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鲁行赔终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学民，男，196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永明，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山大北路47号。 法定代表人刘科，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春，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明璐，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唐冶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文苑路101号。 法定代表人亓玉华，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长春，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明璐，山东元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赵学民与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历城区政府）、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唐冶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唐冶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行赔初6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学民系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章灵丘三村村民，持有历城集建字（93）字第12032172号、第1203060号两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两宗土地上的房屋位于济南市历城区雪山片区项目建设规划范围内。因雪山片区开发建设需要征收涉案土地，为实施相关项目，历城区政府成立了历城区雪山片区建设指挥部（以下简称雪山片区指挥部）。征收期间，赵学民未与征收单位达成补偿安置协议，征收单位也未对赵学民进行补偿安置，上述两处房屋于2016年9月9日被拆除。赵学民将两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拆除房屋行为违法，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原审法院作出的（2018）鲁01行初719号行政判决，驳回赵学民对唐冶街道办的起诉；确认历城区政府拆除位于济南市历城区唐冶街道章灵丘三村集体土地（土地证编号：历城集建字（93）字第12032172号；历城集建字（93号）字第1203060号）上的房屋的行为违法。此外，赵学民提交的历城集建（93）字第120306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涉案土地用地面积为224平方米，土地使用者赵学民，用途为住宅用地；历城集建（93）字第12032172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载明，涉案土地用地面积为195.8平方米，土地使用者赵学民，用途为住宅用地。 2012年9月15日，雪山片区指挥部发布的《雪山片区四村整合拆迁安置办法》第三条规定：“房屋补偿安置为高层安置房，所涉及房屋面积为建筑面积，安置标准为每人47平方米。原住房面积人均不足47平方米的按47平方米安置。原住房面积超出人均47平方米的，超出部分按鲁价费发[2008]178号文件规定的相应结构标准给予补偿。安置房超出人均47平方米的部分，被安置人应当按照建设成本价购买。”现赵学民所在村绝大部分村民已经依照上述实施方案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 两被告提交的房屋测绘平面图、房屋面积及附属物一览表显示，赵学民两处房屋建筑面积分别为279.85平方米、379.88平方米，共计659.73平方米。上述文件中有赵学民或家属签字。两被告提交的针对赵学民拆迁补偿安置协议（赵学民未签字）中，载明符合房屋安置人口数为6人（赵学民对被安置人口数认可）；第四条载明：“经核实，乙方除购买的部分外合计选房面积282平方米，甲方需拆除乙方2010年7月调查时房屋面积652.03平方米，对减后剩余房屋面积412.03平方米，……地上附着物补偿费33885.1元”对于房屋面积为652.03平方米，而非659.73平方米，被告解释称系赵学民名下两套房屋建筑面积之和减去7.7平方米的棚房所得。 赵学民涉案房屋所在土地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土地，根据其提供的济南市规划局《关于赵学民、赵学军申请户籍所在地在济南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的证明文件信息公开的答复意见》（[2015]14号），已被列为城市规划区。对于安置或赔偿方式，赵学民要求被告给予房屋安置。 原审法院认为：赵学民于2018年7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两被告拆除其两处房屋的行为违法，同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中，历城区政府对赵学民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已被（2018）鲁01行初719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历城区政府应当对其违法行为给赵学民带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唐冶街道办未实施拆除赵学民房屋的行为，（2018）鲁01行初719号行政判决已驳回赵学民对唐冶街道办的起诉，赵学民起诉被告唐冶街道办要求赔偿没有事实依据，唐冶街道办并非本案适格被告。 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且涉案土地已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因历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赵学民房屋行为违法，且赵学民未与拆迁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故对于赵学民应享有的房屋安置、补偿方面的损失，历城区政府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方式和赔偿标准。