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402民初1182号 原告：周剑虹，男，197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诸暨市。 原告：俞华，男，198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东岳、马妍，浙江律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戴丽，女，197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雯雯、蔡家晟，浙江泽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剑虹、俞华因与被告戴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受理，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9日、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原、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起诉称，2018年8月22日，原告俞华从被告处购得白色丰田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发动机号：1GRB491413；车架号：JTMHUO1J5H4143271），协议成交价583000元。被告承诺：该车手续合法，手续齐全有效，发动机、车架号与国管档案相符，如因上述原因导致不能转籍、过户、上牌，被告必须全款退车，并赔偿原告相关损失费用。当时双方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后，购车款由原告的朋友王耀平分期支付至被告尾号为9126的银行卡，并通过嘉兴市车管所完成过户，登记于原告周剑虹名下。后周剑虹于2018年9月14日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案外人金晓萍，却于2018年底被金晓萍告知，该车曾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属全损车，且存在车架号切割等违法情形，金晓萍以原告存在欺诈为由要求三倍赔偿。经原告查证，证实案涉车辆至原告处已是第四任车主。第一任车主陈阳阳于2017年6月27日购入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21日发生碰撞事故，经保险公司认定为全损。后又通过切割车架号码的方式改装后二次销售。经协调，原告与金晓萍签订协议，约定给金晓萍一辆同款车辆替换案涉车辆，并退还金晓萍全部购车款。案涉车辆至今还停放于原告处。原告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撤销原、被告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被告立即返还原告购车款583000元；三、被告赔偿原告相关损失费用总计1749000元。第一次庭审前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一、依法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被告返还原告购车款583000元，并按照6%年息计算起诉至清偿之日的利息；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用共计630400元（赔偿款615000元+停车费11166.8元+过户税费上牌费3700元）。 被告答辩称，一、原、被告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过程合法有效，各项义务已履行完毕，约定解除条件并未成就。两原告均系二手车行的员工。合同约定卖方保证该车手续合法、齐全，发动机、车架号与国管档案相符；无泡水，火烧。7个工作日内发现车辆存在上述问题，有权要求退还车款及过户费用。原告有专业检测能力，被告已完成交车验车及承诺的各项义务，且早已过了约定的7个工作日，车辆已易主，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车款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被告从京东平台拍卖得到案涉车辆后，直接开至余杭腾峰二手车行，整个过程并无机会对实际车况进行深度检测，且合同对车辆质量进行约定，并给予原告验车时间，最终车况符合过户要求，原告要求赔偿损失无依据。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针对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下列证据： 1．《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关系。 2．转账单据，证明原告已分期将购车款583000元支付给了被告。 3．车辆登记信息、保险理赔记录及事故照片、车架号码被切割的照片，证明案涉车辆几经易主、曾经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属于全损车，车架号存在切割、拼装的事实，被告没有尽到披露义务。 4.原告与金晓萍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赔偿协议，证明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承担经济损失的事实。 5.赔付车辆转移登记信息，证明因被告交付车辆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原告向金晓萍赔付同款车一辆的事实。 6.转账明细单，证明被告向金晓萍进行赔偿的事实。 7.汽车泊位有偿使用合同，证明案涉车辆被金晓萍退回后，导致占用原告停车位，产生经济损失。 经质证，被告对证据1、2、3无异议，但被告无从得知案涉车辆的状况，不能证明被告未尽披露义务；对证据4、5、6有异议，无法核实真实性，并且原告与案外人交易的风险不应当转移给被告；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二手车公司与第三方的泊车费用不应当转移给被告。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提供的证据： 1.京东拍卖流程截图，证明被告委托朋友金伟进行竞买的时间与流程，拿车的情况与交付原告车况一致，不存在欺诈的事实。 2.汇款查询明细，证明王耀平将车款打入被告账户的事实。 3.工商登记信息、耀平四季名车馆照片，证明王耀平系“杭州耀平旧机动车经纪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公司经营二手车买卖，有专业检测设备与场所。 4.个体户登记基本情况表、腾峰汽车服务部照片，证明叶良系杭州余杭区临平街道腾峰汽车服务部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的二手车行有专业的检测设备与场地。 5.微信截图，证明叶良、俞华均系二手车行的工作人员，做二手车购入业务。 6.社保清单，证明被告并非做二手车相关工作。 7.调解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周剑虹与金晓萍达成的赔偿协议，原告实际赔偿金额为77545元。 经质证，原告对被告证据1-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证据3、4、6与本案无关；证据7有异议，该协议仅有复印件，原告当时与金晓萍曾有该协议，但因为金晓萍又找到原告要求退一赔三，故重新签订调解协议（即原告证据4）。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委托浙江方圆检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车架号切割的情形以及切割时间进行鉴定。评估费50000元由原告预交。原、被告对鉴定报告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原告证据1、2、3、7以及被告证据1-6予以认定。原告证据4、5、6涉及原告与案外人金晓萍之间的赔偿协议以及履行情况，这组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被告证据7也证实原告与金晓萍之间就退车事宜确有协议，但两份协议落款日期相同，原、被告主要争议在于原告与金晓萍最终的解决方案是否为退一赔一。