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10知民初158号 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坝乡东晓景产业园205号F区一层1883。 法定代表人：祝寸英，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告：郑新安，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聪，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慧学国际文化交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丰乡新材料创业大厦3层308。 法定代表人：唐晴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克建，北京市慧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与被告慧学国际文化交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学文化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6日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版之光公司、原告郑新安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明聪，被告慧学文化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舒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版之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版之光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郑新安支付侵权赔偿金及维权费用共计5000元；3.判令被告停止侵权并公开向原告郑新安赔礼道歉。证据交换时，二原告申请撤回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及撤回上述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保留公开向郑新安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二原告对作品《卖菜的商业模式设计》（字数1788字）依法享有著作权。被告未经授权擅自在其运营的网站（域名：mbachina.com）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二原告对涉案作品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等法律责任。原告版之光公司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被告删除涉案作品止。原告郑新安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被告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原告版之光公司依法申请公证，在公证人员的监督下，使用公证处保全专用电脑对被告运营的网站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作品的事实进行了证据保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告提出以上诉讼请求，恳请人民法院对被告的侵权行为给予制止和惩处，对原告的维权行为给予肯定和支持。 慧学文化公司辩称，1.二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共同诉讼的条件，二原告的诉请并不一致，不具有共同的诉请，两个原告的主体资格在本案中并不适格。首先，被告慧学文化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系合法使用，不存在原告版之光公司所主张的侵权事实，故此原告对被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其次，即使存在转载行为由于涉案作品发表在新浪微博上，具有公众媒体的性质，按照著作权法的规定已经发表的作品在未禁止他人转载使用的情况下，转载人承担的责任应当是按照国家版权局的规定向其支付稿酬，现有国家版权局的稿酬为每千字100元，即使转载存在问题，被告也仅有向原告的合法著作权人支付合理报酬的义务，所以，应当驳回对原告版之光公司的全部诉请。2.被告已经删除了涉案作品，而且就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阅读量及其有限，对原告郑新安的赔礼道歉诉求没有现实意义，请法院驳回。3.原告是基于著作权转让合同提起的本案诉讼，著作权转让合同第五条明确约定，郑新安的署名权是由乙方直接代为甲方主张权利的，原告郑新安无权以自己名义提起赔礼道歉的诉讼，据此郑新安没有诉权，版之光公司的管辖法院不在本院，廊坊中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本案管辖法院应为被告所在地或者公证处所在地的法院。 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一、二原告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证明涉案作品权利主体情况。证据二、（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公证书。证明原告主张的文章的具体内容。证据三、（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434号公证书。证明被告的侵权事实。证据四、（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36号公证书。证明涉案侵权网站由被告运营。被告慧学文化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认可证据一真实性，对于证明对象，即合同转让双方为共同原告的资格有异议，同一侵权行为，应只有一个权利人予以主张，所以二原告对同一侵权行为进行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证据一的证明目的持有异议；2.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对其有效性、合法性有异议，仅能证明网站上有原告主张的文章；3.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有效性、合法性有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二、证据三相互印证，慧学文化公司不存侵权事实；4.对证据四无异议。 被告对二原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被告慧学文化公司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乙方）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甲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约定郑新安将其包括本案涉案作品在内的多篇文章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转让期10年，对于第三方未经授权而使用作品之著作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简称作品被侵权行为），双方约定在世界范围内，对于发生在转让期范围内以及发生在转让之前并延续到转让期范围内的作品被侵权行为，版之光公司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制止并追究损失，涉及第三方侵犯甲方（郑新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人身权利的，由乙方（版之光公司）直接代甲方（郑新安）主张权利，进行维权行为所需的公证费、诉讼费、律师费、交通差旅费、打印复印费等维权费用由乙方（版之光公司）自行承担。2010年1月15日慧学文化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MBA中国网”刊载涉案作品。版之光公司申请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北京市精诚公证处采用屏幕录像方式对名为“黑森林郑新安”博客刊载涉案作品的事实、慧学文化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MBA中国网”（域名：mbachina.com）刊载涉案文章的事实以及慧学文化公司运营的网站ICP备案查询截图进行证据保全公证，并出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0434号、（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2436号公证书。 另查明，二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向本院提起多个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诉讼案件。在各个案件诉讼中，版之光公司采取了证据保全等措施，但并未提交合理支出票据等有关证据。 再查明，在本案开庭审理之前，慧学文化公司已将涉案作品从其运营的网站“MBA中国网”删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2.被告慧学文化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二原告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被告构成侵权，应承担何种侵权责任。 一、关于原告版之光公司、郑新安对涉案作品是否享有著作权问题。 博客亦即网络日志，是互联网服务商为网络用户提供的一种可由个人管理、编辑、发表、张贴文章或其他信息的空间或交流平台，用户通过注册可获取博客的账号成为博主，在输入用户名及密码进入自己的博客空间后可以发表、编辑博客内容。博客分为匿名和实名两种，本案属于经新浪实名认证的博客。原告为证明郑新安为涉案作品的作者身份，提交了（2018）京精诚内经证字第06442号公证书，公证了原告代理人输入账号、密码登录名为“黑森林郑新安”博客的过程，且该博客中有郑新安的照片。通过核实“黑森林郑新安”博客博主郑新安的照片及其信息，可以证明郑新安为该博客博主。 按照习惯作法，在博客发表文章主要有三种形式：一是博主在博客上转载他人作品并标注被转载作品的作者；二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但并不署名自己为作者；三是博主在博客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且在作品上署名自己是作者。