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下杭路234-236号1座。 法定代表人周振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亮芳、陈晓敏，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任桂团，男，1971年9月8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为秀，男，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兵，福建法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江县林业局，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凤城镇丹凤东路19号。 法定代表人陈绍平，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鸿，连江县林业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原审被告连江县林业局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的法人代表周振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阮亮芳、陈晓敏，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兵，原审被告连江县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2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的一审本诉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的一审反诉全部诉讼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中履行合同的面积以采伐证的面积为准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主要体现在同日签订的两份合同《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在主合同《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第一条中明确约定：承包合同的定价依据及确定承包合同中招标人履行合同时需交付中标人的林权面积，即按林权证上记载的1481亩面积进行交付。在该合同第四条还进一步明确林权证面积与实地有林面积不符的，以实地有林面积为准。同时也明确了承包人认可的风险处置方案。这些约定表明上诉人发包的标的物是林权证登记项下的林地面积及附着其上的林木所有权，承包价也是基于此界定的总包价。计算承包金也并不是以采伐证的面积为准，而是以招标定价的总价作为结算价。采伐证是一种行政许可，在发包过程中并不存在，也难以作为定价依据和作为承包合同的标的。一审判决之所以作出发包标的及计算承包金是以采伐证面积为准，其依据的是本案从合同《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中的约定：即《林木委托承包销售合同》第三项第三点关于承包金付款时间及方式的调整条款的约定：“一千亩（1481亩）无法一次性办理采伐证的情况下，承包金按办理的采伐证面积每亩2000元交付”。该条款约定的是承包金的支付方式，而不是承包金的计价方式或计价依据。因此，案涉合同承包款所指向的是《林权证》上的林地面积，而不是采伐证上的面积。被上诉人付款中有五十万属于承包保证金，不能计入承包金范围。二、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实行包产包销，被上诉人自负盈亏，若采伐面积不足的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1、被上诉人于一审庭审中亦承认当时看过林业规划设计材料，其是充分理解案涉合同所承包面积的指向，并理解可采伐的面积并非与林权证上的采伐面积相对等。即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面积的范围系指林权证上的面积，而非采伐证上的面积。《林木采伐许可证》是被上诉人在其承包生产销售期间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申请，并非由上诉人申请再向被上诉人进行交付。2、根据林木采伐生产的行业约定俗成的习惯及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来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其实达成的是一种按双方共识的标的物现状及风险各自承担的合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承包合同时就已明确知悉也自愿接受承担采伐面积与林权证面积不符的风险。而本项目是实行招标定价，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合同义务，若采伐面积与林权证面积不符的风险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已支付承包款，相反被上诉人应按照招标的定价缴足承包款。三、被上诉人未依约履行支付承包款的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应依约向上诉人支付尚欠的承包款以及相应违约金。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亦承认其未按合同约定的承包款260万支付给上诉人，而是仅仅支付了210万，尚欠的50万承包款至今未支付，显然已构成根本性违约。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第三条第二点以及第六条第二项的约定，被上诉人未能按照本合同第三点要求交清承包款，被上诉人必须停止一切生产和销售，且被上诉人应付清余款并按3%滞纳金付清后才能生产销售，另上诉人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被上诉人已交付的承包款及保证金不予退还。上诉人有权另行转让承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应负责赔偿和承担违约责任。四、一审法院对于涉及本案的关键事实的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以双方签订的《林木委托承包销售合同》第三项第三点，关于承包金付款时间及方式的调整条款的约定，即一千亩无法一次性办理采伐证的情况下，承包金按办理的采伐证面积每亩2000元交付。由此认定承包款的计价是以采伐证面积为准，这显然忽视了一个关键性的前提1000亩无法一次性办证的前提。同时这一认定也与合同约定的“林权证面积与实地面积不符时，以实有面积为准”的处置条款自相矛盾。2、一审法院基于的理由是合同约定的“超过一年采伐期限的，双方另行协商”的约定及双方“没有协商”的事实，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而事实是被上诉人承认有协商过，只不过至今协商无果，这是一份有条件可延续的合同。