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62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郭伟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嫚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远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伟锦，男，199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富朝，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邝美欣，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李文华。原审被告：李泽辉，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民，广东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泌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伟锦、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标好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泽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泌冲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泌冲公司无需对李泽辉和高标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梁伟锦、高标好公司及李泽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泌冲公司与梁伟锦、高标好公司及李泽辉系租赁关系。2013年5月26日，泌冲公司与李泽辉、古家杰、陈提金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泌冲公司将自有的生产、检测设备租赁给李泽辉、古家杰、陈提金生产经营。2015年合伙人变更为李泽辉、李初华、梁伟锦、何渭彬、梁培华。2016年7月1日，梁伟锦决定退出合伙体，并与李泽辉签订了退出协议，将其在合伙体中占有的股份转让给李泽辉。二、高标好公司是合伙体为了经营而开设的公司，与泌冲公司完全不同。高标好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5日，地址与泌冲公司不同。高标好公司和泌冲公司在财务上独立核算，人事安排不同。高标好公司没有经营混凝土资质，泌冲公司开立了专门的账户，用于为合伙体开具发票，接收货款。《租赁合同》中约定承租人每年还需要支付20万元劳务费用，用于支付专门人员的工资，说明了两者在人事上完全独立。高标好公司是为合伙体租赁经营需要而成立的公司。梁伟锦曾经是高标好公司的监事，对此完全清楚。三、泌冲公司的统计专用章、收款专用章是梁伟锦等合伙人私自刻制的。诉讼之前泌冲公司根本不知道存在该两枚印章。二审期间，泌冲公司补充上诉意见如下：一、一审认定法人资格混同的证据不足。（一）关于地址和经营者。1.根据企业登记信息，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的经营地址不一致。地址相近是因为李泽辉等人从泌冲公司租赁场地。2.李泽辉等人与泌冲公司之间是租赁关系。李泽辉等个人承包者承包泌冲公司后，成立了高标好公司对承包项目进行经营。（二）关于对外经营活动。1.泌冲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普通货物运输”，高标好公司没有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的建筑业资质，二者业务独立。2.泌冲公司出具的收据印有“高标好混凝土”的图样及字样，是李泽辉等人承包经营泌冲公司过程中不规范的经营行为，收据的印章也是私刻的。泌冲公司有权要求梁伟锦与李泽辉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三）关于用泌冲公司支票还款的问题。相关收据的经办人是梁伟锦，加盖的印章是私刻的，并非泌冲公司确认出具。李泽辉同意以泌冲公司应收货款的支票偿还梁伟锦，也属于李泽辉及梁伟锦擅自操作。而且李泽辉与梁伟锦等人共同承包经营泌冲公司，将其承包收益用于归还债务也符合常理。（四）关于高标好公司出具的《收据》备注“泌冲水泥混凝土”一事。这是高标好公司出具的，是内部股东之间关于费用用途的约定，并非泌冲公司认可共同收取使用了该款项。泌冲公司从未认可过向梁伟锦借款，也不存在偿还借款。李泽辉将属于其经营收益部分直接用于偿还债务，与泌冲公司无关。二、案涉借款并非真实，是梁伟锦与李泽辉恶意串通，将高标好公司和泌冲公司拖入，意图侵占公司资产。梁伟锦与李泽辉制造虚假诉讼，涉嫌刑事犯罪，请求移交公安机关处理。（一）梁伟锦出借的款项全部是通过潘润妹的银行账户转给何渭彬的银行账户，而不是转到高标好公司的银行账户。款项是否确为高标好公司所有并使用，未能查清。款项的定性、金额随意变更，如原来约定的264万元是追加投入款，后来又定性为借款，属于抽逃资本的行为等。借款金额发生变更只有李泽辉个人确认，没有股东会的决议，有可能是为了制造债务的虚假流水。高标好公司在一审也否认借款。（二）李泽辉等私刻泌冲公司公章，制造公司法人人格混同的假象。2019年3月李泽辉、李文华、何渭彬向泌冲公司出具了承诺书，证明其私刻泌冲公司统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等，并承诺承担所有责任。李泽辉等人涉嫌伪造公司印章的刑事犯罪。（三）2016年7月1日梁伟锦退出承包经营，但其此后还以经办人身份代表泌冲公司进行销售对数，证明其退出高标好公司并非事实，可见案涉债务虚假。三、泌冲公司与李泽辉等人属于承包经营关系，高标好公司是承包者成立的公司，二者完全独立。泌冲公司将公司的经营权及相应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概括授权给他人经营，收取相应的承包费用。为了项目经营合作，李泽辉、古家杰、陈提金在2013年8月15日成立了高标好公司，承包人变更后股东也变更为李泽辉、梁伟锦等人。基于承包关系，承包人委派相关人员对承包的公司进行生产经营，并不会导致法人混同。四、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方面相互独立，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一）两公司之间人员不混同。高标好公司是各承包人为了承包经营泌冲公司而成立的一个公司，经营人员方面存在交叉是基于承包关系。（二）两公司业务不存在混同。泌冲公司的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混凝土，高标好公司经营范围是批发零售建材。（三）两公司财务独立。生产设备、生产场地等仍然属于泌冲公司，决策权仍属于泌冲公司股东所有。