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621民初547号 原告：唐小平，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原告：尹归鸿，男，1971年5月20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原告：邓年四，男，1970年4月6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原告：吴代红，男，197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原告：吴神武，男，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河，湖南湘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刘平波，男，1964年2月29日出生，汉族，岳阳县人，住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用平，湖南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东，湖南用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岳阳县荣家湾镇车站南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孙荣华，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冬平，湖南微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吴神武、尹归鸿、吴代红与被告刘平波，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唐小平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河，被告刘平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用平、陈亚东，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冬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吴神武、尹归鸿、吴代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岳阳县××纸业造纸企业退出奖补资金归五原告所有。2、判令第三人将岳阳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资金929495元支付给原告。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五原告经协商合伙进行纸业生产经营，并于2009年5月15日由原告吴神武作为合伙负责人与被告刘平波签订《租赁合同》，利用被告刘平波开办的岳阳县××纸业厂区内空地进行生产。依合同约定，五原告在被告刘平波厂区内建设了厂房、员工宿舍，并购置设备，用于生产瓦楞纸。2013年根据国务院淘汰落后产能政策，在工业和信息化部统一安排下，岳阳县××纸业厂区内原属于被告刘平波所有的纸浆、造纸生产线被拆除淘汰，被告刘平波已依据政策领取了相关奖励补助资金。之后，岳阳县××纸业厂区内只有五原告自行建设的生产线在继续生产，被告刘平波已经没有参与岳阳县××纸业的生产经营，实际生产经营者是五原告。2018年，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洞庭湖生态环境专项整治三年行动计划，湖南省人民政府、岳阳市人民政府、岳阳县人民政府发布文件引导造纸企业退出。五原告积极配合，按照政府要求停止生产、拆除设备，签订了《岳阳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协议书》。经岳阳县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验收合格后，按照岳阳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明确全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政策的通知》（岳县政办函［2018］17号）规定的标准，政府核定奖补资金共计人民币145万元。该笔资金下拨到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财政所后，依政策规定，政府引导将其中520505元用于五原告聘请职工的安置工作，尚余929495元。刘平波以其为岳阳县××纸业负责人为由，主张此款项的所有权，以致发生纠纷，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以权属纠纷为由暂未发放该笔款项。原告认为，依据岳阳县政办函［2018］17号文件的规定，政府是对签订协议而退出的产能、停产、拆除设备进行的奖补，五原告是岳阳县××纸业的实际经营者，设备、产能属于五原告所有，停产的损失也为五原告负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因此，奖补资金理应属原告所有。据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特诉至贵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刘平波辩称，一、被告系与原告吴神武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主体为出租人刘平波和承租人吴神武。被告对原告吴神武与其他四原告是否为合伙关系不知情，亦未以任何方式予以追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尹归鸿、吴代红无权向被告主张案涉合同项下的任何权利。二、本案所涉政府奖补资金的享受主体系岳阳县××纸业，而非企业的投资者或经营者，故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岳阳县××纸业，而非企业登记经营者刘平波。三、原告虽投资添设了案涉生产设施设备，但其合法经营的必要条件是岳阳县××纸业及其经营者刘平波提供的业经政府有关部门审批或许可的经营资质和产能指标。政府此次奖补的前提是岳阳县××纸业拥有合法的产能指标而非拥有实现产能的生产设施设备，获得奖补资金的另一必要条件为必须上交有关工商、环保证照并办理企业注销手续，这一条件必然会给岳阳县××纸业及其经营者造成巨大的损失。案涉《租赁合同》也约定合同期内，如遇政策或法律变化，合同双方均有权获得政府给予的政策待遇，以评估价值按比例分配。