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5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昕，男，197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邑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新企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诸城市兴华东路56号。法定代表人：张彬，经理。上诉人刘昕因与被上诉人诸城新企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企公司）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刘昕因二审产生的误工费、差旅费均由新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刘昕的涉案文章系时事新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规定的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与国计民生、社会建设、人民生活密切相关的领域里发生的重要新闻。一审判决认定刘昕的涉案文章系时事新闻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刘昕的涉案文章不具有独创性系适用法律错误。刘昕在得知新闻线索后使用电话与对方联系，开车到对方家了解情况，独立思考并对素材进行多次整理改写，成稿后向全国100多家报社投稿，最终只有极少数媒体采用。刘昕在这篇文章中付出了大量的体力、脑力劳动，有权获得报酬和知情权。新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依法驳回刘昕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刘昕发表的涉案文章系时事新闻，新企公司转载该文章不构成侵权，不承担侵权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著作权法著作权法第三十二条三十二条第二款二款规定的转载，是指报纸、期刊登载其他报刊已发表作品的行为。转载未注明被转载作品的作者和最初登载的报刊出处的，应当承担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新企公司转载时未对涉案文章作出任何改动，且注明了文章出处和作者，转载的目的是防止更多的民众上当受骗，没有商业行为和盈利目的。刘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新企公司：1.停止侵害刘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2.在当地媒体赔礼道歉；3.赔偿刘昕因维权带来的经济损失9000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9月9日，刘昕撰写的新闻稿件《方便面里刮出大奖6万元小心！是精心设计的骗局》一文，被临沂日报报业集团开办的网址为××/lyxw/zxwshsh/201209/t20120909_139607.html的琅琊新闻网采用，具体报道内容为：琅琊网讯近日，平邑县仲村镇巩先生在一箱桶装方便面里发现了一张刮刮卡，刮开卡片覆膜，竟是6万元的大奖，巩先生几经周折，发现这是一个骗子精心设下的一个骗钱把戏。9月7日，平邑县仲村镇巩先生从前些日子买的一箱桶装方便面里发现了一张标有“奖”字的刮刮卡，出于好奇巩先生将刮刮卡上的覆膜刮开，竟发现卡片上赫然写着奖金6万元，巩先生大喜，急忙根据奖卡上提供的电话联系方式拨过去，对方自称是广州某著名品牌方便面厂家，此奖金是该厂家在中秋节来临之际在全国范围内举行的幸运大奖活动，6万元大奖在全国范围内只有6位幸运顾客中奖，巩先生是目前第三位幸运顾客。对方要求巩先生将身份证复印件、联系方式、及银行账号传真过去，巩先生忙按其要求做了，对方一会儿来电话说要求巩先生先将600元的手续费先打到对方提供的账号上。巩先生坚持要求对方可先从6万元奖金中扣除1000到1万元的奖金都可以，二人在电话里争辩了好久，巩先生就是不同意给其汇600元的奖金，对方后来就挂了电话不了了之。巩先生在网上找到其方便面的官方网站进行了咨询，对方称厂家从未举办过任何中奖活动。通讯员刘昕。2012年9月10日，诸城信息港（WWW.ZHUCHENG.NET）在“新闻”栏中“诸城周边”栏内转发了上述新闻，对新闻内容未作任何改动，注明“转载”，“通讯员刘昕”，“文章来源：琅琊网”。诸城信息港（WWW.ZHUCHENG.NET）主办单位为新企公司，新企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彬。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所称的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著作权法不适用于时事新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通过大众传播媒介传播的单纯事实消息属于著作权法第五条第二项规定的时事新闻。客观事实本身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而“单纯的事实消息”之所以不能作为作品受到保护，其原因在于它仅仅以极为简单的语言描述了事实，而简单的语言表达与被描述的事实发生“混同”，表达也就不能受到保护。本案中，刘昕所发表的涉案权利文章，仅是对临沂市平邑县仲村镇巩先生从方便面里刮出大奖6万元是精心设计的骗局这一事实，进行了简单的一般性描述，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且刘昕一审当庭陈述其为追求新闻的时效性，以便于让编辑部采用，在投稿时将早已写好的材料时间改为2012年9月7日，因此，可认定涉案文章属单纯的事实消息，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故此，刘昕诉请判令新企公司停止侵害其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当地媒体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刘昕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作品；2.新企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刘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否及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关于涉案文章是否构成作品的问题。新企公司主张涉案文章系时事新闻，不是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五条第一项规定，时事新闻是指通过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等媒体报道的单纯事实消息。由此可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而时事新闻是对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等新闻要素的简单排列组合，具有表达上的唯一性，属于对社会公有领域的客观事实的描述，不具有独创性。因此判断涉案文章是否属于时事新闻，是否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应具体考察其是否具有独创性，是否体现了作者的创造性劳动。本案中，涉案文章虽然只是对巩先生刮奖被骗过程的叙述，但体现了作者对整个事件发展过程的取舍、选择、整理、编排等，对于单纯的客观事实进行了个性化的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一审判决认定涉案作品系时事新闻，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新企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是否侵害了刘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否及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涉案作品署名作者为刘昕，在新企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刘昕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其合法权利依法受到保护。新企公司未经刘昕许可在其网站上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的行为，侵犯了刘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新企公司主张其使用涉案作品时未做任何修改，且标注了文章的来源和作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上述规定适用于报纸、期刊登载其他报刊已发表作品的行为，不适用于本案，新企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如前所述，新企公司的被诉侵权行为侵害了刘昕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刘昕虽还要求新企公司在当地媒体赔礼道歉，但刘昕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名誉因新企公司的侵权行为受到影响，且新企公司在使用涉案文章时已标明文章来源及“通讯员刘昕”，故刘昕要求新企公司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数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本案刘昕因被侵权所受损失及新企公司因侵权所获得利益均无法查实，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字数、独创性程度，新企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使用涉案作品的方式以及刘昕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费用的必要及合理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新企公司赔偿刘昕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综上所述，刘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7民初461号民事判决；二、诸城新企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害刘昕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即将涉案作品从其经营网站栏目上删除；三、诸城新企网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昕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0元；四、驳回刘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诸城新企网络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柳维敏审判员  于军波审判员  张金柱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琼书记员邢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