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宁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黑1084民再10号 抗诉机关：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黑龙江旺泰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宁安市。 法定代表人：韩宝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君，男，黑龙江旺泰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黎明，黑龙江赵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孙淑娟，女，1969年10月12日出生，住哈尔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婷，黑龙江刘云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丁健，男，1981年9月22日出生，住哈尔滨市。 申诉人黑龙江旺泰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旺泰公司）因与原审原告孙淑娟、原审被告丁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黑108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向牡丹市人民检察院申诉。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牡检民（行）监（2019）23100000042号民事抗诉书，向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10民抗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宁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文丽出庭。申诉人旺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君、王黎明、被申诉人孙淑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婷、被申诉人丁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牡丹江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1.宁安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认定孙淑娟与旺泰公司签定的购房合同是旺泰公司为孙淑娟与丁健借款作担保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事实上看，旺泰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是以一套830余万元的房屋担保其200万元的债务，并不是为丁健的300万元债务提供担保。丁健在旺泰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以旺泰公司的房屋作抵押，担保其向孙淑娟借款300万元，旺泰公司、孙淑娟、丁健之间就丁健与孙淑娟之间存在的300万元债务没有达成担保合意。2.宁安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以孙淑娟与丁健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欠条，将该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减少至1%，该约定未损害担保人旺泰公司的利益，不影响旺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为由判令旺泰公司对丁健、孙淑娟之间因借款所产生的利息承担担保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旺泰公司对孙淑娟与丁健在2014年12月18日借条中约定不明的利息不承担担保责任。丁健与孙淑娟又于2018年2月14日签定欠条将2014年12月18日借条中约定不明确的利息确定为利率1%（共计94.5万元利息）的行为，并不是将利息减少了，而是加重了债务人丁健的债务，增加了旺泰公司的担保责任。庭审中，丁健、孙淑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旺泰公司同意将利率增加到1%，旺泰公司对增加的94.5万元的利息不承担保证责任。 申诉人旺泰公司称，2014年年底旺泰公司向深圳中盛信达投资公司总经理丁健提出资金紧张需要借款200万元，2014年12月17日旺泰公司按丁健的要求出具了在孙淑娟名下的购房合同和收据，通过案件的审理，已清楚查明旺泰公司于2015年4月8日前全部还清本息。还清本息后，旺泰公司多次向丁健索要抵押手续，丁健谎称丢失并向旺泰公司出具了丢失证明和郑重承诺。旺泰公司与丁健的借贷关系明确，抵押手续明确，已全部清偿明确，旺泰公司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承担丁健和孙淑娟之间债务的担保，孙淑娟主张丁健还钱、旺泰公司担保没有证据支持，请求法院驳回孙淑娟诉讼请求中要求旺泰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事项。 被申诉人孙淑娟辩称，双方争议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旺泰公司是否为孙淑娟的借款进行了担保、1%利率是否违法的问题。就本案事实来看，2014年12月17日旺泰公司出具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及收据一份，12月18日孙淑娟凭合同和收据向丁健打款300万元整，丁健出具300万元的借据一份，从此事实看出，孙淑娟是在有抵押物的情况下才向丁健借款，就司法实践来看以房屋买卖合同方式提供抵押物是一种常见情况，并非特例，最高法的司法解释也明确说明即名为买卖实为借贷，故旺泰公司虽未与孙淑娟之间签订抵押担保合同，但已形成了实际担保关系。购房人和收据明确注明是孙淑娟，表明旺泰公司明知其抵押物是提供给孙淑娟的。至于旺泰公司与丁健之间借款200万元则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关于利息问题，丁健在借条中明确表明按月付息，即表明该借款是有利息的，虽未明确说明利息的数额，但从实际履行来看截止至2015年8月都是按月息3%进行实际给付的，此行为可以和借条中利息之间相互印证，已形成了证据链条。旺泰公司在庭审中出示的其公司内部的记账凭证中也显示借款有利息（月息是4分5）。丁健于2018年2月14日出具的欠条说明，利息降为1分，是在丁健多次表示无力还款，孙淑娟综合考虑各种情况才作出的让步，且该让步对旺泰公司利益无损。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是正确的，程序合法。综上，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是正确的，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抗诉。 被申诉人丁健述称，与旺泰公司之间是200万债务，根据双方的个人流水凭证，旺泰公司已经全部偿还。至于丁健与孙淑娟、边艳红之间的债务，属其个人行为与旺泰公司无关；出具补充的借条是因为其与边艳红之间的交情，不希望对方受到损失，所以以其个人名义签订的补充借条，根据其与边艳红及边艳红指定的收款人周忠和实际的流水凭证，证明双方之间的借款远达不到借条中所约定的数额。 孙淑娟在原审中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丁健给付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94.5万元（本金300万元×月利率2%×31.5个月）及到实际给付日的利息；2.判令被告旺泰公司对上述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2014年12月，被告旺泰公司的总经理王爱君找到被告丁健借款200万元，抵押物是旺泰公司的一套售价为830余万元的房屋。丁健当时没有钱，就找到了案外人边艳红借钱，和边艳红说要借300万元，并用旺泰公司的房屋做抵押，边艳红表示同意，并称300万元由其嫂子孙淑娟提供。2014年12月17日，丁健电话通知王爱君，购房合同写孙淑娟的名字。旺泰公司将用于担保的房屋（哈尔滨市松北区一路新新怡园小区28栋2号别墅3幢3-S16号，房屋面积223.89平方米）与孙淑娟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旺泰公司给孙淑娟出具了收到房款830.6319万元收据。2014年12月17日，丁健将商品房买卖合同从旺泰公司取走，同时给旺泰出具收据一份，写明：代孙淑娟收旺泰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购房收据均交给了孙淑娟。2014年12月18日，孙淑娟通过农村信用社以电汇的方式将300万元借款汇到丁健的账户。同日，丁健给孙淑娟出具借条一份，约定按月付息。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丁健与孙淑娟进行算账，2015年8月份之前的利息按月利率3%，已给付完毕。