故原告主张享有包括已被其冒领的款项在内的全部奖补资金所有权，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四、本案的诉争标的不构成我国确认之诉的审理对象，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 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述称，第三人执行上级人民政府的指令，分别与本案的五原告和岳阳县××纸业签订了岳阳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协议书，奖补金共计145万。由于本案的实际经营人与岳阳县××纸业之间存在纠纷，第三人无法将款项直接支付给任何一方，除了支付本案五原告的员工工资520505元外，剩余部分仍然在第三人财政账户，待人民法院确认该笔款项的享有者后予以发放。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审查确认的证据和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被告刘平波于2003年4月16日在原岳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岳阳县××纸业，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纸品制造、销售，废纸回收（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五原告于2009年经协商决定合伙进行纸业生产经营，五人口头约定了各合伙人的出资额，并共同推举原告吴神武作为合伙代表人。2009年5月15日，原告吴神武（乙方）以其个人名义与被告刘平波（甲方）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时间与被告原土地租赁合同期同步。租赁范围为:1、甲方厂内现有空地。2、甲方现有证照、环保污水处理设施、员工住宿用地、办公室、高压线、地磅及甲方厂内的通道和生产用水（乙方生产用水自行从甲方环保池内提取，不足部分和甲方停产期间乙方自行从新墙河内提取）。租金为每年138000元。租赁形式为“乙方在甲方厂内的厂房、设备、员工宿舍由乙方负责自建，双方统一管理、单独核算。”。合同第七条约定“合同期内，如遇有国家及地方的法律法规及政策变化，甲乙双方有权享受国家或地方政府的政策待遇，以评估价值按比例分配。”。此外，双方还就经营项目、生产经营期间和合同终止后的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09年9月23日，岳阳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准了五原告以岳阳县××纸业的名义提交的“关于扩建厂房的报告”，五原告在租赁范围内建设了办公楼170㎡、车间2704㎡，购买设备兴建了一条3200瓦楞纸纸机生产线，并建设了原料工棚、燃料工棚等生产设施。2010年6月21日，岳阳市环境保护局批复同意了五原告以岳阳县××纸业申报的“岳阳县××纸业二期技改项目”，该项目主要建设内容为“淘汰现有落后的二条1092纸机生产线，保留原有三条1575卫生纸机生产线，新上一条3200纸机生产线。报废一台2t/h的锅炉，新增一台4t/h的锅炉；锅炉用生物质燃料，改建锅炉烟气处理和排烟系统；规范建设原（燃）料库和渣场；清污分流和厂区美化绿化等。”。技改后遵循等量替换原则，企业产能不变。2011年8月26日，上述技改项目通过了工程竣工环境保护验收。上述扩建和技改均由五原告出资，五原告一直以岳阳县××纸业的名义生产经营，并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至2018年12月的租金。 2013年4月27日，湖南省淘汰落后产能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印发《关于公告2013年湖南省工业行业淘汰落后产能目标任务和企业名单的通知》；同年7月18日，国家工业和信息化部公告《2013年工业行业淘汰落后产能企业名单（第一批）》。根据上述通知和公告，被告经营的三条1575卫生纸机生产线因属落后产能而被淘汰。被告领取了淘汰落后产能和拆除设施设备的补偿金，此后未上新生产线。五原告则一直以岳阳县××纸业的名义继续经营其投资的3200纸机生产线。期间，原告吴神武于2015年9月退出合伙，其合伙份额由其他四原告承受。2017年6月14日，岳阳县工业和信息化局出具《关于认定岳阳县××纸业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的证明》，证明岳阳县××纸业3200生产线的产能为年产2万吨，该生产设备符合国家产业政策。 2018年3月15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洞庭湖区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实施方案》，要求“2018年度，环洞庭湖岳阳市、常德市、益阳市、长沙市望城区坚决退出制浆产能和落后造纸产能；2019，全面退出造纸产能。”。同年5月28日，岳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岳阳市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工作方案》，要求“2018年度，市管辖范围内退出制浆产能和落后造纸产能；2019，全面退出造纸产能。”。2018年12月5日，岳阳县人民政府印发《关于明确全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政策的通知》，对相关奖补政策明确如下：一、奖补对象为2018年12月31日前通过签订协议，依法实施退出的全县各造纸企业。二、奖补条件为（一）无拖欠职工工资情形；（二）退出制浆（含利用废纸制浆）、造纸产能时拆除相应主体设备；（三）将环保、工商等部门颁发的有关证照上交县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并办理注销手续；（四）县造纸企业引导退出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对造纸企业完成退出验收合格。三、奖补标准为（一）基础奖补标准，造纸企业在2018年12月20日18时前签订退出协议并完成退出的，县本级按制浆产能15万元/吨、造纸产能10万元/吨的标准给予奖补；（二）提前停产签约奖，造纸企业在2018年12月20日18时前停产并签订退出协议的（仅包含在全县造纸企业退出工作启动时仍在正常生产运行的），县本级按50万元标准给予提前停产签约奖励；（三）完成拆除设备奖，造纸企业停产并签订退出协议后，在2018年12月31日18时前完成拆除动力装置等生产设备的，县本级按30万元标准给予完成拆除设备奖励。岳阳县××纸业3200生产线的产能经核定为制浆产能3万吨/年和造纸产能2万吨/年。2018年12月18日，五原告召开合伙人会议，决定推举原告唐小平作为合伙负责人，同时决定停止企业生产。会后，原告吴神武、唐小平分别将重新推举合伙负责人的情形书面告知了被告。