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再35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青岛东澳之星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保税区西海岸出口加工区内（红石崖十一号线以西，十四号线以北）0361室。法定代表人：张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再明，北京市京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山东中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市市北区海城农工商公司养鸡场，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146号。法定代表人：王方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海城集团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通榆路18号。法定代表人：刘锦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博，山东博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轮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延吉路店，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延吉路146号9-34轴。负责人：梁淑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雪，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轮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银川西路6号己。法定代表人：梁淑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权，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雪，国浩律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召德，男，1948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再审申请人青岛东澳之星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澳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市市北区海城农工商公司养鸡场（以下简称“养鸡场”）、青岛海城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海城集团”）、青岛轮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延吉路店（以下简称“轮库延吉路店”）、青岛轮库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轮库公司”）、孙召德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鲁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337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再明、肖义，被申请人养鸡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被申请人海城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博，被申请人轮库延吉路店、轮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寇雪到庭参加诉讼。孙召德经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澳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2.支持东澳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以及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由养鸡场、海城集团、轮库延吉路店、轮库公司、孙召德承担。事实和理由：东澳公司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主要逻辑是“根据生效的（2017）鲁02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案外人青岛鹏欢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欢公司）与郑方东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不成立，因此涉案房屋仍应恢复登记在鹏欢公司的名下，并根据生效判决过户至养鸡场名下。而东澳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灭失，其无权要求养鸡场等返还原物”。该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基本的法律常识和法律逻辑。一、无论鹏欢公司与郑方东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成立与否，涉案房屋都无法恢复登记至鹏欢公司名下，并根据生效判决过户至养鸡场名下。因为在青岛中院判决鹏欢公司将房屋协助过户给养鸡场之前，涉案房屋已经由鹏欢公司转让给郑方东。鹏欢公司当时已无法履行该判决，更加之郑方东取得房产后，又将房屋抵押给银行，后又被法院执行司法拍卖。现在涉案房屋早已不在郑方东名下的情况下，二审判决又如何将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鹏欢公司名下，并过户到养鸡场名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第一，物权以登记为准，现涉案房屋登记在东澳公司的名下，东澳公司就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第二，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即使郑方东和鹏欢公司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东澳公司作为善意取得者也早已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因此，二审判决以鹏欢公司与郑方东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不成立，而否认东澳公司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要求返还至鹏欢公司名下，属于逻辑错误，违背了法律规定。二、东澳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法律基础是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关系。郑方东和鹏欢公司房屋买卖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已经被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切断，不能延续至东澳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法律关系上，更不能以其存在瑕疵为由来否认东澳公司合法取得物权的效力。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29条规定，经司法拍卖取得的财产，该财产的所有权自拍卖成交裁定送达买受人时起转移。东澳公司是在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的司法拍卖裁定送达就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鹏欢公司与郑方东之间的合同是否成立，并不影响东澳公司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取得效力。原判决在明知东澳公司依据司法拍卖取得涉案房屋的情况下，不顾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判决将涉案房屋恢复至鹏欢公司名下是故意回避事实和法律规定，偷换法律概念。2003年8月5日，最高人民法院在回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第三人通过法院变卖程序取得的财产能否执行回转及相关法律问题的请示》复函（[2001]执他字第22号）规定：“人民法院在执行中依法采取拍卖、变卖措施，是基于国家公权力的行为，具有公信力，买受人通过法院的拍卖、变卖程序取得财产的行为，不同于一般的民间交易行为，对其受让所得的权益应当予以保护。”也就是说，司法拍卖的财产不能执行回转，因为执行程序中的拍卖是一种强制执行措施，其中有国家公权力的介入，拍卖作为公法上的处分行为，一经完成，竞买人就取得拍卖物的所有权。即使拍卖依据的裁判文书被撤销，为了保护国家的公信力以及维护市场交易安全，该拍卖也不能被执行回转。更何况拍卖依据并未被撤销。在本案中，养鸡场存在严重错误和过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且东澳公司有理由怀疑养鸡场与郑方东、鹏欢公司串谋利用司法判决甚至制造虚假诉讼损害东澳公司的合法利益。