梁伟锦提供判决书拟证明两公司重大资产混同，但判决书确认相关资产属于高标好公司，存放在泌冲公司处不代表属于泌冲公司。（四）本案不存在两公司混同状态导致给债权人造成主体辨认的困难。五、对于法人混同承担责任的原则，对外的债权人与对内的股东应适用不同的标准。梁伟锦是高标好公司股东之一，也是泌冲公司承包经营者之一，其滥用股东身份以及承包经营权利，造成法人人格混同的假象。梁伟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而不应该因为其不规范的经营行为从中受益。六、案涉借款与泌冲公司没有关系。案涉债务是梁伟锦退出公司经营而产生的纠纷，相应的责任应由合伙人及高标好公司承担。七、本案是合伙纠纷，因梁伟锦退出合伙项目而产生。梁伟锦与高标好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不存在借款合意。收款人是合伙人指定的财务人员，与高标好公司无关。所有的合作协议都没有提及高标好公司，高标好公司也否认是借款主体。梁伟锦答辩称，一、高标好公司、李泽辉并未上诉，对于高标好公司、李泽辉是否承担还款责任，二审应不予审理。二、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住所、财产及人员混同，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连带清偿责任。（一）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的住所处于同一企业围墙之内。根据预拌混凝土企业的一般规模，2室不是高标好公司经营场所的全部，1室也不是泌冲公司经营场所的全部，办公室编号上的区别不足以否定经营场所的同一性。（二）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的财产混同。泌冲公司不仅提供场地与资质，还让高标好公司以其名义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出借其银行账户，让高标好公司收取混凝土销售款；出借其税务主体，让高标好公司以泌冲公司名义开具发票。这种合同主体、税务主体、银行账户的混同关系多年来长期、持续、稳定存在，必然造成财产上的混同。高标好公司在泌冲公司场所内投资建设了4HZS180混凝土搅拌站全套设备以及12个800吨水泥仓，必然造成两家企业重大财产上的混同。（三）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的主要人员混同。两家公司的经营者实际上都是李泽辉，李泽辉在搅拌站内组织了两家公司的年会。在***与泌冲公司、高标好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中，高标好公司员工梁银英对外发送信息称“因我公司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税务需要，于2016年4月办理‘三证合一’变更事项，请各客户、材料供应商、外运输车队暂停开发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退发票手续”，可见两家公司同一套人马，主要的企业人员混同。三、另案生效判决已查明泌冲公司收款专用章问题。(2016)粤0605民初1190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泌冲公司出具盖有“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收款专用章”的收据，确认收到贷款并冲抵车队运费。既然泌冲公司是该案当事人并参与了开庭，不可能不知道印章的存在。泌冲公司抗辩称出借收款专用章给高标好公司使用，其在本案中主张印章是梁伟锦等人私刻的陈述是虚假的。既然泌冲公司将收款专用章出借给高标好公司，必然造成两家公司在意思表示上的混同。出借方作为印章的权属人，应对印章的使用承担法律责任。结合泌冲公司通过签章背书的形式，提供其作为收款人的支票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可以印证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均是本案借款的责任主体，两者由于长期以来的财产不分、人格不分，亦导致责任主体无法区分。二审期间，梁伟锦补充陈述如下：一、关于借款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审理清楚。借款主体是高标好公司，李泽辉构成了债务的加入关系。二、泌冲公司提交的证据，包括由李泽辉等人所出具的承诺书，内容虚假，目的是为了协助泌冲公司逃避本案的债务。泌冲公司提交作为本案的证据涉嫌伪证。三、泌冲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专用章等不存在私刻的情况。高标好公司、李泽辉述称，泌冲公司和高标好公司不存在混同。在具体经营过程中由于高标好公司没有生产销售混凝土的资质，需要借用泌冲公司名义对外销售混凝土。就借款一事而言，泌冲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梁伟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李泽辉向梁伟锦归还借款6298486.12元及相应利息（利息以借款6298486.12元为本金，并以月利率2%计算，自2016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上述利息余额暂计至2019年1月14日合共1750241.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李泽辉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5月23日，李泽辉作为甲方、李初华作为乙方、梁伟锦作为丙方、何渭彬作为丁方、梁培华作为戊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五方就共同租赁经营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及参股李泽辉与古家杰和陈提金原合作经营投入的资产及古家杰和陈提金退出原合作后新合作方应当享有的资产、权益及应承担的债务等事实，达成协议。其中约定丙方以现金出资424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20%，应当于2015年5月26日之前缴付50%，余下部分在第一笔资金支付后一个月后支付。金额中1600000元为固定股本投入，其余部分2640000元为追加投入，盈利后优先返还追加投入部分后再按股本比例分配（追加投入部分以月息1%计算费用至全部返还止）。2015年7月17日，上述五方签订了《之补充协议》，就各方的出资方式、数额进行了重新约定，其中丙方即梁伟锦的出资方式、数额变更为：丙以现金出资4240000元，占出资比例的20%，应当于2015年5月26日之前缴付50%，余下部分在第一笔资金支付后一个月后支付。金额中1600000元为固定股本投入，其余部分2640000元为借款，盈利后优先返还借款部分后再按股本比例分配（借款以月息1%计算利息至全部返还止）。2016年7月1日，李泽辉作为甲方与梁伟锦作为丙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双方约定：一、梁伟锦向李泽辉转让合作项目股份及转让款。