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202民初5300号 原告：杨代（原名杨德），男，1958年11月13日出生。 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男，该公司员工、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慧，女，该银行风险管理部员工。 原告杨代与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银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代、被告怀化农商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建华、游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20万元（被告已垫付2万元，故实际支付18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或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行长及工作人员以被告的名义挪用原告存款的行为属于被告的严重违规行为。从2003年起，被告的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收取储户存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以及转款等。为了增加舞水路支行的揽储业务，经被告领导集体同意，舞水路支行增设一项代办跨行业务的内部资金调剂拆借业务，要求储户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以方便办理以上业务。行长及工作人员根据领导的指示，向有资金闲置的储户借款，以被告的名义借给需要资金的储户，并按1分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然后向需方收取略高的利息，除了支付出资方利息之外，其他的利息用以填补舞水路支行的空缺。为了方便以上业务的开展，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业务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工作人员轮流担任。2016年4月21日案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刑事判决，认定行长禹子英以被告的名义挪用278名储户资金2亿余元未退还，原告是278名储户中的一名。原告在舞水路支行开设账户，是舞水路支行的储户，与舞水路支行建立了储蓄合同关系，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被告利用掌握原告在该行的存款信息及从事代办业务过程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和他行转账的方式擅自划走了原告在该行的20万元存款，该挪用情形，是舞水路支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资金拆解业务过程中违规惯常操作方式而已，系银行业务行为。 被告存在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存款被挪用有直接因果关系，被告应该向与原告支付挪用的存款20万元及利息。被告的严重违规行为存在挪用原告存款的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在该行存款被挪用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原告有权依据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要求被告支付挪用的本金20万元。原告在被告的舞水路支行开户，被告的舞水路支行擅自将原告的存款划走，原告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应付利息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被告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被告的舞水路支行违规操作挪用原告存款的严重违规行为，被告有过错，该过错与原告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侵犯了原告的财产权，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被挪用的存款20万元及利息，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怀化农商银行辩称：原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合同的通知、协助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储蓄合同关系中，维护存款安全是储蓄存款合同当事人所共同负有的义务。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原告将银行账户密码告知禹子英，使得资金由禹子英掌控，为禹子英挪用资金提供了便利；禹子英通过套打的方式挪用原告在被告处的存款，原告在取款凭证上签字并接受禹子英出具的借条和收取高额利息；当原告的存款被禹子英下账后，原告理应告知舞水路支行的上级管理部门或政府相关执法部门，以降低和减少存款的风险，但是原告却采取了放任态度，违反了储蓄存款合同当事人因诚实信用而负有的保障存款安全的义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原告主张债权本会20万元以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告自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与禹子英之间发生所谓“借贷行为”，应当知道禹子英的行为不符正常业务规范，违反法律规定，涉嫌挪用资金犯罪，但原告仍然为禹子英提供资金，接受禹子英支付的高额利息，对禹子英造成被告的损失具有明显的过错。基于原告与禹子英的“调剂资金”往来不具有书面的储蓄存款合同，被告不能按照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支付其银行存款利息。 禹子英已支付给原告的高额利息62,253元，因违反法律规定，应当抵扣原告主张的债权本金。根据公安机关委托的司法鉴定人湖南泰兴会计师事务所［2017］会监字第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原告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是20万元，2013年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累计收回利息62,253元。实际上，原告与禹子英之间自2013年即开始有借款往来，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余额是20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按1%、1.2%不等的月利率累计付息9笔，合计金额62,253元，其下账方式、计息利率、计息金额与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完全一致，该款项应该认定为因禹子英挪用行为而支付给原告的利息，该62,253元利息应当抵扣原告主张的债权本金。被告已于2017年4月21日垫付原告资金2万元，应当抵扣本金。请求依法判决。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以下简称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主管部门为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原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商银行，舞水路分社改名为舞水路支行，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禹子英从2003年起担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分社改为舞水路支行后，禹子英被怀化农商银行任命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创办了一项为了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分社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因代办业务的需要，舞水路支行掌握了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曾经发现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违规，但仍然同意该分社继续开展代办业务。从2003年开始，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在上门收款、代办转账基础上，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增加了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的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根据主任的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禹子英接任舞水路分社主任后，继续开展代办业务，并大力发展资金拆借业务，直到2016年4月案发。舞水路支行设立了3号柜台专门从事上述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业务，全部的资金拆借业务，只有禹子英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了明细账。舞水路分社的代办业务增加资金拆借业务后，呆账、滞账甚至坏账的出现，资金拆借业务产生了巨大的亏损。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其中包括杨代在舞水路支行活期存款账户的资金。禹子英于2014年10月1日从杨代的活期存款账户中取走20万元，禹子英向杨代出具一份金额为2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条形印章，并写明“按月息1.2%计算，按季结息”。截止2015年12月31日，禹子英已按月利率1.2%付息62,253元。本院于2018年9月5日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违法发放贷款罪，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年六个月。 2017年1月，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怀化农商银行与杨代签订调解协议约定：由怀化农商银行先行给杨代垫付2万元，双方的债权债务以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等等。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银行及时将垫付款2万元支付给了杨代。 本院认为：杨代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杨代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杨代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并有义务保障杨代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代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杨代当时告知禹子英账户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等行为，应认定为配合银行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杨代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银行不能证明杨代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被挪用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杨代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银行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依法由怀化农商银行承担；故怀化农商银行应当承担向杨代返还存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禹子英虽然给杨代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杨代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杨代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利息为宜。杨代按年利率14.4%获得利息62,253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1,513.09元（0.35%÷14.4%×62,253元≈1,513.09元），其余利息60,739.91元系不当得利，怀化农商银行请求将该利息60,739.91元从杨代的债权本金中予以抵销的主张成立，予以采纳。怀化农商银行应支付杨代存款本金为20万元，扣除怀化农商银行已垫付给杨代的2万元及上述应抵销本金的利息60,739.91元，怀化农商银行还应支付杨代的存款本金为119,260.09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 综上所述，杨代要求怀化农商银行支付119,260.0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支付利息的诉求成立，应予以支持，本院对于超出该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代119,260.09元及其利息（利息从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0.3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1,950元，由杨代负担95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向和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