3、一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按林权证面积发包没有违约，却判决上诉人去承担违约责任，逻辑上自相矛盾。五、本案上诉人的反诉有足够的事实证明，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亦自认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足额付清合同承包款，已构成违约，其应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并补足剩余的承包款，更不存在要求上诉人退还已交付的承包款及利息一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公，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任桂团、陈为秀辩称，一、根据《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的约定，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应当提交的林木采伐面积是1481亩，林权证面积与实有林地面积不符的，以实地有林面积为准。但是在合同约定的2015年6月26日交付期限内，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林地采伐面积即合同约定的实地有林面积仅为843亩，远低于合同约定的1481亩采伐面积。因此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多收取的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的承包金应予返还。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二、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错误引用合同条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称只要交付林权证，采多采少与其无关，那《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第三条交款方式的约定有何意义。三、至本案诉讼前，双方履行合同的面积应按照经行政许可实际交付采伐的林地面积843亩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的1481亩林木采伐面积上交260万元承包款计算，每亩承包款为1756元。在约定的合同期限内，因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实际只交付林木采伐面积为843亩，应付的林木承包款为1480308元，因此应退还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多支付的619692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的合法权益，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连江县林业局述称，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先前签订的《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和《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双方承包金额的问题，原审被告连江县林业局不知情，不宜作为被告。 任桂团、陈为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榕森缘公司返还多收取原告承包款619692元并支付利息（按借款月利率1.5%计算自2015年6月27日起算至还款之日止）；2、判令被告林业局对被告榕森缘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逾期未交付的承包款500000元；2、判令两被反诉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向反诉人支付逾期未交付的承包款利息、滞纳金（以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10月5日起算至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决被反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榕森缘公司在连江县片山场林木，领有连江县林业局连证林证字第（2007）000047号林权证，证中登载的面积为1481亩。2014年7月1日，任桂团、陈为秀通过竞标与榕森缘公司作为甲方、任桂团、陈为秀作为乙方签订了二份相关联的《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及《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一、伐区位置：甲方将座落于连江县马鼻镇辰山村，林权证：连证林证字第（2007）000047号，001宗地，林小班号：1-2、3、4、5、6、7，面积1000亩；002宗地，林小班号：2-1、2、3，面积481亩（合计1481亩）林木委托乙方承包生产销售；二、林木委托销售承包款：林木委托销售承包款共计人民币2600000元整。林木采伐过程中的规划设计、办证需要交纳的税金及木材生产销售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乙方承担；三、交款方式：1、林木委托销售承包款在签订本合同时先预付承包款500000元整，其中（1）当481亩一片林木的采伐证办理好后，乙方需付承包款人民币500000元，（2）当1000亩一片林木的采伐证办理好后（该片山场办理采伐证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止，超过期限双方另行协商），乙方需一次性付清承包款人民币1600000元整。（3）1000亩的该片林木在期限内如果无法一次性办理采伐证时，其承包款则按办理采伐证面积，每亩2000元先行支付承包款，直至该片林木采伐证办理完毕并付清余款。四、采伐面积：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中四至范围及林权证上四至范围内采伐山场林木，不得越界采伐或漏采。林权证面积与实地有林地面积不符的，以实地有林地面积为准。五、双方协定：1、乙方承包销售甲方以上山场林木实行包产包销。小班面积与实地有林地面积不符的，以实地有林地面积为准；实际下山数量与批证出材量不符的，以实际下山数量为准；若木材市场行情疲软，木材价格下跌，甲方不予负责。2、承包销售山场的开路、过桥过路费、竹木果等纠纷协调等赔偿费、检疫费及销往外地需补征的金费由乙方负责。3、承包销售山场的《木材运输证》由乙方负责办理，甲方协助办理。乙方销售办证数量超过采伐批证数量或销售办证金费总额超过源头征收金费总额，由乙方负责。4、承包销售山场的林木生产委托乙方负责生产，并另行签订《林木生产承包合同》5、承包山场的林木由除退还给乙方交付款额外，另按己交付款额二倍罚款给乙方，以弥补损失。