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994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仕泰，男，197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丽江楼603房，公民身份号码440************219。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环，女，198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528。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新，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贤，男，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雪丽，女，197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62。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英，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湘鹉，男，1975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3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南纺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1221。法定代表人：罗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健，男，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剑萍，女，1976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49。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珠，广东盛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潘仕泰、李杰环因与被上诉人陈国贤、赖雪丽、甘湘鹉、广东南纺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南纺公司）、唐剑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403-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潘仕泰、李杰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情况如下：甘湘鹉是南纺公司的总经理，南纺公司是一家融资担保公司，甘湘鹉向潘仕泰、李杰环提出有客户需要借款1000万元，月息2分，由南纺公司为借款提供担保。潘仕泰、李杰环经过咨询南纺公司的股东莫伟杰后，同意出借。双方约定，款项出借给南纺公司的一名股东陈进庆，甘湘鹉向潘仕泰、李杰环提供了已经签有陈进庆名字的借款合同以及盖有南纺公司公章的保证书后，潘仕泰、李杰环于当天每人转了500万元到陈进庆的账户。合同履行了三个月后，甘湘鹉以南纺公司调账为由，要求潘仕泰、李杰环配合走账，并向潘仕泰、李杰环提供了签有陈国贤名字的借款合同以及盖有南纺公司公章的担保书，陈进庆则将钱退给了潘仕泰、李杰环，随后潘仕泰、李杰环按照甘湘鹉的要求将退款分次转入了陈国贤的账户中。后刑事案件经审理，认定甘湘鹉利用南纺公司经理的身份，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陈进庆、陈国贤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骗取钱财用于清偿个人债务，并对其判刑。刑事判决书中已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二、本案应当继续按民事案件审理。《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规定：“1.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与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完全竞合，且刑事判决对财产处理已涵盖了民事责任范畴(例如行为人的行为涉及刑事犯罪，同时也构成民事责任，在刑事判决中已作出返还被害人合法财产或责令退赔被害人经济损失的判决)，被害人又对此提起民事诉讼的，根据沪高法(2006)245号《上海法院关于刑事判决中财产刑及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意见(试行)》的有关规定，刑事判决中财产部分的执行，由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执行机构负责。由于刑事部分的裁决具有执行上的法律效力，且刑事判决中的返还责任主体与民事案件的责任主体完全竞合，不涉及其他责任主体，故在刑事诉讼已作出的财产处理与民事诉讼请求赔偿范围一致的情况下，被害人在已获公力救济的情况下，再行就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应裁定不予受理或裁定驳回起诉。2.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与民事责任的承担主体虽然竞合，但刑事判决对涉及的财产部分未作处理，或只作部分处理，受害人通过民事诉讼寻求救济，要求刑事责任主体返还财产或对追赃不足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有管辖权的法院应当继续审理。3.刑事判决对财产部分虽作出追赃或退赔处理，但刑事责任主体与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被害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该根据民事法律规范进行判断。如果当事人之间构成民事法律关系，除了刑事责任主体承担责任外，单位或其他人仍应承担民事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例如行为人采用欺诈手段与被害人订立合同，个人构成诈骗罪，但单位如果对合同的相对人即被害人构成表见代理，或者单位有过错的，单位应承担合同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合同相对人提起民事诉讼，虽属同一法律事实，但因引发不同的责任，民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2019年7月3日《刘贵祥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上的讲话》涉及刑民交叉问题的内容对本案的情况也作出明确规定。本案中，潘仕泰、李杰环将款项划入陈国贤银行账户，甘湘鹉作为南纺公司负责经营的总经理，以南纺公司的担保书向潘仕泰、李杰环提供担保，而此正属于南纺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甘湘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南纺公司应当承担合同责任或过错赔偿责任。本案民事诉讼的主体与刑事诉讼的主体不相竞合，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纠纷案件中涉及刑事犯罪若干程序问题的处理意见》的规定，本案应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陈国贤、赖雪丽辩称，潘仕泰、李杰环主张与陈国贤、赖雪丽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潘仕泰、李杰环应该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的合意，即向陈国贤出借了本金。而本案一审以及刑事判决已查明甘湘鹉以南纺公司需要调账为由，假冒陈国贤的名义与潘仕泰、李杰环签订1000万元借款合同的事实，因此潘仕泰、李杰环与陈国贤之间并无借贷合意，潘仕泰、李杰环的主张不应被采纳。关于出借款项的支付问题，本案一审以及刑事判决已查明甘湘鹉指定潘仕泰、李杰环将1000万元转入其控制使用的陈国贤的银行账户，所以潘仕泰、李杰环并没有向陈国贤出借过本案款项。南纺公司辩称，一、潘仕泰、李杰环主张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但在甘湘鹉的合同诈骗刑事案件中已经明确甘湘鹉以陈国贤的名义签订借款合同，且以伪造的南纺公司公章提供担保，本案实为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而且甘湘鹉向潘仕泰、李杰环支付的130万元也相应的抵扣了诈骗金额，所以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二、从本案借款合同和担保书的效力而言，由于借款主体陈国贤的签名是甘湘鹉冒签的，陈国贤也没有实际占有该资金，所以该借款合同无效。