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4民初483号 原告（反诉被告）：潘定康，男，汉族，1958年11月12日生，住江苏省溧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林，江苏方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张建军，男，汉族，1962年2月2日生，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旻，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宇翔，男，汉族，1989年6月21日生，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旻，安徽众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潘定康与被告张建军、王宇翔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原告潘定康向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立案受理后，作出（2018）苏0481民初4332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本院管辖。本院于2018年10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建军、王宇翔以潘定康为反诉被告向本院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后予以受理，并决定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潘定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伟林、被告张建军、王宇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定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方退返原告400000元，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5月7日到实际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被告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7月15日合伙承包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双方共同确认合伙出资总额是786万元，共同确认原告出资262万元。2017年9月3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以下称涉案协议）一份，被告方同意受让原告合伙出资额262万元，并约定于2018年3月7日始逐月归还支付退返原告出资额262万元，同时约定逾期支付则承担月利率为1.5%的逾期付款利息。协议生效后，被告在付款期限届满多月后，拒不支付原告上述款项，故诉至法院请求公判。 张建军、王宇翔辩称，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第三条最后一句约定，“非因乙方原因矿产证灭失，导致该石料厂不能生产，本协议解除”，该协议签订后的两个多月，喀麦隆矿业部下文认为采石场对本地人生活及基础设施很危险，责令停止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二被告向原告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涉案协议依法应予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原告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张建军、王宇翔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2、反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5日，张建军、王宇翔、潘定康三人与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签订承包协议，三人合伙承包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出资经三方确认为786万元。2017年9月3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涉案协议，约定两反诉原告受让反诉被告出资份额262万元，支付方式为新的开采证延续（以采矿证签发日期为准）后一个月即2018年3月7日起，分16个月按两个阶段支付，同时约定非因反诉原告原因矿产证灭失导致该石料厂不能生产，协议解除。但涉案协议签订后的二个多月，喀麦隆矿业部下文认为采石场对本地人生活及基础设施很危险，令停止生产。两反诉原告至今不能开工生产，造成停工窝工、设备维护等损失不断增大，涉案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潘定康对张建军、王宇翔的反诉辩称，双方在涉案协议中明确约定，不能生产才能解除合同，但是本案中矿产证已经顺延，解除合同的条件没有成就，涉案协议继续有效。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证据目录清单见本判决书附件），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就真实性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如下： 为证明涉案协议的解除条件不成就，潘定康提交了张建军于2018年6月30日下午18时26分通过微信向其发送的《关于石矿目前存在的问题》这一书面材料的照片。潘定康认为，该证据证明张建军、王宇翔在2018年3月7日后还在正常生产，只是生产经营中可能有一些困难，希望潘定康能缓一缓退返出资款；张建军、王宇翔则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该证据，潘定康提交了其手机，经当庭查验，通过审判人员手机中的微信账号添加好友界面，搜索张建军自认的手机号码，得到的微信用户信息与潘定康手机中张建军的微信账户信息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可以认定前述书面材料系张建军向潘定康发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6年9月6日（乙方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15日），甲方CONSTRUCTIONENGINEERINGCOMPANYSARL（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当事人认可其简称为CES或CEC）与乙方（张建军、潘定康、王宇翔）签订《承包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公司名下石料厂整体承包给乙方，乙方自行经营石料厂的生产和销售活动，支付维持生产经营的相关费用，承包期限暂定为第一阶段2016年8月8日至2018年2月7日，第二阶段按新开采证执行；还约定第一阶段承包期满后，在第二阶段新开采证办好延续此承包协议，如政府原因开采证不能办理无法履行，双方必须解除终止本承包协议，互不承担责任。甲方落款处为郭林飞、周秀平、金照和、徐岩军的四人签名捺印。 2017年9月3日，潘定康作为甲方，张建军、王宇翔作为乙方签订了涉案协议即《协议书》，确认“甲乙双方共同等额出资合伙承包的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出资总额经双方共同确认为人民币786万元整，现甲方愿意将所持出资额转让给乙方”，其主要约定内容如下：“一、乙方同意依照双方共同确认的甲方出资额为人民币262万元整作为受让金额。二、乙方要求于新的开采证延续（以采矿证签发日期为准）后一个月即2018年3月7日起，分16个月按两个阶段支付甲方，第一阶段前六个月，每月支付拾万元，第二阶段从第七个月开始按每月贰拾万元支付甲方（尾款在最后一笔中结清）至2019年6月7日止共计人民币262万元。三、如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在2018年2月7日第一阶段合同到期后，开采证延期签发，乙方第一次付款期时间顺延，但必须提前告知甲方；如乙方原因造成开采证延续终止、灭失，本协议按正常履行，甲方权利不受影响；如矿山平移，付款期应顺延至在取得相关证件并在恢复正常生产时按约定执行；非乙方原因矿产证灭失，导致该石料厂不能生产，本协议解除。四、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甲方退出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的合伙组织，甲方在合伙组织的所有合伙权利的义务均有乙方享受和承担，自此，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由乙方经营，和甲方无关。