丁健于2018年2月14日给孙淑娟又出具欠条一份，写明:丁健2014年12月欠孙淑娟借款本金300万，已付息至2015年8月，自2015年9月至2018年2月，共计30个月，利率为1%，合计利息为90万元，利息不重复计算。 本院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应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原告在原一审已申请变更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申请追加丁健为被告。本案并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应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和担保法律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不得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丁健向原告孙淑娟借款300万元，并给孙淑娟出具借条一份，孙淑娟与丁健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在借条中，双方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孙淑娟可以随时要求丁健给付借款，孙淑娟要求丁健偿还借款3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在2014年12月18日丁健出具的借条中，双方对利息约定不明，但在2018年2月14日丁健出具的欠条中，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结算，已给付部分是按照月利率3%结算的，没有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欠条中又约定2015年9月至2018年2月按月利率1%计算，原告主张自2015年9月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丁健庭审时称，该借款已还清。丁健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还清的事实，对丁健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人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丁健与孙淑娟达成300万元借款合意时，提出用旺泰公司的房屋做担保并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孙淑娟到旺泰公司与旺泰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旺泰公司并未提出质疑，并在孙淑娟未交购房款的情况下，给孙淑娟出具了购房款收据。庭审中，孙淑娟、丁健、旺泰公司对用房屋担保的事实均认可，应当视为旺泰公司提供物的担保。双方并未对被保证的数额、保证的方式、保证担保的范围、保证的期间等问题进行约定。因此，旺泰公司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并应对全部债务本金300万元及利息承担保证责任。孙淑娟与丁健签定的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担保期限应当在孙淑娟起诉后的合理期限内债务履行期届满，保证期限才开始起算，旺泰公司的保证责任仍在保证期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孙淑娟与丁健结算后，重新出具的欠条，旺泰公司称不知情，但该借条中约定的月利率减少至1%，该约定并未损害担保人旺泰公司的利益，不影响旺泰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旺泰公司抗辩，只是对其中的200万元做担保，并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其辩解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原审判决：一、被告丁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给付原告孙淑娟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94.5万元（本金300万元×31.5个月{2015年9月至2018年4月15日}×月利率1%），本息合计394.5万元。2018年4月16日以后的利息，按本金300万元，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黑龙江旺泰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在担保房屋（位于哈尔滨市松北区松北一路新新怡园小区28栋2号别墅3幢3-S16号，面积为223.89平方米）的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38360元，由被告丁健、被告黑龙江旺泰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后本院下发裁定将（2017）黑108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中，第六页第十七行“哈尔滨市松北区一路新新怡园小区28栋2号别墅3幢3-S16号”补正为“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街29号财智时代河山小区3幢3-S16号”。第十页第十五行“哈尔滨市松北区一路新新怡园小区28栋2号别墅3幢3-S16号”补正为“哈尔滨市道里区河松街29号财智时代河山小区3幢3-S16号”。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申诉人旺泰公司向本院出示证据如下：1.哈尔滨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2.2014年12月17日单位往来结算票据一份；3.单位往来结算票据一份；4.2014年12月18日孙淑娟收利息8万元的收据一份和银行汇款凭证一份；5.2015年7月9日遗失声明一份和2015年11月26日郑重承诺一份；6.2017年6月28日哈尔滨市公安局道里分局河柏街派出所询问丁健笔录一份；7.2019年3月27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二份和举报材料一份。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实2014年12月17日旺泰公司依照丁健的要求出具了购房合同一份，买房人为孙淑娟；旺泰公司实收借款192万元；丁健承认旺泰公司的借款200万元本息已还清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 被申诉人孙淑娟向本院出示证据如下：1.商品房买卖合同书一份、黑龙江单位往来资金票据一份；2.2014年12月18日农村信用社电子汇款凭证一份和丁健出具的借条一份；3.2018年2月14日丁健出具的欠条一份。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2014年12月18日，被告丁健向孙淑娟借款300万元，并给孙淑娟出具借条一份，同日孙淑娟将300万元借款电汇至丁健账户的事实；丁健欠孙淑娟的300万元，2015年8月之前的利息已结清，约定2015年9月至2018年2月的月利率为1%，本院予以采信。 被申诉人丁健向本院出示证据如下：招商银行个人流水一份。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对形式要件予以采信，但丁健在此之后又给孙淑娟重新出具了欠据，故对丁健欲证明的问题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旺泰公司为孙淑娟出具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实质上是一份让与担保合同，旺泰公司按照丁健的指示，将购房合同的购买人写上孙淑娟的名字，并将该合同交于丁健，实质上是对借款担保数额及担保权人持放任和认可的态度。丁健将该购房合同交给孙淑娟，孙淑娟签名即视为与旺泰公司之间双方达成担保合意，形成了担保关系。孙淑娟有理由相信旺泰公司提供的该购房合同是为其出借给丁健的300万元提供担保。故对孙淑娟要求旺泰公司在担保房屋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旺泰公司认为与孙淑娟、丁健之间没有就丁健向孙淑娟借款300万元达成担保合意并不知情的反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丁健于2014年12月18日给孙淑娟出具的欠条中约定按月付息。旺泰公司在庭审中出示的其公司内部的记账凭证中也显示借款有利息（月息是4分5），庭审中丁健自认月利率是2分，现判决利率按1%计算，是减轻了担保人的责任，并没有加重担保人旺泰公司的责任。故检察院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黑1084民初284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 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瑞成 审判员  刘 钰 审判员  张玉环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赵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