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玲，女，198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208。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伟明，男，1979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张玲的丈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正恒，男，199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50。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清，广东品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玲因与被上诉人吕正恒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吕正恒向张玲返还455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吕正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明显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张玲因经朋友介绍到证人黄星烨的车辆维修厂做车辆保养而认识证人黄星烨，黄星烨日常在微信朋友圈上发布一些二手车的转让信息，张玲曾经托黄星烨留意一下有没有价格便宜而车况较好的二手车转让，故黄星烨向张玲推荐案涉车辆，当时说明是一台质押车，但不能过户，手续齐全，日后可以办理年审、续保，包安全。其实，对张玲来说，根本不知道何为质押车，也不知道购买质押车有什么具体风险，黄星烨当时仅说明若原车主与第三方发生债务纠纷，质押车有被法院查封、扣押的风险。张玲了解到这些信息后，一直在犹豫是否购买。其后，证人黄星烨补充说明，转让涉诉车辆的人即吕正恒可以书面保证丢车包赔，但丢车不包括法院、公安机关依法查封、扣押车辆的情形。正是基于吕正恒作出的口头承诺，张玲才与吕正恒达成交易。从上述过程中可以看出，张玲是在没有全面认识受让质押车的风险情况下，且基于吕正恒作出“丢车包赔”的承诺而与吕正恒达成交易。一审法院认定张玲主动联系证人黄星烨拟购买一辆质押车，显然与事实及张玲庭上陈述的情况不符。（二）涉诉车辆是由于登记车主向第三方借款用于质押担保而交由第三方保管占有的，该第三方作为债权人并非取得质押车辆的使用权，在登记车主逾期无法偿还债务时应通过依法处置质押物来实现债权。但日常生活中，该类债权人往往不通过合法途径来实现债权，而以转让债权方式来实现抵押车辆转移给债权受让人占有和使用，债权人可通过转让债权价款抵偿借款本金的损失，但债权受让人事实上无法实现其获得质押车辆的使用权，最终承担损失。可见，该类交易存在较大的欺骗性，最终让受让人受损。由于债权人本身对质押车辆不享有使用权和收益权，因此债权人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而实际转让质押车辆使用权的行为，是不合法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本案中，基于双方合同的目的是转让车辆使用权，当时也是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去实现的，本身案涉车辆是属于质押车辆交付债权人保管和占有，但法律也没有赋予债权人获得车辆使用权，更不用说有偿转让质押车辆的使用权，所以合同目的是非法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应被认定为无效。（三）《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形式上属于债权转让协议，但吕正恒未能举证其已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显然债权转让协议尚未生效，即吕正恒也没有取得车辆的质押权，其转移车辆给张玲占有的行为也是无效的。既然在债权转让协议未生效的前提下，张玲有权要求吕正恒退还已付款项，不继续履行该债权转让协议。另一方面，到目前吕正恒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取得了原车主刘明杰的债权，就因为吕正恒与上一手的债权转让方发生债权转让事宜之后没有履行通知的义务，原车主作为债务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发生债权转让应当是仍未发生效力的，所以吕正恒转让所谓债权给张玲也是不成立的。（四）张玲与吕正恒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的时候无法获知吕正恒尚未取得债权以及非法转让质押车辆的使用权的情况，所以张玲是在吕正恒的欺骗下达成交易的。二、退一步说，假设该协议有效，但该协议文本是吕正恒预先准备好要求张玲签署的，属于格式合同，在免责协议与其口头作出的“丢车包赔”承诺不一致时，吕正恒作为提供格式合同的一方，没有尽合理、谨慎注意及提示义务，因此，该免责协议无效。张玲与吕正恒达成交易的基础是吕正恒作出的“丢车包赔”的承诺，张玲与吕正恒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并非张玲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诚实信用原则，吕正恒应履行其作出的“丢车包赔”承诺，退还张玲已付的款项。虽在庭审上吕正恒否认其作出“丢车包赔”的承诺，但证人黄星烨的证言足以证明其作出过“丢车包赔”的承诺且法庭已采信。可见，一审法院认为“因丢车包赔的承诺与张玲提交的书面协议约定丢车责任自负的内容不一致，且张玲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在车辆丢失后对责任承担另行约定，因此张玲亦无权以此为由要求吕正恒返还转让款项”的观点不成立。被上诉人吕正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张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一、本案是张玲通过中间人黄星烨找到吕正恒，主动要求购买一辆质押车，并非吕正恒提出这个交易的。当时，吕正恒明确告知该车包含车辆、钥匙、保险单、行驶证等相关文件齐全，吕正恒也是从其他人处购买的，该车可以上路正常行驶，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但该质押车辆是有一定风险的。张玲确定要购买该车，并在2018年11月7日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自始至终，吕正恒没有欺骗张玲。张玲也是清楚该车辆的状况和风险的，但其仍坚持购买。二、《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中已对交接车辆的状况和风险清楚进行提示。但该风险出现后，张玲违背当时书面承诺将全部风险推给吕正恒，吕正恒肯定是不同意的。三、吕正恒从未向张玲承诺包退或包赔，即使本案质押车辆被不明身份的人拖走，吕正恒也是积极配合张玲及公安机关处理协助争取追回该车辆，张玲所述吕正恒包赔包退的承诺不符合事实，是张玲片面的说法。张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张玲与吕正恒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2.判令吕正恒返还张玲债权转让款45500元；3.判令吕正恒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0月份，张玲找到证人黄星烨，向黄星烨了解质押车情况，拟购买一辆质押车，黄星烨告知吕正恒处有一辆质押车，并介绍双方进行交易。2018年11月7日，张玲作为债权受让方与吕正恒作为债权转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约定移交车辆标的质押物为车牌号为粤H*****的现代朗动小型轿车，钥匙两把、行驶证、原购置税、保险单（以实际移交查看为准）；对车辆使用免责内容约定如下：1.自本协议签订起，车辆产生的所有违章及罚款、交通事故、以及非法使用所产生的经济问题及法律责任由张玲承担，与吕正恒及原车辆登记车主无关；2.张玲在购买债权签订本附件是自行在车管所核实该标的质押物车辆的状态及相关手续并同意接受；3.该标的质押物车辆在交付后，包括但不限于因标的质押车辆灭失、被盗抢、交通事故、以及国家关于对机动车登记的政策和机动车状态的改变或法律法规发生变化等风险责任由张玲承担，张玲不得以此为由向吕正恒申请退款；4.