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民终2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男，1978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焕付，浙江瓯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时暮，男，198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 原审第三人：陈海燕，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苍南县。 上诉人**董因与被上诉人林时暮、原审第三人陈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7民初7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一审仅依据林时暮的单方陈述及主观推测，即认定本案欠条并非林时暮的真实意思表示，无任何客观证据支持，也与实际情况完全相悖。二、从双方的银行转账记录来看，自2013年2月22日起，**董向林时暮、陈海燕账户汇入合计29万元，林时暮于2017年2月14日转账偿还7万元，本案欠条系2017年10月18日出具。因此，**董主张上述7万元系偿还其他债务具有合理性。三、陈海燕未出庭参加诉讼，其提供的书面材料内容缺乏证据证明，且其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林时暮、陈海燕的陈述与其二人实际行为相悖，证人林某1、林某2与林时暮系姐弟关系，证言可信度低。四、林时暮主张欠条系在胁迫的情形下出具，与事实不符。**董方九人受林时暮邀请，前往林时暮家中协商解决陈海燕信用卡欠款事项，当时双方还是亲戚关系，较为融洽，林时暮方也有八九个人在场。本案欠条系林时暮方亲手出具的，林时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 林时暮书面答辩称：一、涉案欠条是林时暮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非林时暮的真实意思表示。林时暮及兄弟姐妹均在武汉经商，当时着急赶回去处理业务问题，已经订好机票。出具欠条当日，**董一行十几个人到林时暮的住处，有预谋地要求林时暮出具欠条。当时陈海燕也在现场，**董等人未要求陈海燕陈述债务的形成过程，也未要求陈海燕在欠条中签字。林时暮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林时貌”，金额大小写也写错了。林时暮已经帮陈海燕偿还100万元左右的债务，不清楚陈海燕还有多少外债，林时暮对本案欠条所载金额完全不知情。二、**董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符合逻辑。**董陈述其合计向林时暮、陈海燕转账29万元，但**董一审期间一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董称林时暮偿还的7万元是归还其他债务，那么林时暮出具欠条的金额也不应当是13.5万元，**董完全是虚假陈述。三、**董称林时暮与陈海燕串通，与事实不符。林时暮已经与陈海燕离婚，而**董是陈海燕的亲哥哥。本案债务并非真实存在，即使真实发生，也是陈海燕的个人债务，出具本案欠条时**董未要求陈海燕签字，提起诉讼时**董也未将陈海燕列为被告，与常理不符。四、出具欠条时，**董方有十几个人在场，林时暮方仅林时暮及姐姐、姐夫四人在场，林时暮存在内心压力。林时暮从武汉回来也是应**董的要求，**董称高利贷一直在以各种手段骚扰**董及其家人，林时暮必须回来处理陈海燕的债务问题，林时暮因此才不得不回来。即使陈海燕有欠**董欠款，林时暮也已经帮陈海燕还清了。即使欠款尚未清偿，也是陈海燕的个人赌债，**董作为陈海燕的哥哥，帮陈海燕归还高利贷也是出于自愿。 原审第三人陈海燕未作陈述。 **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时暮立即偿还借款人民币13.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到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时暮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海燕系**董的妹妹。2006年1月20日，陈海燕与林时暮登记结婚，后双方于2017年11月2日登记离婚，并协议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对外经手的债权和债务有经手方自行享有和承担”。2017年10月18日，林时暮在一份写有“今欠到**董人民币壹拾叁万元￥135000”内容的欠条的欠款人处，书写名字“林时貌”。另查明，1.**董于2016年7月17日、10月20日向陈海燕银行账户各转账2万元，于同年11月14日向林时暮支付宝账户转账2万元，且于2016年7、8月份向林时暮与陈海燕现金交付2万元；2.案外人**再与**董系亲兄弟关系，于2016年12月3日、12月7日分别向陈海燕支付宝账户转账1万元、2万元；3.林时暮于2017年2月14日向**董银行账户转账4万元，向案外人**再银行账户转账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欠条是否系林时暮真实意思表示以及林时暮是否尚欠**董借款。首先，关于涉案欠条是否系林时暮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证人林某1、林某2的证言以及陈海燕的陈述，林时暮一行于2017年10月18日晚是为解决陈海燕信用卡透支问题而前往钱库钱南路套房的，当时**董一方包括陈海燕共十人已经在套房内，在核对信用卡问题时，**董母亲提出林时暮欠其一家13万元，并要求林时暮出具欠条，言辞激烈，且将林时暮一行四人围堵在内，由于林时暮一行要赶时间去搭乘飞机，也担心发生殴打，无奈之下，林时暮出具了涉案欠条。