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5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刘亦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平，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江，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景翔，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川鸥鹏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镇。法定代表人：谢合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望东，男，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陈光明，男，汉族，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兆堃，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原审被告：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亲仁路。法定代表人：魏琼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兆堃，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雯，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秀江，原审被告四川鸥鹏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鸥鹏公司）、陈光明、广东省六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驳回李秀江对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由李秀江、鸥鹏公司、六建公司和陈光明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秀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将合同中的工程造价预算认定为工程结算款，由此认定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存在应付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已经按约支付了全部进度款等款项。关于结算款，应当办理结算手续并确定最终工程价款后，发包人根据《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结算和审计按约向承包方支付结算款项。涉讼工程至今尚未完成结算，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时间节点和条件尚未成就，一审判决以工程预算造价减去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已付款即得出未付款，与客观事实不符，与行业惯例不符，是错误的做法。其次，由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与承包方尚未进行结算，无法排除工程是否存在减项减量和逾期完工等情况。一审判决在发包方与施工方未完成竣工结算的情况下认定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仍存在未付工程款，若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先行支付了一审判决认定的未付工程款后，再行结算，则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提前支付了工程款，时间利益受损，且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主张承包人质量赔偿、工期违约赔偿等权利必要会受到影响，故一审判决虽然维护了李秀江的权益，但损害了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合法权利。二、一审判决在未查清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径行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实际欠付工程款并未查清，应当待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与承包方明确后再行判决。若一审判决认为承包方怠于结算、怠于行使权力的，应当告知李秀江另行提起代位诉讼；一审判决认为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怠于履行结算义务、故意拖延不结算的，应当在一审中明确工程结算款再做判决，而不是在未明确欠付的工程款的情况下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对鸥鹏公司、六建集团、陈光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并未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指明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与李秀江无合同关系，没有约定连带责任。即使存在仍未支付的工程款，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只应在工程欠款范围内承担一般责任、补充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在本案中，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对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的转包行为不知情，且极力反对，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的转包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当依法给予行政处罚，还因为层层转包、层层利润递减，造成了案涉工程的偷工减料等质量隐患，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是工程转包的受害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却要对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的错误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对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不公平。一审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对转包人的债务不加区分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不是依法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于法无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作为无辜方，即使存在欠付的工程款，也只在此范围内承担责任。