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7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莱芜贵都商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原莱芜市大桥南路22号。法定代表人：尚庆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红，山东鲁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吉庆，男，196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原莱芜市莱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山东崔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山东凤城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原莱芜市经济开发区张家洼街道办刘封邱村。法定代表人：孙丽娟，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李健，男，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原莱芜市莱城区。再审申请人莱芜贵都商城有限公司（简称贵都商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吉庆、山东凤城酒业有限公司（简称凤城酒业公司）、第三人李健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原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鲁民申266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贵都商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红、被申请人王吉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鑫、原审第三人李健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凤城酒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都商城公司申请再审称，贵都商城公司提交的公司章程及出资证明，证实涉案土地不是莱芜同安置业有限公司的资产。购买涉案土地的资金与莱芜同安置业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莱芜同安置业有限公司公司资产中没有涉案土地的记载。二审法院认定莱芜同安置业有限公司登记注册后贵都商城公司的出资财产转变为公司所有没有依据。二审认定将三方出资购买涉案土地的行为与三方出资设立公司的行为认定是一个行为错误。《设立公司合作协议》实质是合伙协议，二审法院依据公司法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诉讼费用由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承担。王吉庆辩称，涉案三方系股东关系而非合伙关系，《设立公司合作协议》能反映出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三方为完成开发土地之目的而设立公司。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李健述称，一二审都未查明真实原因，都未作出正确判决。土地政府补偿款只支付了1550万，是按照三方出资比例分给我们的，剩余的钱王吉庆拿着。贵都商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返还投资收益264万元；诉讼费由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承担。王吉庆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贵都商城公司返还787749.54元；诉讼费用由贵都商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7月3日，王吉庆（甲方）、贵都商城公司（乙方）、李健（丙方）签订《设立公司合作协议》一份，内容如下：为共同开发莱芜市高新区凤凰路以东的凤城酒业公司的土地（莱芜市国用第0756号,使用面积约45亩），三方同意出资设立同安置业公司，并达成以下协议：一、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甲、乙、丙三方按照4:4:2比例出资（即甲方出资400万元、乙方出资400万元、丙方出资200万元；二、甲方负责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使用权性质的改变（即住宅开发用）；产权明确为甲方所有；负责能够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并以部分土地所有权作为股权出资；三、乙方出资人民币800万元，丙方出资400万元用于购买亓如竹（莱芜市燃气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凤城酒业公司的股权（即莱芜市国用第0756号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资金交由甲方负责将该土地产权明确为甲、乙、丙三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所有（甲、乙、丙三方多余资产资金由成立后的同安置业有限公司结算返还）;……协议还约定了其它条款。2014年7月4日，贵都商城公司通过莱商银行汇入凤城酒业公司账户800万元，凤城酒业公司为贵都商城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2015年1月27日，莱芜市人民政府出具莱政土字9号批复，同意收回凤城酒业公司土地使用权，面积50.42亩（证号：莱芜市国用第0756号），纳入土地储备库，原土地使用证同时注销。上述土地被收储后获得的补偿利益22120778.74元汇入凤城酒业公司账户内，凤城酒业公司将其中的15520778.74元交付给了王吉庆，剩余的660万元根据王吉庆、王伟、莱芜城投公司的协议支付给王吉庆30万元后，630万元由莱芜城投公司暂时保管。2017年11月28日，贵都商城公司收到投资收益款6208311.5元。另查明，2014年7月9日，凤城酒业公司的原股东发起人由莱芜市燃气热力有限责任公司（认缴出资额510万元，持股比例为51%）、莱芜市东泰酒业有限公司（认缴出资额490万元，持股比例为49%）变更为王伟（王吉庆之女，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5月21日，莱芜城投公司、王吉庆、王伟签订《凤城酒业公司并购、重组合同书》一份，三方就莱芜城投公司增资控股方式并购、重组王吉庆、王伟全资设立的凤城酒业公司一事达成了一致意见，其中合同第二条最后一款明确约定凤城酒业公司原厂地及房产鉴于已经被市国土局收储，未纳入本次并购重组的资产范围，其出让后政府返还利益归王吉庆、王伟所有。