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326民初1018号原告：王某国，男，1960年7月5日，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委托代理人：王兴政，男，汉族，贵州省望谟县人，黔西南州高速大队九中队辅警，现住望谟县，（系原告之子），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告：罗某飞，女，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被告：陈某会，女，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农民，住望谟县，现住望谟县。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王母村二组）。负责人：韦家旺，男，布依族，贵州省望谟县人，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二组组长，现住望谟县。委托代理人：韦向阳，望谟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原告王某国诉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王母村二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皮成磊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兴政、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王母村二组及其委托代理人韦向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某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罗某飞、陈某会返还原告土地转让费和提留费共计29150.00元，其中：由被告罗某飞、陈某会返还原告土地转让费26550.00元，由被告王母村二组返还提留费2600.00元。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家原住，土地承包到户时原告家分得的责任田在河边，两年后因洪水冲毁全部责任田，居住的房屋又成危房，全家生活不能维持，又无房居住，所以于1990年原告与妻子带着三个孩子到本县的渡邑老场沟租地开荒种植维持生活。后因龙滩电站修建，原告家租地属于龙滩电站库区范围，必须搬迁，但未得到补偿。因老家一无责任田耕种生活，二又无房居住，靠打工维持生活。因三个儿子逐步长大成人，十分不便，原租房不能继续居住，经过辛劳打工和勤俭节约，准备在望谟购买一块地基建房居住，为三个儿子住房和结婚打下基础。经与被告罗某飞、韦世举（已去世）共同协商，达成土地转让协议，于2012年10月25日双方签订“土地出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罗某飞、韦世举）有一块旱田在三中背后原名先洞，面积为0.177亩，出让给乙方（王某国）作宅基地，转让费为26550.00元，另付组里提留费10%。有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为证。签订协议后原告即付清土地转让费给罗某飞、韦世举，也按协议约定付清二组提留费，有收据为证。原告因支付上述费用而负债，所以无力建房居住。同时，因原租住房拥挤，十分不便，长子又要结婚，于是，2015年又向亲戚朋友借支，购得现住的加然路13号一套58.38㎡房屋居住至今。2017年王母街道征用原告与被告转让得的土地0.177亩作建县实验高中学校，给的征地补偿太低，原告不能接受。于2018年1月初向省政府扶贫专线信访反映，省里又转给王母街道办办理，同月8日王母街道以王街办复（2018）1号文件答复：1、根据《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63条、第73条的规定，你本人私自与土地承包方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所取得土地属违法所得，不受法律保护。2、一是你户在规定时间内到王母街道领取征地补偿款，对于私自购买土地款差价及时与对方承包户协商追回。二是你户通过司法程序，追回出让款项，降低你本人损失。我对此不服，于2018年12月25日到州信访反映，同月26日又转给王母街道办处理。王母街道办于2019年3月1日以王街办复（2019）3号文件作出处理意见：1、王母街道办事处根据罗望高速征收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对实验高中建设红线内土地逐一进行征收补偿；2、实验高中所涉及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我办将依法兑现给合法的土地所有人和承包经营人；3、根据《土地管理法》第2条、第63条，你与罗某飞、韦世举私自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受法律保护，为降低你的损失，建议你通过司法程序向土地出让人追回土地转让款。原告收到该处理意见文件后，多次去找被告协商，请求退还原告土地出让费和提留费，但被告总是说“我们签有土地转让协议，土地已给你使用，谁征用你的土地，你去找谁要钱，得十万八万是你的，我们没有钱退还给你”等等，至今未果，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将土地出让金和提留费如数返还给原告，才合情理、合法。为此，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诉请。被告陈某会、罗某飞辩称：一、原告与被告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事实及理由如下：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是在原告与土地所有人王母村二组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的基础之上签订，该《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明确约定：同意原告与被告的申请，决定流转先洞旱田0.177亩给原告作承包流转使用，如乙方（原告）需要改变土地用途，必须向村组重新申请该宗地用途，与本组享受国家一切同等待遇，乙方在承包中不得改变土地用途，乙方如需改变用途必须征得县级有关单位审批认可手续后，并在允许范围内使用，对不符合规定造成损失的一切由乙方自负。该协议内容充分证明，村组同意将被告的0.177亩责任田流转给原告承包使用，也将原告与本组村民同等对待，且原告向村组提出的《申请书》载明的内容：“因本人常年在望谟县城打工，加上家庭人口较多分田到户少，耕种粮食不够吃，根据这实际情况，现本人自愿外出申请到承包土地，望贵村组给予研究同意”，均相互印证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被告在原告与村组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之后，于2012年10月25日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虽存在转让给原告作宅基地的内容，但原告受让后是否用作宅基地，完全是原告以其意愿自行安排，即“自从转让之后，乙方有权任意使用安排，被告不作任何干涉，如将来国家政策有所改变，国家征用或收益变更，甲方（被告）没有任何享受。”