅，负责审查申请人是否符合宅基地使用及分户条件后，再出具《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和相关证明，然后拆迁办人员将认定单报给城市管理科的肇某审查确认。被拆迁户的户口和房屋对上后，拆迁工作才能往下进行。其签字确认崔某2、崔某1、谷某、叶某、王某2、敖某、徐某某、姜某、陈某2、王某1、张某的拆迁手续时，未进行审查，使上述不符合拆迁条件的人员得到拆迁补偿。11.沈阳市公安局浑南分局满堂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扣押决定书、扣押财物清单、沈阳市浑南区国库收付中心票据，证实：肇铁铮上缴赃款29万元，另追缴涉案赃款460500元。其余赃款进一步追缴中。12.被告人肇铁铮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1年启动马宋线改造项目，满堂街道要求拆迁范围内的各村主任及书记参与拆迁工作。其作为满堂村村委会主任参与了这项工作，在拆迁现场第二小组，组长是金某某。其主要职责是核查被拆迁户的户口等信息，确认核实被拆迁户的宅基地、房屋及地上物等，经实地确认后出《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等相关证明。其在拆迁过程中给崔某2、崔某1、谷某、叶某、王某2、敖某、徐某某、姜某、陈某2、张某、王某1等有户无房不符合动迁补偿条件的11户出具了相关手续，并和金某某打招呼，金某某为其中10户出具虚假的补偿汇总表等材料。11户中的崔某2、崔某1、谷某、叶某4户，是其个人为骗取动迁补偿款而购买的户口，当时约定20万元购买一个户口，4户在满某的户口归其，以后拆迁事宜与他们无关。其在4户《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和相关证明上签字，找金某某为崔某2、谷某、叶某3户制作的虚假拆迁材料，骗取包括回迁房、补偿款共计110多万元，除买户口支出的80万元后，其个人实得30余万元。另7户是基于亲属及关系较好等原因直接或通过他人找其帮忙，其又介绍给金某某，其在《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上签字、金某某制作虚假拆迁材料，7户一共骗取补偿款及回迁房约150万元，均为7户所得。13.被告人金某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1年马宋路改造期间，其是拆迁办工作人员。担任拆迁现场第二小组组长，其主要职责是被拆迁户的实地测量核实工作、依据实际情况为每个拆迁户制作补偿汇总表、房屋补偿、补助明细表及地上附属物补偿表，并复核确认签字。满堂村村主任肇铁铮是第二小组成员，帮助其做认门等外围工作。具体职责是带领指认房屋现场，确认被拆迁人是否满堂村的户口并在村中有实际住宅，出具《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和相关证明。满堂村的谷某、叶某、崔某2、王某2、敖某、徐某云某姜某、陈某2、张某、王某1等10户属于有户口无房屋，不符合拆迁条件，因肇铁铮与其打招呼要求帮忙将10户安排在拆迁范围内，其编造符合规定的数额，制作了虚假的房屋及地上物等材料，再由肇铁铮出具村民证明和《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后上报满堂街道拆迁工作组复核，最终使上述10户骗取了补偿款物。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肇铁铮担任村委会主任期间，利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征地拆迁工作的职务便利，骗取国家拆迁补偿款，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被告人金某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均应依法惩处。关于公诉机关针对王某2等7户涉案事实指控被告人肇铁铮犯滥用职权罪的部分，经查，被告人肇铁铮作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相关行政管理工作时，属于“其他依照法律从事公务的人员”，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符合贪污罪主体构成。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之规定，滥用职权罪的犯罪主体只能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以及确属“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等三类人员范围的，才符合渎职犯罪的主体构成。鉴于被告人肇铁铮不属于上述人员范围，不符合滥用职权罪主体构成要件，故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肇铁铮犯滥用职权罪，不予支持。被告人肇铁铮经办案机关传唤后到案，可认定为自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贪污罪的犯罪事实，可认定为自首，且部分赃款已追缴，故可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金某某有自首情节，可对其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一、被告人肇铁铮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二、被告人金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三、依法追缴被告人肇铁铮违法所得人民币1025810元，已追缴人民币380500元（余款人民币645300元继续追缴）。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是：原判认定肇铁铮不符合滥用职权罪主体身份要件而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系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畸轻。