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0民终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法定代表人：潘昭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轩，四川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石银花，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原审原告张冬旺之妻。 被上诉人：张明河，男，1997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原审被告张冬旺之子。 被上诉人：张某，男，2017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原审被告张冬旺之子。 法定代理人：石银花，女，1973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宿松县，系张某的母亲。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胜兵，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兰燕，女，197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原审被告：林元英，女，196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上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冬旺、原审被告兰燕、林元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8)川1011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本案上诉过程中，被上诉人张冬旺因意外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合法继承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上诉人华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轩、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胜兵、原审被告兰燕、林元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华企公司不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事实和理由：张冬旺供货时间为2012年至2014年期间，该案诉讼时效最迟应至2016年止。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向上诉人华企公司催问的书面证据证明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等情形。郭江是项目上合力劳务公司的工作人员，并不是华企公司的项目经理，对其催问或其承认欠款事实对上诉人华企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送货单》上未盖公司印章，签字的收货人不是华企公司员工。即便供货真实，也无证据证明是华企公司实际使用。华企公司也未与张冬旺签订购销合同，未向张冬旺支付过货款，华企公司与张冬旺未建立任何买卖关系，华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故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辩称，张冬旺于2019年5月26日因意外非正常死亡，三被上诉人均不放弃继承张冬旺的遗产。张冬旺从2012年初开始，长期向上诉人华企公司指定工地送货，一直持续到2014年底。双方达成的是口头供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张冬旺已全面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并为上诉人华企公司接受。上诉人华企公司收到货物后，未全面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截止2014年底，上诉人华企公司欠付张冬旺货款金额为150210元。张冬旺长期向上诉人华企公司负责人或其代表（如郭江等）催讨所欠货款，但一直遭到对方无理拒绝或拖延，故本案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上诉人华企公司将工程内部承包给他人属于华企公司内部的问题，不能以此对抗外部供应商，不能免除其对外支付货款的法律义务。上诉人华企公司工程劳务是否分包给了内江合力劳务有限公司，与本案拖欠材料款的事实无关。2014年2月23日的送货单上收货单位是华海公司西江河畔，与华企公司无关，应系张冬旺误认，其金额650元可以从诉请总金额中予以扣除。 兰燕述称，兰燕是受代军委托临时聘用的材料库管员，主要负责收材料和验货签字，是履行公司职务行为。《送货单》上签字只是货到了我们签字而已，《送货单》是真实的，货物是送来了的。对其他都不清楚。 林元英述称，郭江是项目后勤负责人，一切材料都是他在采购。林元英担任材料库管员，只负责材料入库，收货验货，是在履行工作职责，只知道是华企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送货单》是真实的。对项目给付款项等事项不清楚。 张冬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企公司向张冬旺支付拖欠的货款150210元；2.判令华企公司支付欠款期间的利息48050元；3.华企公司、兰燕、林元英向张冬旺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华企公司、兰燕、林元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初，张冬旺与华企公司负责人达成口头协议：由张冬旺向华企公司指定工程所在工地供应部分建筑材料，双方经结算后再支付货款，但未约定具体支付货款的时间。据此，张冬旺从2012年开始，长期向华企公司指定的工程工地（即四川省新津县廊桥水乡二、四期）送货，一直持续到2014年12月底。每次送货时，所涉工地项目经理郭江均指定工地收货员兰燕或林元英等负责验货并在张冬旺出示的送货单上签字，所收取的货物都用于了该工程项目。从2012年初到2014年底，张冬旺向华企公司售卖的建筑材料（包括但不限于砂浆王、防水粉、膨胀剂、胶水、粘合剂等）价值共计人民币200210元，但是华企公司仅向张冬旺支付了50000元货款，为此，张冬旺从2012年送货时起，长期向华企公司的负责人催讨所欠货款，均为华企公司借故拒绝或拖延，至今仍有货款150210元未收回，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合法的买卖关系受法律保护，买卖双方均应当遵守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华企公司根据口头约定，收取了张冬旺200210元的货物，并用于了工程项目中，却仅支付了50000元货款，其行为显然属于违约行为，不仅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还应承担拖欠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故一审法院对张冬旺要求华企公司支付余款150210元及资金占用费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华企公司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因张冬旺一直在主张权利且欠款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故其此项辩解理由不成立；对于华企公司辩解该工程已经内部承包给了代军个人，其属于公司内部解决的问题，不应对抗外部的供应商；劳务承包给了内江合力劳务有限公司的事宜，更与拖欠材料款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兰燕、林元英辩称自己均系务工人员，与张冬旺根本没有买卖关系，签字收货系职务行为，因此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辩解，符合本案实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华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冬旺货款人民币15021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5021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张冬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5元，由华企公司负担。受理费2133元张冬旺已向一审法院预交，华企公司在履行给付义务时向张冬旺支付2133元受理费并向一审法院补缴2132元受理费。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本院（2017）川10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合作协议复印件。拟证明金科廊桥水乡2、3、4期由华企公司承包给代军，代军、陈刚、唐晨钟三人合伙承建该项目，其材料采购、管理人员、财务人员配备均是该三人负责。