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8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兆强，男，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小明，广东广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金强，男，1970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梁兆强、潘金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兆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兆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对于一审法院所询问的213000元金额是如何得出的问题，梁兆强回答“不记得”，是由于未能弄明白问题的具体含义，以为是指213000元是哪些借款具体组成得出的意思。梁兆强在起诉之前就已告诉代理人事情经过，因此代理人在庭审中明确回答是根据当时手头上的借款凭证统计得出。在2019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向梁兆强问话笔录的第2页第10行中，法院询问在出具2015年10月6日的欠条前，对方有没有向梁兆强出具过借款凭证，梁兆强正面、明确回答有出具，而且这些借款凭证在对方出具给梁兆强欠条后交还对方，由对方当面撕了。在上述笔录的第3页第2行中，梁兆强还确认了出具2015年10月6日的欠条时，双方都是根据以前出具的借款凭证进行结算的事实。因此，对欠款是如何统计已很清晰。二、欠据是潘金强亲笔签署，其未举证证明存在无效的法定情形，仅主张受欺骗所签，缺乏依据。一审判决仅对银行转账的款项进行认定错误，且潘金强根据银行转账的款项要求梁兆强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潘金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梁兆强向潘金强返还不当得利款项8万元及孳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兆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潘金强是商人，梁兆强是财务人员，按其行为习惯，所有款项都应通过银行往来的，有单有据，不可能长期以现金无凭交易。一审庭审时，潘金强已据实陈述：1.关于2013年9月18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2万元是空调款，该款是潘金强为梁兆强家安装格力空调的款项，其中KFR-35GW/(35556)Fa-2二套、KFR-26GW/(26556)Fa-2二套、KFR-72LW/(72569)Bb-2一套，安装地址是顺德大良国泰南路保利中宇花园9座302号。2.2013年10月14日，潘金强向梁兆强转账支付的3万元是潘金强出借给梁兆强的借款。3.2014年8月6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36000元(已扣除4000元利息)以及2014年8月14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2万元，是潘金强向梁兆强要回一年前借款并向梁兆强借款3万元。二、根据双方当事人从2013年10月14日借贷关系开始至2015年10月8日的欠条签写日，梁兆强向潘金强共转账56000元，潘金强向梁兆强通过银行转账136000元，其中106000元是利息，经核算，潘金强向梁兆强多支付8万元。潘金强向梁兆强支付的款项远超出梁兆强的出借本金，且梁兆强在一审诉讼期间确认涉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因此，梁兆强应向潘金强返还不当得利8万元。三、双方从友好的民间借贷发展到高利贷，是梁兆强有计划的预谋，高利贷的行为与手法是层出不穷的，导致潘金强在特定的环境、时间出具结算性欠条。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对于出借与偿还金额的认定存在争议。上诉人梁兆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潘金强返还欠款21万元，利息31619.38元，合计241619.38元（利息从2015年11月7日开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暂计至2019年1月6日止，此后的利息继续按此标准计至判决书确定的给付日期止）；2.本案诉讼费由潘金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2万元。2013年10月14日，潘金强向梁兆强转账支付3万元。2014年8月6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36000元。2014年8月14日，梁兆强向潘金强转账支付2万元。2015年10月6日，潘金强向梁兆强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本人潘金强（身份号码：440************4）确认：截止到2015年10月6日止，共欠梁兆强款项人民币213000元（贰拾壹万叁仟元整），本人承诺：于2015年11月6日前，清还上述欠款，如有违约，由债权人所在地的法院处理，并由本人承担全部的诉讼费和律师费。”2018年10月8日，梁兆强因上述欠款起诉至一审法院。后，梁兆强于2018年11月1日撤诉。庭审中，潘金强提供客户回单二十份、自制支付款项明细表一份，以证明其在2013年10月14日至2015年7月9日期间共向梁兆强还款136000元。