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系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滥用职权罪主体构成要件，且在从事公务过程中滥用职权，应认定构成滥用职权罪，并与原判认定的贪污罪数罪并罚。检察员二审出庭提出的支持抗诉意见是：1.涉案拆迁行为是政府行为，具体工作由满堂街道办事处负责。原审被告人肇铁铮作为满堂村村主任，其行为是代表村委会执行政府委托的拆迁公务行为，肇铁铮系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应认定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对其行为应以滥用职权罪追究刑事责任。2.对原审被告人肇铁铮、金某某的行为一并认定为贪污犯罪更恰当。主观方面，肇铁铮对涉案11户村民在满堂村有户口无房产，不符合补偿范围的情况明知；金某某对其中10户村民的上述情况亦明知。客观方面，二人利用职务便利，为不符合动迁条件的人员出具了动迁所需材料。虽然肇铁铮对其中7户、金某某对10户的动迁款并无个人占有行为，但贪污罪构成要件中要求的“非法占有”不仅指行为人的个人占有，亦应包括帮助他人占有。结合本案，二人利用职务便利帮助他人骗取国家动迁款，也是对公共财物的占有。二人滥用职权帮助他人共同实施贪污犯罪，同时符合滥用职权罪和贪污罪的犯罪构成，应依照处罚较重的贪污罪定罪处罚。因此，对原审被告人肇铁铮、金某某的全案行为均应认定为贪污罪。其中肇铁铮个人骗取及帮助他人骗取动迁款共计2469827元；金某某帮助他人骗取动迁款共计2194747元。原审被告人肇铁铮二审庭审辩解：其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在涉王某2等7户事实中，其行为既不构成滥用职权罪，也不构成贪污罪。原审被告人金某某二审庭审辩解：其不构成贪污罪。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的辩护人提出以下辩护意见：1.程序方面：沈阳市人民检察院违反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刑事抗诉工作的有关规定，提出的支持抗诉意见不仅超出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范围，也超出起诉书指控范围，将给原审被告人的实体权利造成损害。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程序违法。2.实体方面：（1）在马宋路改造动迁工作中，肇铁铮不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受委托参与拆迁工作，因其不具备滥用职权罪的主体资格，不构成滥用职权罪。（2）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将二原审被告人均定性为贪污犯罪，认定错误。在涉王某2等7户补偿过程中，肇铁铮既无非法占有动迁款的故意，也未获得好处或利益，贪污罪的非法占有仅指行为人个人占有，不包括帮助他人占有。故王某2等7户补偿所得不应计入肇铁铮贪污数额。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人肇铁铮、金某某犯罪的主要事实、证据与原审判决认定相同，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变化，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同时，检察机关、原审被告人肇铁铮及辩护人、原审被告人金某某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针对抗诉机关及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的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依照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抗诉机关提出在涉王某2等7户事实中，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系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符合渎职罪的主体身份，其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与原审判决认定的贪污罪数罪并罚的抗诉意见。经查，根据刑法及立法解释的相关规定，除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外，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可成为渎职罪的适格主体。另查，根据立法解释，肇铁铮作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特定行政管理公务时，属于“其他依法从事公务的人员”，其在从事特定公务过程中非法占有公共财物，构成犯罪，应按照贪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但“协助人民政府”不等同于成为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的人员，认定村基层组织人员属于后者范畴，应以具备必要的任职形式且以受委托行使职权的组织的名义开展公务活动为要件。具体到本案，原公诉机关提供的涉案拆迁期间的客观书证显示：本案受委托行使房屋征收补偿职权的实施单位为满堂街道办事处拆迁工作组，非满堂村村委会；涉案工程所涉社区的社区干部的职责被明确规定为“负责房屋征收动员、政策宣传工作”；肇铁铮作为满堂村村主任，以社区干部身份参加的涉案工程动迁工作调度会议；肇铁铮在《宅基地使用及分户认定单》等材料的“村委会意见”一栏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公章；涉案期间，金某某在动迁办领取工资，肇铁铮未在动迁办领取工资。