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12006号原告：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法定代表人：高靖，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北京市竞天公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伟伟，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联想集团公司项目经理，住北京市朝阳区。被告：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8号楼B-902。法定代表人：陈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晶晶，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员工。原告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梧桐公司）与被告刘伟伟、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木壹行公司）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紫梧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暄、被告刘伟伟、被告水木壹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晶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梧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伟伟在水木社区首页显著位置刊登《道歉声明》，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道歉声明应保留至少三个月；2.判令刘伟伟向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致《澄清信》，对其发布的违法不实信息进行澄清，消除主管机关对原告的误解，恢复原告的名誉；3.判令刘伟伟赔偿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00万元（应对刘伟伟造成的舆论危机损失155826元，刘伟伟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直接营业经济损失500000元，公证费13424元，律师费330750元）；4.判令刘伟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5.判令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删除《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并将刘伟伟的《道歉声明》与《澄清信》刊登在水木社区首页的显著位置，并保留至少三个月。事实和理由：原告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是中国知名的互联网长租公寓运营商，蛋壳公寓是原告旗下的核心公寓品牌。“蛋壳公寓”是依托于互联网+房产+金融的发展模式，提供资产管理、高品质的居住产品及服务为一体以数据驱动的居住服务平台，在租住服务领域享有较高商业声誉。被告刘伟伟系水木社区网络论坛昵称为“仙翩”的用户，根据原告的调查，刘伟伟曾多次在水木社区及百度贴吧等网络平台发布房屋中介信息，因此，原告有理由怀疑刘伟伟本身就从事房屋中介活动，系原告行业竞争对手（或其雇员）。被告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是水木社区网络论坛的实际经营者，负责水木社区的运营、维护和管理。一、刘伟伟凭空捏造事实，恶意诋毁原告，严重侵害原告名誉权。2018年8月1日，刘伟伟在水木社区网络论坛上以“仙翩”的用户名发布了《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该文凭空捏造原告抢房情节，文中有以下内容：“自家房子要出租，在天通苑，120平三居，心理预期是7500很不错了，来了自如和蛋壳两帮人，自如报价8500给11个月，蛋壳加价到9000，自如报价提高到9500，蛋壳急了，说总比自如高300，最后几轮过后蛋壳给到10800每月，给11个月”。经原告核实，并不存在刘伟伟文章中提高的所谓“位于天通苑的120平米的三居室”，即原告自始即没有与刘伟伟存在任何法律合同关系；涉案文章中还有这样的表述“想了一下，应该是资本进入租房市场，靠赔本儿高价抢占房源做运营，长期下来垄断了大量房源，最终提高房租，吸干年轻人的血。资本喝血搅乱市场，政府不作为干预一下吗？”、“房租就是这样被控制上来的吧，这样玩真没有希望了，盯着大家的居住权各方势力都来吸血。”诋毁原告“喝血搅乱市场”，严重侵害原告名誉权；刘伟伟还以“业主”的身份接受主流媒体的采访，进一步散布不实言论。随后，涉案帖子迅速发酵，蛋壳品牌的社会形象一落千丈。二、刘伟伟的侵权行为使原告名誉权遭受重大侵害，社会评价急剧降低，并多次被相关主管机关约谈。自2018年8月至今，北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曾多次约谈原告，要求原告对相关的涨价、抢房行为进行解释，并要求原告做出相关承诺，以稳定整个房屋租赁市场。三、刘伟伟侵害蛋壳公寓名誉权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为应对此次舆论危机，原告花费的人力资源损失为155826元。原告的营业额在此次事件后遭遇了严重下降。从2018年8月至舆论风波平息（2018年年底），原告直接营业损失为26426555元，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其中50万元的损失。同时，原告为维权支出公证费13424元，聘请两家律师事务所针对此次事件进行法律咨询和诉讼代理，支出律师费330750元。