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19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城港路街道玉泰路南。法定代表人：崔文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国宁，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原聚柏，山东文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龙，男，1964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莱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智，山东君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星机械）、王龙劳动争议一案，不服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行星机械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3949号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改判行星机械不支付王龙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工资714625.02元及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97467.8元。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将销售提成明细单确定的数额作为王龙应提成的数额，仅扣除王龙认可的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金额、无发票销售提成金额后进行计算是错误的。王龙主张行星机械的法定代表人将销售提成明细单交给王龙，但对于哪一天数不清楚，是上午还是下午说不清楚，销售提成单来源可疑。销售承包合同约定每年扣除10万元的销售定额，但销售提成单中没有扣除，销售提成单中包含汇总计算错误的销售提成金额、遗漏的销售提成金额、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金额、无发票销售提成金额、错误的销售提成金额。王龙主张销售提成单中包含他人的销售数额，应依法认定销售提成名字单中包含他人销售的数额，即销售提成单的结果错误。原审法院应以双方核对后的结果作为认定提成金额的依据。原审法院在确定行星机械给付王龙提成款后，应扣除王龙在行星机械处的借款390712.6元。原审法院在确定行星机械给付王龙提成款后，应扣除王龙在行星机械处的欠款90000元。原审法院在确定行星机械给付王龙提成款后，应扣除王龙自2003年之后的欠款利息596988.38元。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认定王龙在2001年至2008年期间通过借款的方式在行星机械处支取的款扣除费用后已远远超出了最低工资标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法院只能对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合法性进行审查，而不应对合理性进行审查并予以调整。王龙辩称，一审法院依据销售提成明细单确定的数额作为王龙应提成的工资数额是正确的，不应当以行星机械单方主张来认定提成工资，行星机械所主张的销售提成单错误的理由均不成立。在15年的时间里，行星机械一直没有与王龙结算支付销售提成工资，违反了劳动法和双方约定，在王龙的要求下，行星机械出具了加盖行星机械财务公章的销售提成明细单，金额也是行星机械计算的，现以各种理由否认明细单的真实性。行星机械借口王龙记不清给明细单的时间来认为明细单是虚假的是没有任何依据的。行星机械主张应扣除全部所谓“借款”390712.6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行星机械主张应扣除9万元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星机械主张扣除2003年之后的根据未收回货款计算的利息596988.3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行星机械称其支取的款项扣除费用后已远远的超过最低工资标准，行星机械将工资和“借款”混为一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除不应当扣除所谓的“借款”外，其他适用法律正确。王龙上诉请求：请求撤销莱州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3民初3949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行星机械给付王龙销售提成工资1049148.72元；二审诉讼费用由行星机械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王龙向行星机械的借款384379元，已报销还款49855.3元，尚欠款余额为334523.7元，应由王龙自行承担，应当从提成工资扣除是错误的，判决扣除没有法律依据。借款384379元是王龙为行星机械办事形成，目的是为行星机械的利益，并经单位领导批准，应由行星机械承担，不应从提成工资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职工执行公务在单位借款长期挂账发生纠纷法院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明确了人民法院不应作为民事案件处理此类纠纷，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一审法院不应对借款进行处理。借据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律不应保护。行星机械辩称，王龙依据的文件主张人民法院对借款不能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应由单位按其内部财会制度处理的观点是正确的，行星机械依据的文件在2000年第2卷最高人民法院的民事审判与参考对于该文件的依据的基本情况以及分析意见有明确的结论，单位对借款采取扣工资的做法予以充账无可非议。行星机械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请依法驳回王龙提起的由行星机械给付其销售提成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合计1327239.40元（其中销售提成工资1229771.60元，经济补偿金97467.8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龙于1983年8月到原掖县轻工机械厂工作。1993年5月20日行星机械成立后，王龙被安排至行星机械销售部门工作。自2000年起王龙对销售部门工作人员按销售提成支付工资，并规定“公司参考出口价格指定最低出厂价格给销售部，由承包人员自定价格对外销售，现款提货，运费自负，实际销售价格高于出厂价部分归销售员自己（兑现时扣除高出部分税金）。实行款到发货，如有特殊情况需先发货时，由承包人出具借据，总经理签字，财务入账后发货。公司负担一年两次国会费用，每次会务费定额6000元，由销售部统一安排”。自2001年1月至2008年3月份期间，行星机械绝大数月份以低于当时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王龙的工资。2008年3月份后，行星机械不再实行销售提成工资制度。2016年5月27日，行星机械给王龙出具了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份销售提成明细单，销售提成明细单载明了2000年度至2008年度各年度的销售额、销售提成，并加盖了行星机械的财务专用章。该明细单显示，王龙上述年份的销售提成工资合计1229771.68元。2017年3月30日，王龙向行星机械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行星机械“拖欠工资及违法加班并不支付加班费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为由，提出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要求行星机械根据其工作年限给予经济补偿金，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加班费，同时要求行星机械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档案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017年4月，王龙作为申请人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被申请人（行星机械）支付拖欠的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工资1229771.6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7156元、支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加班工资13104元、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2017年6月12日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莱劳仲案字[2017]第46号裁决书，裁决：一、驳回申请人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星期六加班工资13104元的仲裁请求；二、由被申请人一次性支付申请人下列待遇：1、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工资1229771.60元；2、经济补偿金：97467.80元（2866.70元×34个月）。三、依法为申请人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行星机械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一审法院。