《济南市土地征收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土地征收需要搬迁农民住房的，应当保障其居住条件。”赵学民系村民，因房屋被强制拆除失去住所，影响其正常生活，故应首先保障其房屋居住权利。为切实保障赵学民居住生存权利，根据赵学民的诉讼请求，可责令历城区政府按照赵学民家庭应安置人口提供相应安置房屋。对赵学民房屋损失的赔偿标准，可以参照动迁时的拆迁补偿安置办法予以确定。上述安置办法得到了赵学民所在村大部分村民的认可，且多数村民已经依照该方案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在此情况下，确定历城区政府对赵学民的赔偿方式及赔偿标准时，应结合济南市相关最新规定，综合分析判断赵学民具体情况，在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范围内适用对赵学民更加有利的赔偿方式和标准，以保障赵学民正当合法权益。根据在案证据，结合赵学民诉求，可以参照上述安置方案中按房屋面积进行补偿的方式对赵学民进行赔偿。具体分析如下： 参照上述实施方案，历城区政府应按照赵学民房屋被强拆时家庭户人口数，提供每人47平方米的安置房屋。赵学民自认涉案房屋拆迁时，其家庭人口数为6人，历城区政府对此予以认可，故应在所在片区安置区内赔偿赵学民家庭282平方米的安置房屋。判决生效后，赵学民应积极做好选房等前期工作，配合有关部门履行赔偿房屋的义务。若赵学民自愿选择按建设成本价购买超出上述面积的平方数，历城区政府应依照当地安置政策予以处理，确定赵学民的购买面积及结算差价，以保障赵学民不因历城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而减少安置房面积方面的补偿权益。至于赵学民家庭的过渡安置费、搬家费等费用，历城区政府应当在判决生效后依照片区安置标准予以处理，以保障赵学民家庭过渡期间的正当权益。 另外，历城区政府除应履行安置房屋义务，还应按照动迁时的标准向赵学民支付赔偿款。从保护赵学民合法权益及保障其获得的赔偿不低于当初动迁标准角度考虑，具体算法为：赵学民房屋实测面积652.03平方米，对减后剩余房屋面积412.03平方米，统一按照相应的砖混结构标准900元/平方米上浮50%即1350元/平方米计算。经计算，赔偿款数额为556240.5元[412.03平方米×1350元/平方米]。 关于地上附着物赔偿问题，历城区政府主张经核算后赵学民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33885.1元。但对于赵学民主张的40平方米地下室问题，历城区政府提交的经赵学民签字确认的清点情况文件等证据证明该地下室确实存在，但历城区政府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款项已包含地下室的补偿款，故应判决历城区政府对地下室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赵学民庭审所述地下室建设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赵学民地下室价值为4000元。因历城区政府系违法强拆，为示惩戒，兼顾公平，原审法院酌定将补偿标准提高20%对赵学民地上物进行赔偿，以加重历城区政府的赔偿责任。按照赔偿吸收补偿原则，历城区政府应赔偿赵学民地上物损失共计45462.12元[（40平米地下室赔偿款4000元+其他地上附着物赔偿款33885.1元）×120%]。 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历城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拆除时，未提交对室内物品、设施进行登记和妥善保管的证据，亦未制作物品清单，在房屋内财物无法恢复原貌的情况下，历城区政府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赵学民庭审主张强拆时其冰箱及三轮车被搬出，其他物品被砸毁于屋内，但赵学民只提供了物品、设施数量，未能提供相关数量、价格及价值方面的证据和实际保有财产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在依法保护赵学民正当权益的原则下，酌情确定历城区政府赔偿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在章灵丘三村安置片区内为原告家庭安置共计282平方米的住房（若安置房屋总面积超出282平方米，依照当地片区安置政策处理）；二、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赵学民支付赔偿金621702.62元（包括房屋面积赔偿款556240.5元，地上附着物赔偿款45462.12元，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款20000元）；三、驳回赵学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赵学民不服原审法院赔偿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原审法院赔偿判决第二项（改判历城区政府支付赔偿金160万）。事实与理由如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赔偿判决第二项认定的房屋面积、地上附属物、室内物品损失赔偿计算标准偏低，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房屋面积的赔偿数额偏低。该片区先土地征收后房屋拆迁，应当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予以赔偿，目前该区域商品房每平方米约18000元左右，因此涉案房屋的赔偿数额应为1648120元。2.地上附属物的赔偿数额偏低。上诉人的地下室应当参照地上建筑物每平方米1350元的价格予以赔偿，因此涉案地下室的赔偿数额应为54000元。3.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数额偏低。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发生在凌晨，上诉人的生产、生活用品均被砸在废墟中，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78041元，历城区政府应当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赔偿。 上诉人历城区政府不服原审法院赔偿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赔偿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赵学民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1.