张玲自行想办法移库质押物，若因违法移库所产生的违法责任、交通事故连带责任跟吕正恒无关，由张玲承担。当日，张玲向黄星烨通过微信转账45500元，吕正恒向张玲出具一份《收据》，载明张玲（受让人）因债权转让需要，向吕正恒（转让人）转款45500元作为债权转让金额，该笔款项已划入指定账号，转让人予以确认。同日，协议签订后，吕正恒将案涉车辆及协议约定的相关钥匙和证照交付给张玲使用。2018年12月4日，张玲将车辆停放在嘉信城市广场嘉仑台露天停车场。2018年12月5日，张玲发现该车辆不见了，便向小区物业了解情况，物业表示该车被拖走，并出示一张收车告知函，该函内容为因刘明杰的借款已经严重违约，根据双方签署的《车辆抵押合同》约定，将车辆收回保管，请尽快联系沟通还款事宜，并留下联系电话。当日，张玲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大良分局德胜社区民警中队报警处理。案涉车辆的登记车主是案外人刘明杰，庭审中，吕正恒表示该车辆系其从案外人樊华宽处通过同样的签署债权转让协议方式取得。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张玲、吕正恒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是否有效；二是张玲是否有权要求吕正恒返还转让款项。一、关于《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的效力问题，张玲认为该协议名为债权转让协议，实际是车辆转让合同，吕正恒未取得车辆处分权利，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其一，张玲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玲、吕正恒之间签订的协议文字表达基本清晰，并无歧义，不涉及专业领域等常人难以理解的内容，也不存在对涉及协议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张玲应当清楚该协议的含义及可以预见可能产生的后果；其二，协议明确约定标的物为质押车辆，不办理过户手续，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转让标的车辆的使用权，交易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有清楚认识，鉴于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合法占有车辆的当事人不得对车辆使用权进行有偿转让，故该协议不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合同；其三，从证人证言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张玲在签订协议前明确要求以低价购买质押车辆，可见张玲对标的车辆存在权利负担的事实在交易之前已有清楚认识，对标的车辆存在的高风险是知悉的，在张玲明知吕正恒并非车辆所有权人，没有车辆处分权，仍自愿与吕正恒签订该协议，且在协议明确约定车辆交付后相关风险均由张玲承担的情况下，张玲仍同意接受，并签名自愿承担相应风险，因此吕正恒并不存在故意隐瞒真实情况，陈述虚伪事实的行为，合同应为有效。综上，张玲、吕正恒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双方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张玲以吕正恒在缔约时对标的车辆没有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对于张玲是否有权要求吕正恒返还转让款项的问题，首先，根据前文所述，《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合同双方之间具有法律效力，张玲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吕正恒返还转让款项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张玲主张吕正恒交易时曾承诺丢车包赔，但吕正恒予以否认，因丢车包赔的承诺与张玲提交的书面协议约定丢车责任自负的内容不一致，且张玲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双方曾在车辆丢失后对责任承担另行约定，因此张玲亦无权以此为由要求吕正恒返还转让款项。综上，张玲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自愿购买质押车辆使用权的行为属于高风险的市场行为，在张玲衡量利弊之后，决定签署免责协议，取得车辆使用权，自愿承担风险，根据协议约定，相应的车辆使用权灭失的后果应该由张玲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张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68.75元，财产保全费475元，合计943.75元，由张玲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从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的内容来看，一方面，协议名称为“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反映债权转让应为双方合同的内容之一；另一方面，协议首部记载“经双方共同协商自愿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现对该协议标的质押物车辆进行移交”，进一步印证双方有转让债权的意思表示，而且从协议各条款对涉诉车辆的描述为“质押车辆”可见，双方并非单纯以转让涉诉车辆所有权作为合同目的。另外，从吕正恒的陈述来看，其因向案外人交付款项而占有涉诉车辆，但该占有显然并非基于获得所有权而取得的对涉诉车辆的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关于“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质权人不得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因此，即使吕正恒对涉诉车辆享有质押权，其亦无权向张玲转让所谓的“使用权”。对于涉诉“质押车辆”所对应的债权，《债权转让及车辆交接使用免责协议》中未作约定，吕正恒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已将相关债权出让予张玲，因此，该协议项下出让的实为与债权相分离的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债权债务合同的从合同。……”现双方约定从权利与主权利分离而单独转让，该转让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双方对该转让行为无效均有过错，综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酌定吕正恒应向张玲返还40000元。综上所述，张玲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有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对其请求无理部分依法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42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吕正恒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张玲返还款项4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张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8.75元，财产保全费475元，合计943.75元，由上诉人张玲负担104.75元，被上诉人吕正恒负担83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50元，由上诉人张玲负担104.50元，被上诉人吕正恒负担83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贾小平审 判 员 李 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陈 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