也就是原告受让该土地后，如国家征用，补偿得多得少都是原告的，一切与被告无关。3、原告受让该旱田后至王母街道办事处征用时，原告对该旱田仍然用于农业经营，并未作为宅基地使用，被告流转给原告使用的土地流转协议，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原告诉称和提交王街办复（2019）3号《王母街道办事处关于王某国反映征地补偿款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王街办复（2018）1号《关于王某国反映“实验高中建设征用本人已购买的地基补偿过少”信访事项的答复》，该两份文件认定原告与被告私自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不受法律保护，显然不符合客观事实。如前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原告与被告所在村组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之后，双方才在村组同意流转的基础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非原告与被告私自签订。况且，原告受让该土地之后，从未将该土地闲置或作其他非农业生产使用，而原告受让该土地前至今，都一直居住在本组区域内，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再说，该地被政府征用时仍然是旱田，并未作宅基地使用，且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经村组同意后才签订的，并非私自转让。三、综上事实证明，原告诉讼纯属征用补偿问题，并非协议效力问题，可以说，如果原告补偿得十万、八万的，原告还会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吗？如不因国家征用，原告愿意反悔吗？显然都是不可能的。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国家征用原告受让的土地补偿，是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均与被告无关，原告诉讼实属无理，于法无据，依法不应予以支持，因此，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王母村二组辩称：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第二项违反了双方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的约定，于法无据。1、原告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与被告二组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二组不是《土地出让协议书》的主体。2、原告请求判决被告二组返还原告土地转让提留费2600元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被告收取原告2600元的组集体提留费，是依据2012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二组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的约定收取的，而不是以原告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为依据收取。原告起诉的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而不是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于2012年10月20日与被告二组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无效。3、原告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和原告与被告二组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的时间、内容、法律关系皆不同。原告没有向人民法院主张与被告二组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的效力问题。而是主张被告二组集体经济组织返还已收取的2600元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提留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被告王母村二组认为：第一，原告诉请判决2012年10月25日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与被告王母村二组没有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王母村二组不是该《土地出让协议》的合同主体；原告诉请人民法院判决被告王母村二组返还土地转让提留费2600元的请求，与事实不符，被告王母村二组没有与原告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也没有以原告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为依据向原告收费。第二，被告王母村二组于2012年10月20日与原告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系双方自愿签订，将被告王母村二组村民承包的责任地流转承包给原告，也是原告与罗某飞、韦世举自行自愿协商一致后签订的，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承包土地法》第四十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签订书面流转合同”的规定。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项：“均未依法登记的，生效在先合同的承包方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原告与被告王母村二组在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送有关单位两份。自双方签章后生效”。原告自2012年10月20日取得罗某飞、韦世举流转给原告的土地承包权。第四，原告于2012年10月25日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作为请求返还已收取的费用依据，于理不能成立，于法无据。第五，原告在取得土地流转承包权后，想改变流转土地承包权的用途应获得有权部门的批准，在国家征用补偿费不能平衡支付土地流转的情况下，采用其个人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土地出让协议书》为依据诉请被告王母村二组返还收取的费用，纯属无理行为。被告王母村二组请求依据已查清的本案事实，维护各方的合法权益，作出公正判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10月20日，作为甲方的王母村二组（原复兴镇第一村委会二组）与作为乙方的王某国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经实地调查认为乙方在其“申请书”中所写内容属实，经村委及本小组研究同意乙方申请要求，结合本村二组村民韦世举、罗某飞责任田户的申请实际情况，决定在“先洞”旱田流转让0.177亩给乙方作承包流转使用，甲方按流转转让费提取10%作组集体提留，折合人民币贰仟陆佰元（2600.00）整。