1.丙方将持有合作项目20%的股份作价人民币1600000元转让给甲方，甲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合作项目20%的股份；2.合作项目欠丙方借款为人民币2640000元（由追加投入转为借款）、人民币3200000元，先由甲方向丙方偿还，甲方偿还后，转为合作项目欠甲方的借款人民币5840000元，合作项目重新向甲方出具借款手续；3.截至2016年6月30日，合作项目欠丙方借款利息人民币1076216.12元，包括：借款金额264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及借款32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息）。先由甲方向丙方偿还；甲方偿还后，转为合作项目欠甲方的借款5840000元，合作项目重新向甲方出具借款手续。从2016年7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30日止期间不计算利息；二、李泽辉向梁伟锦支付转让价款及借款方式。1.丙方给予甲方一个月（2016年7月1日至7月31日）期限作为准备；2.从2016年8月份起至2016年11月份，甲方分4个月等额向丙方支付股份转让款1600000元及偿还借款5840000元共计7440000元，即甲方每月向丙方支付股份转让款及偿还借款共1860000元，丙方收款后向甲方开具收据；3.从2016年8月份起至2016年11月份，甲方分4个月等额向丙方支付合作项目欠丙方的借款利息1076216.12元，即甲方每月向丙方支付利息269054.03元，丙方收款后向甲方开具收据；4.甲方应按本条的规定按期向丙方支付股份转让款及偿还借款和借款利息，在合作项目运作出现资金周转困难时，丙方同意给予甲方一个月的宽限期，之后再不按期支付时，甲方应从2016年12月1日起按原约定向丙方支付借款利息，即甲方应从2016年12月1日起，欠丙方应还没还的款项，要按月利率2%计息支付给丙方，利息起算日为2016年7月1日，并且甲方应还丙方款项最迟在2016年12月31日前要全部还清给丙方；三、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约定。1.本协议生效后，合作项目经营过程的发生一切债权债务归属甲、丁、戊三方，合作项目的权利、义务相应由甲、丁、戊三方享有、承担，与退出的丙方无关。丙方退出时合作项目的债权债务以附件《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为准；2.丙方将其持有的高标好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甲方，并应当配合甲方办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中2016年6月《股东资金投入情况明细表》确认梁伟锦投资资金7440000元（投入7740000元，已扣减300000元），其中股本金额1600000元，借款金额6040000元，2540000元是按1%计息，3500000元是按2%计利息，2016年4月30日5时46分还款100000元，利息计入2016年5月份，按2%利息计。2016年6月《股东利息结存明细表》确认利息金额为1076216.125元，并备注：应付股东借款利息，利息5月份开始有变动，按2%利息计。梁伟锦通过潘润妹的银行账户分别于2015年5月26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投资款）、2015年5月26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投资款）、2015年5月26日转账12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投资款）、2015年6月26日转账5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二期投资款）、2015年6月26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二期投资款）、2015年7月1日转账62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二期投资款）、2015年7月18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投资款（借款）]、2015年7月24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借款）、2015年8月17日转账10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借款）]、2015年9月7日转账500000元[备注：泌冲搅拌站（借款）]，合计7740000元至户名为何渭彬的银行账户。高标好公司就上述款项均出具了收据。收据的内容分别为：兹收到梁伟锦交来投资股金16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52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1%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15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1%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62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1%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10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2%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10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2%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10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2%计算；兹收到梁伟锦交来短期借款500000元（泌冲水泥混凝土），月息按2%计算。梁伟锦确认案涉款项已归还了2705365.6元，其中2016年8月16日砼款冲减借款21600元、2016年9月8日砼款冲减借款40635元、2016年10月10日砼款冲减借款55495元、2016年10月25日还款500000元、2016年12月12日砼款冲减借款258054元、2017年1月27日还款100000元、收款人为泌冲公司的支票（背书人签章由泌冲公司与李泽辉共同签章）冲减借款753212元（出票日期2017年9月15日）及976369.6元（出票日期2017年11月30日）。李泽辉确认上述款项均是其本人所还。