诉讼费不属于工程款范围，因而不应当由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二审期间，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补充上诉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审判决以李秀江、陈光明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认定《工程承包合同》无效，除此之外案涉工程存在多次转包，基于此涉讼《施工合同》也是无效的，一审判决遗漏此事实。李秀江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即使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最终也会在债务中抵扣，不产生损失，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鸥鹏公司辩称，鸥鹏公司认同李秀江的意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六建公司、陈光明辩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造价认定有重复认定的部分也没有异议，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已明确案涉工程至今仍未完工，也未支付所有工程款，应该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责任。李秀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鸥鹏公司、陈光明与李秀江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一汽大众佛山四厂二期道路工程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工程承包合同》）无效；2.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立即向李秀江支付工程款2414413.68元以及支付工程款的利息77603.28元（以2414413.6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6年7月20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向李秀江支付迟延付款滞纳金724324.104元（以2414413.68为本金，从2016年7月21日计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二计付）；4.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评估费、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六建公司、鸥鹏公司均持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一级资质。2014年6月20日，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发包方）与六建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发包方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镇**路的“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二期项目主干道工程一标段”厂区主要通行道路工程发包予承包方施工；工程规模为48782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工程合同工期为总日历日天数154天，拟从2014年6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4年11月11日竣工完成；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15167032.7元，承包人代表为汤俊健。同日，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发包方）与鸥鹏公司（承包方）签订《施工合同》，约定：发包方将位于佛山市南海区**镇**路的“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二期项目主干道工程三标段”商品车停车场地面工程发包予承包方施工；工程规模为33128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工程合同工期为总日历日天数154天，拟从2014年6月20日开始施工，至2014年11月11日竣工完成；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为6808627元，承包人代表为陈光明。2014年12月28日，李秀江与陈光明签订《工程承包合同》，该合同抬头列明发包方（甲方）为四川鸥鹏建筑工程公司佛山项目部，承包方（乙方）为佛山市振*沥青工程公司，合同落款处发包方栏加盖“四川鸥鹏建筑工程公司佛山项目部”字样的印证，陈光明在签约代表人处签名，李秀江在承包方栏签名，该合同约定：甲方将一汽大众佛山四厂二期道路及停车场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发包予乙方施工；乙方根据施工图纸要求进行施工，采用包工包料方式承包，按合同要求完成交付使用；承包内容包括（1）道路一标段面积为48781.92平方米，结构层为10CM级配碎石、18CM4%水稳、17CM5.5%水稳、6+4+3CM厚沥青面层；（2）停车场面积为33128.15平方米，结构层为10CM级配碎石、15CM4%水稳、15CM5.5%水稳、6+3CM厚沥青面层；（3）图纸范围内的雨水支管（井）及过路电气预埋管和路沿石；（4）施工期间的用水用电费用及临设搭设和使用；（5）自行承担其工程范围内施工及材料运输过程中的人员安全，自行解决管理人员和施工人员的办公和食宿问题；（6）负责工程相关的资料收集整理和检测；（7）提供给甲方办公室一间；乙方本次承包范围内工程的造价为，道路一标段10963875元，平均综合单价224.75元/平方米；停车场5116465元，平均综合单价154.44元/平方米；本承造价为固定单价包干（施工面积按实结算），施工过程中不再因材料、机械、人工等变动而改变；在施工结构层做法没有改变的情况下增加（减少）道路和停车场工程量时按上述平均综合单价增加（减少）造价，因业主原因改变结构层做法时，另行报价协商；施工周期为2015年元月1日前动工，按业主要求完工：工程款按月进度付款，即乙方当月25日前报本月工程进度款申请，经审核后甲方于次月15日前支付上月完成工程量的70%为工程进度款；工程验收合格后30日内甲方向乙方累计支付合同额的95%，余下5%工程款作为本承包工程的质保金，质保期为工程竣工两年，质保期结束，在乙方承包项目无质量问题时，甲方在10个工作天一次性向乙方支付余下的5%工程款；甲方必须按本合同要求向乙方支付工程款，若未按时付款，其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且乙方有权向甲方每天计收工程欠款额2‰的滞纳金。陈光明在合同落款处发包方签约代表人处签名。2015年2月9日，陈光明在李秀江提交的《下水工程核价》（报价金额为38255元）上签名确认核价为32000元。