本院对双方相应的证据均予以认定，在下文中就原告与金晓萍的协议内容与本案关联性作出阐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2018年8月5日，原告委托其朋友金伟在京东资产拍卖平台上的“东风拍卖行”，以569390元（含10000元保证金）的价格竞拍得“2017兰德酷路泽4.08座闽F牌（可过户）”一辆，（即案涉车辆），于8月11日办理转移登记，于8月22日登记在被告名下，牌号为浙Ｆ×××××；8月22日原告俞华与被告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被告将案涉车辆以583000元价格卖给原告，合同约定交车时间8月27日，甲方（被告）承诺：该车无泡水、无火烧，交车7个工作日内乙方（原告）发现车辆存在以上问题，有权要求甲方退还车款及产生的过户费用，等等。合同签订后，被告于8月28日将车辆过户给原告周剑虹。案外人王耀平分两次将购车款共计583000元支付给被告。9月9日，周剑虹将案涉车辆以615000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金晓萍，双方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居间服务合同》第十条约定：因该车系二手车辆，行驶里程、维修、保险记录等情况存在无法核查的问题，故无法避免存在甲方（出卖方）不知情的与事实不致的风险，甲方及经纪公司将此隐患予以告知。甲方车辆交给乙方（买入方）30天内发现该车有重大事故、火烧车、泡水车，乙方可退车给甲方，甲方不计息退还乙方购车款，但甲方不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不支持退一赔三。原告于9月14日将车辆过户给了金晓萍。后金晓萍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案涉车辆存在车架切割嫌疑，属事故全损车。原告周剑虹与金晓萍于12月28日协商退车赔偿事宜，先达成了调解协议，约定由金晓萍在原告处换购一辆同款汽车，并由原告补偿差价4万元、按揭款37545元和两台车的保险差价，原告不再承担其他责任，双方签名捺印；同日双方又达成赔偿协议，约定原告以原价向金晓萍回收案涉车辆，并赔偿其一辆相同价位、品牌型号及出厂年份的车辆，金晓萍今后不得再向原告要求退一赔三。现案涉车辆于2019年1月7日由金晓萍重新过户给周剑虹，金晓萍已获得赔偿的同型车辆，原告还未完全将案涉车辆的购车款退还金晓萍。 经本院委托，方圆检测公司出具的鉴定报告认为，案涉车辆的车身已被整体更换，原车前风窗下部靠近左侧A柱位置的车辆识别代号标牌连同车身钢板被一起切割下来，用胶粘贴在车身的相应位置；整个维修完成的时间在2018年4月12日至2018年7月25日之间。案涉车辆为丰田汽车，发动机号：1GRB491413；车架号：JTMHUO1J5H4143271），在被告2018年8月22日取得机动车登记之前的车主情况：陈阳阳，登记于2017年6月27日，闽Ｆ×××××；林文龙，登记于2018年7月25日，粤Ｆ×××××。 另查明：原告俞华、案外人王耀平均系二手车买卖的从业人员，就职或者开办有二手车交易、汽车装饰的企业。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争议焦点有：一、买卖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二、若合同解除，应如何认定双方的责任。 关于焦点一，原、被告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有泡水、火烧的情形7天内可以退车。首先关于检验期的问题，案涉车辆在被告竞拍取得前被前手刻意隐瞒系事故改装车的真实情况，属于隐蔽瑕疵；双方约定检验期7天时间过短，原告即使有设备也难以发现和完成全面检验。故其在金晓萍提出赔偿要求后及时通知被告并提起诉讼，属于合理期间提出异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根据其异议，审查案涉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国家强制标准。其次，案涉车辆经司法鉴定属于切割车架号的事故车，不符合机动车使用安全标准；双方合同仅约定车辆有泡水、火烧的情形可以退车，案涉车辆的情形明显重于泡水、火浇等损害，况且合同显然无法列举所有车辆可能遭受的损伤。故举轻以明重，原告有权依据约定退还案涉车辆并要求返还购车款，即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被告辩称车辆已经过户、合同已履行完毕而不同意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1、按照法律规定及双方的约定，被告应当返还购车款583000元及过户费用，原告未就过户费用举证，但该费用客观上必然发生，本院酌情确定为800元。至于原告主张购车款利息，因本案涉及双方在合同解除后均应各自履行返还义务，原告在尚未返还被告案涉车辆前主张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2、关于原告主张向金晓萍赔偿同型车辆的损失615000元（即退一赔一）。原告同意“退一赔一”可能基于两种情况：一是在法定责任之外自愿的、额外的赔偿金晓萍，这种情形下显然无权要求被告承担；二是依照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作为二手车从业人员，与金晓萍的买卖合同中属经营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该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即退一赔三）；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浙江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也规定，经营者未按本条第一款的规定对二手汽车进行核查、检测或者隐瞒、谎报核查、检测结果，造成消费者损失的，消费者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向经营者要求赔偿。因此“退一赔三”是经营者向消费者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该责任以具有欺诈行为为前提。而欺诈又属主观故意的过错，因此这种情形下原告的“退一赔一”是就自身主观过错承担责任；原告就自己的过错而要求被告承担损失，缺乏法律依据。若原告对法律的认识错误而赔偿，则更无理由向被告主张。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一倍购车款615000元，不论属于上述何种情形，均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是否为二手车经营者，目前为止尚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即使从事二手车经营，但原、被告之间不适用消法，且原告对消费者的赔偿责任也是由于其自身主观过错而产生，与被告无关。 3、关于停车费问题。原告将案涉车辆停于案外人的展厅用于销售，属于经营行为及成本，与被告无涉。关于停车费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司法鉴定费用，属于查清车辆真实状况所必要费用，且被告对解除合同负有责任，故应由被告负担。 被告在原告退车后可根据合同关系，向原出卖方及相关责任方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俞华与被告戴丽于2018年8月22日签订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于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被告戴丽退还原告俞华、周剑虹购车款583000元并支付过户费800元；同时原告将案涉车辆（丰田汽车，发动机号：1GRB491413；车架号：JTMHUO1J5H4143271）返还被告，并配合办理过户手续，过户费用由被告负担。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720元，由原告负担8154元，被告负担7566元；司法鉴定费50000元，由被告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成剑斌 人民陪审员  章建强 人民陪审员  徐桂宏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杨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