综合上述损失情况，考虑刘伟伟实际支付能力，原告暂向刘伟伟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等规定，被告刘伟伟在水木社区捏造事实，发布并评论《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以及在《华夏时报网》采访中散布不实信息的行为已经严重地降低了原告的社会评价，构成了侵权。同时，被告北京水木壹行科技有限公司亦负有消除刘伟伟侵权行为影响的义务。刘伟伟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被告在《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中所述事实基于同学的真实经历，并未虚构事实。1.被告在涉案文中提到的现象是身边同学的真实经历，其同学可以出庭作证。2018年7月22日，被告和同学张某见面聊天，张某口述了出租自己房子的过程。张某欲出租位于天通苑西二区7号楼30层9三居室房屋一套，多家中介公司参与抢夺该房，具体过程是这样的，7月中旬，他们在58同城上挂出租房通知，房子在天通苑西二区，三居室，120平，收到很多中介要看房代理的电话，其中有几家大的中介，包括蛋壳，统一约定7月14日到房子的现场谈，几家中介都想得到房子，所以就开始报价，蛋壳报到了10500，另一家报到了10800，报价的过程都是拉他们到一个房间私聊，问别家的报价然后再上浮一些。听到此事后，被告有些感想，就在水木论坛租房版块上发了涉案帖子，没想到有很多回帖。2.房子是我同学的，是存在的，有房产证，身份证，出租合同，也有当天中介看房打进来的电话通话详单列表，而且整个过程他们夫妇都在现场，另外在帖子里也从来没有说最后是跟蛋壳租房签约了。所以不存在虚构事实。但后来发现，帖子里确实有一个疏漏的地方，蛋壳是报价到了10500，不是10800。其同学张先生可现场作证并出示相关证据。如果需要，被告愿意就疏漏之处做出相应的澄清。二、多方面事实印证原告加价抢房是客观和真实存在的。1.原告在开展租金贷业务，房客在租房的时候签的是一份贷款合同，银行会一次性将租金全部打给蛋壳，房客每月还贷款。这就为蛋壳提供了高价抢房、囤积房源的资金和资本来源。这个事情很多网友也向相关部门进行了举报，在微博上@了相关部门的官微。2.新浪微博网友“亢奋的笔杆子”2018年8月8日在微博上发表了自己租房过程中被蛋壳加价抢房的事情，并且@了人民日报、新京报、人民网、北京12345、北京发布、北京市住建委等官方账号，迅速获得了超过10万的阅读量。他在上次诉讼中出庭作证并出示了小区名字和房间号，请求法院调取蛋壳的收房数据。3.多家媒体也报道了包括原告蛋壳在内的多家中介机构于2018年8月19日被北京市住建委、银监局和税务局等约谈，2018年8月23日，北京市住建委对23家违法违规中介机构进行曝光，之后，相关媒体又对中介抬高租金、垄断房源等扰乱租赁市场的行为进行了深入报道，完全印证了被告在涉案文中描述的违法、违规行为是中介行业的普遍现象。正是由于蛋壳等中介的非正常经营行为，比如囤积房源、无资质经营租金贷业务、高价抢房等，才引起了北京住建委、银监局、税务局等政府部门的高度重视从而进行了约谈和整顿。4.蛋壳高价抢房是客观事实。我同学张某、新浪微博网友“亢奋的笔杆子”作为证人都证明了他们个人的亲身经历并提供了相关证据。三、被告不存在侵犯原告名誉权，只是基于事实发表感想。四、原告诉称被告从事房屋租赁中介生意毫无事实依据，纯属污蔑和打击报复。五、原告收入减少和被告发帖没有任何关系。六、关于华夏时报的报道，刘伟伟于2018年8月初在水木清华社区发布涉案帖子后，确实收到好几个电话自称是某某媒体记者，想就发帖进行采访，有的称呼刘伟伟为陈先生，有的称呼刘伟伟为刘先生，刘伟伟答复称不是其发的帖子，然后挂断电话。后来，在水木社区站内，有一个号称是华夏时报的人给刘伟伟发站内信件，说要了解一下这个事情过程，刘伟伟就给他回了几个邮件，邮件对帖子的内容进行了重复说明，并说明了中介的合同签3年，每年还按比例上涨，对方问，中介相互抬价是很普遍很正常的现象，但房东一般不愿意说出来，问刘伟伟为什么要公开，刘伟伟感慨年轻人不容易，任由资本胡作非为会出问题。水木壹行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水木壹行公司所属水木社区作为一个论坛，只是一个发文平台；二、原告的诉求之一要求水木壹行公司删除《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本文现已删除。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原告紫梧桐公司系蛋壳公寓运营商，蛋壳公寓主要提供资产管理、居住产品及服务等的平台。被告水木壹行公司系水木社区论坛运营商，水木社区对平台内注册会员提供发文、交流及信息共享服务。被告刘伟伟系水木社区网络论坛昵称为“仙翩”的用户。2018年8月1日，刘伟伟在水木社区网络论坛发布了《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具体内容为：“自家房子要出租，在天通苑，120平三居，心理预期是7500很不错了，来了自如和蛋壳两帮人，自如报价8500给11个月，蛋壳加价到9000，自如报价提高到9500，蛋壳急了，说总比自如高300，最后几轮过后蛋壳给到10800每月，给11个月，日了鬼了，明显的赔本儿买卖啊，傻逼吗？想了一下，应该是资本进入租房市场，靠赔本儿高价抢占房源做运营，长期下来垄断了大量房源，最终提高房租，吸干年轻人的血。资本喝血搅乱市场，政府不作为干预一下吗？这样下来，资本恣意妄为，把人的道德心和凝聚力全部击垮吧，年轻人也不出来跟有关部门申诉反映一下，想来真是可怕。”庭审中，原告认为刘伟伟虚构自己是出租人、虚构蛋壳一直比自如多加价300元的情节、虚构最后成交价是10800元，并认为文中“吸干年轻人的血”是对原告的诋毁。当事人均确认涉案帖子已经删除。涉案帖子发布后，被搜狐网、新浪财经、天天快报及网友转发。2018年8月3日，华夏时报也报道了题为《房租上涨房源锐减，长租公寓“天价”争房》的文章。文中包含以下内容：“日前，一则蛋壳和自如两大长租巨头天价抢房源的新闻在网络上引起热议。一位房主发帖称，自家天通苑120平米三居要出租，心理预期价位是7500/月，到链家自如和蛋壳公寓两家公司询问后，却被两房拼命争抢，最终蛋壳给到10800元/月的价格，付11个月……”。