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津民终24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顺天诚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镇府前街8号。法定代表人：何险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萍，天津源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东疆保税港区）亚洲路6865号金融贸易中心北区1-1-2202-8。法定代表人：蒋永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肖，上海瀛泰（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顺天诚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顺天诚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运海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运海运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津72民初53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天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阎萍、被上诉人中运海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天诚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支持顺天诚通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中运海运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因中运海运公司在运输顺天诚通公司货物过程中造成海水浸泡货物产生货损，同时，顺天诚通公司不能向货物买受人北京信达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通公司）交货，因此以双倍返还定金方式向信达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关于顺天诚通公司是否有权就该损失向中运海运公司追偿，一审判决认定，《货物运输合同》中没有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中运海运公司在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时知晓或应当知晓该项损失。故此，顺天诚通公司主张中运海运公司赔偿顺天诚通公司经济损失654124.9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但是顺天诚通公司与信达通公司《钢材买卖合同》亦没有约定，也没有证据证明顺天诚通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时知晓或者应当知晓此情形下由顺天诚通公司向信达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另案生效判决仍然判令顺天诚通公司向信达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两案生效判决认定截然不同。没有约定不等于不应当知晓、预见，中运海运公司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已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知晓，对可能承担的法定责任应当预见。中运海运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知晓和预见到中运海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可能最终承担被顺天诚通公司在对其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后追偿的责任，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知晓和预见到顺天诚通公司对其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双倍返还定金。不应认定顺天诚通公司一审请求超过中运海运公司应当预见范围。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对于实际损失的赔偿不以违约方是否知晓为前提。此外，顺天诚通公司采取的补救措施（即对货损采取的补救措施）远远不能弥补其他损失，中运海运公司对其他损失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本案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错误。在《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交货之日”不足一年的时间内信达通公司已向顺天诚通公司提起买卖合同诉讼。本案属于追偿诉讼，认定顺天诚通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的另案生效判决时间为2018年12月18日，顺天诚通公司对中运海运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立案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未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九十日追偿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顺天诚通公司能够确定遭受权利损害的日期是2018年12月18日，故从该日期起算，顺天诚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民法规定时效。中运海运公司辩称：（一）中运海运公司在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时不能预见顺天诚通公司按照与信达通公司间的《钢材买卖合同》所承担的违约责任，不应对此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货物运输合同》签订时顺天诚通公司未出示《钢材买卖合同》条款，且《货物运输合同》中收货单位、实际付款方等均显示为顺天诚通公司而非信达通公司，且未约定中运海运公司需就顺天诚通公司对外承担的违约责任承担赔偿责任。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8）津7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涉案货物运输前案判决）认定中运海运公司对顺天诚通公司与案外人（即信达通公司）间的《钢材买卖合同》不能预见，该认定能作为事实予以认定。《钢材买卖合同》约定收到100万元定金后生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5153号民事判决显示直至2017年7月3日顺天诚通公司方才收到100万元定金，故该日系《钢材买卖合同》生效日，该日晚于《货物运输合同》，进一步说明中运海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不可能知晓或预见到《钢材买卖合同》约定。顺天诚通公司在（2017）京0113民初15153号民事案件中抗辩与信达通公司未约定承担何种违约责任，在涉案货物运输前案中亦未主张本案违约责任损失，顺天诚通公司对自己的违约责任尚不能预见，中运海运公司更不能预见。（二）顺天诚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一年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2017年7月涉案货物交付已完成，至2019年2月顺天诚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逾一年诉讼时效。顺天诚通公司还主张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规定的九十日追偿时效，但该追偿时效适用于契约承运人向实际承运人追偿的情形，本案系货方与承运人间的运输合同纠纷，不适用追偿时效。此外，顺天诚通公司一审未提出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无权在二审中再行主张，且顺天诚通公司亦未证明存在中止、中断事由。顺天诚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中运海运公司赔偿顺天诚通公司经济损失654124.9元；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用由中运海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顺天诚通公司与中运海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合同约定中运海运公司承运顺天诚通公司镀锌卷88件合728.510吨，自曹妃甸中石油码头运至广州港乐从欧普库。中运海运公司安排“腾达58”轮实际运输，行驶至温州海域疑似触碰水下不明物体发生边舱及货仓有进水迹象，涉案部分货物遭受水湿。2017年7月，涉案货物到达目的地。顺天诚通公司于2018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中运海运公司赔付顺天诚通公司货物损失1056339.5元、其他损失10466元，共计1066805.5元；2.