而满堂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出具的情况说明材料，证实肇铁铮是作为满堂村村主任参与涉案拆迁工作，但有关肇铁铮是否为现场拆迁第二小组人员的证实内容，与满堂街道办事处另出具的《马宋路拆迁小组成员名单》矛盾，且上述情况说明及名单均无具体出具人。结合相关证人证言及原审被告人的供述，本案认定肇铁铮以村主任的身份“协助人民政府”、“参与”动迁工作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定。但认定其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对原审被告人肇铁铮、金某某的行为一并认定为贪污罪的支持抗诉意见。经查，本案起诉书指控原审被告人肇铁铮涉王某2等7户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涉谷某等4户行为构成贪污罪；指控原审被告人金某某构成滥用职权罪。原审法院对肇铁铮涉谷某等4户行为以贪污罪定罪处罚、以滥用职权罪对金某某定罪处罚，抗诉机关针对原判未认定肇铁铮构成滥用职权罪提出抗诉意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虽支持抗诉，但认为对肇铁铮、金某某全案行为均应以贪污罪定罪处罚，即支持抗诉意见不仅与抗诉意见不同，也改变了起诉书指控罪名，且对抗诉机关未抗诉的同案被告人金某某提出适用重罪定罪处罚的意见。首先，我国实行两审终审制度，上一级检察院在抗诉期满后改变下级检察院原起诉罪名提出支持抗诉意见，如二审法院采纳该意见，被告人对改变的罪名仅获得一次辩护机会，变相剥夺了被告人的上诉权，必将损害被告人的实质权利，有违保障被告人充分有效行使辩护权及司法公正之原则精神。其次，我国刑事诉讼制度规定的一审案件抗诉启动权在同级人民检察院，上一级检察院在抗诉期间内认为下级检察院应当抗诉，可以指令下级检察院提出抗诉，而不能直接替代下级检察院提出抗诉。上一级检察院如果认为抗诉不当，可以向同级人民法院撤回抗诉。同时，《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加强和改进刑事抗诉工作的意见》规定，上一级检察院对下级检察院按照第二审程序提出抗诉的案件，支持或部分支持抗诉意见的，可以变更、补充抗诉理由，及时制作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阐明支持或者部分支持抗诉的意见和理由，送达同级人民法院，同时通知提出抗诉的人民检察院。据此，上一级检察院可通过支持、撤回或者指令抗诉的方式对下级检察院提出的抗诉进行监督、指导，但抗诉期满，抗诉机关仅针对部分被告人的判决提出抗诉，上一级检察院提出将其他被告人的判决也列为抗诉范畴，不符合上述相关规定。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相关规定，人民检察院只对部分被告人的判决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对其他同案被告人加重刑罚。结合本案，抗诉期满后，抗诉机关仅对原审被告人肇铁铮的判决提出抗诉，未对同案被告人金某某的判决提出抗诉，本院作为二审法院不得加重金某某的刑罚。最后，关于原审被告人肇铁铮涉王某27户行为、原审被告人金某某涉案行为是否构成贪污罪一节。经查，贪污犯罪是特殊主体犯罪，犯罪主体需具备国家工作人员及以国家工作人员论的特定身份，但非国家工作人员与特定身份人员勾结，利用特定身份人员的职务便利，共同侵吞、窃取、骗取或者以其他手段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以贪污共犯论处。同时，贪污罪属于职务类经济犯罪，具有贪利性的本质，公共财物的归属对于是否构成贪污以及区分各行为人责任轻重，具有重要认定意义。作为贪污罪结果的非法占有公共财物，可以是特定身份人员独自占有，也可以是与他人共同占有，还可能是由他人占有，但此“他人占有”应以特定身份人员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为前提并依其意愿转移、处置占有财物归属他人的情形，即“他人的占有”能够在价值上评价为于特定身份人员占有，才视为贪污罪的非法占有。如特定身份人员并非为自己占有，也不存在由其特定关系人或指定的第三方实现占有之情形，公共财物完全由他人占有，则对于特定身份人员而言，实施犯罪的贪利性特征缺失。结合本节所涉事实，客观上，全部拆迁款确由所涉村民占有，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肇铁铮、金某某与村民就拆迁补偿的分配进行了犯意联络，也不能证实肇铁铮与金某某为此进行了犯意联络，亦不能证实存在肇铁铮、金某某自愿将个人占有部分处置给村民的情形，故因二被告人不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产的主观故意，对其相关行为不能认定为贪污犯罪。综上，对沈阳市人民检察院的支持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肇铁铮作为村基层组织人员，在协助人民政府从事征地拆迁补偿的行政管理工作时，利用职务便利，非法占有拆迁补偿款人民币1025810元，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原审被告人金某某作为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2194747元的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二原审被告人均构成自首。综上，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抗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沈 莹审判员 彭 聪审判员 李 陶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周禹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