2018年8月31日，凤凰新闻发布报道《严查下仍抬价抢房机构收房稳现盈利逻辑》，文中包含以下内容：“‘一线城市租金上涨’成为近日人们持续关注的热点话题。8月17日，北京市住建委联合市银监局、市金融局、市税务局等部门集中约谈自如、相寓、蛋壳公寓等主要租房租赁企业负责人，明确指出：‘不得以高于市场水平的租金或哄抬租金抢占房源’。在承诺后不久，租赁企业‘哄抬房租’的行为却依然存在。……近日，新京报记者调查发现，一套房源在3天内被两家公寓机构争相竞价，最终从7000/月抬至13000元/月。机构在收房过程中，有意压低初始报价，然后逐步提升租金，直至触及市场租金的‘天花板’。”9月11日，搜狐财经发文《北京多部门约谈自如、蛋壳，能否抑制不断上扬的房租》，文中有以下内容：“近两个月，以北京为代表的一线城市房租大涨的报道，持续敲击着租客们脆弱的神经。同时也引起了很多社会和政府部门的关注。北京市住建委于8月17日集中约谈住房租赁企业，明确不得恶性竞争性抢占房源。‘针对近期媒体关于个别住房租赁企业哄抬租金抢占房源的报道，我委联合市银监局、市金融局、市税务局等部门集中约谈自如、相寓、蛋壳公寓等主要租房租赁企业负责人。’……约谈会明确要求住房租赁企业：不得利用银行贷款等融资渠道获取的资金恶性竞争抢占房源；不得以高于市场水平的租金或哄抬租金抢占房源；不得通过提高租金诱导房东提前解除租赁合同等方式抢占房源……”对上述涉案帖子的内容、媒体转发情况以及关于约谈的报道，原告进行了公证，并提交了3张公证费发票，共计13424元。庭审过程中，被告刘伟伟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人张某提交了书面证言并当庭陈述：张某和刘伟伟是同学关系。2018年7月22日，双方见面聊过张某家房子出租的事情。张某家房子位于天通苑西二区，不到120平三居室，同年7月中旬张某在58同城挂出出租房子的帖子，收到很多中介的电话，要求看房和代理，由于张某比较忙，所以与多家中介统一预约7月14日这一天看房，这其中有蛋壳中介的人。该房去年房租是6500元，此次预期7500元就不错。7月14日，几家中介上门看房，都对房子特别感兴趣，开始轮番报价。报价都是私聊，问问别家价格后再相应上浮一些，期间他们还打电话给公司上级请示。几家中介争抢非常激烈，其中一家中介表示之前两次抢房源的事都输给蛋壳，这次绝对不能输。后来蛋壳报价到10500元，我爱我家报价到10800元，后来房子给了后一家。刘伟伟8月下旬告诉我，他在水木清华发了一个帖子，说了我家房屋出租的事情和他的一些个人感想，没想到反响挺大。他写的这个事情是我个人的真实经历，是真实存在的，蛋壳租房和几家中介确实参与了轮番报价。其实，当天晚上蛋壳又联系我，还想提高价格，但我已经决定将房屋租给另一家。另查，2018年8月，原告曾以名誉权侵权纠纷为由将本案被告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经过三次庭审之后，原告于2018年12月25日申请撤诉。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20478号公证书、（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43278号公证书、（2018）京长安内民证字第43277号公证书、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1民初16615号民事裁定书、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维护自己获得社会公正评价的权利，同时有依法按照自己意愿自由发表言论的权利，上述权利皆为法律保护的对象，但权利的行使应保持一定限度，恪守权利的边界。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刘伟伟发布的《资本盯上租房，要吸干年轻人的血吧》一文所述事情经过是否属实，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规定，名誉权侵权的构成要件为：行为人实施了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行为人主观具有过错；造成损害后果；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侵犯名誉权行为的认定，应重点考察行为人是否实施了法律禁止的侮辱、诽谤等损害名誉的行为，并将不当言论宣扬至不特定的第三人，从而使受害人的社会地位遭到贬损，社会评价受到不利影响。本案中，涉案帖子所述是否属实，重点在蛋壳公寓是否参与了轮番加价的过程，至于涉案帖子以第几人称的身份发布、蛋壳公寓是否每次都准确加价300元，并不是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关键。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帖子的内容与证人张某陈述的事情经过基本吻合，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本院认为，涉案帖子中所述原告参与轮番提高租金报价的事情经过基本属实，刘伟伟并没有杜撰事情经过，帖子中也没有侮辱性词语。此外，从住建委发布约谈新闻的内容也可以看出，房屋租赁市场确实存在类似涉案帖子所述的不规范行为，原告也是被约谈的对象之一。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刘伟伟发布涉案帖子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被告水木壹行公司作为论坛运营商，已经尽到了平台的审核义务，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故对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紫梧桐（北京）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方淑梅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柴榕翔书 记 员 卓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