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6民终98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正，男，1986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公民身份号码412************836。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利群，女，1986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01号，公民身份号码411************826。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龙辉，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合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211办公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5MA4W3TTJ9F。负责人：吴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仪，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一峰，广东泽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麟名车行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国道旁广州市番禺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98F。法定代表人：冯某1。上诉人李学正、任利群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合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合创佛山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华麟名车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麟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0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创佛山分公司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创佛山分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编号：HC融租字2017年第FS1107A03号）解除；2.李学正、任利群向合创佛山分公司支付剩余全部租金286687.62元；3.李学正、任利群向合创佛山分公司支付违约金121406.42元（按照合同租金总额30%计算，含拆除GPS租金总金额的20%违约金及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4.李学正、任利群承担合创佛山分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用3000元；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李学正、任利群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合创佛山分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签订的合同编号为HC融租字2017年第FS1107A03号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于2018年10月26日解除；二、李学正、任利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租金286687.62元予合创佛山分公司；三、李学正、任利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违约金80937.62元予合创佛山分公司；四、李学正、任利群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3000元予合创佛山分公司；五、驳回合创佛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70.32元（合创佛山分公司已预交），由合创佛山分公司负担811.72元，李学正、任利群负担6558.6元，李学正、任利群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合创佛山分公司已预交的诉讼费6558.6元，在判决生效后经合创佛山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李学正、任利群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无效，驳回合创佛山分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合创佛山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学正、任利群所签《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当无效。（一）李学正、任利群的本意是向华麟公司全款购买案涉小汽车。2017年11月3日，李学正、任利群与华麟公司就以200000元总价购买一台宝马X1小汽车达成一致，并支付订金50000元，2017年11月30日李学正、任利群向华麟公司支付余款150000元并提车。李学正、任利群认为，其已支付了案涉宝马X1的全款，华麟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也写明为宝马X1车款。（二）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非李学正、任利群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学正、任利群的本意，就是以200000元的总价全款向华麟公司购买一台宝马X1。当时，购买一台宝马X1的市场价大致为280000元左右，李学正、任利群不可能在已付200000元后，再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支付36期租金404688.08元，若如此，则变为购买一台宝马X1需支付604688.08元，明显不合常理，可见，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非李学正、任利群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学正、任利群在2017年11月30日签订的所有文件，纯粹是应华麟公司的工作人员的要求而签署。当时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也是一个空白合同，李学正、任利群签字的原因是华麟公司的工作人员称“因为车价比市场便宜，需要走流程，对汽车生产商才好交待，以融资租赁的方式，车辆三年以后过户”，其并未仔细阅读文件内容，认为仅是一个形式，合创佛山分公司也并无任何工作人员在场。自始至终，直到合创佛山分公司起诉，李学正、任利群与合创佛山分公司并无任何接触，从未就《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的条款进行过协商。对此情形，一审的两位证人也出庭作证予以了证实。（三）因欠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了民事法律行为的生效要件：1.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真实；3.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而本案李学正、任利群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因欠缺民事法律行为生效要件，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不具备法律效力。二、签订《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是华麟公司实施合同诈骗的一个环节，故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应当无效。在李学正、任利群缴清约定的购车款后，华麟公司以走流程为借口，要求李学正、任利群签订空白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是华麟公司实施合同诈骗一系列步骤中的一个环节。华麟公司要求李学正、任利群签订的合同或协议，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从而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涉嫌犯罪，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也应当无效。合创佛山分公司声称华麟公司的是其业务代理商，根据合创佛山分公司一审提供的一份《融资租赁业务代理合作代理协议》，协议有效期为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23日，而本案《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是于2017年11月30日签订，如该代理协议有效，则当时华麟公司并无代理权。事实上，该份代理协议从字迹上就可以判断出是一人所填写，是合创佛山分公司伪造的一个证据。在整个购车过程中，李学正、任利群并无过错，作为非专业人士的一般群众，根本就不了解融资租赁的含义，从而陷入被人精心设计的圈套之中。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未真正履行，李学正、任利群也认为这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并不需要真正履行。