梁兆强确认潘金强分几十次向其借款，都是借了还，还了借，小额的都是以现金出借，偶尔手上没有现金就通过银行转账；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后一审法院对梁兆强本人进行询问时，梁兆强称213000元具体是如何得出来的记不得了，当时梁兆强为潘金强垫付了一次工程款十二三万元，具体金额不清楚，也借了好几次款，有现金与转账，具体借了几次不记得了，垫付的工程款就是潘金强拆走了梁兆强店里和宿舍的空调没有给钱，大概有几十台空调；出具2015年10月6日的欠条时，双方都是根据以前出具的借款凭证进行结算，没有根据银行明细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2015年10月6日潘金强向梁兆强出具的欠条载明“今本人潘金强（身份号码：440************4）确认：截止到2015年10月6日止，共欠梁兆强款项人民币213000元（贰拾壹万叁仟元整）”。从该欠条的行文来看，潘金强显然是对2015年10月6日之前的借款进行了结算，借款并不是现时支付。其次，潘金强抗辩称，……梁兆强分两次向潘金强付款合计6万元，扣除潘金强出借的3万元，实际潘金强向梁兆强借款3万元……梁兆强在付款后说资金是他外借的，要收取每月6000元的利息，潘金强……就同意了该借款……梁兆强却不顾多年同窗之谊，月利息从6000元加至9000元、1万元、2万元，到最后日息5000元……潘金强出于无奈于2015年10月按梁兆强要求签收了一纸欠条，欠款金额为213000元（2015年8月本3万+息1万=4万、2015年9月本4万+息2万=6万、2015年10月本6万+息15万=21万、21万+2015年7月少付利息3000=213000元）。潘金强作为一名商人，应比常人更为理智、审慎，在借款本金只有3万元的情况下，居然会向梁兆强支付日息5000元，而且还出具了结算性的欠条，这让人无法相信。再次，梁兆强对借款构成的陈述存在矛盾。庭审中，梁兆强确认潘金强分几十次向梁兆强借款，都是借了还，还了借，小额的都是以现金出借，偶尔手上没有现金就通过银行转账；双方对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然而，一审法院对梁兆强本人进行询问时，梁兆强称213000元具体是如何得出来的记不得了，当时梁兆强为潘金强垫付了一次工程款十二三万元，具体金额不清楚，也借了好几次款，有现金与转账，具体借了几次不记得了，垫付的工程款就是潘金强拆走了梁兆强店里和宿舍的空调没有给钱，大概有几十台空调。最后，梁兆强确认，出具2015年10月6日的欠条时，双方都是根据以前出具的借款凭证进行结算，没有根据银行明细结算。按理，出具结算性欠条时，双方一般都会对手头上的借款凭证及银行流水进行对账确认，再进行结算。可见，梁兆强对上述欠条签订过程的陈述存疑。总之，潘金强关于本案借款不存在的陈述存疑，若双方之间确无借款，潘金强不至于签订结算性的欠条。当然，梁兆强关于借款金额支付了213000元的陈述同样存疑。故，一审法院认定梁兆强与潘金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但借款金额应为46000元，即梁兆强于2013年9月18日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2万元、于2014年8月6日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36000元及于2014年8月14日向潘金强转账支付的2万元之和，扣除2013年10月14日潘金强向梁兆强转账支付的3万元。潘金强在签订2015年10月6日的欠条后未依约定向梁兆强偿还上述款项，已经构成违约，梁兆强请求潘金强偿还借款本金及自2015年11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潘金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梁兆强借款本金46000元及逾期利息（利息计算：以46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7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二、驳回梁兆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为2462.15元（梁兆强已预交），由梁兆强负担1922.82元，由潘金强负担539.33元并直接支付给梁兆强，一审法院不作收退。二审期间，潘金强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支付款项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潘金强向梁兆强支付利息的情况，2013年10月14日的3万元是潘金强出借给梁兆强的借款，剩余106000元是潘金强偿还的利息。2.支付工程款明细表一份，拟证明梁兆强的公司向潘金强支付工程款的概况。3.空调包修卡及工厂信息、手机信息截屏图片各一份，拟证明潘金强帮梁兆强家里安装了空调，梁兆强于2013年9月18日支付给潘金强的2万元是空调款。4.空调销售安装工程合同书、番禺店宿舍空调新装时的预算，拟证明潘金强与毋米粥公司签订了合同，其番禺店宿舍的空调新机价格为5万元，是使用一年多后于2015年由番禺店负责人拆卖给旧货收买人的。同时，潘金强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本院依法调取了梁兆强名下尾号为1691的广东顺德农商银行账户从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11月30日的银行流水，该银行流水显示，在上述时期内，发生于梁兆强与潘金强名下账户的交易仅有2014年11月12日由潘金强转账至梁兆强前述账户的6000元。梁兆强在本案二审期间并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潘金强所提供的支付款项明细表，经与本院调取的银行流水核对，仅有2014年11月12日的交易可确定汇款人为潘金强，其余交易无法确认汇款人，亦不能显示潘金强向梁兆强出借3万元和偿还利息106000元，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支付工程款明细表，该表为潘金强自行制作，所反映的交易情况并非潘金强与梁兆强之间，无法显示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其不予采信。