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桂林三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雉山路48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庆，海南新概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海南万宁亿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万安大道南侧。 法定代表人：廖颖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居彪，男，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优琳，广东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林三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万宁亿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万宁市人民法院(2018)琼9006民初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亿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由亿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违反法律规定，无视三建公司的先履行抗辩权，剥夺了三建公司作为《海南省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1.三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亿城万和花苑项目的总承包方，已按《施工合同》约定将项目建设完工，三建公司已经履行了与亿城公司之间所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合同义务。三建公司与亿城公司于2014年3月6日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就涉案亿城万和花苑项目签订《施工合同》并在万宁市住建局备案，此后三建公司即积极组织人员施工，现涉案项目早已完工且已实际交付亿城公司，并且亿城公司在未办理竣工手续情况下安排住户入住使用至今。由此可见，三建公司作为涉案亿城万和花苑项目的承包方已经履行了《施工合同》所约定的合同义务。2.亿城公司作为涉案工程亿城万和花苑项目的发包方，未按《施工合同》约定向三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属于严重违约行为。根据《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26.2.1的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前，亿城公司至少要依照已完工程量的70%-80%付给三建公司工程款（按75%计应付16867035.87元），然而至今亿城公司只付给三建公司工程款进度款748万元，只是合同预算价款的33.26%。根据《合同法》第269条第一款“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作为承包人其主要合同义务即是完成工程建设，而作为发包人其主要合同义务则是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而本案中亿城公司作为涉案亿城万和花苑项目的发包方一直拖欠三建公司的工程款进度款至今，已属违约在先。故亿城公司已构成严重违约。3.亿城公司拖欠三建公司巨额工程价款属于严重违约在先。据此，三建公司对亿城公司“要求配合竣工验收手续、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本诉请求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又据最高院民一庭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论述：先履行抗辩权是指依照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负有先履行义务一方的当事人，到期未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对方当事人为保护其后履行利益而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说到底，先履行抗辩权是对合同相对方违约的抗辩，这一抗辩权称作违约救济权。由此看来，先履行抗辩权有三个条件：一是双方当事人在同一合同中约定互负债务；二是先履行抗辩权的生产和行使，须双方履行期均届满；三是先履行义务一方未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先履行抗辩权是在不终止合同效力的前提下，后履行义务人为保证自己履行利益的自助措施，亦即自己也中止履行合同义务，该措施本身具有督促对方尽快履行义务的作用。结合以上事实、法律规定及其相关权威法律观点，本案中亿城公司拖欠工程款已属违约在先，故三建公司依法对其要求配合竣工验收手续、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的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这一权利依法应予保护。二、一审机械适用法律，未能查明全案事实，置三建公司法律权益、合同权利于不顾，且明显有偏袒亿城公司之嫌。1.一审法院只是机械地审理三建公司应不应该配合亿城公司办理涉案项目竣工验收手续、竣工验收备案手续，忽略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亿城公司先履行法律义务、合同义务是否是其主张权利的前提。三建公司在一审阶段提交了包括《施工合同》、《中标通知书》《工程开工报告》、《发票》、《完税证明》等45份证据材料，拟证明作为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三建公司已经履行完施工建设合同义务和亿城公司没有依据《施工合同》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对三建公司所提交的全部45份证据材料均以与本诉诉求没有关联性为由而不予认定。而对于亿城公司所提交的同一证据《施工合同》却予以认定，有偏袒亿城公司之嫌。2.三建公司与亿城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由来已久，故应该全案考虑而不是机械地适用法律；更不应因三建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反诉请求被海南省一中院以“一事不再审”为由驳回而全盘否定三建公司的法律权益与合同权利。因此，三建公司请求二审全面审查本案事实，厘清三建公司与亿城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以免双方的纠纷无止无休。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 亿城公司辩称，一、涉案工程早已完工，具备竣工条件，三建公司应当按照2014年3月6日签订的《施工合同》第九条竣工验收等相关约定履行其竣工验收的义务，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亿城公司移交竣工资料，并配合亿城公司办理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等，否则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二、亿城公司未拖欠三建公司工程款，三建公司在本案的抗辩理由和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三建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在（2016）琼9006民初1563号及（2017）琼96民终593号已生效判决中，均驳回三建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并认定亿城公司无付款义务。且该主张在本案一审过程中再次以反诉的形式提出，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均不受理其反诉，裁定驳回三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就涉案工程所得款优先受偿的等各项反诉请求。三建公司多次以相同当事人、相同法律事实、相同标的、相同请求主张进行反诉、答辩等诉讼活动，意欲推翻生效裁判，此行为与我国民事诉讼中“一审不再理”的原则相悖，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三、三建公司经多次催告仍不配合对涉案工程进行竣工验收，产生了不良的社会影响，埋下了大量的不稳定的隐患，对社会治安产生了巨大的危害，且其行为增大了亿城公司作为开发商的违约风险，势必造成了极大的损失，应当要求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涉案项目工程早已完工，三建公司应当履行其进行竣工验收的义务，即向亿城公司移交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应当移交的有关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亿城公司办理竣验收手续、竣工验收备案手续等，消除不良社会影响及隐患。另，三建公司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合理费用亿城公司愿意承担。请求驳回三建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三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具体为：提供资料、在资料上进行签章、协助完成竣工验收全部的程序）；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6日，亿城公司与三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亿城公司将其位于万宁市红专西路北侧的亿城万和花苑建筑及附属用房的基础与结构工程（包括二次结构）、屋面工程、外墙面装修工程等工程发包给三建公司施工；工程工期暂定365日历天；实际开工日期以亿城公司出具的开工报告日期为准；竣工验收日期为2014年9月30日；通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三建公司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亿城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双方约定由三建公司提供竣工图的，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提供的日期和份数；亿城公司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4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三建公司按要求修改，并承担由自身原因造成修改的费用。