2018年12月20日，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召集原告唐小平和被告签订协议，被告不肯与原告唐小平在同一份协议上签名，第三人即分别与原告唐小平和被告签订了《岳阳县造纸企业退出奖补协议书》，两份协议内容一致，其中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上加盖了“岳阳县××纸业”的印章。经核定，岳阳县××纸业退出奖补金共计1450000元。2019年1月31日，第三人向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尹归鸿、吴代红发放了奖补金520505元用于支付经营期间所欠职工工资。因原、被告未就奖补金的分配达成协议，第三人未发放剩余奖补金。2019年4月2日，五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二、原告起诉确认本案争议奖补资金的归属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三、如属人民法院审理范围，案涉奖补资金在原、被告间应怎样分配。 关于焦点一，五原告虽未签订书面合伙协议，但其按照口头协议各自投入资金，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对其合伙关系本院予以认定。原告吴神武作为合伙负责人与被告签订《租赁合同》，五原告应共同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合伙经营期间的财产亦由五原告共同所有。本案争议的标的为合伙体履行租赁合同期间产生的财产权利，原告唐小平、尹归鸿、邓年四、吴代红对该财产权利享有法益，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以合同相对性原理对原告唐小平、尹归鸿、邓年四、吴代红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吴神武已于2015年退伙，对合伙财产的分割及合伙债务的承担，应由各合伙人按合伙协议进行，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虽本案所涉奖补资金的享有主体为岳阳县××纸业，但本案争议的是奖补资金到达岳阳县××纸业后应归登记经营者或实际经营者所有，故五原告作为实际经营者就奖补资金的归属对作为登记经营者的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妥，故被告辩称其不是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原告提起确认之诉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原、被告履行《租赁合同》期间，岳阳县人民政府对岳阳县××纸业因政策原因退出造纸产能予以奖补，原、被告均对该奖补资金主张权利，由此产生的纠纷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纠纷，属于民法的调整对象及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人民法院应当在查清事实后依法判决。被告辩称本案诉争标的不是确认之诉的审理对象，并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三，原告吴神武代表五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合同期内，如遇有国家及地方的法律法规及政策变化，甲乙双方有权享受国家或地方政府的政策待遇，以评估价值按比例分配。”，应以该约定作为依据，同时根据“谁受损，谁受偿”的原则公平合理的确定案涉奖补资金的归属。（一）原、被告签订租赁合同后，被告自行经营三条1575型卫生纸机生产线，五原告以岳阳县××纸业的名义经营一条3200型生产线。3200型生产线由五原告投资建设，以岳阳县××纸业的名义申请技改，并经有关行政管理部门评估验收后确定产能为年产2万吨，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亦由五原告负担。被告对该生产线没有任何投入，该生产线的价值实际由五原告创造。（二）被告经营的三条1575型卫生纸机生产线因属落后产能已于2013年被淘汰，被告已领取了淘汰落后产能和拆除设施设备的全部补偿金；案涉奖补资金系岳阳县人民政府对3200型生产线停产并退出造纸的损失进行的奖补。奖补资金中的“提前停产签约奖”和“完成拆除设备奖”均系对企业经营者的经营损失进行的补偿，被告不是3200型生产线的经营者，其主张该奖补资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奖补资金中的“基础奖补”系对制浆和造纸产能进行的补偿，该产能系五原告经营期间取得，相关行政管理部门核准该产能的费用由五原告承担。五原告获得该产能虽利用了被告的登记的岳阳县××纸业的相关证照，但五原告已就此向被告支付了租金，故该项资金亦应由五原告享有。被告辩称岳阳县××纸业获得奖补的前提是注销工商登记、环保证照等手续，由此必然会给其带来巨大的损失。但经本院查询，案涉奖补资金下发至今，岳阳县××纸业一直处于正常存续状态，可见注销相关工商登记和行政许可手续并不是企业获得奖补的必然前提，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五原告请求确认岳阳县人民政府对岳阳县××纸业退出制浆、造纸产能的奖补资金1450000元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应向五原告支付剩余奖补资金92949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岳阳县人民政府对岳阳县××纸业退出制浆、造纸产能的奖补资金1450000元归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吴神武、尹归鸿、吴代红所有。 二、由第三人岳阳县荣家湾镇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吴神武、尹归鸿、吴代红支付剩余奖补资金9294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094元，由原告唐小平、邓年四、吴神武、尹归鸿、吴代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易建勋 人民陪审员  任岳军 人民陪审员  蒋三妹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胥方丽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五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原则，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 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二百一十二条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