注（如乙方需要改变土地用途，必须向村组重新申请该宗土地用途）。…。三、经双方协商后，乙方在2012年10月20日必须一次性交清流转土地款，如不按期付清甲方有权另行处理或收回。四、乙方在使用承包地时如有相邻边界争议，由甲方和被转让户共同出面协商解决，承包中不得改变用途，与本组享受国家政府一切同等待遇。…。”同日，王某国支付了协议中约定的土地流转提留费2600.00元给王母村二组。2012年10月25日，作为甲方的罗某飞、韦世举(系陈某会之夫)与作为乙方的王某国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一、甲方有一块旱田在三中背后原名“先洞”，面积为0.177亩，出让给乙方作宅基地，转让费为26550.00元。另付组里提留10%。两项共计27877.00元，全部付清。二、自签订之日起，如今后土地发生任何争议纠纷，由甲方配合乙方进行调解处理，如甲方不出面处理，将此转让费翻倍退还给乙方，退钱不退地，若乙方不愿要该土地，甲方有权不退还此款。…。”同日，原告王某国向被告罗某飞、韦世举户支付了转让款26550.00元。同时查明，韦世举已去世，被告陈某会与韦世举系夫妻关系。另查明，2016年，原告王某国将户籍从望谟县迁移至望谟县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二组，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二组有独立财产权。再查明，2008年12月22日，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原为复兴镇第一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复兴镇第一村自我管理村务实施方案》，该方案规定：“（一）乡统筹的收缴方法，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1、各组出让的田、土、荒坡地给私人作宅基地所得的土地补偿费，按各组规定交易价格由一方再交20%提取管理费作为全村的村级经费（但收缴管理费由出让方与承受方自行协商）。2、承包户的责任田与他人对接土地转让作宅基地的，按每亩交易价格计算，由一方再交5%提取管理费作小组公益事业等经费，15%提取管理费作为全村的村级经费。…。”2016年6月24日，王母街道办王母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王母街道办王母村自我管理村务实施方案》，该方案规定：（一）各种村提留的收缴及使用。1、各组出让的田、土、荒坡地给私人作宅基地补偿费，由各组按地段收取，村级另收一方土地管理费作村级经费。2、承包的责任田与他人对接土地转让作宅基地的，按每亩交易价格计算，由一方交10%提取管理费作小组公益事业经费，20%提取管理费作全村村级经费。…。”王母村二组依据上述村规民约规定收取案涉土地的转让管理费。上述事实，有起诉状、答辩状、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复印件、《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土地出让协议书》、收据、申请书、《复兴镇一村自我管理村务实施方案》、《王母村自我管理村务实施方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王某国与被告罗某飞、韦世举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约定，被告罗某飞、韦世举将其承包地转让给原告王某国作宅基地使用，擅自改变了农村集体土地的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案涉《土地出让协议书》当属无效。关于原告王某国与王母村二组于2012年10月20日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首先，王母村二组收取提留费的依据是村规民约（自我管理村务实施方案），而村规民约规定出让土地给私人作宅基地使用应收取土地提留费。其次，案涉土地“先洞”属被告罗某飞、韦世举的承包地，该协议的签订时间虽然早于王某国与罗某飞、韦世举签订的转让协议，但从协议书内容（结合本村二组村民韦世举、罗某飞责任田户的申请实际情况）来看，该协议是在王某国与罗某飞、韦世举达成土地转让协议的基础之上签订。因此，可认定王母村二组与原告王某国签订协议书时均知晓流转土地系用于非农建设，王母村二组与王某国均有将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用于非农用途的意思表示，本案所涉协议书有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目的，故案涉《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为无效协议。关于《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和《土地出让协议书》被确认无效后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签订《土地流转承包协议书》和《土地出让协议书》后，原告王某国向复兴镇第一村支付了2600.00元的提留费，向罗某飞、韦世举支付了26550.00元转让款。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被告罗某飞、韦世举因该合同取得的26550.00元转让款应当由被告罗某飞、韦世举依法予以返还，由于韦世举已经去世，应由其妻陈某会负责返还。同时，由于被告罗某飞、陈某会系邻居关系，双方各得土地转让款26550的一半，故由被告罗某飞、陈某会各返还13275.00元。被告王母村二组依据协议收取的2600.00元提留费，亦应返还给原告王某国。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王某国与被告罗某飞、韦世举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无效。二、限被告罗某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王某国土地转让款13275.00元。三、限被告陈某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王某国土地转让款13275.00元。四、限被告望谟县人民政府王母街道办事处王母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王某国提留费2600.00元。上述款项，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64.37元（已减半），由被告罗某飞承担132.20元，被告陈某会承担132.1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不自觉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逾期视为放弃申请执行权利。审判员  皮成磊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发阳书记员杜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