泌冲公司分别于2015年8月16日、2016年9月8日、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2月12日盖章出具《对数单》及《收据》，确认收到梁伟锦工地砼款21600元、40635元、55495元、258054元。其中2015年8月16的《收据》备注：冲减梁伟锦投资借款。上述《收据》均印有“高标好混凝土”的图样及字样。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梁伟锦主张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及李泽辉共同偿还借款6298486.12元及相应利息，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李泽辉对梁伟锦的主张均有异议。关于梁伟锦、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及李泽辉争议的问题，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借款人的主体问题，梁伟锦在与李泽辉及案外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合作经营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后共向何渭彬的银行账户转账7740000元，高标好公司就上述款项出具了《收据》，并确认其中1600000元为投资款、6140000元为借款。高标好公司辩称其只是代合作项目出具收据，但合作项目只是一个统称，而高标好公司作为合作项目的一部分，其是借款的实际使用者之一，必然亦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而且在《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中，高标好公司已经确认尚欠梁伟锦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事实，故法院确认高标好公司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二、关于李泽辉的法律关系问题，梁伟锦与李泽辉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双方约定合作项目所欠款项即案涉借款由李泽辉先行归还，但梁伟锦从未承诺放弃对高标好公司的债权，梁伟锦对李泽辉的债权是基于双方的约定，是基于李泽辉自愿代高标好公司偿还债务，属于债的自愿加入。高标好公司认为已将债权转让予李泽辉，但梁伟锦与李泽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并无债权转让的相关约定，高标好公司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李泽辉应与高标好公司共同偿还借款予梁伟锦。三、关于尚欠的借款金额问题。梁伟锦与李泽辉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及《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均确认至2016年6月30日止尚欠的借款本金为5840000元、利息为1076216.12元，法院对上述借款本息予以确认。由于李泽辉未能按《〈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的约定归还借款及借款利息予梁伟锦，已构成违约，应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应从2016年7月1日起以未归还的应付款项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梁伟锦。2016年8月16日至2017年11月30日，上述借款本息已合计归还了2705365.6元，由于双方未约定债务的清偿顺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归还的款项应优先用于抵充利息。由于《〈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约定的宽限期至2016年11月30日，故在此之间偿还的617730元应优先用于抵充2016年6月30日前拖欠的利息，抵扣后尚欠至2016年6月30日的利息为458486.12元（1076216.12元-617730元）。2016年12月1日之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应以应还款项6298486.1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从借款之日至2019年1月14日止，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之和为11094796.71元（6140000元+4954796.71元），而《〈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梁伟锦在此期间的债权总额为11112879.53元（6140000元+1076216.12元+3896663.41元）。后期的债权总额已超出最初的债权总额，故法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以6298486.12元为基数从2016年7月1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的利息应以3878580.59元（4954796.71元-1076216.12元）为限。扣除2016年12月1日后归还的2087635.6元，尚欠利息为1790944.99元。现梁伟锦主张1750241.94元，未超出法院核定范围，予以支持。至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应仍以584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上述利息计算方式是梁伟锦与李泽辉自行约定的，未经高标好公司确认，该约定对高标好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高标好公司仍根据《收据》、《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中的约定，从2016年5月起变更为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梁伟锦，故高标好公司应支付尚欠本金5840000元及从2016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以58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梁伟锦。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1月14日止的利息合计为4689229.45元（1076216.12元+3613013.33元），扣减已偿还的2705365.6元，尚欠利息为1983863.85元。