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长河街道聚才路500号华星创业大厦A座11楼。法定代表人：沈掌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良臣,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佩佩，山东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嘉定路68号。法定代表人：胡晓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圣周，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婧琦，山东海之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建筑港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港公司）海洋工程建设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9）鲁72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水电公司上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筑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依据《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第2款和第六条第（二）项第1款的约定，筑港公司负有安全交付案涉沉箱给水电公司的义务，在没有安全交付给水电公司之前发生的一切沉箱毁损风险应当概由筑港公司承担。正常的沉箱交付流程为，先由“中建半潜驳1”轮将沉箱运输至距离安装地点300米-500米海域，然后“中建锚艇1”轮托运沉箱至安装地点，沉箱到达指定安装地点也就是定位船位置后，定位船用船揽系牢沉箱，交付完成，“中建锚艇1”轮和“中建半潜驳1”轮离开，筑港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交付义务。根据《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二条第4款的约定，水电公司的作业包括沉箱出坞和将沉箱拖带至定位船或基槽。案涉沉箱在没有抵达指定位置的情况下发生倾斜并沉没，筑港公司构成违约。此时，探摸、打捞，保证沉箱按照合同约定重新交付，并承担因此给水电公司造成的损失均是筑港公司的合同义务。2.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关于海上拖航合同的规定，是错误的。水电公司既未支付拖航费给筑港公司，双方也没有签订拖航合同，双方不存在海上拖航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适用《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款关于拖航合同的过错认定原则是错误的。3.即便本案适用《海商法》海上拖航合同的规定，沉箱沉没事故造成的损失也应当由筑港公司承担。《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还有“本条规定仅在海上拖航合同没有约定或者没有不同约定时适用”的规定。案涉合同就双方损失约定了无过错的违约责任。因此《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在本案中不能适用。本案中，筑港公司未将沉箱交付至合同约定地点，无论是否有过错，均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筑港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沉箱事故的造成是因水电公司的故意或者过失。邢桂杰等人并非水电公司员工，一审判决认定沉箱沉没是由于水电公司为案涉沉箱注水而导致是完全错误的。筑港公司允许邢桂杰等人进行登沉箱、注水等操作，即便邢桂杰等人操作的确存在失误，也应当认定过错方是筑港公司。案涉沉箱系本身失衡无法在海水中平衡漂浮导致沉没而非邢桂杰等人注水原因，因此，筑港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判决关于筑港公司“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允许水电公司工作人员登沉箱作业并无不当，不存在管理过失”的认定缺乏合同依据。水电公司员工沈祥明并非案涉合同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员，事故发生时，沈祥明不在现场。水电公司安排在现场的人员人数及工作分工，其不知情。水电公司安排沈祥明到半潜驳上，仅仅是为了向筑港公司提供案涉沉箱应送达的制定位置，方便筑港公司履行合同拖带至指定位置的义务。案涉沉箱的托运工作始终在筑港公司的操作下。筑港公司存在重大管理过失，应当承担沉箱沉没事故的全部责任。4.一审判决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筑港公司辩称，一、《船舶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划分了筑港公司与水电公司的责任，筑港公司不负责沉箱安装。案涉沉箱是在水电公司接收后的安装过程中沉没的，相应责任应由水电公司承担。根据《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筑港公司的工作范围明确排除了沉箱安装工作。水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沉箱进水是安装程序中的操作，水电公司派遣邢桂杰等人到沉箱上给沉箱注水。可见，水电公司已经开始安装程序，自安装人员登上沉箱时，沉箱已经交付。二、案涉沉箱沉没的原因是由于水电公司的过错造成的，由此产生的责任应当由水电公司承担；筑港公司对就案涉沉箱沉没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沉箱已经由水电公司验收监测，没有质量问题。实际上，是由于邢桂杰等人未能调整沉箱平衡，导致沉箱沉没。三、水电公司主张的打捞费不合理。水电公司提供的《沉箱打捞合同》等证据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其未提供打捞费用明细、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打捞费用的合理性。四、一审法院适用《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正确。在举证责任分配方面，一审判决不存在错误。水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筑港公司支付沉箱水下探摸费用3万元、沉箱打捞费用1699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7日，水电公司和筑港公司就“青岛市大公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码头升级改造工程-沉箱制作、托运工程”签订《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采用重力式沉箱结构新建码头，筑港公司负责完成7个成品沉箱的场地预制、利用船机设备码头出运沉箱、海上拖运至大公岛施工现场的所有工序（不含基槽沉箱安装）；二、合同总价款700万元；三、水电公司指定项目代理人负责同筑港公司现场作业人员进行联系，同时派驻施工现场负责施工技术管理的总工程师或技术总负责人；四、在保证施工安全的前提下，筑港公司要服从水电公司指定人员的指挥和施工安排，积极配合水电公司作业。