中运海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中运海运公司应赔偿顺天诚通公司的货物损失334710元，顺天诚通公司主张的交通费、住宿费等其他损失10466元，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3日作出涉案货物运输前案判决，判决：一、中运海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顺天诚通公司334710元。二、驳回顺天诚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运海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01元，由顺天诚通公司负担9882.7元，由中运海运公司负担4518.3元。该判决生效后，中运海运公司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另查明，2017年6月28日，顺天诚通公司与信达通公司就涉案货物签订《钢材买卖合同》，信达通公司向顺天诚通公司购买涉案货物，约定定金100万元。2017年6月22日至7月3日，信达通公司分三次支付顺天诚通公司100万元。就涉案事故发生后，双方解除《钢材买卖合同》，顺天诚通公司于2017年8月15日退还信达通公司100万元，但双方因违约责任问题产生分歧。信达通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顺天诚通公司给付信达通公司定金100万元、违约金324186元；2.诉讼费由顺天诚通公司负担。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顺天诚通公司退还的100万元中648373.9元为定金，351626.1元为非定金款项，顺天诚通公司应双倍返还定金1296747.8元。判决：一、顺天诚通公司返还信达通公司定金296747.8元；二、驳回信达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中的5751元由顺天诚通公司负担。顺天诚通公司于2019年1月分三次向信达通公司支付296747.8元、351626.1元、5751元，共计654124.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顺天诚通公司为托运人，中运海运公司为承运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顺天诚通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2.中运海运公司是否应赔偿顺天诚通公司损失及具体数额；3.顺天诚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顺天诚通公司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中，顺天诚通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是其因涉案事故未履行与信达通公司的《钢材买卖合同》而承担的违约责任损失，而在涉案货物运输前案的诉讼请求是因涉案事故而造成顺天诚通公司的货物损失，顺天诚通公司在两案中的诉讼请求不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形，不构成重复起诉。二、中运海运公司是否应赔偿顺天诚通公司诉请损失及具体数额因涉案事故，中运海运公司已经向顺天诚通公司履行了因违约造成的顺天诚通公司货物损失。本案中，顺天诚通公司主张的损失654124.9元是因其与信达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而承担的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损失和因诉讼而承担的案件受理费损失，对于该两项损失，《货物运输合同》中没有约定亦没有证据证明中运海运公司在订立《货物运输合同》时知晓或应当知晓该项损失。故此，顺天诚通公司主张中运海运公司赔偿顺天诚通公司经济损失654124.9元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顺天诚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精神，结合审判实践，托运人、收货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或者承运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据此，本案系自曹妃甸中石油码头运至广州港乐从欧普库的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适用一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涉案货物于2017年7月到达目的地，顺天诚通公司于2019年2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经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顺天诚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71元，由顺天诚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一审法院作出涉案货物运输前案判决日期应为“2018年9月30日”而非“2018年9月3日”外，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涉案货物自曹妃甸中石油码头运至广州港乐从欧普库，系沿海、内河货物运输。顺天诚通公司与中运海运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因《货物运输合同》约定“有关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界限，适用于《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及运价、规费的有关规定”，“《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可识别为原《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据此，原《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虽在《货物运输合同》签订时（2017年6月30日）已废止，但由于双方当事人在《货物运输合同》中明确选择适用该规则，因此，该规则中与现行法律、行政法规不存在冲突的内容仍构成双方当事人间意思表示的组成部分。按照《货物运输合同》约定及涉案货物运输前案认定，顺天诚通公司系托运人和收货人，中运海运公司系承运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中运海运公司是否应向顺天诚通公司承担该公司一审诉请经济损失及具体金额；2.顺天诚通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中运海运公司是否应向顺天诚通公司承担该公司一审诉请经济损失及具体金额1.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审期间，中运海运公司坚持其一审关于本案系重复起诉的答辩意见。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据此，本案诉讼请求与涉案货物运输前案的诉讼请求并不相同，亦非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2.中运海运公司是否应向顺天诚通公司承担该公司一审诉请经济损失及具体金额涉案货物运输前案已认定涉案货物在由中运海运公司安排的“腾达58”轮的运输过程中产生了货损，且中运海运公司未能证明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因此中运海运公司应当承担货损赔偿责任。在此情形下，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中运海运公司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范围是否应包括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经济损失在内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此，尽管我国合同法确立了实际赔偿原则，但损害赔偿范围依法应当受“可预见”规则限制。关于“可预见”的内容，原则上限于违约方合理预见的损失，应根据各种具体情况加以确定。第一，可预见的内容应结合与具体法律关系相关的法律规定而确定，即具体法律关系下的主体基于相应法律规定可以合理预见到何类损失应予赔偿。双方当事人基于《货物运输合同》成立的是货运合同法律关系。按照顺天诚通公司一审起诉状、庭审笔录，其亦系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对运输合同进行了相应规定，依照该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依照该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据此，在货运合同中，承运人应就迟延交付货物，以及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所谓货物的毁损，是指货物在价值上的减少，包括货物的损坏、污染、变质等。所谓货物的灭失，是指货物的物质上的消亡及对货物占有的丧失及法律上不能回复占有的情形，如货物随船沉没、烧毁、短少等。按照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货物运输过程中部分货物遭受水湿，即发生的是货物的毁损，而未发生货物的灭失，而顺天诚通公司亦未主张涉案货物运输发生迟延交付情形。