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应以58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四、关于泌冲公司的责任问题，梁伟锦主张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存在主体混同情况，法院对此予以采信。理由如下：1.两公司在同一地址经营，虽然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不一致，但从梁伟锦提供的协议、支票、名片可证李泽辉实际参与了两公司的经营，即两公司的经营者一致；2.泌冲公司出具的《收据》均印有“高标好混凝土”的图样及字样，两公司在对外的经营活动中是一体的；3.李泽辉所主张的还款部分是通过泌冲公司应收款进行冲减及以货款支票进行还款，即两公司在财务、资产存在混同；4.高标好公司在向梁伟锦出具投资款及借款的《收据》均备注有“泌冲水泥混凝土”，而泌冲公司亦曾以自身的名义向梁伟锦归还借款，由此可证明案涉借款与泌冲公司相关。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在财产、义务、人事等方面均存在混同的情况，应认定为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泌冲公司应对高标好公司本案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泽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6298486.12元及尚欠的至2019年1月14日利息1750241.94元，合计8048728.06元予梁伟锦;二、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应对李泽辉在上述第一项判决中确定的债务在7823863.85元（5840000元+1983863.85元）范围内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李泽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以584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予梁伟锦；四、佛山市南海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对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在上述第二、三项判决中确定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梁伟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141.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计34070.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070.55元（梁伟锦已预交），由李泽辉负担（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在37979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法院交纳。二审期间，泌冲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高标好公司企业机读信息、泌冲公司企业机读信息、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各一份，拟证明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经营地址不一致、两公司股东没有任何交叉、两公司业务不存在混同。泌冲公司经营范围是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普通货物运输，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高标好公司经营批发零售建材，普通货物道路运输活动，没有建筑企业资质，无法从事生产销售混凝土业务；2.《租赁合同》一份，拟证明泌冲公司与李泽辉、梁伟锦及案外人李文华、何渭彬、梁培华等人属于承包经营关系，高标好公司系上述等人成立的公司，高标好公司与泌冲公司系完全独立的法人主体，泌冲公司的资产具有独立性；3.2019年3月25日李泽辉、李文华及何渭彬共同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李泽辉、李文华、何渭彬及梁培华存在私刻泌冲公司仓库验收专用章、统计专用章、财务专用章、收款专用章、试验室专用章的行为，并承诺由此引起泌冲公司的损失全部由其承担；4.2019年3月25日李泽辉出具的承诺书一份，拟证明案涉借款与泌冲公司无关，系李泽辉等人在承包泌冲公司过程中因经营运作不规范导致，案涉债务由李泽辉自行承担。二审期间，梁伟锦提交以下证据：1.照片四张，拟证明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2019年年会在泌冲搅拌站内举行，对外宣传上两家公司不作区分，两者场所混同、人员混同、对外宣传混同；2.《人员调整通知》一份，拟证明梁伟锦退出公司后，自2016年7月20日起就被李泽辉排除出公司，泌冲公司关于梁伟锦退出经营后还参与泌冲公司经营的主张毫无事实依据；3.(2017)粤06民终13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该案一审查明泌冲公司多次在对外文件上加盖“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混凝土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的印章，泌冲公司亦无提起上诉，说明其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不存异议，泌冲公司在本案中关于印章属李泽辉等人私刻系虚假陈述；4.泌冲公司收取的发票2张，拟证明泌冲公司提供发票专用章以及农行账号尾数3000的基本账户给高标好公司使用，高标好公司对外采购支付费用均以泌冲公司的名义支出并收取发票；5.泌冲公司委托出具律师函、《万佛乐平物流园项目结算协议书》、微信聊天截图，拟证明高标好公司以泌冲公司名义对外追款，签订购销合同销售混凝土，主营业务混同，并造成应收账款的财产混同。高标好公司、李泽辉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质证，经审查，泌冲公司提交的证据1、2，有原件核对，结合本案现有的其他证据，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4，按照书证所记载为李泽辉、李文华及何渭彬出具的证明材料，对李泽辉到庭确认的部分真实性予以确认，对涉及李文华及何渭彬的部分因其未到庭故不予确认。对梁伟锦提交的证据1，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与争议焦点无关，不予确认，证据3来源真实，予以确认，但不足以认定泌冲公司作出虚假陈述，不予采纳。