李学正、任利群后来收到的《汽车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有保证金48800元，而李学正、任利群提车时华麟公司或合创佛山分公司并未要求其支付此款项；自2017年12月至2018年6月，李学正、任利群从未支付过租金，合创佛山分公司也从未向其提出过。一审时合创佛山分公司提交的几份“中国银行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显示的付款人是黄成雨，而非李学正、任利群。自2017年11月30日在《汽车融资租赁合同》上签字，至合创佛山分公司向法院起诉，李学正、任利群从未支付过租金，也从未认为这份《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需要真正履行。四、合创佛山分公司与华麟公司涉嫌共同进行合同诈骗。从表面上看，华麟公司是合创佛山分公司的业务代理商，而实质上，对华麟公司的诈骗行为，合创佛山分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并且给予积极配合，涉嫌共同合同诈骗。合创佛山分公司提供车辆放置在华麟公司营业场所，而华麟公司本身就有汽车销售业务，使李学正、任利群有理由相信与华麟公司之间的交易就是一种汽车买卖关系；而合创佛山分公司事先购置好租赁标的，也与一般融资租赁模式有明显区别，完全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合创佛山分公司与华麟公司在事前对诈骗操作流程达成了共识。本案类似于套路贷，套路隐蔽让人上当受骗，防不胜防。本案合创佛山分公司与华麟公司是早已达成共识进行此套路诈骗的，诈骗流程就是第一步由华麟公司先以低于市场价的销售价格吸引客户，且说明低价是有原因的，让客户不存怀疑之心。第二步在客户向合创佛山分公司缴纳购车款后，借口流程需要要求客户签订一系列文件，例如融资租赁合同，使客户认为是买车后配合流程而签订的文件。第三步客户缴纳购车款后自然不会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缴纳租赁款，其后便由合创佛山分公司依据融资合同客户拖欠租金为由，追诉全部合同租金，并主张巨额违约金，这样客户在全款缴纳购车款后又必须承担巨额违约金及租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结果对李学正、任利群明显不公，也将损害广大被华麟公司诈骗的受害车主的利益。特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改判驳回合创佛山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合创佛山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学正、任利群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合创佛山分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二、李学正、任利群称其缴纳完全部购车款后再也不会按照融资租赁合同去缴纳租金且完全不知道合同内容明显与事实不符，合创佛山分公司在每月委托扣款失败后都按照合同签订时李学正、任利群的电话以短信方式通知李学正、任利群按期缴纳每期的租金。而该催缴租金的行为，李学正、任利群的证人在一审时也曾经提到客户的确有收到该短信通知，只是华麟公司让其不予理会。合创佛山分公司认为其支付全部款项由华麟公司向合创佛山分公司支付全额租金仅为华麟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之间的约定，其合同效力不及于合创佛山分公司。李学正、任利群也应当意识到与合创佛山分公司签订的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予以履行。华麟公司在二审期间未作陈述。二审期间，李学正向本院申请证人游舒宁出庭作证，拟证明李学正、任利群签订融资租赁合同时并非真实意思表示。由于游舒宁在一审时已经作为证人出庭发表了有关证言，一审法院对该证言也已经组织进行了质证，在缺乏新的、充分的理由的情况下，本院对李学正的该重复申请不予准许。李学正、任利群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如下证据：1.报警回执复印件及《立案告知书》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本案华麟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华麟公司与本案关系密切，本案应“先刑后民”在一审时便应中止审理；2.照片1张，拟证明李学正当初是以全款买车的形式提车的；3.录音光盘1个，拟证明李学正、任利群在购车过程中所签订的在融资租赁合同及一切文件上的签字仅仅是配合华麟公司走流程，其本意是全款购车；4.（2018）粤02执335号执行裁定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合创佛山分公司与华麟公司签订的合同、合创佛山分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签订的合同、华麟公司与李学正签订的合同指向的是同一个交易行为，在李学正、任利群已经全款缴纳了购车款以后不应当再向合创佛山分公司缴纳租金，不应当存在缴款两次的情况，华麟公司作为合创佛山分公司的代理人，其处理代理事务法律后果应由合创公司承担。对于李学正、任利群提交的上述证据，合创佛山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立案通知书明确涉嫌犯罪的是华麟公司而非合创佛山分公司，而合创佛山分公司起诉要求李学正、任利群支付剩余租金根据的是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的相关事实及合同的权利，与华麟公司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并无关联；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确认，无法证明其证明内容；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确认，该录音没办法证明对话的双方是何人，其次该录音也仅为一人单方陈述，并没有合创佛山分公司的参与；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确认，该裁定书并非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据了解，合创佛山分公司已就该裁定提起了异议并由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立案，案号（2019）粤02执异28号。同时，该裁定并没有认定合创佛山分公司与李学正、任利群的融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的内容，且该案件也与李学正、任利群没有关系，被执行人是何世雄。对李学正、任利群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为公安机关出具的报警及立案材料，合法有效，且各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依法予以采信。对其余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本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论证。二审期间，合创佛山分公司、华麟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除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2018年8月8日，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作出《立案告知书》，告知李学正“广州市华麟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涉嫌合同诈骗案一案，我局认为有犯罪事实发生，需要追究刑事责任，且属于管辖范围，现立案侦查。”本院认为：从本案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所反映的情况来看，在案涉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中，相关当事人有合同诈骗的经济犯罪嫌疑，且公安机关已对李学正的报案予以立案侦查，本案所涉纠纷不属经济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为查明本案的事实真相，明确各方当事人的相应责任，及时打击犯罪，本案依法需由公安机关进行侦查。李学正、任利群二审提交的证据2、3、4，本院依法不作审查认定。依据李学正、任利群二审提交的报警及立案材料，本院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但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的基础上所作判决不属错误裁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驳回被上诉人广东合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起诉；二、本案移送广州市公安局番禺区分局侦查处理。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广东合创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已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7370.32元及上诉人李学正、任利群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370.32元，经申请后分别由一审法院及本院向其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罗 翌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