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4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维德，男，194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思源，男，1949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梅英，女，1952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华山，女，195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舫，男，1956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上海建纬（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少松，福建纵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鸣，男，195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健，男，1964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上述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道章、曾晓萌，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林舫因与被上诉人林鸣、林健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闽侯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1民撤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林舫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或裁定驳回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没有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权属清楚且唯一，不存在权属争议。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因公社化运动由禄家大队将案涉四间房屋安置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占有案涉四间房屋系其父亲林依学的个人行为并非禄家大队行为。被上诉人声称系由禄家大队出面购买了案涉四间房屋用于安置被上诉人一家，为证明存在购房事实被上诉人举示村委会出具的并经林善好、陈桂英、林某、林善仁等多任村干部签订认可的证明及林某的证人证言。结合上诉人一审所提供证据，可证明村委会出具证明存在虚假捏造的情况，该份证明并非村委会真实意思。同时，在该证明中签字确认的多任村干部，从他们资历情况、出生情况及上诉人提供录音证据，很明显可看出他们并非上述事实的亲历者，甚至在当时并未出生，根本无法知晓当时真实情况。因此，证明中签字确认的多任村干部所作出的确认并无任何证明效力。另外，对于唯一出庭的证人林某，在庭审中的陈述与村委会出具的书面证言中相互矛盾，庭审中其陈述是先安置后付款而在书面证言中称是先买后安置，且该证人当庭陈述不知道谁经办、谁决定，也即其并不了解是否实际发生了购买安置事实。综上，在被上诉人无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存在买房事实的情况下，即不能认定禄家大队已购买案涉四间房屋用于补偿安置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此其一。其二，占有案涉四间房屋并非为禄家大队出面所为，事实上，案涉四间房屋系原告父辈林依学，利用当时林培良身份问题及其担任村委的职务便利，以采取措施威胁手段强占，是个人侵权。一审法院借以上诉人林思源妻子张碧玉在调查过程中陈述，及上诉人提供证据林培忠出具情况说明，与被上诉人所述事实存在部分一致为理由，来认定案涉四间房屋系由禄家大队出面安置给林依学一家的事实显属错误。在林培忠的情况说明中，已很清楚写明“是林依学见林培良房屋长期闲置，借此直接搬入，禄家大队并未出面买过房屋”。可见，林培忠情况说明所述的事实是林依学个人行为，并非禄家大队行为。另外，上诉人林思源妻子张碧玉在一审法院复查过程中所陈述情况也是林依学依仗其担任村委职务便利侵占案涉四间房屋。同时，其在陈述过程中清楚的还提到，林依学一家侵占该案涉四间房屋后，禄家大队有对其被拆除房屋提供房屋或现金的补偿，林依学拒绝大队房子补偿，而是领取了现金补偿，并继续霸占着案涉四间房屋，一审法院对该调查中大队对其被拆房屋已给予补偿的陈述却只字未提，而只摘选了部分陈述来定案，完全曲解了该调查中陈述人的意思，对该证据的认定违法、错误。其三，依据被上诉人起诉状中“拆除后，禄家大队临时安排我们一家在林则铿房屋居住，后被林则铿讨回房屋”之陈述，可见，当时禄家大队对于被拆迁村民安置政策也仅是临时安置使用，后期再予以房屋补偿或现金补偿。也就是说，即便存在禄家大队出面将案涉四间房屋安置给被上诉人居住的事实，如无法证明当时禄家大队有购房安置事实，也仅能说明林依学对于案涉四间房屋仅有占有使用权力，且因林依学已领取大队拆迁补偿款，故为无权占有。上诉人作为林培良子女，继承所取得是案涉四间房屋所有权，此两种权属并不存在冲突，上诉人作为所有权人依据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被占有房屋并无不妥。因此，虽然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有权的来源，原判决也仅仅认定了房屋占有的事实，故从本案证据看不足以认定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但原判决却在未查明权属来源的情况下认定存在权属争议，还认定继承案件调解书侵犯了被上诉人合法权益，试问在未认定权属事实的情况下，所谓的合法权益又是什么权益？显然，原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毫无证据支持，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即使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在上诉人已取得权属证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也应先解决权属争议通过确认之诉确认其权利，而不应在“权属争议”未解决的情况下就撤销案涉调解书。