同年8月15日，凤城酒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吉庆、王伟、莱芜城投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贵都商城公司、王吉庆、李健签订的《设立公司合作协议》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协议中就三方开发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明确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协议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内容，其一是出资设立同安置业公司；其二是贵都商城公司、李健出资人民币800万元、400万元，用于购买亓如竹（莱芜市燃气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凤城酒业公司的股权（即莱芜市国用第0756号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其三是王吉庆负责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使用权性质的改变（即住宅开发用），产权明确为甲方（王吉庆）所有（甲方负责将该土地产权明确为三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所有），并负责能够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以部分土地所有权作为股权出资。各方应当依法履行合同义务。协议签订后，贵都商城公司依照协议约定将800万元汇入凤城酒业公司的账户，履行了出资义务。王吉庆除收取贵都商城公司出资款外，其余义务（改变国用第0756号土地使用权性质、将该土地产权明确为三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所有、负责能够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等）均未履行。《设立公司合作协议》中约定，贵都商城公司和第三人李健出资购买亓如竹（莱芜市燃力热力有限责任公司）在凤城酒业公司的股权，依照常理贵都商城公司和第三人应当成为凤城酒业公司的新股东，但是在2014年7月9日，凤城酒业公司的股东变更为王伟（王吉庆之女）一人，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持股比例为100%。在莱芜城投公司、王吉庆、王伟签订的《凤城酒业公司并购、重组合同书》中明确约定“凤城酒业公司原厂地及房产鉴于已经被市国土局收储，未纳入本次并购重组的资产范围，其出让后政府返还利益归王吉庆、王伟所有”。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被收储后，王吉庆获得补偿利益22120778.74元。以上事实证实，王吉庆之女王伟成为凤城酒业公司的唯一股东，获得全部股权；王吉庆、王伟获得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全部补偿收益款22120778.74元。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被政府收储后，三方设立公司的目的即开发涉案土地房地产事实上已经无法实现，三方的出资回报实际变更为关于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收益权的分配。故贵都商城公司要求收回出资及收益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数额，以政府拨付的土地补偿收益22120778.74元按比例计算为宜，即22120778.74×40％=8848311.5元，减除王吉庆已支付给贵都商城公司的6208311.5元，贵都商城公司还应分得的收益为264万元。故贵都商城公司要求王吉庆支付投资收益264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按照《设立公司合作协议》第二、三条约定，改变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使用权性质、将该土地产权明确为三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所有、负责能够土地平整等前期工作均为王吉庆的义务，故王吉庆认为其在平整土地过程中所支付的费用应由贵都商城公司、李健分担，不符合合同约定。其反诉要求贵都商城公司返还其多支付的款项787749.54元，不予支持。王吉庆辩称涉案土地面积为45亩，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是一个整体，不宜分割，且在《设立公司合作协议》中并未明确约定土地范围，只是表述“使用面积约45亩”，故对王吉庆的辩称，不予采信。凤城酒业公司自认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的土地的收储补偿款汇入其账户内，且在王吉庆与莱芜城投公司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上述收益归王吉庆、王伟所有，贵都商城公司的投资款和涉案土地的收储补偿款（该款应为专款专用）均汇入凤城酒业公司的账户内，贵都商城公司与凤城酒业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任何协议，但基于上述事实及王吉庆与凤城酒业公司的利害关系，基于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凤城酒业公司应在占有补偿款630万元的范围内对王吉庆的该笔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吉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贵都商城公司投资收益264万元；二、凤城酒业公司在占有补偿款630万元的范围内对王吉庆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吉庆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7920元减半收取计139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960元，由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677元减半收取计5839元，由王吉庆负担。王吉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贵都商城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贵都商城公司承担。二审法院另查明：同安置业公司于2014年7月4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张敬贵，注册资本1000万元，营业范围：房地产开发、销售；物业管理；房屋租赁。发起人及认缴出资额分别为：贵都商城公司认缴400万元，王吉庆认缴400万元，李健认缴200万元，贵都商城公司、王吉庆、李健现为同安置业公司股东，同安置业公司尚未注销。