2015年5月26日，陈光明在李秀江提交的《报价申请表》上签名确认综合单价计算如下：1.碎石100元/m3，2.土方开挖外运16元/m3，3.石粉53元/m3，4.石渣（片石）53元/m3。2015年7月31日，陈光明在李秀江方制作的《一汽大众下穿通道材料结算单》上签名明确核算总价为35500元。2015年10月19日，陈光明在李秀江方制作的《**大众二期一标辅道》调平层厚度增加确认材料上签名。在施工过程中，李秀江还与发包方办理了如下表一工程量签证：序号工程名称申请时间签证内容签证确认情况1203号线换填石粉、片石2015.4.10因203号线左幅A979.5～A1106.5段和A1148～A1190段雨水管道回填土没有压实，对路面会造成下沉影响。经甲方同意换填石粉、片石。经双方现场确认工程量为：1.A979.5～A1106.5段和A1148～A1190段换填石粉为1817.789立方米；2.A979.5～A1106.5段和A1148～A1190段换填石片为1052.368立方米；3.203号线挖土石方量2870.157立方米。陈光明于2015年5月25日签名确认：1.石粉1817立方米；2.片石859立方米；3.土方2676立方米。2停车场东北侧2015.2.10由于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三停车场东北侧局部基础压实度未满足设计要求，局部出现反弹现象，经业主、监理公司同意，未满足压实度设计要求出现路面反弹位置，采用开挖深度50cm，开挖完成后回填石渣处理，施工过程中涉及开挖土方、回填石渣等增加工程，其中，停车场东北侧开挖土方增加工程量为265.7立方米。陈光明于2015年5月25日签名确认同意按260立方米核算。3三标段铣刨混凝土板块2015.2.8经业主、监理公司同意，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三原涂装车间拼装混凝土块，长度117.59米，宽度65.87米，合计面积7745.65平方米，铣刨混凝土板块单价为综合单价。陈光明于2015年6月12日签名确认工程量属实。4211号线北侧临时便道2015.6.12经业主、监理公司同意，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一211号线北侧增设一条临时便道，便道宽8米，石渣厚度0.8米，长度为已经完成的沥青砼路面到北侧围墙边，结果经业主、监理公司现场丈量，长度为51.6米，单价为综合单价，211号线便道石渣工程量为330.24立方米。陈光明于2015年6月12日签名，加署意见为：工程量按业主核实为准，单价按上级审核为准。5211号线基础2015.3.10由于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一211号线现场局部基础压实度未满足设计要求，局部出现反弹现象，经业主、监理公司同意，未满足压实度设计要求出现路面反弹位置，采用开挖深度30cm，开挖完成后回填石渣处理，施工过程中涉及开挖土方、回填石渣等增加工程，其中211号线开挖土方增加工程量为71.1立方米，211号线石渣增加工程量等于土方工程量71.1立方米。发包单位未签署意见，经办人也未签名，但李秀江提交的示意图有管理公司、监理公司的人员杨明星、孙德伟签名。6203号线基础（2份）2015.3.15由于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一203号线现场局部基础压实度未满足设计要求，局部出现反弹现象，经业主、监理公司同意，未满足压实度设计要求出现路面反弹位置，采用开挖深度30cm，开挖完成后回填石渣处理，施工过程中涉及开挖土方、回填石渣等增加工程，其中203号线开挖土方增加工程量为108.9立方米、96.9立方米，203号线石渣增加工程量等于土方工程量108.9立方米、96.9立方米。发包单位未签署意见，经办人也未签名，但李秀江提交的示意图有管理公司、监理公司的人员杨明星、孙德伟签名。7停车场北侧换填碎石2015.6.12由于佛山四厂厂区二期主干道道路标段三、停车场北侧拒不基础压实度未满足设计要求，局部出现反弹现象，而且地下水丰富以及原涂装车间生活排水水沟两条、化粪池一个没有处理。经甲方同意，未处理的地方由乙方处理，未满足压实度设计要求出现路面反弹位置，采用开挖长度85.5米，宽1.5米、深度0.8米，开挖完成后回填碎石处理，施工过程中涉及回填碎石等增加工程量，其中停车场北侧开挖土方增加工程量为102.6m3，停车场北侧碎石增加工程量等于土方工程量102.6m3。陈光明签署意见为：综合造价9800元。2016年9月4日，李秀江方人员与发包方人员签订《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对李秀江退场时已实施工程情况进行确认。2016年9月28日，各方就涉讼工程召开协调会议，并形成《协调会议纪要》如下：“2016年9月28日上午红沙工业园会议室，经政府各级职能部门协调，李秀江与广东六建及四川鸥鹏一汽大众二期道路项目部共同达成以下共识：1.工程项目的工程量确认及结算，由政府职能部门抽认第三方造价单位确认为准；2.工人工资支付，暂根据项目部提供造价暂定造价柒佰壹拾万元整（7100000元），扣除已付李秀江伍佰玖拾万工程款及已支付工人工资及供应商费用，剩余部分先支付工人工资，不足部分由李秀江负责从前期工程款项中支付，双方结算工程量均由第三方（政府职能部门认定）及李秀江和四川鸥鹏、陈光明所签合同执行（另付双方合同）。（项目部剩余支付工人工资款约玖拾万元整）”2017年4月28日，李秀江提起案件诉讼。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鸥鹏公司的申请依法摇珠选定宇丰公司对李秀江施工的涉讼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并根据李秀江的申请依法委托该公司对电气通讯管道工程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经鉴定，依法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函》两份及相关答复函，认定李秀江实际完成工程量情况如下表二：序号单位工程名称招标控制价浮动率结算价备注1停车场部分【已完工程量（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5170091.8359.25%3063279.41确定的造价意见2停车场部分【确认的签证】三份81428.54确定的造价意见3道路部分【已完工程量（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7370125.1854.67%4029247.44确定的造价意见4道路部分【已完工程量（增加手写两项3750、3882）】1218673.7454.67%666248.93推断性造价意见，不确定的造价意见5道路部分【确认的签证】两份300841.95确定的造价意见6道路部分【未确认的签证】三份28218.52不确定的造价意见其中，可确定造价部分分四项，分别为停车场已完成的工程量、三份涉及停车场的签证单、道路已完成工程量、两份涉及道路的签证单，四项结算价合计7474797.34元；不可确定造价部分共2项，分别为：（1）《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手写的两项，结算价为666248.93元；（2）没有陈光明签字的三份签证单，结算价为28218.52元。另外，就李秀江提出的补充鉴定电气通讯管道工程造价，宇丰公司出具《补充鉴定意见函》，认为该项内容在现场无法勘验，故补充鉴定的工程造价仅针对图纸对应的工程内容进行鉴定，经核算一汽大众一、三标段预埋线管工程造价为223566.17元（已按原鉴定意见书中有关下浮率的原则进行了下浮）。就案件鉴定，鸥鹏公司预交了司法鉴定费73910.24元。