故原判决仅以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就撤销调解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案涉调解书所涉纠纷为遗产继承纠纷案件，如遗产与案外人存在权属争议的，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1条第2款“确有证据表明继承案件所涉遗产与案外人存在权属争议的，应释明当事人另案先行处理该权属争议”之规定，则法院应释明当事人另案先行处理该权属争议，继承案件应予以中止审理，等待权属纠纷处理结果后再行审理继承纠纷。结合至本案，在继承案件已经结案的情况下，判断案涉调解书是否存在错误，即应先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于案涉遗产权属争议的纠纷，在审理该权属争议纠纷案件后，以此案的结果来判定该案涉调解书正确与否。故，一审法院应先中止第三人撤销之诉，并告知被上诉人先行提起案涉四间房屋的权属确认纠纷。待该权属确认纠纷案件结果认定后，再来判定案涉调解书是否该予以撤销。三、被上诉人并非继承纠纷的第三人，其并无资格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1、依据民事诉讼法第56条关于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规定，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构成要件首先是申请人应为继承纠纷案件的第三人，而第三人分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的第三人是指对于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结合至本案，案涉调解书所涉的纠纷为继承纠纷，而继承纠纷的诉讼标的为继承人所享有的继承份额所对应的权利与义务。被上诉人并非为案涉房屋继承人，也未经确权认定其对房屋享有其他影响继承结果的权利，其对该案诉讼标的其无任何独立请求权。因此，被上诉人并非继承纠纷案件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经济审判工作中严格执行的若干规定》第9条规定：“受诉人民法院对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诉讼标的无直接牵连和不负有返还或者赔偿等义务的人，不得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通知其参加诉讼”，依据上述规定能够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是应与案件诉讼标的存在直接牵连，而在案涉遗产继承纠纷中，于上述分析被上诉人并不符合该条件。同时，在继承案件纠纷中也不存在返还或赔偿义务的请求。结合至本案，只能是一方当事人提起案涉四间房屋权属确认纠纷时，方才产生返还或赔偿义务的请求。因此，被上诉人应并非本案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故，被上诉人并非继承纠纷案件的第三人，继承纠纷案件结果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法律上利害关系，其即无资格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被上诉人系应通过提起案涉四间房屋权属争议之诉后，经法院审理作出生效判决，如认定案涉四间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则再通过法院审判监督程序纠正案涉调解书。如认定案涉四间房屋归上诉人所有，则案涉调解书应合法有效。呈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基本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且存在原告资格不适格等情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林鸣、林健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分述如下：一、原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有证据支持，认定事实正确。关于被上诉人系因公社化运动由禄家大队将案涉四间房屋安置给被上诉人的事实，禄家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与证人林某的证言能一致证明该事实。占有案涉四间房屋是禄家大队安置林依学一家居住所产生的，不是林依学个人侵权。上诉人提供自称是林培忠出具的情况说明，因林培忠未出庭作证，不能证明是谁出具的情况说明，不具有证明力。二、原判决以案涉房屋存在权属争议撤销调解书，是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按照上诉人引用《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继承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也是说明必须先处理权属争议，再处理继承纠纷案件，因此，必须先撤销案涉调解书。三、因公社化运动由禄家大队将案涉四间房屋安置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从上诉人林思源的妻子张碧玉在一审法院复查过程中所陈述的情况，可以说明上诉人对案涉房屋的历史情况很清楚，但在继承纠纷一案中始终未向法院说明案涉房屋的历史情况，显然对原审法院隐瞒客观事实，才取得案涉调解书，因此就上诉人隐瞒客观事实的情形，案涉调解书的作出就是违法的，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鸣、林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福建省闽侯县闽四字第1139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载的房屋七间及其附属物，坐落于福建省闽侯县,户主为林培良。林培良与张敏容夫妻有三男二女，即长子林维德、次子林思源、三子林舫、长女林梅英、次女林华山。林培良已于1974年9月去世，张敏容已于2016年12月去世。