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34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玉俊，女，1972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上诉人（一审原告）：陆永浩，200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升美，女，194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招远市人，居民，住招远市。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巨云潭，招远开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矿金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辛庄镇北截村东。法定代表人：李建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长成，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安强，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因与被上诉人中矿金业股份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8）鲁0685民初13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等63636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虽然认可上诉人亲属陆国年的死亡原因系矽肺病所致，但以“其死亡后的相关待遇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起诉是因现行《工伤保险条例》无法满足工亡赔偿金的请求而依据《侵权法》、《职业病防治法》提起的侵权之诉，一审法院混淆本案案由和法律关系。一审判决依据《职业病防治法》第59条规定判决不支持上诉人死亡赔偿金系适用法律与判果相悖。《职业病防治法》第58条明确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社会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该规定显然属于职业病等特殊侵权纠纷的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根据业界部分专家所谓的“《职业病防治法》第58、59条规定应当理解为确立了以工伤保险待遇为主，人身损害赔偿为辅的权利救济模式”的理论，上诉人亲属陆国年因职业病危害而去世时年仅45岁，其英年早逝给家人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和变故，且上诉人的请求也仅仅基于《工伤条例》没有涵盖的死亡赔偿金，工伤基金只赔付了丧葬费，该案于情于理于法，略作考量，一审判决给付了1万元精神抚慰金显失公平，无法令上诉人信服，请二审依法给予公正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中矿金业股份有限公司辩称，陆国年生前系被上诉人的参保职工，被上诉人已经为其缴纳了全部的各项五险一金，陆国年生前已经从社保机构享受伤残津贴，陆国年去世以后社保机构已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给予三上诉人发放了全部的相关待遇，包括丧葬费、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被扶养人的定期待遇，因此被上诉人已经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全部义务。2、上诉人要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不应该得到支持。3、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劳动仲裁的审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原告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636367元。一审法院确认事实如下：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陆国年生前系被告的职工，从事搬运工作。原告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分别是陆国年的妻子、儿子、母亲。2008年11月，陆国年被烟台职业病医院确诊为一期矽肺，同年12月，招远市社保局认定陆国年为工伤，2009年3月，鉴定为工伤七级，被告为陆国年调整了工作岗位。2009年11月，陆国年被诊断为职业病矽肺二期，2010年3月，鉴定为工伤四级，2010年4月，陆国年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伤残津贴。2011年11月，陆国年病情发展为矽肺三期，同年12月又鉴定为工伤三级。因病情加重，陆国年分别就矽肺合并感染、阻塞性肺气肿、肺源性心脏病、肺大泡、自发性气胸以及右侧液气胸与矽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向烟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鉴定，2015年5月7日、2016年12月19日，该鉴定委员会做出了有因果关系的结论，并被确认为工伤二级。2017年8月25日，陆国年经治疗无效死亡，其死亡原因职业性矽肺三期并感染、肺气肿、肺大泡、慢性肺源性心脏病、二型呼吸衰竭、肺性脑病。双方举证质证的主要事实：原告提交的证据：1、工伤认定结论书，2、3、4、5为职业病诊断证明书，6、7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上述证据证明陆国年被劳动部门依法认定为工伤以及职业病和工伤等级演化为职业病三期工伤二级的事实。8、9两份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证明陆国年死亡病因及病情演化的原因与矽肺存在因果关系。10、11、12门诊病历和住院病历，证明陆国年的治疗及死亡情况。13、为被告出具的双方并未最终签订生效的陆国年因工死亡处理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所领取的工伤待遇情况，且证明原告并未取得一次性死亡补助金。1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第783号民事裁定书一份，原告以相似案例的形式提交法庭作为参考。被告质证意见：对证据1-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8、9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原告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两份证据并不能证明陆国年的死亡原因。对证据10、11、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也不能证明陆国年的死亡原因，证据12中的出院医嘱为转上级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日期为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11日。证据11是其死亡之前的住院病历，但对其死亡的直接原因没有做出唯一性的判断。对证据13有异议，因为该协议书双方并没有签订，没有证据效力。对证据14、有异议，原告提交的裁定书并非指导性案例，对本案没有指导作用和约束力。以上证据证明陆国年生前于2010年4月份开始退出工作岗位享受由社保机构为其支付的伤残津贴，被告已为其承担了全部义务，不能证明被告对陆国年的死亡有过错，也不能证明原告享有职业病防治法第58条所说的其他的权利。