2、乙方未能按照本合同第三点要求交清承包款及乙方无故推翻合同，则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乙方已垫付及交付给甲方的承包款额不予退还。甲方有权另行转让承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乙方应负责赔偿和承担违约责任。七、其它：1、本合同至办理最后一份《木材运输证》即终止。2、本合同一式肆份，甲方叁份，乙方壹份，合同经双方签字后生效。合同签订后任桂团、陈为秀当即支付定金30000元，并筹措资金于2014年7月4日前通过连江县信用合作社往周振明的账户转款470000元，将第一笔预付承包款500000元付清。2014年7月30日榕森缘公司向任桂团、陈为秀交付《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分别为19.67公顷、4公顷、0.87公顷（合计折368.1亩），任桂团、陈为秀按合同约定于2014年8月1日通过农村信用合作社往榕森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振明账户转款500000元。2014年9月20日任桂团、陈为秀又往周振明账户转款100000元。2014年9月28日榕森缘公司交付原告采伐面积为12.4公顷（折186亩）《林木采伐许可证》，任桂团、陈为秀于2014年10月4日、10月5日（其中100000元通过陈娇香户头）共计将350000元款汇入榕森缘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振明户头。2014年11月18日榕森缘公司交付原告《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9.93公顷（折148.95亩），任桂团、陈为秀于2014年11月19日、11月23日通过农村信用合作社往周振明账户转款600000元。2015年2月3日榕森缘公司后续又交付1.8公顷、7.53公顷（折139.95亩），合计交付任桂团、陈为秀《林木采伐许可证》的采伐面积共计843亩。而期间任桂团、陈为秀累计已向榕森缘公司支付承包款2100000元。此后双方因交付林地面积问题发生纠纷，双方未能协商一致。 一审法院认为，任桂团、陈为秀通过竞标与榕森缘公司签订了二份相关联的《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及《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约定将林权证内的1481亩林木委托乙方承包生产销售，双方约定办理采伐证期限为一年，即2014年6月27日至2015年6月26日止，超过期限双方另行协商。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双方均已按合同约定发行义务，但在约定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另行协商，应当视为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分析，可以认定双方之间约定的砍伐林地面积是按采伐证面积计算。至本案诉讼前，双方履行合同的面积应当按经行政许可，实际交付采伐的林地面积843亩计算。根据合同约定的1481亩林木采伐面积上交260万元承包款计算，每亩承包款为1756元。在约定的合同期限内，因榕森缘公司实际只交付林木采伐面积为843亩，据此，原告方应当支付给榕森缘公司的林木承包款为1480308元，榕森缘公司多收取的619692元应当返还给原告任桂团、陈为秀，任桂团、陈为秀主张要求榕森缘公司返还多收取的619692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榕森缘公司应当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年６%的利率向任桂团、陈为秀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在合同期限内，榕森缘公司未能将全部林木交由任桂团、陈为秀，其反诉要求任桂团、陈为秀支付其余合同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任桂团、陈为秀人民币61969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619692元为基数，年利率按６%计算，自2018年4月10起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任桂团、陈为秀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反诉请求。本案受理费19596元（本诉13064元，反诉6532元），本诉受理费由任桂团、陈为秀负担3064元，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0元，反诉受理费6532元由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林木委托销售承包合同》及《林木委托生产承包合同》约定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将1481亩林木委托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承包生产销售。本案中，在约定的办理采伐证期限到期，即至2015年6月26日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交付的采伐林地面积为843亩，未按约定将1481亩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办理完毕，一审判决据此以实际交付采伐的林地面积843亩计算得出承包款是1480308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在未实际交付1481亩的林木采伐许可证的情况下要求以1481亩作为合同履行面积计算承包款缺乏依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的关于涉案承包合同实行包产包销，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自负盈亏自担风险及被上诉人任桂团、陈为秀未依约支付尚欠的承包款应承担违约责任等主张应该是建立在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交付1481亩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前提下，现1481亩林木采伐许可证至本案诉讼前仍未能办理完毕，故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96元，由上诉人福州榕森缘农林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卢秋华 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林婧 书记员黄晓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