同安置业公司公司章程约定：出资方式为货币、实物、知识产权及其他，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前。贵都商城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提起诉讼，要求返还投资收益。二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贵都商城公司请求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返还投资收益是否合法有据。（一）关于诉争法律关系的认定。涉案《设立公司合作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上述合作协议的约定，三方共同出资设立同安置业公司，资金交由王吉庆负责将涉案土地产权明确为三方按股权比例共同所有，因而，公司成立后协议三方均为公司股东，因投资享有股权。自公司成立之日，贵都商城公司与同安置业公司的关系转变为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关系，贵都商城公司与王吉庆、李健之间的关系属于股东与股东之间的关系，一审法院将诉争法律关系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错误，予以纠正。《设立公司合作协议》不属于《合同法》、《公司法》中规定的有名合同，因同安置业公司现已依法登记成立，贵都商城公司的诉求是返还投资收益，其要求返还的部分不仅包括股利也包含股权本身价值，亦不属于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故可将诉争案由（法律关系）定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的二级案由“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二）同安置业公司成立后，股东贵都商城公司在何种情形下有权要求返还投资收益。《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股东是公司的投资者，股东将其财产投入公司后，即已对公司的投资享有股权，股权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为资产收益权，比如利润分配请求权、剩余财产分配请求权、新股优先认购权等。二为参与公司重大决策的权利，比如表决权、提案权等。三为选择管理者的权利，比如选任公司董事。公司作为法律拟制主体，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权。公司法人财产权的客体涉及公司所拥有的一切财产，不仅包括股东注入公司的资本，而且包括公司从事生产经营活动后的增值财产，甚至包括公司所创造的工业产权、非专利技术和商誉等无形资产等，而股权是出资者因直接投资公司而形成的一种权利。本案中，同安置业公司登记注册后，贵都商城公司、王吉庆、李健的出资财产转变为公司所有，三人的身份变为股东。股权的享有者是贵都商城公司、王吉庆、李健，公司财产所有权的享有者是同安置业公司，两者在法律以及公司章程的范围内各自享有权利。在此情形下，贵都商城公司作为同安置业公司股东取回收益的情形主要存在三种情形，一是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股东大会的合法决议收取红利，二是依照法律强制性规定收取股东利益，比如法定公司盈余分配或申请公司解散清算对公司财产清算后对结余进行分配；三是依法转让股权收取转让款。本案不存在转让股权的情形，贵都商城公司亦未申请公司解散清算或盈余分配，其请求返还收益的依据应为公司章程或股东大会的合法决议，请求返还收益的对象应为同安置业公司。因此，无论属于哪一种情形，贵都商城公司只能以股东的身份主张其应享有的权益，其抛开公司直接向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主张投资收益返还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三方设立公司的目的即开发涉案土地房地产事实上已经无法实现，三方的出资回报实际变更为关于莱芜市国用（2010）第0756号土地收益权的分配”有误，混淆了股东享有的股权与法人财产权的关系，忽视了法人同安置业公司仍然存续这一事实，对此予以纠正。即使王吉庆、凤城酒业公司存在侵占同安置业公司财产权的情形，因被侵权人是同安置业公司，故主张权利的主体应为同安置业公司，只有在特定情形下贵都商城公司可依照《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提起股东代表诉讼，如股东代表诉讼胜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胜诉利益应属法人同安置业公司亦非股东贵都商城公司。综上，王吉庆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手法院判决：一、维持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1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驳回莱芜贵都商城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920元减半收取计139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960元，由贵都商城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1677元减半收取计5839元，由王吉庆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0元，由贵都商城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庭审中，贵都商城公司、王吉庆、李健均认可成立同安置业公司时并未实际出资。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王吉庆、贵都商城公司、李健设立同安置业公司并签订《设立公司合作协议》，该协议对公司注册资本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三方按照4:4:2比例出资。经再审庭审调查，三方对公司的注册资本均未实际出资。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股东应当履行出资义务。贵都商城公司未申请公司解散清算，在同安置业公司仍存续且贵都公司未出资到位的情形下，贵都商城公司请求返还全部投资收益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贵都商城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山东省原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2民终46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加付审判员  闫爱云审判员  司晓伟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史慧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