诉讼中，李秀江与陈光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确认：就涉讼工程，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是发包方，陈光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是转包方，其中鸥鹏公司承包三标段工程，六建公司承包一标段工程后转包给鸥鹏公司，之后鸥鹏公司、陈光明再将两标段的工程共同转包给李秀江，李秀江是实际施工方。诉讼中陈光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由陈光明、六建公司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显示六建公司将涉讼工程一标段的工程转包给陈光明，并约定项目合同造价为15167032.7元，鸥鹏公司在诉讼中确认：陈光明是其工作人员，支付予李秀江的工程款由鸥鹏公司、陈光明的账户转出。关于涉讼工程的施工情况，李秀江与陈光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确认：李秀江于2014年12月底进场，2015年1月开工，2016年7月20日停工但未完工，2016年年底退场，退场时双方并没有办理交接，但于2016年9月进行工程量核算，核算的内容是签署了《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及相应的工程量签证单。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李秀江与陈光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确认，至案件庭审辩论终结时，李秀江已收工程款金额为6443146.75元，所收款项未区分具体标段的工程款；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确认，截至庭审辩论终结时，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就一标段工程支付工程款予六建公司的付款进度为68.99%，就三标段工程支付工程款予鸥鹏公司的付款进度为75.697%，涉讼工程作为一汽大众佛山四厂二期工程的一部分，工程尚未整体竣工验收及结算。诉讼中，李秀江主张其与佛山市振*沥青工程公司是雇佣关系，李秀江雇佣该公司处理部分路面沥青工程。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12月13日立案受理佛山市顺德区振*沥青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诉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六建公司、鸥鹏公司、李秀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7）粤0605民初19476号，该案中佛山市顺德区振*沥青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主张李秀江将涉讼工程分包予其施工，在其施工并对账后未依约付款，故诉请李秀江向其支付工程款643755.44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案件受理之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日止），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鸥鹏公司、六建公司对李秀江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该案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4月27日作出（2017）粤0605民初1947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李秀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欠款643755.44元并支付以此为本金从2017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佛山市顺德区振*沥青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二、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佛山市顺德区振*沥青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8年5月19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及双方举证、陈述，一审法院对案件以下争议焦点认定如下：一、《工程承包合同》的相对方的认定问题。案件《工程承包合同》抬头打印字体与落款签章反映的合同主体不一致，则应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及落款签章的情况综合判断合同的相对方。案件中各方确认涉讼工程由李秀江施工，双方提交的证据反映的事实也与该主张相符，故一审法院确认《工程承包合同》的承包方、乙方为李秀江。根据《工程承包合同》的文义记载，工程的发包方为“四川鸥鹏建筑工程公司佛山项目部”，在落款处也加盖了该项目部的公章，诉讼中鸥鹏公司也自认有通过其账户向李秀江支付工程款，故应认定鸥鹏公司为发包方、甲方。同时，陈光明虽然只是在合同落款处“签约代表人”处签名，但庭审中李秀江及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均确认涉讼工程“以陈光明名义”转包予李秀江的事实，此外，涉讼一标段工程并不属于鸥鹏公司承包的工程范围，根据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提交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可见，陈光明从六建公司处承包涉讼一标段工程后，再转包予李秀江，且陈光明也确认曾向李秀江支付工程款，据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光明亦为涉讼工程的发包方、甲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方、甲方为鸥鹏公司、陈光明，承包方、乙方为李秀江。二、《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案件中李秀江、陈光明均为个人，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工程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李秀江诉请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无效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李秀江应收、未收工程款金额的认定。