行星机械对王龙提交的加盖有行星机械财务专用章的销售提成明细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否认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系行星机械出具，并申请对王龙提交的销售提成明细单中的财务专用章与行星机械使用的财务专用章是否一致，财务专用章加盖和文字形成的先后次序及二者可能的间隔期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日照浩德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出具了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1、送检的标称时间“2016年5月27日”的《王龙同志在2000年1月份-2008年3月份销售提成明细单》落款处盖印的“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样本中“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2、送检的标称时间“2016年5月27日”的《王龙同志在2000年1月份-2008年3月份销售提成明细单》落款处盖印的“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印文与落款处打印字迹“行星公司财务部、2016年5月27日”的先后顺序是：先打印后盖印。经质证，行星机械、王龙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但行星机械仍对王龙提交的销售提成明细不认可，称王龙提交的明细单经核实存在数据不真实的情况，并提交了行星机械计算的应向王龙支付提成及应扣除或不应当支付提成的明细。王龙则主张即使行星机械出具的销售提成明细中有错误，也是行星机械的问题，行星机械应当按照销售提成明细单支付其拖欠的工资。审理期间，经双方核对确认，王龙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的销售提成为1231123.69元，王龙认可存在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为179469.37元、无发票销售提成2505.60元。经双方确认：王龙2000年至2012年在行星机械借款合计384379元，已报销还款49855.30元，尚欠款余额为334523.70元。此外，行星机械还主张计算的提成中未扣除每年10万元的销售定额、他人销售部分和未回收款项部分。王龙对行星机械的上述主张均不认可，认为在实行销售提成工资期间，行星机械未依法支付王龙工资，应当按照销售额直接计算提成，不应当再扣除10万元的年销售定额。对行星机械主张的应当扣除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无发票销售提成、借款未偿还部分，王龙表示同意由法庭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为，王龙在行星机械从事销售工作期间，行星机械在2000年至2008年3月以销售提成方式计付销售人员的工资的事实清楚，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行星机械对王龙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7日的销售提成明细单不认可，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经鉴定所加盖的财务专用章与行星机械使用的财务专用章一致，且行星机械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系王龙伪造或以非法形式取得，对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认定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系行星机械出具。行星机械在对销售人员实行销售提成计付工资期间，所支付给王龙的工资绝大部分月份低于最低工资标准，故其主张应从计算销售提成的销售金额中扣除每年10万元的销售定额的理由不当，不予采信。因王龙认可存在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无发票销售提成的情况，故王龙应得的销售提成工资一审法院裁量按照双方在案件审理期间核对的数额扣除王龙认可的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金额、无发票销售提成金额后计算。行星机械的销售承包合同载明有：“承包人员自定价格对外销售，现款提货，运费自负，实际销售价格高于出厂价部分归销售员自己（兑现时扣除高出部分税金）。实行款到发货，如有特殊情况需先发货时，由承包人出具借据，总经理签字，财务入账后发货。公司负担一年两次国会费用，每次会务费定额6000元”的内容，故在实行销售提成工资期间王龙在行星机械以借款形式形成的费用未偿还的部分应由王龙自行承担，该部分款项应从行星机械应支付的提成工资中扣除。经计算，行星机械应支付王龙的提成工资为714625.02元（计算方法：1231128.69元-179469.37元-2505.60元-334523.70元）。行星机械在执行销售提成工资制度期间及终止后均存在未及时支付王龙的提成工资的情形，王龙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并要求行星机械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王龙对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驳回其要求支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星期六加班工资的仲裁裁决未提起诉讼，对王龙的该仲裁申请不再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给王龙2000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的销售提成工资714625.02元。二、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支付给王龙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7467.80元。三、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王龙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四、驳回王龙要求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支付2016年4月至2017年3月期间星期六加班工资的仲裁申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鉴定费4800元，均由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王龙提交证据一1994年至1999年王龙的差旅费报销单据89张，证明王龙自1994年至1999年在公司销售部工作时因出差、招待、处理公司业务等，在公司借款后支出存留的报销单据，计款155707.6元。证据来源王龙持有。提交证据二自2000年至2007年差旅费报销单据39张，证明王龙自2000年至2007年在公司销售部工作时因出差、招待、处理公司业务等，在公司借款后支出存留的报销单据，计款78359.6元。证据来源王龙持有。行星机械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但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我方主张的是应该扣除的项目，王龙花费的项目与我方扣除的项目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关键是从提成工资中扣除借款行不行。按工资支付条例，没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不能扣除工资。一审判决书中写的王龙同意由法院处理借款没有事实依据，一审笔录中写的是重复计算和无发票的部分，一审扣除用不用改。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劳动者对于其主张的提成工资的制度依据以及事实依据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2000年至2008年3月王龙劳动报酬的分配方式为提成工资无争议。王龙为证实行星机械应支付提成工资数额，提交了经行星机械确认的销售提成明细单，行星机械一审不认可该销售提成明细单的真实性，后经鉴定又对该明细单中的数据不认可。二审中行星机械又主张一审对销售提成明细单的计算存在错误，按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王龙对自己主张的提成工资已完成举证，行星公司不认可应对于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证实，但该公司一、二审仅是否认王龙的证据，并不能提供证据推翻王龙的证据或证实自己的主张。在王龙已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行星机械应按王龙的主张支付提成工资，一审法院在王龙同意对重复计算的销售提成、无发票销售提成由法院裁决的情况下，裁量对王龙提成工资中的部分款项予以扣除，已是对案件处理效果和行星机械公司利益予以充分考虑。行星机械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理应支付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债务应当清偿是法律的明确规定。王龙劳动报酬是提成工资，其在销售期间向公司所借款项理应偿还，且一审也写明销售承包合同中对此亦有约定，一审从提成工资中对王龙尚未偿还的借款予以扣除，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莱州行星机械有限公司和王龙各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慧审判员 王家国审判员 衣振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徐颖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