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6民终32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平，女，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山东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晓燕，女，197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男，1966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栖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艳，女，1980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林源钢铁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山东路。法定代表人：柳鹏飞，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林青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山东路。法定代表人：胡会玲，该公司经理。以上五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涛，山东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海平因与被上诉人柳晓燕、王平、刘红艳、烟台林源钢铁销售有限公司、烟台林青工贸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栖霞市人民法院（2014）栖臧民初字第1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海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柳晓燕犯罪事实已经判决确认，而非涉嫌犯罪正在处理中，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应当依据规定对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继续审理，而非驳回起诉。庭审时，上诉人提交补充上诉意见。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是关于涉嫌犯罪的民间借贷合同效力及担保人民事责任的规定。关于该条的理解与适用，由杜万华主编的《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对该条的理解部分，从三个方面分析，分别为诈骗类犯罪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认定的影响；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排除适用；违反市场准入类犯罪对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的影响。结合本案，被上诉人柳晓燕因违反市场准入制度构成犯罪不影响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上诉人在柳晓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无任何过错，其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理由如下：首先，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09年发布的《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综合法律法规的意旨，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诸如权益的种类、交易安全以及其所规制的对象等，综合认定强制性规定的类型。如果强制性规范规制的是合同行为本身即只要该合同行为发生即绝对的损害国家利益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如果强制性规定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某种类型的合同行为，或者规制的是某种合同的履行行为而非某类合同行为，人民法院对于此类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慎重把握，必要时应当征求相关立法部门的意见或者请示上级人民法院”。从该条款的内容可以清楚地看出，公法规范所规制的是当事人的市场准入资格，而非该种类型的合同。因此，这一类规范在民法上属于管理型强制规定，而非效力性强制规定。一方当事人的行为违反市场准入制度构成犯罪的，只是合同一方违反了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本身仍然是有效的。其次，非法经营类犯罪的构成是多个非法经营行为叠加的结果。就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言，该罪的构成同样也是由若干个民事借款行为的叠加从而导致由量变到质变。具体到每一笔借款业务，均是在当事人自愿情形下发生的，并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公共利益或者第三人利益，也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法、有效。作为微观构成的单个民间借贷合同放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视域下审查，由于都没有违反该条文中任何无效情形的规定，都是有效的；而将所有借贷合同聚合形成一个整体，因其达到了刑罚规范或制裁的程度，作为宏观的、整体的吸收公众存款行为构成了犯罪，两者并行不悖。最后，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柳晓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无过错，其利益更应受到保护；相反，如果简单粗暴的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王海平的利益恰恰有可能会受到损害。在司法实践中，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2011年年底11期刊登的“吴国军诉陈晓富、**祥、及德清县中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民间借贷、担保合同纠纷案”中，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涉嫌或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合同一方当事人可能被追究刑事责任的，并不当然影响民间借贷合同以及相应的担保合同的效力。如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无须中止审理。结合本案，借款事实清楚，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充分，并不需要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因此本案一审法院应继续审理，而不是简单粗暴的驳回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柳晓燕、王平、刘红艳、烟台林源钢铁销售有限公司、烟台林青工贸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柳晓燕向上诉人借款是事实，但被上诉人柳晓燕向被上诉人借款一案已由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50号刑事判决书一并处理过，本案不应当再继续判决被上诉人柳晓燕还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王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付清所借490万元；二、自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金额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利息9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本案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已为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23日作出的（2017）鲁0602刑初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柳晓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款项之一，并对柳晓燕判决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同时判决对公安机关依法查封的涉案财产予以追缴，拍卖、变卖后，所得款项按各被害人本金损失比例发还，不足部分，责令柳晓燕继续退赔。刑事案件与本案属同一事实，故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第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6日裁定：驳回原告王海平的起诉。本院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柳晓燕已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50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且本案所涉款项属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一部分。故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第七条规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所提异议，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检察机关对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7）鲁0602刑初50号刑事判决提起抗诉，是因该判决没有对柳晓燕向案外人魏秀红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事实作出认定，但本案上诉人王海平的借款已经包含在柳晓燕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范围内,故上诉人主张应指令审理该民间借贷纠纷，确认双方间民间借贷合同效力，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王天松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