案件中，李秀江完成了涉讼工程部分工程的施工，陈光明、鸥鹏公司在李秀江退场之后接收了李秀江施工完成的工程，并在《协调会议纪要》中同意按第三方鉴定的工程造价计付工程款，据此，李秀江诉请计付其已施工完成部分的工程款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工程款的计付标准，经查，《工程承包合同》虽然约定了计付工程款的平均综合单价，也约定了调整价款的条件，但未约定调整价款的具体原则和计算方法，因李秀江未完全施工完毕，故已经完成施工内容不能直接简单套用合同约定的造价进行核算，因此，宇丰公司按照《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广东省定额（2010年）、佛山市2014年12月份材料信息价及市场价计算工程造价后，乘以承包人报价浮动率的方式重新组价核算结算价款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据此，李秀江主张签证部分不适用下浮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鸥鹏公司、陈光明、六建公司主张电气通讯工程包含在综合单价中，不应另外计价也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合各方举证，一审法院认定李秀江有权计收的工程款包含以下几个部分：①鉴定机构核定《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确定的造价部分，包括上述表二中1（《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停车场部分已完工程量）、3（《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道路部分已完工程量）共两项，合计金额为7092526.85元（3063279.41+4029247.44）。②鉴定机构核定签证的造价部分，包括上述表二中2（停车场部分确认的签证三份）、5（道路部分确认的签证两份）、6（道路部分未确认的签证三份）共三项，合计金额为410489.01元（81428.54+300841.95+28218.52），至于道路部分未确认的签证三份计入李秀江应收工程款范围、《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中道路部分已完工程量（增加手写两项3750、3882）所涉造价不计入李秀江应收工程款范围的依据，一审法院已在认证部分论述，不再赘述。③预埋线管工程。根据各方陈述及一般理解，涉讼工程中预埋线管工程应与道路、停车场同步施工，且《工程承包合同》也有图纸范围内过路电气预埋管工程的约定，故李秀江诉请计付其已施工部分预埋管工程工程款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诉讼中，李秀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预埋线管的工程图纸，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虽不予确认，但未举证推翻，且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作为发包人、转包人，其主张不持有预埋线管工程图纸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采信李秀江提交的预埋线管工程图纸，并采信鉴定机构所作的预埋线管工程造价。因李秀江离场时就涉讼工程尚并未施工完毕，鸥鹏公司、陈光明、六建公司主张李秀江没有完成全部预埋线管工程、不能全额要求计收预埋线管工程价款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鉴于双方在签署《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时未就预埋线管工程造价进行确认，结合预埋线管工程应与道路工程、停车场工程同步进行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参照停车场、路面工程的施工进度，酌情确定李秀江有权计收预埋线管工程的工程款金额为99998.21元[计算方法：参照《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涉讼工程造价为10963875+5116465=16080340元，鉴定得出涉讼工程不含签证部分的造价（因签证部分涉及后期工程变更，故在此不计入）为3063279.41+4029247.44=7092526.85元，设已完成预埋线管工程造价为ｘ，则（ｘ+7092526.85）/16080340=ｘ/223566.17，求得ｘ=99998.21]。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李秀江就案件工程已完成部分有权计收的工程款金额为7603014.07元（7092526.85+410489.01+99998.21），扣除各方确认李秀江已收取的工程款金额6443146.75元，李秀江未收工程款余额应为1159867.32元。李秀江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李秀江是否有权计收工程欠款利息及迟延付款滞纳金。因《工程承包合同》无效，相应的违约条款亦无效，故李秀江诉请计收迟延支付工程款的滞纳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因发包方、转包方延期支付工程款确实给李秀江造成利息损失，根据公平原则，李秀江诉请计收欠付工程款利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李秀江在2016年年底停工离场，此时李秀江施工部分工程已经客观存在，且由发包方、转包方接收，双方也在2016年9月4日签署《道路已完成部分结算》，对李秀江退场时已实施工程情况进行确认，并在2016年9月28日在涉讼工程协调会议上确定由第三方核定造价确定应付工程款金额，据此，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履约情况，参考《工程承包合同》关于工程款支付进度的约定，酌情判令李秀江有权以欠付的工程款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收利息，李秀江诉请超出上述核定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各应承担的责任。首先，鸥鹏公司、陈光明是《工程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且在诉讼中鸥鹏公司、陈光明主张其均有向李秀江支付工程款，但未明确各自付款金额，且关于工程款支付指向具体标段也无法明确，故李秀江诉请鸥鹏公司、陈光明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向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六建公司并非《工程承包合同》相对方，与李秀江无合同关系，李秀江诉请六建公司就欠付工程款及利息向其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是涉讼工程的发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案件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案件中鸥鹏公司、六建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确认，截至庭审辩论终结之时（2019年4月23日），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就一标段工程支付工程款予六建公司的付款进度为68.99%，就三标段工程支付工程款予鸥鹏公司的付款进度为75.697%，再结合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与六建公司、鸥鹏公司分别签订的《施工合同》分别约定涉讼一标段工程造价为15167032.7元、三标段工程造价为6808627元，据此核算得出就涉讼两个标段的工程，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根据《施工合同》约定未付工程款金额为6357997.46元[15167032.7×（1-68.99%）+6808627×（1-75.697%）]。