主合同无效对应的担保合同也应该无效，更何况南纺公司的公章是由甘湘鹉伪造的，南纺公司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三、潘仕泰、李杰环以甘湘鹉是南纺公司的总经理，融资借贷是南纺公司的正常经营范围为由，认为南纺公司应该承担保证责任或者过错赔偿责任，但事实上无论是在工商登记备案还是南纺公司管理部门的职责均没有体现甘湘鹉对外有权代表南纺公司。本案中，潘仕泰、李杰环提供的证据里也无法体现甘湘鹉构成表见代理。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应核实借款人、担保人的身份及还款能力，南纺公司作为正规的担保型金融机构，正常的担保业务主要是银行借贷担保业务、诉讼担保业务及工程担保业务、工程保函担保业务，南纺公司主要服务于西樵本土的中小型企业，对于个人的担保有严格的审批业务。甘湘鹉只是南纺公司聘请的负责日常管理的经理，并非风控审查部分的直接负责人，也非南纺公司的股东、法人、董事等直接负责人，所以南纺公司不应该承担保证责任及过错赔偿责任。综上，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潘仕泰、李杰环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裁定。唐剑萍辩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款人为陈国贤，甘湘鹉仅作为担保人，唐剑萍对本案情况不清楚，该借款没有用于唐剑萍的家庭生活，唐剑萍也从未对该债务进行追认，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甘湘鹉未作答辩。潘仕泰、李杰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国贤、赖雪丽、甘湘鹉、南纺公司、唐剑萍偿还潘仕泰、李杰环借款1000万元，支付尚欠利息3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向潘仕泰、李杰环支付利息至还清款项之日止；2.陈国贤、赖雪丽、甘湘鹉、南纺公司、唐剑萍赔偿律师费70万元；3.陈国贤、赖雪丽、甘湘鹉、南纺公司、唐剑萍对陈国贤的借款本息、逾期利息、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和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贤、赖雪丽、甘湘鹉、南纺公司、唐剑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敏明、潘仕泰先后于2015年12月14日、2016年3月14日以甘湘鹉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于2016年1月13日决定对甘湘鹉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甘湘鹉犯合同诈骗罪，于2016年12月26日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粤06刑初132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甘湘鹉于2015年7月至10月期间,利用担任南纺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他人或南纺公司的名义，与被害人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骗取被害人钱款，用于清偿个人债务，具体事实如下：1.2015年7月24日，甘湘鹉为偿还个人债务，以南纺公司需要融资为由，假冒南纺公司股东陈进庆的签名，冒用陈进庆的名义与潘仕泰、李杰环签订借款合同，向潘仕泰、李杰环借款1000万元，并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南纺公司的名义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后甘湘鹉又以南纺公司需要“调账”为由，于2015年10月19日，假冒陈国贤的签名，冒用陈国贤的名义与潘仕泰、李杰环重新签订了1000万元借款合同，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南纺公司的名义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并指定潘仕泰、李杰环将该1000万元转入其控制、使用的陈国贤名下南海农商银行账户。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甘湘鹉通过谢智东、唐剑萍的银行账户向潘仕泰、李杰环指定的梁合意银行账户支付借款利息130万元。2.2015年9月12日、9月21日、9月28日、10月8日、10月13日，甘湘鹉为偿还个人债务，以南纺公司需要融资为由，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南纺公司的名义与张敏明分别签订5份借款合同，向张敏明借款共计2200万元，并向张敏明出具盖有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的收款收据。同年10月28日，甘湘鹉以南纺公司需要“调账”为由，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南纺公司的名义重新与张敏明签订了9月12日、9月21日、10月8日的3份借款合同。2015年9月至10月，甘湘鹉通过谢智东银行账户向张敏明支付借款利息578000元。综上，甘湘鹉共计骗取潘仕泰、李杰环、张敏明30122000元。据此，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甘湘鹉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二、继续向甘湘鹉追缴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给潘仕泰、李杰环、张敏明。该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潘仕泰、李杰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后又以甘湘鹉合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就甘湘鹉合同诈骗一案已作出刑事判决，认定甘湘鹉使用伪造的南纺公司印章，冒用陈国贤或南纺公司的名义，与潘仕泰、李杰环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骗取潘仕泰、李杰环钱款，构成合同诈骗罪，判处甘湘鹉有期徒刑并继续向甘湘鹉追缴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给包括潘仕泰、李杰环在内的被害人，该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潘仕泰、李杰环的起诉。一审案件财产保全费5000元(潘仕泰、李杰环已预交)，由潘仕泰、李杰环自行负担。对于潘仕泰、李杰环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3900元，在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潘仕泰、李杰环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本院认为，本案中，潘仕泰、李杰环除主张甘湘鹉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赔偿律师费外，潘仕泰、李杰环将陈国贤、赖雪丽、南纺公司、唐剑萍一并列为被告，主张借款合同记载的借款人为陈国贤，款项亦转入陈国贤的个人账户，而赖雪丽为陈国贤的配偶，其两人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而甘湘鹉作为南纺公司总经理，南纺公司在其正常经营范围内就本案借款开立了《保证担保书》，甘湘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南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唐剑萍作为甘湘鹉的配偶，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据此主张陈国贤、赖雪丽、南纺公司、唐剑萍及甘湘鹉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甘湘鹉犯合同诈骗罪刑事判决虽认定甘湘鹉构成合同诈骗罪，并对其处以有期徒刑、罚金以及继续向其追缴违法所得，按比例发还给包括潘仕泰、李杰环在内的受害人，但该刑事判决的责任主体与潘仕泰、李杰环在本案主张的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本案还涉及其他民事主体和其他民事法律关系，一审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潘仕泰、李杰环的起诉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4403-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姜欣欣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文慧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