事实上，顺天诚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其请求的是顺天诚通公司向案外人信达通公司因《钢材买卖合同》经另案诉讼而产生的诉讼费用、剩余定金、非定金款项等“实际金钱支出损失”，即因中运海运公司造成的货物毁损导致的顺天诚通公司对合同相对方承担的违约赔偿实际损失。对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的损失并非“货物的毁损”，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运输合同章中明确规定的货运合同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已超出承运人中运海运公司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货运合同损失赔偿法定类型。至于顺天诚通公司主张“中运海运公司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知晓和预见到中运海运公司作为‘第三人’可能最终承担被顺天诚通公司在对其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后追偿的责任，并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知晓和预见到顺天诚通公司对其合同相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双倍返还定金”问题。固然，中运海运公司对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已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应当知晓，但对于可预见的法律责任而言，仍应结合具体法律关系对应的法律规定而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五条均系总则内容，相较运输合同章相关法律规定而言系一般性法律规定，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认定货运合同承运人中运海运公司对顺天诚通公司与案外人信达通公司基于《钢材买卖合同》承担的双倍定金责任应当预见；在货运合同章具体法律规定并无规定，《货物运输合同》亦未约定的情形下，亦不能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之“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之一般适用型法律规定即认定货运合同承运人中运海运公司应当预见到自己应当就顺天诚通公司与案外人信达通公司基于《钢材买卖合同》承担的具体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顺天诚通公司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第二，可预见的内容应结合当事人合意的具体内容而确定。虽有上述论述，但如《货物运输合同》对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经济损失予以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亦应认定中运海运公司对该损失应当预见。但是，《货物运输合同》并未约定涉案货物系用于履行顺天诚通公司与案外人信达通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亦未约定中运海运公司应对顺天诚通公司对案外人信达通公司基于《钢材买卖合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经《货物运输合同》援引的原《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货物发生损坏、灭失，承运人应当按照货物的声明价值进行赔偿，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实际价值低于声明价值的，按照货物的实际价值赔偿。该项内容亦未要求中运海运公司因涉案货物毁损应对顺天诚通公司对案外人信达通公司基于《钢材买卖合同》产生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的损失已超出承运人中运海运公司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货运合同损失赔偿约定类型。第三，可预见的内容应结合其他合理因素而确定。首先，中运海运公司系涉案货运合同承运人而非买卖合同当事人，故而，基于从事行业，在双方当事人未达成相应合意的情形下，中运海运公司并无义务了解货物的销售用途以及案外人需要货物的目的。其次，按照现有证据，虽然《钢材买卖合同》签订于《货物运输合同》之前，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中运海运公司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知晓《钢材买卖合同》及其他与该合同有关的情况，故而，基于商谈情况，中运海运公司亦无从了解货物的销售用途以及案外人需要货物的目的。据此，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的损失已超出承运人中运海运公司在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货运合同损失赔偿可知类型。综上，应认定中运海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时不能预见到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诉请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顺天诚通公司本案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因中运海运公司不应向顺天诚通公司承担该公司一审诉请经济损失，故本院亦不再论述中运海运公司应当承担损失的具体金额问题。（二）顺天诚通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如前所述，顺天诚通公司系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结合涉案货物运输系自曹妃甸中石油码头运至广州港乐从欧普库，顺天诚通公司诉请实质系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要求赔偿。在此情形下，依照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沿海、内河货物运输赔偿请求权时效期间问题的批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精神，结合审判实践，托运人、收货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合同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或者承运人就沿海、内河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涉案货物运输完成于2017年7月，应自2017年7月计算一年诉讼时效。按照本案案情，并无中止、中断事由。故此，至顺天诚通公司本案起诉时（2019年2月），其诉讼请求已超出一年诉讼时效。至于顺天诚通公司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九十日追偿时效问题。依照该款“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在时效期间内或者时效期间届满后，被认定为负有责任的人向第三人提起追偿请求的，时效期间为九十日，自追偿请求人解决原赔偿请求之日起或者收到受理对其本人提起诉讼的法院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计算”之规定可知，该款分为两段，前段系针对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规定“时效期间为一年”，后段系针对“在时效期间内或者时效期间届满后”被认定为负有责任的人向第三人提起追偿请求的规定“时效期间为九十日”，前后段具有逻辑相继关系，结合追偿时效保护承运人与实际承运人之间相互追偿货物损失的赔偿权利之制定目的，而本案系托运人和收货人顺天诚通公司诉请赔偿因《钢材买卖合同》而产生的损失，故此，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关于追偿时效的规定。顺天诚通公司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至于顺天诚通公司主张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该款虽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但同时规定，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在顺天诚通公司系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依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情形下，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相应规定计算诉讼时效期间。顺天诚通公司的相应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2元，由北京顺天诚通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彤审判员  李超审判员  张昕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孙超书记员闫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