第二组证据：劳动仲裁申请书、过磅单、金科廊桥水乡管理人员信息、工资发放表、内劳人仲案（2018）107、121号仲裁裁决书、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执694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傅进是由唐晨钟招入合力公司，其与兰燕、林元英、郭江、蒲永强、陈艳等是同事，合力公司员工行为不应由华企公司承担。三被上诉人共同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中本院（2017）川10民终307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不是新证据；对合作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劳动仲裁申请书与本案无关；金科廊桥水乡管理人员信息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无关；如果工资发放表是真实的，则证实了被上诉人的陈述是真实的，郭江是实际负责人，林元英是库房管理员；过磅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两份仲裁裁决书与本案无关；（2019）川1011执694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无法院印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也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对上诉人华企公司提交的两组证据认证为：对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工资发放表能够反映林元英系四川华企金科廊桥水乡二-四期项目部库管员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对第二组中的其余证据因傅进并非本案当事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张冬旺因高坠于2019年5月26日非正常死亡。在《工资发放表》中载明发放部门为四川****廊桥水乡二-四期项目部，郭江为后勤负责人，林元英为库管员。《送货单》中所载明的收货单位分别有四川华企、廊桥水乡、廊桥水乡二期、廊桥水乡四期、四川华企二期、四川华企四期等等。2014年2月23日的《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为华海公司西江河畔，金额为650元。 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认定上诉人华企公司欠付张冬旺的工程货款150210元是否正确以及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张冬旺根据《送货单》主张其与华企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之规定，本院应结合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本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送货单》中载明收货单位名称显示有华企公司以及金科廊桥水乡二期、四期，而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即为华企公司所中标工程。根据兰燕、林元英的陈述以及一审中郭江等证人证言均证实金科廊桥水乡二期、四期项目工程对外招牌显示即为华企公司，且《工资发放表》中也载明郭江、林元英等人的工资发放部门为四川华企金科廊桥水乡二-四期项目部。以上证据均与华企公司及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具有关联性，能够综合认定张冬旺向华企公司中标的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出售建筑材料事实的高度盖然性。结合建筑行业一般交易习惯，本院认为，张冬旺与华企公司之间的建筑材料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张冬旺向华企公司提供了货物，华企公司即应向张冬旺支付相应对价的货款。因《送货单》中均明确载明了送货数量、单价及金额，且有作为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上材料库管员兰燕、林元英的签字确认，而《送货单》中所载明的货物也已实际送到了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上并实际使用，则《送货单》载明金额可以作为张冬旺向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出售建筑材料的货款金额。所有《送货单》载明总金额为200210元，诉讼中，张冬旺认可华企公司已支付50000元，该行为系张冬旺自认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则在华企公司尚欠张冬旺货款200210中应扣除已支付的50000元。二审中，三被上诉人认为2014年2月23日的《送货单》与华企公司无关，认可应在案涉货款金额中扣除。本院认为，该份《送货单》载明收货单位为华海公司西江河畔，尚无证据证明与华企公司有关，该份《送货单》所涉货款金额650元则应在本案货款中予以扣除，因此，华企公司尚欠张冬旺货款应为：200210元-50000元-650元=149560元。一审认定上诉人华企公司欠付张冬旺工程货款150210元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现张冬旺已死亡，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作为张冬旺的合法继承人均明确表示不放弃继承张冬旺的遗产并参与本案诉讼，则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对张冬旺的案涉债权享有继承权。三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华企公司支付尚欠张冬旺的工程货款149560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张冬旺自2015年起即未再向华企公司供货，则一审法院判决自2015年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华企公司虽主张金科廊桥水乡二-四期已承包给了代军，该项目为代军、陈刚、唐晨钟合伙承建，且工程劳务分包给了内江合力劳务有限责任公司，案涉货款与华企公司无关，华企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但根据查明事实，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系华企公司中标工程，理应由华企公司负责承建该工程，华企公司却将工程二期、四期土建及普通水电安装工程内部承包给代军承建，代军作为并不具有相应资质的自然人以华企公司名义负责承建金科廊桥水乡项目工程，且该项目工程对外招牌显示也为华企公司，则该项目工程对外所形成合同关系，理应由华企公司承担。另，华企公司将工程劳务分包给内江合力劳务有限责任公司与本案所涉的建筑材料买卖关系没有直接关系。因此，华企公司主张其与本案无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华企公司主张案涉货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但根据郭江在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证实张冬旺一直在向其主张案涉货款，而根据《工资发放表》显示郭江为四川华企金科廊桥水乡二-四期项目部后勤负责人，其也是张冬旺向金科廊桥水乡二-四期出售建筑材料的直接交涉人，张冬旺向郭江主张案涉货款即应视为向华企公司主张了案涉货款。因此，华企公司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8）川1011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冬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8）川1011民初43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冬旺货款人民币15021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50210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上诉人四川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支付所欠张冬旺生前的货款14956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495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65元，由上诉人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负担2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65元，由上诉人华企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石银花、张明河、张某负担2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发会 审判员  何中明 审判员  夏 飞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夏源 书记员张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