理由如下：首先，（2007）青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判令鹏欢公司为养鸡场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但是在本案审理之时，该房屋已经被鹏欢公司转让给了郑方东，且郑方东将该房屋做了抵押，养鸡场未查明当时房屋的权属状况，也未追加郑方东作为案件的参与人，导致（2007）青民一终字第747号民事判决履行不能。养鸡场可能明知当时的情况，但因为该情况对其不利，为了拿到生效判决而刻意隐瞒。其次，养鸡场早在2007年就知晓郑方东与鹏欢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但其却于8年之后才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而在该诉讼中郑方东与鹏欢公司一致承认为骗取银行贷款而制造的虚假交易。这种甘冒骗取银行贷款罪的风险而极力配合养鸡场的行为，不合常理。双方共同导演虚假诉讼，让（2017）鲁02民终1269号民事判决认定郑方东与鹏欢公司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进而损害东澳公司的合法权益。这种明显的以虚假诉讼损害案外人权益的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严惩。养鸡场辩称，最高人民法院以“基于司法拍卖的权威性、公信力，被执行人是否为涉案房屋真实所有权人，一般不影响通过司法拍卖取得的涉案房屋所有权”为由，指令再审错误。因为财产拍卖的前提是被执行人必须对涉案的房产享有充分的所有权。如果被执行人不享用所有权，那就必然会对真正的所有权人造成侵权。况且，养鸡场对涉案房屋所有权的取得，属于法律上的原始取得。养鸡场对该房产所有权是基于自己原有的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与鹏欢公司联建而取得，该房屋从建设之初所有权即为养鸡场所有。所有权的原始取得的效力要高于基于拍卖而得到的继受取得的效力。联建方已于2000年12月将房产交付给养鸡场。（2007）青民终字第747号判决书于2007年确认了养鸡场对该房产享有使用权。如果在本案中，只强调司法拍卖的权威性、公信力，而不尊重法院生效判决的权威性、公信力，将会造成严重的法律后果：1.人民法院将面临国家赔偿的法律后果。2.执行法官将面临承担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首先，本案中，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06）北民三初字第305号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终字第747号判决确认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146号鹏欢花园1号楼1单元201户、2单元202户、三单元202户及1号楼9-34轴一层网点房屋为养鸡场所有，并判决鹏欢公司为养鸡场办理房屋产权证。2008年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查封该房产，养鸡场即根据上述判决提出执行异议。这说明：1.河东区人民法院已经明确知道该房产归养鸡场所有；2.河东区人民法院已知道上述生效判决书存在；3.河东区人民法院已经知道生效判决书确定养鸡场对该房产享有所有权。但河东区人民法院却违法于2008年9月15日作出（2008）河执字第772-2号民事裁定书，以“本院查封并拍卖的被执行人郑方东的房产（位于青岛市市北区××路××8-34轴商业网点及地下仓库），该房产的使用权归其所有”为由，驳回了养鸡场的执行异议。又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2008）河执字第772-3号民事裁定书，将属于养鸡场的房产予以拍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一百二十六条规定：“执行中发现两地法院或人民法院与仲裁机构就同一法律关系作出不同裁判内容的法律文书的，各有关法院应当立即停止执行，报请共同的上级法院处理。”根据该规定，河东区人民法院应当停止执行，将案件报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处理。但河东区人民法院却无视该规定，继续违法拍卖养鸡场的房产。本案如果支持河东区人民法院的违法拍卖行为，就将使法院面临着承担国家巨额赔偿的法律后果。其次，由于河东区人民法院存在严重的违法执行行为，导致养鸡场遭受巨额经济损失，并使人民法院承担了巨额的国家赔偿责任。依据我国《刑法》三百九十九条第三款关于执行判决、裁定失职罪与执行判决、裁定滥用职权罪的规定，办案人必然面临着承担刑事责任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最高人民法院指令对本案再审的理由完全错误和违法。请求裁定驳回东澳公司的申请。海城集团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东澳公司的再审申请。二、本案涉及的房屋仍应当恢复登记在鹏欢公司名下，并根据生效判决过户至养鸡场名下。三、东澳公司对本案涉及的房屋不存在善意取得。四、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司法拍卖行为违法，并且不能切断本案涉及的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五、最高人民法院2003年8月5日回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第三人通过法院变卖程序取得的财产能否执行回转及相关法律问题的请示》[复函(2001)执他字第22号]仅是在具体案件办理过程中下级法院的请示与最高人民法院的回复，该回复仅适用于个案，不具有普遍的法律约束力，该回复不适用于本案。六、养鸡场不存在任何严重错误和过失，养鸡场和鹏欢公司和郑方东之间不存在任何虚假性诉讼。七、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的拍卖行为虽然没有被撤销，但是由于其具有事实不清、程序违法等违法性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失去了公信力。应当坚持合法、有错必纠的原则，恢复事实本来的面目。轮库公司与轮库延吉路店辩称，一、轮库公司与养鸡场授权人王珂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时，王珂证明其有权出租房屋，向轮库公司提交了市北区人民法院(2006)北民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青民一中字第747号民事判决书、市北区人民政府敦化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房屋属于养鸡场所有的证明和养鸡场出具的书面授权，轮库公司持上述材料向青岛国土资源局申请房屋租赁登记备案，经国土局对材料审查后，依法核发了《房租证第0000185528号青岛市房屋租赁登记备案证明》予以登记备案。轮库公司承租市北区延吉路××9-34轴房屋已经尽到审慎义务并办理租赁登记备案，租赁房屋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连带赔偿责任。二、轮库公司与王珂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合理对价。2014年6月，轮库公司与王珂签订为期八年的《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位于延吉路××9-34共计400平方米房屋，由轮库公司按期缴纳租金。轮库公司已经为使用涉案房屋支付了合理对价。东澳公司起诉前，从未向轮库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涉案房屋存在权属纠纷轮库公司毫不知情，轮库公司没有与养鸡场形成侵权的合意。《房屋租赁合同》签订后，轮库公司应当也只能按照租赁合同约定履行，否则构成违约。轮库公司承租涉案房屋不存在过错，也不构成与养鸡场共同对东澳公司进行侵权的事实，不应向东澳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轮库延吉路店系轮库公司分支机构，市北区延吉路××9-34轴房屋系由轮库公司承租后提供轮库延吉路店使用，轮库延吉路店使用涉案房屋不属于非法侵占、使用。综上，请求驳回东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孙召德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认为，首先，东澳公司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基于胡玉立、吉媛的投资行为，而胡玉立、吉媛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基于司法拍卖。案涉房屋被司法拍卖是因为当时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郑方东将涉案房屋抵押给银行无力还贷所致。东澳公司接受司法拍卖买受人胡玉立、吉媛用拍卖取得的案涉房屋所有权投资入股，应予保护。原判决以鹏欢公司与郑方东的买卖合同不成立为由，认定东澳公司取得涉案房屋的基础法律关系灭失缺乏法律依据。其次，本案原一、二审未就东澳公司诉请损害赔偿的事实调查清楚，也未查明养鸡场的改制事实，无法确定海城集团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鲁民终1485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初7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李加付审判员  闫爱云审判员  司晓伟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陈东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