合同签订后，筑港公司共完成了6个沉箱的施工工序,水电公司也自2017年11月22日至2018年4月26日分五笔向筑港公司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700万元。案涉沉箱为M1-3型，长14.95米，宽7.35米，高7.5米，自重676吨。2018年4月27日，筑港公司所属的“中建半潜驳1”轮运输2个沉箱（案涉沉箱和M1-2型沉箱）到达距安装地点300米至500米海域进行锚泊。2018年4月28日0630时，水电公司派遣“宏程运28”轮运送其工作人员邢桂杰等2人、沉箱盖板、调水阀门杆至案涉沉箱。0635时，“中建半潜驳1”轮开始注水下潜，0830时，2个沉箱处于漂浮状态，筑港公司所属的“中建锚艇1”轮拖带案涉沉箱出“中建半潜驳1”轮，“中建拖10”轮拖带M1-2型沉箱出“中建半潜驳1”轮。案涉沉箱具有4个进水口，邢桂杰等2人开始使用调水阀门杆为案涉沉箱注水，后案涉沉箱未到达安装地点即发生倾斜并沉没，邢桂杰等2人落水。邢桂杰被“中建锚艇1”轮救起，另一人被交通艇（一艘崂山渔船）救起。同时，M1-2型沉箱被顺利拖带至安装地点。2018年4月28日，青岛市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工程监理单位向水电公司发出《工程暂停令》，由于沉箱出运安装事故，要求水电公司暂停施工并通知施工单位做好沉箱打捞的准备工作。2018年5月4日，水电公司与青岛金海水下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大公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M型沉箱探摸协议书》，由青岛金海水下工程服务有限公司负责对沉箱及其周边情况进行水下探摸，探摸费3万元。青岛金海水下工程服务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水下工程施工、潜水服务等，并持有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颁发的《潜水服务能力与信用评估四级证书》。协议签订后，青岛金海水下工程服务有限公司完成了水下探摸，并向水电公司开具了探摸费3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5月7日，水电公司以EMS快递方式向筑港公司邮寄《通知函》，因筑港公司对于打捞沉箱的要求置之不理，水电公司决定委托具有打捞专业资质的公司对沉箱进行打捞，并要求筑港公司承担打捞费用以及所有损失。筑港公司对于该EMS邮件予以拒收。2018年5月8日，水电公司与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沉箱打捞合同》，约定由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沉箱打捞，打捞费169.95万元。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邢桂杰在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港口与水利工程施工、土石方工程施工、建筑工程施工、市政工程施工、建筑机械设备租赁。合同签订后，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完成了沉箱的打捞工作，并向水电公司开具了沉箱打捞费169.95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8年5月25日，青岛中航工程试验检测有限公司应水电公司的委托，在沉箱打捞前后对沉箱进行了外观检查，作出《大公岛保护与开发利用示范项目水下构件外观检查报告》，结论：沉箱外观完整，未发现影响结构性能的破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船舶工程施工合同》是水电公司与筑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案涉沉箱的施工工序分为三个步骤：一、沉箱制作；二、由“中建半潜驳1”轮将案涉沉箱运输至距安装地点300米至500米海域；三、由“中建锚艇1”轮拖运案涉沉箱至安装地点。案涉沉箱沉没事故发生于第三个步骤即海上拖运过程中，因此本案应适用《海商法》第七章“海上拖航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在海上拖航过程中，承拖方或者被拖方遭受的损失，由一方的过失造成的，有过失的一方应当负赔偿责任；由双方过失造成的，各方按照过失程度的比例负赔偿责任。”据此，因沉箱沉没事故产生的探摸费用、打捞费用应由过失方承担。首先，筑港公司按照合同第四条约定允许水电公司工作人员登沉箱作业并无不当，不存在管理过失；其次，沉箱沉没是由于水电公司工作人员为案涉沉箱注水而导致，筑港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再次，水电公司虽主张筑港公司拖船操作失误导致沉箱沉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综上，筑港公司对于沉箱沉没没有过错，水电公司要求筑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65元，由水电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水电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落水人员是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在沉箱上给沉箱注水用以调整沉箱平衡。水电公司在二审中称，案涉沉箱打捞出水后，由该公司委托青岛润恒航务工程有限公司拖运到安装现场。案涉沉箱为M1-3沉箱，与被顺利拖带至安装地点的M1-2沉箱规格一致。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工程建设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筑港公司是否应就本案所涉沉箱沉没事故向水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水电公司与筑港公司签订的《船舶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筑港公司制作沉箱，并海上拖运至大公岛施工现场。案涉沉箱在由“中建锚艇1”轮拖运案涉沉箱至安装地点的过程中发生倾斜，进而沉没。沉箱倾斜和沉没的原因并非其本身不适合拖运，理由为，第一，案涉沉箱在打捞前后外观完整，未发现影响结构性能的破损；第二，沉箱打捞出水后由案外人拖运至施工地点；第三，案涉沉箱与由筑港公司顺利拖带至安装地点的M1-2沉箱规格一致。案涉沉箱有4个进水口，该沉箱在由“中建锚艇1”轮拖运至施工现场的过程中，水电公司派遣两名人员使用调水阀门杆为案涉沉箱注水，后案涉沉箱未到达安装地点即发生倾斜并沉没，因此，案涉沉箱发生倾斜，进而沉没，是因为上述两人为沉箱注水造成的。水电公司在一审中称，上述两人在沉箱上给沉箱注水，用以调整沉箱平衡。即使水电公司的陈述属实，沉箱倾斜和沉没也是因上述两人未能使沉箱保持平衡所致。水电公司的行为导致沉箱沉没，其因打捞沉箱而支出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同时，筑港公司未完成将沉箱拖运至施工现场的合同义务，是水电公司的行为导致的，水电公司关于筑港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并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5元，由浙江省第一水电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兵审判员  赵童审判员  王磊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