被告提交的证据：1、招远市人民法院（2012）招行初字第33号行政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证明工伤保险职工（含职业病）在停工留薪期满死亡的，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39条第三款的规定享受有关待遇，而不能享受一次性工亡补助金。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2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另外，民法总则自2017年3月开始实施，原告引用民法通则119条不当，以上证据说明陆国年及其近亲属的有关待遇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执行，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陆国年及其近亲属应当享受双重待遇。原告不存在超出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其他权利。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判决并非指导性案例也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工伤条例或调整的范围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对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无异议，但职业病防治法是全国人大所制定的，属于法律，而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无论从阶位还是效力上讲均不能对抗职业病防治法的效力，原告不认可。同时，新的民法通则的相关条文也与作为上位法的原民法总则第119条相吻合，原告的主张有充分的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职业病是劳动者在职业活动中，因接触粉尘、放射性物质和其他有毒、有害因素而引起的疾病；职业病是工业化过程中产生的一个痼疾，其严重损害了劳动者的身心健康和社会稳定，用人单位应为劳动者创造符合国家卫生标准和卫生要求的工作环境和条件，并采取措施保障劳动者获得职业卫生保护；为此，国家专项立法予以调整。用人单位对职业病职工进行侵权民事赔偿，不仅有利于保障职业病职工的利益，也有利于发挥《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的防治作用，督促企业不断完善和改进劳动保护制度和措施；《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规定：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并不矛盾，职业病发生后，受害人可同时主张侵权行为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只是最终获得的赔偿不得超过其实际所遭受的损失而已。本案陆国年因工作患职业性矽肺病，多年来备受矽肺病带来的痛苦，其身心和家属亦备受折磨，虽经多次治疗终因矽肺并感染等导致死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鉴定结论书、病历等为证，证据充分，事实清楚；陆国年死亡后，原告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作为家属，要求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过高，应以2万元为宜。陆国年患矽肺病在停工留薪期满后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享受工亡补助金的条件；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亦缺乏依据，故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责任若干问题的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及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2018年8月31日判决：一、被告中矿金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给原告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二、驳回原告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64元，减半收取5082元，由原告负担5032元，被告中矿金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0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其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因公死亡处理协议书一份，主张该协议是在上诉期间双方就劳保基金支付的工伤待遇达成的协议书，其赔偿内容没有包括工亡赔偿金，该协议实际的赔偿主体也不是被上诉人，而是招远市社会保险服务中心。上诉人提交该证据以证实上诉人没有收到一次性工亡补助金。经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有异议，1.陆国年在被鉴定为伤残之后已经领取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在其死亡后由社保机构按规定发放了全部待遇。2.该协议证明上诉人放弃了对被上诉人的其他一切要求，因此上诉人的上诉你请求已经撤销。3.陆国年所得的职业病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覆盖的范围，而不属于侵权责任法所覆盖的范围，因此，陆国年所享受的待遇只能按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范围享受，而不能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陆国年生前系被上诉人的职工，2008年11月被烟台职业病医院确诊为一期矽肺，同年12月被认定为工伤，后被上诉人为其调整了工作岗位，2010年4月，陆国年退出工作岗位享受伤残津贴，2011年11月-12月陆国年的职业病最终为鉴定为矽肺三期、工伤三级。后因病情加重，陆国年分别就矽肺合并感染、阻塞性肺气肿等病症与矽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向烟台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提出鉴定，2015年5月7日、2016年12月19日该鉴定委员会做出了有因果关系的结论，并被确认为工伤二级。2017年8月25日，陆国年经治疗无效死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职业病发生后，受害人可以主张侵权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但受害人所获赔偿不能超过其所遭受的实际损失。一审查明2010年4月陆国年退出工作岗位，社保机构已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为其发放了伤残津贴，其死亡后的相关待遇，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因陆国年的去世遭受了较大的精神伤害，酌情判定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1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公平，本院对此不予调整。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64元，由上诉人王玉俊、陆永浩、杨升美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刘 腾审判员  付景波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茜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