五、乙方应信守按期支付条款，任何一期的逾期支付均视为违约，乙方逾期支付约定付款，则承担自本协议签订日始，到实际支付日止，按月利率1.5%的逾期利息，作为本协议违约责任承担。”涉案协议还对管辖作出了相关约定。 2017年11月23日，喀麦隆共和国矿产工业和技术开发部作出第DC/MINMIDT/SG/DM001310号决定，其内容为“临时中止NKOZOA在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CES）雅温得邮政信箱25072号所有职务活动，期限为三个月”，理由为“周边居民和基础环境的风险”。 张建军于2018年6月30日下午18时26分通过微信向潘定康发送书面材料《关于石矿目前存在的问题》，其中载有：“2.开采证的时间只有一年，而且一年内只给放24个炮，只给放小炮，不给放大炮，我们第一炮只放了几百吨石头，第二炮也只有3000吨左右石头，即使以后正常放炮，每炮放的石头也只在8000吨左右……如果按照这个产量生产，只会是亏本。3.在底层开采……现在的村民，都知道我们矿里的开采证延期都需要他们签字，而且在办理此次开采证延期时附加了很多条件……9.停产期间自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5月15日，停产将近6个月……这些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足以使我们无法继续开采……”。 2018年8月3日，张建军、王永胜（王宇翔称王永胜为其代理人）与CEC签订《解除承包协议》，载明“由于该矿地理位置离公路、学校距离太近，附近居民太多，对沿线及周围设施不利，2017年11月23日喀麦隆矿业部发文对该矿进行关停，截止到现在还不能恢复生产”，终止了此前签订的承包协议。CEC落款处为郭林飞、周秀平、金照和、徐岩军的签名。 第一次庭审中，本院询问“因何方原因导致采矿被中止”，张建军、王宇翔称“因为生产行为对周边居民和基础环境存在风险”，本院要求张建军、王宇翔就涉案石矿项目开采证曾经签发、现状、延续的沿革情况进行举证，并再次给予充足的举证期，但其仅提交了盖有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印章的《证明》一份，该书面证言称“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于2017年11月23日被喀麦隆矿业部下令停产，在2018年2月期满后必须办理新的开采证，因种种原因一直未能办理”。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为，在案证据能否证明涉案协议约定的解除条件业已成就、主张退返出资款的条件有无成就。 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喀麦隆共和国，故依法应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当事人虽然未在涉案协议中约定适用的法律，但在审理过程中均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关于意思自治原则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一、关于涉案协议的解除条件有无成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张建军、王宇翔提起反诉主张涉案协议应予解除，而涉案协议第三条对解除条件明确约定为“非张建军、王宇翔原因矿产证灭失，导致该石料厂不能生产”，张建军、王宇翔应对于该条件已经成就承担举证责任。基于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张建军、王宇翔提交的其与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签订的《解除承包协议》以及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出具的《证明》，由于喀麦隆浙江建工石料厂在本案中属于具有利害关系的人提供的书面证言，其证明力较弱，无法直接证明矿产证由于非张建军、王宇翔的原因已经灭失；相反，张建军、王宇翔的代理人在本院询问“因何方原因导致采矿被中止”并追问“该回答是否经过当事人的确认”后，其仍明确表示“因为生产行为对周边居民和基础环境存在风险”导致采矿被中止，故难言“非张建军、王宇翔的原因”。 其次，本院在审理过程中要求张建军、王宇翔就开采证的沿革情况进一步举证，并宽限了充足的补充举证期，但其仍未能提供相关证据。 最后，根据《承包协议》和涉案协议相关内容可知，原先开采证的许可期限应至2018年2月7日届满，而涉案协议签订于2017年9月3日，处于原先开采证的许可期限内，但从张建军向潘定康发送的书面材料第2点中“我们第一炮只放了……第二炮也只有……只会是亏本”这些内容来看，“第一炮”、“第二炮”的情况显然是在潘定康退出合伙经营后发生，结合该书面材料发送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以及第9点所述的“停产期间自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5月15日”等内容，可见至迟在2018年5月16日张建军、王宇翔已开始正常生产作业，故可合理推定开采证已经延续；同时书面材料中“开采证的时间只有一年”与《承包协议》中关于“第一阶段”的时限并不吻合，故张建军所称的为期一年的开采证并非指原先的第一阶段的开采证；另外，“在办理此次开采证延期时附加了很多条件”等表述亦可对开采证已经延续的情况予以印证。 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本案存在“非张建军、王宇翔原因矿产证灭失，导致该石料厂不能生产”的情形，张建军、王宇翔未尽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其主张涉案协议应予解除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潘定康主张退返出资款的条件有无成就 根据涉案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张建军、王宇翔支付款项的时间点始于开采证延续后的一个月，且若开采证延期签发，第一次付款时间顺延。虽然本院推定开采证已经延续，但是具体何时延续本案缺乏直接证据。对此本院考虑到，张建军向潘定康发送的书面材料，属于当事人在本案开庭前自行沟通的内容，带有沟通问题、争取对方谅解的合理目的，虽为其单方陈述，但不必然虚假，人民法院并非必然不予采信；而且材料中提及“开采证的时间只有一年”、“一年内只给放24个炮”以及第一炮和第二炮的情况，因此从时间跨度和放炮数的关系上可以看出该陈述是对一个月内的开采情况进行描述，与该材料的发送时间2018年6月30日以及“停产期间自2017年11月23日至2018年5月15日”的陈述相吻合。故该材料中关于停产时间的陈述具有较高可信度，可合理推定开采证的延续始于2018年5月16日，按照涉案协议的约定，2018年6月16日为张建军、王宇翔向潘定康支付第一笔出资额退款的时间点，截至本案判决确定，潘定康所主张的四期款项时限均已届满，其要求对方支付400000元的本诉请求应予支持。 《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鉴于涉案协议中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已作约定，潘定康在诉讼中进一步明确以该四期款项最后一期支付时间的届满作为诉请的400000元的逾期利息的起算点，此计算方式有利于张建军、王宇翔，本院对潘定康处分自己权利予以认可，张建军、王宇翔应依约共同承担前述400000元自2018年9月17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按照月利率1.5%计算所得的逾期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张建军、王宇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本诉原告潘定康支付4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9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所得的逾期利息； 二、驳回本诉原告潘定康的其他本诉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张建军、王宇翔的反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3880元，均由张建军、王宇翔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蒋小英 审 判 员 时 坚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白宇 书 记 员 陈煜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