在涉案片区征收过程中，上诉人多次安排工作人员与赵学民协商安置补偿事宜，但赵学民的要求超出安置补偿政策，导致赵学民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所以上诉人未对赵学民进行安置补偿。2.关于涉案房屋赔偿款，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按照补偿标准上浮50%，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3.关于赵学民主张的40平方米地下室，原审法院认定未包含在上诉人计算的补偿明细中与事实不符，该项补偿已按政策计算在地上物补偿款中，原审法院再行认定属于重复赔偿。4.由于赵学民室内并无任何财产，原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的室内物品损失，没有事实依据。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案卷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在原审庭审中已经质证。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意见及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由历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赵学民涉案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纠纷，历城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确认违法，故应对赵学民的合法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方式和赔偿标准。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被拆除，涉案土地也已被征收为国有建设用地，因历城区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且未与赵学民达成安置补偿协议，故对于赵学民应享有的房屋安置、补偿方面的损失，历城区政府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有关规定予以赔偿。在土地、房屋征收过程中，对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被征收人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的，参照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予以行政赔偿，确保被征收人因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损失获得的行政赔偿，不低于行政机关合法征收拆除房屋给予被征收人的行政补偿。具体到本案中，确定对赵学民的赔偿方式及赔偿标准时，应结合济南市相关最新规定，综合分析判断本案具体情况，在法律、法规、规范性文件规定范围内适用对其更加有利的赔偿方式和标准，以保障其合法权益。 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经历城区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测量，赵学民及其家属签字确认，涉案房屋应赔偿面积为652.03平方米。基于赵学民主张给予其房屋安置的诉讼请求，参照雪山片区指挥部发布的《雪山片区四村整合拆迁安置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历城区政府应按照赵学民房屋被强拆时家庭户人口数，提供每人47平方米的安置房屋。赵学民自认涉案房屋拆迁时其家庭人口数为6人，历城区政府对此予以认可，故应在所在相关片区安置区内赔偿赵学民家庭共计282平方米（47平方米×6人）的安置房屋。双方当事人应积极做好选房等相关工作，若赵学民自愿选择按建设成本价购买超出上述面积的平方数，历城区政府应依照当地安置政策予以处理，确定赵学民的购买面积及结算差价。 同时，历城区政府除应履行安置房屋义务外，还应就剩余房屋面积向赵学民支付赔偿款。涉案房屋相同片区的砖混结构建筑补偿标准为900元/平方米，从保护赵学民的合法权益及保障其获得的赔偿不低于当初补偿标准角度考虑，原审法院确定剩余房屋的赔偿标准参照上述补偿标准上浮50%（1350元/平方米）具有合理性。涉案房屋面积减去以上安置面积，剩余房屋面积为412.03平方米，按照1350元/平方米计算，赔偿款数额为556240.5元（412.03平方米×1350元/平方米）。 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赔偿问题。根据相关片区拆迁安置标准，历城区政府主张经核算后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共计33885.1元。但对于40平方米地下室问题，从历城区政府提交的经赵学民签字确认的清点情况文件等证据从来看，该地下室确实存在，但历城区政府无法证明上述款项已包含地下室的补偿款，故历城区政府对地下室应进行赔偿。根据赵学民在原审庭审中陈述地下室建设情况，原审法院酌定赵学民地下室价值为4000元，符合实际情况，并无不当。基于保护合法征收，惩戒非法强拆，兼顾社会公平的原则，原审法院酌定将上述地上附着物的赔偿标准参照补偿标准上浮20%，并无不当。由此计算，历城区政府应赔偿赵学民地上物损失共计45462.12元（地下室4000元×120%+其他地上附着物33885.1元×120%）。 关于室内物品的赔偿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运用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历城区政府在强制拆除时，未提交对室内物品、设施进行登记和妥善保管的证据，亦未制作物品清单，在房屋内财物无法恢复原貌的情况下，历城区政府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赵学民在原审中只提供了室内物品、设施数量，未能提供相关数量、价格及价值方面的证据和实际保有财产的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在依法保护赵学民正当权益的原则下，酌情确定室内物品损失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赔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 勇 审判员 李 拙 审判员 李莉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