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了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与林舫继承纠纷一案，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请求坐落于闽侯县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林培良与张敏容所有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即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及林舫等五人各继承、分割五分之一。法院受理之后，经法院主持调解，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闽侯县闽四字第1139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载的房屋七间及其附属物，由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及林舫等五人继承，每人各继承五分之一份额；二、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与林舫之间应相互协助办理闽四字第1139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载的房屋七间及其附属物的权属登记手续。法院为此出具了（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福建省闽侯县闽四字第1133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载的平房四间，坐落于闽侯县，户主为林依学。林依学夫妻均已去世。林鸣、林健系林依学夫妻的儿子。长期以来，闽侯县闽四字第11396号土地房产所有证所登载的七间房屋中，楼上、楼下共四间房屋由林依学一家人居住使用，至今，这四间房屋仍然由林鸣、林健两兄弟使用着，用以放置杂物。林鸣夫妻及后代子孙户口申报在闽侯县，林健夫妻及儿子户口亦申报在闽侯县。2018年4月，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及林舫向法院投诉，请求林鸣与林健腾空并返还闽侯县中四间房屋。因林维德等人所主张事实与法院（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事实不符，为此，法院在复查过程中进行了调查，于2018年6月15日调查了林维德妻子张碧玉，张碧玉向法院表示，其公公林培良于1974年去世，该四间房屋系林培良去世之前被林依学占用，当时是禄家大队出面将这四间房屋拿走了、占走了，大队拿走、占走的理由是，那时林培良成份由小土地出租被改成了地主，大队认为地主房屋闲置着，而像林依学这样贫下中农却没有房子住，大队便将林依学一家安排这四间房屋中居住，之后，林依学妻子及林依学先后在里面去世，这四间房屋至今仍被林依学的子女占着。随后，林健知道了法院（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案件以及林维德一方向其提出腾房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户主为林依学的四间平房在上世纪人民公社化运动中被当地公社拆除，因此，禄家大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将林依学一家人安置于林培良现讼争四间房屋中居住生活，林依学及其家人从此占有使用讼争四间房屋至今，这种情形系因当时政策原因造成的，并非双方当事人意志所能决定，导致双方现对讼争房屋权属产生争议。在双方对讼争四间房屋权属尚有争议的情形下，法院受理了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与林舫继承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在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存在错误，调解书的内容侵害了林鸣、林健权益，故此，对林鸣、林健撤销法院（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五条一款（一）项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法院（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庭审录音录像视频（证人林某出庭作证全过程视频）包括光盘及文字整理稿，证明：1.林某在庭审作证过程中陈述被上诉人父亲系于73年搬进上诉人房屋，此与被上诉人起诉主张的是64年就搬进去居住事实存在矛盾；2、林某对案涉房屋四间是否存在买卖事实根本不清楚，仅是听说，其无作为证人资格；3、证人发表证言过程中，法官及被上诉人均有引导证人进行陈述，有违庭审程序。对一审已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一审证人林某证言、林培忠出具情况说明，以及被上诉人及其后代的户口皆登记在案涉房屋的事实，可以认定林依学的四间平房因上世纪人民公社化运动被当地公社拆除，后被公社安置于林培良现诉争房屋中，并居住至今，此系因历史遗留问题而产生权属争议。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权属争议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林鸣、林健与案涉房屋有直接利害关系，是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当事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请求成立的，但未提出确认其民事权利请求的，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的错误部分。一审法院据此撤销（2017）闽0121民初3287号民事调解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林舫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932元，由上诉人林维德、林思源、林梅英、林华山、林舫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芳 审判员 林 峰 审判员 纪得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涵 附：本案涉及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