亿城公司收到三建公司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或验收后14天内不提出修改意见，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专用条款第九条竣工验收与结算：三建公司提供竣工图的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及竣工后三个月内三建公司必须编制全部竣工图纸及竣工资料并向相关部门归档。三建公司共需向亿城公司提供竣工图纸底图1套、光碟2套、蓝图3套，编制图纸前须提供样本给亿城公司审批。以上相关费用由三建公司承担，已包含在合同价中。④全部竣工资料归档时间每延一天罚款人民币壹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29日万宁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核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三建公司依合同约定开工和竣工，但至今未将相关材料交付给亿城公司，致使亿城公司一直未能完成工程竣工验收。三建公司辩称要求亿城公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才能配合竣工验收，否则就拒绝配合交付竣工验收资料。亿城公司因此向一审法院起诉，提出本案前述诉讼请求。因三建公司也因此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亿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反诉原告支付工程29060752.01元；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桩基工程款2582361元；3.判令反诉原告对反诉被告位于海南省万宁市××路#、2#楼及附属用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裁定驳回三建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中第1、2、3项（即：1.判令反诉被告亿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反诉原告三建公司支付工程29060752.01元；2.判令反诉被告亿城公司向反诉原告三建公司支付桩基工程款2582361元；3.判令反诉原告三建公司对反诉被告亿城公司位于海南省万宁市××路#、2#楼及附属用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诉，本案反诉受理费46808元（反诉原告已预交）免交，退回反诉原告三建公司。三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2018）琼96民终1714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三建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已依法作出（2018）琼9006民初85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反诉原告三建公司反诉诉讼请求中第1、2、3项（即：1.判令反诉被告亿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反诉原告三建公司支付工程29060752.01元；2.判令反诉被告亿城公司向反诉原告三建公司支付桩基工程款2582361元；3.判令反诉原告三建公司对反诉被告亿城公司位于海南省万宁市××路#、2#楼及附属用房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诉，本案反诉受理费46808元（反诉原告已预交）免交，退回反诉原告三建公司。三建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三建公司上诉维持原裁定。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亿城公司要求被告三建公司向其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在《施工合同》的通用条款第九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三建公司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亿城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双方约定由三建公司提供竣工图的，应当在专用条款内约定提供的日期和份数；亿城公司收到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亿城公司收到三建公司送交的竣工验收报告后28天内不组织验收，视为竣工验收报告已被认可。”在《施工合同》的专用条款第九条约定“三建公司提供竣工图的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及竣工后三个月内三建公司必须编制全部竣工图纸及竣工资料并向相关部门归档；三建公司共需向亿城公司提供竣工图纸底图1套、光碟2套、蓝图3套，编制图纸前须提供样本给亿城公司审批。”从上述双方合同约定可以看出，三建公司在涉案工程竣工后应向亿城公司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本案中，三建公司对涉案工程依合同约定开工和竣工，但至今未将相关材料交付给亿城公司，致使亿城公司一直未能完成工程竣工验收。依上述合同约定，三建公司构成违约，应向亿城公司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建筑施工企业对工程的施工质量负责……”，该规定从侧面就反映出建设施工单位需要对自己建设工程质量负责，配合相关竣工验收工作。在《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不履行协作义务的责任问题中第53条规定“承包人不履行配合工程档案备案、开具发票等协作义务的，人民法院视违约情节，可以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令承包人限期履行、赔偿损失等。”，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就进一步明确规定了承包人需要履行交付工程资料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和违反义务承担的相关责任问题。从上述规定看，三建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在从事建筑活动中，负有提交有关工程技术资料及配合竣工验收的义务。因此，原告亿城公司要求被告三建公司向其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亿城公司要求判令三建公司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材料及配合其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建公司辩称主张亿城公司未支付尚欠的工程违约在先，认为亿城公司应先支付工程款，其才向亿城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其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三建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如双方存在工程款纠纷，可另行解决。三建公司辩称主张亿城公司抢走其施工材料，亦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桂林三建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南万宁亿城置业有限公司移交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应当移交的有关竣工验收资料，并配合亿城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竣工验收备案手续。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海南万宁亿城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桂林三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三建公司依合同约定开工和竣工”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当事人一审中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建公司应否向亿城公司提供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本案中，三建公司与亿城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9条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三建公司与亿城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竣工，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故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的交付相关竣工资料条件已经具备，发包人亿城公司请求承包人三建公司向其提供符合相关部门要求的竣工验收材料并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备案手续，符合双方《施工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三建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亿城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工程29060752.01元，该请求业经生效裁判予以驳回，故三建公司上诉主张亿城公司拖欠工程款违约在先，其对亿城公司要求配合竣工验收手续、竣工备案手续的主张依法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桂林三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涂立辉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