第一，鉴于出具欠条之时，**董一方在占有明显人数优势的情况下有着激烈言辞，并且林时暮一行急于脱离，使得林时暮在签名之前已承受了一定心理压力。第二，双方均在庭审中认可，涉案欠条所载金额未经过结算，即涉案债务形成的具体过程未经双方明确，同时涉案欠条所载的大小写金额不一致，可见涉案欠条是在相对匆忙情形下出具的。第三，若按**董所述涉案款项是由林时暮与陈海燕共同所借的，那么涉案欠条所载款项应为林时暮与陈海燕夫妻共同债务。然而在出具涉案欠条后不到一个月，林时暮与陈海燕协议离婚时却约定双方各自经手的债务由各自负责。由于本案欠条仅有林时暮签字的，若依此约定，那本案欠条所涉款项将只能由林时暮负责承担，这无疑会极大加重林时暮经济负担。因此，从常理来说，林时暮是否认在本案欠条上签字的行为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第四，考虑到出具欠条之后协议离婚之前，林时暮与陈海燕尚是夫妻关系，且育有一小孩，与**董仍为亲属关系，因而尽管在不情愿情况下出具了涉案欠条，但事后出于维护家庭和睦的目的未采取报警措施，亦符合情理。综上所述，该院有理由相信林时暮在涉案欠条上签名的行为并非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关于林时暮是否尚欠**董借款。虽然涉案欠条并非林时暮真实意思表示，无法据此认定林时暮实际欠款金额，但双方间确有借贷关系存在且双方无其他经济纠纷，故该院根据本案中双方款项往来情况对实际借贷金额予以确认。**董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称，2015年3月林时暮与陈海燕两夫妻到其家中借取现金2万元，同年5月份又向其借取现金2万元，2016年5月份案外人**再向陈海燕转账1.5万元，2016年7、8月份林时暮与陈海燕到其家中借取现金2万元，同年9月份再次到其家中借取现金2万元，2016年11月14日向林时暮支付宝转账2万元，另有一笔是2015年在向其母亲借取现金2万元。为此，**董母亲金吴叶、案外人**再在第一次庭审后提交了相关情况说明书。第一，在**董母亲金吴叶所提交的两份情况书中，其中一份情况说明书确认林时暮是在2015年春节期间向其借款现金3万元，而另一份情况说明书则表示该笔借款3万元在2017年10月18日与林时暮结算时是计算在林时暮欠**董13.5万元债务中的，但这与**董庭审所述相矛盾，故该院对**董关于林时暮向其母亲金吴叶借取现金2万元的陈述，不予确认。第二，在案外人**再所提交的两份情况说明书中，一份情况说明书确认是在2015年端午节向陈海燕出借现金1.5万元，而另一份情况说明书则确认是在2016年5月份出借给林时暮1.5万元并计算涉案欠条的13.5万元借款中，两者相互矛盾，且与**董所述亦无法相印证，故对**董关于案外人**再向陈海燕交付1.5万元借款的陈述，亦不予确认。第三，至于**董除2016年7、8月份林时暮自认收到外的其他现金交付款项的陈述，由于林时暮与陈海燕长期在外生活，而**董又有林时暮与陈海燕的转账账户，且相互间也有数笔转账往来，因此，林时暮与陈海燕连续多次借取现金，与常理不太相符，加之**董自身关于借款交付情况的陈述存在明显瑕疵，故**董应进一步证据佐证证明曾现金交付其他款项。但**董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该院对**董除2016年7、8月份外的其他现金交付借款的陈述均不予确认。第四，依据现有证据及当事人自认的事实，**董一方已于2016年7月17日、10月20日、11月14日、12月3日、12月7日共向林时暮及陈海燕转账9万元，另有2016年7、8月份现金交付2万元，而林时暮也曾于2017年2月14日向**董及**再共转账7万元，因此该院确认林时暮与陈海燕尚欠**董借款4万元。同时林时暮及陈海燕经**董催讨后，均未还清欠款，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董相应利息损失。最后，现**董未对陈海燕提出诉讼请求，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董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应予支持；超出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时暮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董借款4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董负担2200元，由林时暮负担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庭询和阅卷，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基本可以认定林时暮本人与**董之间并无直接的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往来大都发生于陈海燕与其娘家人包括**董之间，因陈海燕有赌博恶习欠下巨额外债，其娘家人资助其偿还外债而发生经济往来，目前无充分的证据表明该些经济往来均为借贷关系，即本案的借贷基础事实不清。本案中，林时暮在陈海燕娘家人的压力下，为协商解决陈海燕的经济问题出具了案涉欠条，实际不存在林时暮向**董借款并结欠13.5万元的事实，**董起诉主张林时暮向其借款结欠13.5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经审查借贷事实，综合认定林时暮出具欠条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对**董主张的借贷事实不予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加大对借贷事实和证据审查力度的指导精神，本院予以确认。**董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曾庆建 审 判 员  李 劼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方如意 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