空调包修卡、工厂信息及手机信息截屏图片，该组证据显示空调购买时间与梁兆强支付2万元的转款时间无法对应，也缺乏相应的合同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对空调销售安装工程合同书，梁兆强确认该合同书的真实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证据无法显示梁兆强、潘金强所述的旧空调买卖是否存在，潘金强对其购买该批旧空调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客户回单二十份及自制支付款项明细表是由潘金强提供而非梁兆强提供，本院已予纠正。除此以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一、2014年11月12日，潘金强向梁兆强汇款6000元。二、梁兆强称，梁兆强、潘金强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共为40万元，除涉案的76000元外还有现金借款，旧空调的垫付款13万元亦包括在内。在潘金强偿还了10多万元后，就签订了213000元的欠条。旧空调的垫付款是2015年5月8日，梁兆强通过尾号为1691的广东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向案外人魏小燕转账152517元，其中的13万元即为梁兆强为潘金强垫付的旧空调款。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梁兆强主张梁兆强、潘金强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共为40万元，除涉案的76000元、旧空调的垫付款13万元外，余款分几十次以现金形式支付，在潘金强偿还了10多万元后，就签订了213000元的欠条。上述借款并未约定利息，其金额依据梁兆强以前持有的借款凭证计算得出，但这些借款凭证现已撕毁或归还予潘金强，仅余涉案欠条。潘金强抗辩称，涉案借款实际仅为3万元，且梁兆强只支付了26000元，4000元以利息的形式先行扣除。涉案213000元是梁兆强将原约定的月利息6000元逐步增至日利息5000元计算得出，潘金强出于无奈才向梁兆强出具涉案欠条，且其已向梁兆强转款136000元，其中3万元是潘金强出借予梁兆强的借款，106000元是偿还涉案借款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除双方形成借贷的合意外，还需以借款的实际支付为合同的生效要件。梁兆强所陈述的涉案借款组成中，现金支付部分近20万元，但相应的借贷合意和借款支付事实缺乏证据予以佐证，潘金强对此不予确认，故本院对梁兆强关于双方之间借贷总额为4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梁兆强称其为潘金强垫付旧空调款13万元，但对该笔旧空调的交易情况，梁兆强既未提交相应的合同，亦未申请案外人魏小燕出庭作证，潘金强对此亦予以否认，在此情况下，本院无法确认梁兆强所述的旧空调交易是否真实、合法（包括该交易是否损害了梁兆强所任职公司的利益），对梁兆强以垫付款的形式支付借款13万元的主张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无法认定。再次，梁兆强向潘金强的银行转款76000元中，潘金强抗辩称其中3万元为梁兆强向其还款，2万元为梁兆强支付的安装空调款，仅确认剩余的26000元为梁兆强实际支付的借款。对此，梁兆强称其与潘金强为多年好友，现有证据显示其各自任职的公司之间亦有交易往来，按照潘金强的主张，其在借款本金只有3万元、实际支付借款只有26000元的情况下，竟同意月利息为6000元并认可利息逐步增至每日5000元并最终出具213000元的涉案欠条，有悖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故本院对潘金强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本案中，虽有潘金强出具的213000元欠条，但“欠条”与“借条”具有不同的法律含义，前者仅表明存在某种债因不明的债务，后者则是债因明确的借贷之债，并非所有的“欠条”都是基于借贷关系而形成，“欠条”所载债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人民法院均应予审查。因此，虽然潘金强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但是，梁兆强亦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现金交付近20万元借款、代潘金强向他人垫付约13万元空调款作为借款（梁兆强向魏小燕支付的15万余元金额与13万元不符，亦无法确认魏小燕系旧空调买卖的收款人）等方面的有效证据，可见其对于借贷合意及借款交付的举证责任亦未完成，导致本案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举证规则，不利的法律后果应由梁兆强自行承担，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本院予以驳回。此外，虽然潘金强自认双方曾存在借贷关系，但认为借贷本金仅为26000元且主张已经超额清偿（梁兆强亦自认潘金强清偿了10万余元），故该自认并非是对梁兆强诉讼主张的整体自认，不构成对梁兆强举证责任的免除。一审判决仅根据双方之间几笔转账金额的差额，即认定潘金强尚欠梁兆强46000元借款，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另需说明，一、对于潘金强上诉要求梁兆强返还8万元的主张，因其在本案一审中并未提起反诉，且其亦已就此另案提起诉讼，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二、如梁兆强、潘金强之间基于借贷关系之外还存在其他债务，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兆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2462.15元，由梁兆强负担；二审受理费7032.38元，由梁兆强负担4212.38元，潘金强负担28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何美健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