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辩称涉讼工程作为其厂区工程一部分，尚未办理竣工验收及结算手续，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但鉴于李秀江在2016年年底已停工离场，一审法院组织鉴定勘验时（2018年2月6日），涉讼两个标段的工程均已完工并已投入使用，且根据《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核算其未付款金额远高于鸥鹏公司、陈光明欠付李秀江工程款本息金额，故一审法院在案件中不采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抗辩意见，并判令其对案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不影响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另行就涉讼工程与鸥鹏公司、六建公司进行结算。六、关于案件司法鉴定费73910.24元的负担问题。考虑对涉讼工程进行结算是《工程承包合同》双方的义务，且双方主张涉讼工程造价的金额均与鉴定结论存在较大的差距，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案件鉴定费用由李秀江与陈光明、鸥鹏公司各负50%，李秀江应返还司法鉴定费36955.12元予鸥鹏公司，鸥鹏公司与陈光明关于预交司法鉴定费用产生的权利义务由其另行结算，一审法院在案件中不作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秀江与四川鸥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光明于2014年12月28日签订的《一汽大众佛山四厂二期道路工程承包合同》无效；二、四川鸥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光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工程款1159867.32元予李秀江；三、四川鸥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陈光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以上述第一项所欠工程款为本金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该工程欠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李秀江；四、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对上述第二、三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李秀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32530.57元，减半收取计16265.2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1265.28元，由李秀江负担8572.09元，由鸥鹏公司、陈光明、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负担12693.19元。司法鉴定费73910.24元，由李秀江负担36955.12元，由陈光明、鸥鹏公司负担36955.12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各方的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承担责任是否合理。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上诉主张涉讼工程尚未进行结算、审计，一审判决以将合同约定的工程预算造价认定为工程结算款，从而认为其存在未付工程款并判决其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经一审法院现场勘查，涉讼一汽大众佛山四厂二期一标段工程和三标段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三款关于“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涉讼工程视为已经竣工验收。结合李秀江作为实际施工人于2016年底已停工离场，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至今尚未办理竣工验收及结算手续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根据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分别与六建公司、鸥鹏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工程预算造价，扣除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从而认定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就涉讼工程存在未付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虽认为涉讼工程尚未结算无法排除工程是否存在减项、减量和逾期完工等情况，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涉讼工程存在上述问题，故其相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经核算，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按照涉讼两份《施工合同》约定未付工程款为6357997.46元[15167032.7×（1-68.99%）+6808627×（1-75.697%）]。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案件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结合鸥鹏公司、陈光明应向李秀江支付的工程款只有1159867.32元的事实，一审判决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故一汽大众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作为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体，一审判决其承担部分一审受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一审受理费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汽大众佛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38.81元，由上诉人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余珂珂审 判 员 徐允贤审 判 员 黄玉凤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彭振宇书 记 员 王 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