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73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峰，男，1970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二环西段21号华融国际商务大厦1幢217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建民，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陕西省西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润朝，男，194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啸东，男，199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 再审申请人王峰、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与被申请人王润朝、王啸东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陕民终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王峰、天合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1.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陕民终319号民事判决和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1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3.被申请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根本错误，导致明显错误判决。本案基本事实是，1999年8月28日，时任西安市工商局经开分局局长的被申请人王润朝，利用职务之便，虚假出资，注册成立西安康本药业有限公司。2001年初，王润朝找申请人王峰父亲王建民（天合公司董事长）协商合作生产新药“苦参素软胶囊”，双方约定由天合公司提供经费，由王润朝负责办理“苦参素软胶囊”新药证书。2001年3月16日，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苦参素软胶囊”新药证书和生产批文。双方的合作经历了三个阶段：（1）合作组建公司阶段。2001年2月18日，王润朝为实际控制人代表原西安康本药业公司（股东为王权、贺卫、崔建鹏，王权为董事长）与王建民代表天合公司签订《合作组建公司协议》。约定原康本药业股东以药品生产批文出资，占30%股权；天合公司出资3000万元，占70%股权。2001年5月22日，康本药业公司以增资、增股形式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建立新西安康本药业公司，王建民为董事长，王峰、天合公司等成为新股东。双方开始合作生产新药“苦参素软胶囊”。（2）内部经营承包阶段。2002年2月23日，王润朝自己提出双方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由康本药业公司总经理王峰对股东王权在新康本药业公司的20%股份进行承包，实行固定回报。（3）协议转让阶段。2005年1月12日，因药品质量问题等原因，无法达到承包目的。王润朝自己提出废除前面两个协议，将“苦参素软胶囊”生产批文、生产许可证以500万元转让给王建民。双方签订了转让协议，协议全部内容为：“一、从二○○五年元月十二日废除原双方签订组建股份制协议、承包协议的两份协议；二、康本药业公司生产批文、药品生产许可证以伍佰万元卖给乙方。三、伍佰万元于二○○五年十二月底前付清。”同日，王建民付款150万，王润朝以王权名义签名出具收条：“今收到康本药业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肆佰万元（原打收条贰佰伍拾万元作废）”。2006年5月，经王润朝同意，王建民为王润朝、王权的西部车城还银行贷款110万元。至此，王润朝与王建民签订的转让协议已支付510万元，协议已履行完毕。本案原审法院以双方已经废除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为依据，错误将“废除”认定为“解除”，判决王峰支付承包经营款等，是对事实认定的根本错误。《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已经被新《协议》取代并实际履行完毕，是本案最基本事实。2.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合同关系，将转让款错误认定为承包经营款。本案双方当事人已经将《合作组建公司协议》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废除，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由内部承包经营关系转变为转让合同关系（药品批文和生产许可证代表原康本药业公司股东30%出资股权，双方协议实质是股权转让协议）。（1）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承包经营款510万元明显是张冠李戴。再审申请人原审中认可已经向被申请人支付510万元的事实，但认为其中250万元以承包经营款名义缴纳后双方认可转化《协议》第二项下的款项即转让款，其余260余万元更是《协议》签订、《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已被废除后履行《协议》第二项转让款的内容，从未认可已支付被申请人承包经营款51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已经支付原告承包经营款510万元缺乏证据证明。（2）原判决认为“原、被告均认可已支付原告承包经营款510万元”（一审判决第10页）与其认定的基本事实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载明“被告则认为510万元系支付2005年1月12日《协议》项下的款项”(一审判决第7页)，证明再审申请人不认可510万元为履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款项，特别是2005年1月12日当日支付的150万元、2006年5月为西部车城还银行贷款110万元，均发生在《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已经废除之后，根本无法将该款项解释为支付承包经营款的费用。原判决认定当事人“认可510万元为承包经营款”明显缺乏证据证明。3.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令再审申请人支付承包经营款、违约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1）原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支付承包经营款、违约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违背当事人约定。