博客中博主上传自己作品的时间即为作品的发表时间，本案属于第二种情形。郑新安在其博客“黑森林郑新安”中发表涉案作品，虽然未明确署名，但并无相反证据证明系他人创作，因此应认定郑新安为涉案作品作者，其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本案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与版之光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书面约定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版之光公司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对涉案作品享有除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以外的著作权利，郑新安对涉案作品享有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等著作人身权。 二、关于被告慧学文化公司是否实施了侵犯二原告著作权的行为问题。 庭审中，被告辩称，刊登涉案作品的新浪博客，在文章的抬头部分专门有一个按钮是转载按钮，新浪博客的博文是可以转载的，就专门有转载这一项，整个页面没有禁止转载的内容和权利要求，根据新浪博客博文的一般规定转载是不需要付费的，点击转载按钮就可以转载，所以被告转载涉案作品是合理合法的，并不存在侵权性质。二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庭审后提交书面意见及《新浪网络服务使用协议》，认为用户在转载新浪博客时，新浪网会提醒用户注册或登录“新浪通行证”，只有注册成为新浪用户后才可以实施转载等行为，在注册“新浪通行证”，新浪网会自动弹出《新浪网络服务使用协议》，只有用户勾选“同意”按钮，才能通过注册验证，在《新浪网络服务使用协议》第8.4条（以下简称“新浪协议8.4条款”）明确，“除法律另有强制性规定外，未经新浪或相关权利人许可，任何单位或个人不得以任何形式非法全部或部分复制、转载、引用、链接、抓取、反向编辑、反汇编或以其他方式使用新浪或相关权利人提供的网络服务中包含的任何文本、图片、图形、音频和/或视频资料等信息内容，否则新浪或相关权利人有权追究其法律责任。”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关键点在于被告在其运营网站转载涉案作品行为是否侵犯二原告享有的著作财产权及郑新安享有的著作人身权，对照著作权项下各种具体权利，与在信息网络转载涉案作品行为相对应，应为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被告转载原告已经发表的涉案作品时并未修改、歪曲、篡改，对应著作权应为作者的署名权，因此争议关键点即是否侵犯二原告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郑新安享有的署名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本案中，慧学文化公司作为市场经营主体，所运营的“MBA中国网”也是与公司经营范围一致的专业网站平台。其在该网站上转载涉案作品，是服务于其商业经营目的。慧学文化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于2010年1月15日在“MBA中国网”刊载涉案作品，使其展现在开放性的网络平台上，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该行为构成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被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原告庭审后提交书面意见和《新浪网络服务使用协议》未经法庭质证和辩论，本院仅作参考。 关于被告慧学文化公司行为侵犯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权属问题。2017年12月27日版之光公司与涉案作品作者郑新安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权（发表权、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除外）转让给版之光公司。2010年1月15日慧学文化公司将涉案作品刊载在其运营的“MBA中国网”上。版之光公司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起，至被告删除涉案作品止。郑新安主张的侵权期间为：从被告转载涉案作品时起，至二原告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时止。同一件作品只有一个信息网络传播权，只是在不同阶段由不同主体行使。本案中，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在2017年12月27日转让前，由作者郑新安行使，转让后，由版之光公司行使。慧学文化公司2010年1月15日在其运营网站刊载涉案作品，至本案起诉之后删除。因此，2010年1月15日至2017年12月27日，慧学文化公司侵犯了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2017年12月27日至本案起诉之日，慧学文化公司侵犯了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 关于被告慧学文化公司行为是否侵犯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署名权是作者对其创作作品享有的著作人身权。具体实践中，作者可以署名，也可以不署名。在转载使用文字作品时，使用者应当标明作者署名，使得公众了解作品的作者，是对作者智力创作活动的尊重。作者发表作品时未署名，并不影响转载使用者标明作者署名的义务。根据查明事实，慧学文化公司在刊载涉案作品时，未标明该作品作者署名（郑新安），构成对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的侵害。 三、关于侵权责任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利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慧学文化公司侵害了2010年1月15日至2017年12月27日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和2017年12月27日至本案起诉之日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侵害了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署名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二原告申请撤回判令被告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郑新安诉请要求被告向郑新安赔礼道歉一事，关于赔礼道歉的方式，本院综合考虑案件情况，酌令慧学文化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首页连续三日向郑新安刊登道歉声明。 关于损失赔偿的主体。根据版之光公司与郑新安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合同》，郑新安已于2017年12月27日将其享有的涉案作品著作财产权转让给版之光公司，并约定：对于发生在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以及发生在2017年12月27日之前并延续到版之光公司获得涉案作品专有使用权期间的侵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制止侵权、获得赔偿的权利。故此，就慧学文化公司2010年1月15日至2017年12月27日侵害郑新安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及2017年12月27日至本案起诉之日侵害版之光公司享有的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版之光公司享有向其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郑新安不享有主张赔偿损失的权利。版之光公司主张侵权赔偿及维权支出，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郑新安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关于损失赔偿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版之光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及侵权人违法所得的具体数额。国家版权局、国家发改委颁布的《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规定，“基本稿酬和计算方法：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本案赔偿数额参照该办法计算，版之光公司主张涉案作品1788字，按2千字计算，酌定每千字200元，赔偿额400元。版之光公司未提交合理支出票据等有关证据，但为制止侵权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确实采取了证据保全等措施，考虑到本案为二原告向法院主张的多件系列案件中的一件，相关费用各案分摊，本案酌定合理费用为80元。以上赔偿数额合计48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二）项、第十条第三款、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慧学国际文化交流（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480元； 二、被告慧学国际文化交流（北京）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续三日在其运营的网站首页刊登对郑新安的道歉声明； 三、驳回原告北京版之光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慧学国际文化交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令梅 审 判 员 杨立军 审 判 员 马 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世宗 书 记 员 马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