2005年1月12日王润朝与王建民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约定“从二○○五年元月十二日废除原双方签订组建股份制协议、承包协议的两份协议”，《协议》原文使用“废除”的词语，表明双方根本否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并就不再履行《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达成共识。该《协议》被两审法院作为事实认定且作为裁判依据，但原审法院将“废除”解释为“解除”违背合同解释首先遵循文义解释的规则。（2）双方不仅废除了《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而且对该协议被废除后的清理做出安排。2005年1月12日《协议》签订当日，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转款150万元，被申请人出具“今收到康本药业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肆佰万元（原打收条贰佰伍拾万元作废）”的收条。该收条所指“原打收条贰佰伍拾万元”中的贰佰伍拾万元即是根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支付的承包经营款，“原打收条贰佰伍拾万元作废”的表述足以印证双方2005年1月12日签订《协议》时根本否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的事实，才将已经依据《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支付的250万元承包经营款转化为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转让款。因此，双方不仅对废除《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达成共识，而且通过将已经缴纳的承包经营款转化为转让款的方式，解决了《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被废止后的清理问题。原判决判令再审申请人继续就被双方当事人废止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承担支付承包费、违约金、连带责任等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违背《协议》确定的当事人责任约定。（3）原判决适用法律与基本事实存在矛盾。按照二审判决论述，2005年1月12日双方签订《协议》第二项内容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二审判决第11页）。但是，两审认定的再审申请人已支付给被申请人的承包经营款510万元中，明显包括2005年1月12日签订《协议》后履行《协议》第二项内容的260万元。因此，判决结论与其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明显矛盾。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明显错误，特申请再审，请求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 本院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二审判决和王峰、天合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二审判决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从2005年1月12日解除是否正确。2.二审判决认定王峰向王润朝、王啸东支付的承包经营款、违约赔偿金数额是否正确。3.二审判决认定天合公司对王峰应支付的承包经营款及违约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从2005年1月12日解除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协商，2005年1月12日签订《协议》，约定：一、从二○○五年元月十二日废除原双方签订组建股份制协议、承包协议的两份协议；二、康本药业公司生产批文、药品生产许可证以伍佰万元卖给乙方；三、伍佰万元于二○○五年十二月底前付清。《协议》甲方代表处有王润朝、王权的签字，乙方代表处有王建民的签字。王建民与王峰系父子关系，王润朝与王权系父子关系。王峰认可王建民代表其签订该《协议》，双方认可该《协议》中王权的签字系王润朝代签。在案涉相关合同履行过程中，王润朝多次代表王权签字，且王权亦出具收条履行了上述《协议》，表明王权亦认可该《协议》，故案涉2005年1月12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鉴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结合2005年1月12日《协议》第一条“从二○○五年元月十二日废除”的表述，二审判决认定2005年1月12日《协议》中的“废除”，应推定为“解除”，即双方自2005年1月12日解除《内部经营承包协议》，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二审判决认定王峰向王润朝、王啸东支付承包经营款数额、违约赔偿金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虽然双方签订的《内部经营承包协议》于2005年1月12日解除，但从《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生效之日起至解除之日所产生的承包经营费，王峰仍应承担支付义务。在《内部经营承包协议》履行期间，王峰应支付承包经营款800万元，王峰一方先后累计给付510万元，二审判决认定王峰向王润朝、王啸东支付尚欠的承包经营款290万元及违约赔偿金87万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作为本案的原告，王润朝、王啸东的诉讼请求中并未主张出售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的款项，二审据此认定出售生产批文、药品许可证事项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天合公司对王峰应支付的承包经营款及违约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正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案涉《内部经营承包协议》第三条约定，天合公司愿作为甲方（王峰）履行本合同的担保单位，担保期限为十年。王建民在《内部经营承包协议》担保单位处签字确认。据此，二审认定天合公司对王峰应支付的承包经营款及违约赔偿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王峰、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王峰、陕西天合（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骆 电 审判员 曾朝晖 审判员 任雪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乔月霞 书记员王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