对于证据4、5，根据各方陈述，对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高标好公司及李泽辉均没有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3年5月26日，泌冲公司（甲方、出租方）和李泽辉、古家杰、陈提金（乙方、承租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及生产所需的相关资质证照等事宜，租期15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乙方应按约定支付租金、保证金等。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甲方收款账户为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户名林剑锋，开户行兴业银行佛山南海支行）。双方并就乙方每年应支付的租金、劳务费数额以及泌冲公司的现有生产设备、办公财产等进行了详细确认。又查，泌冲公司持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经营范围为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普通货物运输。法定代表人郭伟诺，股东郭伟诺，林伟新。高标好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建材（沙、石除外），普通货物道路运输活动。再查，泌冲公司述称，在《租赁合同》履行期间泌冲公司本身没有再开展混凝土经营业务。除出租场地、设备、牌照外，还出借泌冲公司的银行账户给承租人使用，泌冲公司自己仅按照《租赁合同》约定以指定个人账户收取租金和劳务费等。泌冲公司认为出借的泌冲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均属于承租人；除《租赁合同》所附的13页交接清单所列的办公设备、生产线等外，其他都是承租人自己投资修建，与泌冲公司无关。高标好公司、李泽辉述称，高标好公司是李泽辉等人承租泌冲公司后，为了更好地开展经营而成立的公司。高标好公司的业务大多数是与国有正规企业交易往来，大企业需要与有混凝土生产、销售资质的泌冲公司签订合同，因此高标好公司在经营中经常借用泌冲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出具发票，收取货款。泌冲公司出借银行账户给高标好公司。泌冲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公章由泌冲公司自己专人监管，其他章由李泽辉等经泌冲公司口头同意私自刻章。承租人需要向泌冲公司支付租金和劳务费。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作经营协议书〉之梁伟锦退出协议》、《GBH公司2016年6月财务报表》中列明案涉款项为股东的借款并载明计息方式，梁伟锦据此请求还款，原审列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泌冲公司上诉称本案因合伙人退伙引起，为合伙纠纷，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对一审确定的借款尚欠本息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是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是否存在混同，应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26日，泌冲公司（甲方）和李泽辉、古家杰、陈提金（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的生产场地、生产设备及生产所需的相关资质证照等事宜。而2015年5月23日，李泽辉、李初华、梁伟锦、何渭彬、梁培华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五方就共同租赁经营泌冲公司及参股李泽辉与古家杰和陈提金原合作经营投入的资产及古家杰和陈提金退出原合作后新合作方应当享有的资产、权益及应承担的债务等事实，达成协议。上述两份协议相互衔接、对应，可知前述人员（包括人员变动前后）合作承租泌冲公司的事实。梁伟锦作为前述签订协议的人员之一，清楚知道自己是向其与李泽辉等人的合作项目出借款项，也明确知道该合作项目即是与李泽辉等人合作承租泌冲公司。由于李泽辉等人实际经营高标好公司，又通过承租泌冲公司的形式，借用泌冲公司拥有的生产、销售商品混凝土的资质对外经营（包括银行账户）。现泌冲公司明确述称其出借的泌冲公司银行账户内的款项属于承租人，其已无开展任何经营，仅以指定的个人账户收取租金和劳务费等；也明确除《租赁合同》所附资产交接清单外，承租人所投资兴建的其他资产与泌冲公司无关，二者财务上、资产上并不存在混同。由此，本院认为，与泌冲公司因出租其资质等而需对外承担的责任不同，梁伟锦作为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与李泽辉等人共同租赁泌冲公司的人员，其在本案中主张泌冲公司与高标好公司混同并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纳。至于李泽辉主张的部分还款是以泌冲公司应收款冲减以及以货款支票还款的问题，因李泽辉等人承租了泌冲公司，该行为并不必然表示泌冲公司本身自愿为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此外，经一审审理，判令李泽辉、高标好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该二者并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一审的处理；泌冲公司上诉提出高标好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院不再作审查。泌冲公司提出应追加李初华等人为被告，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泌冲公司的上诉请求有理，本院予以采纳。本案因二审泌冲公司提供新证据查明新事实而改判，本院判令其自行承担二审诉讼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34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5349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三、驳回被上诉人梁伟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141.1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计34070.5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070.55元，由李泽辉负担（佛山市高标好建筑材料贸易有限公司在37979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66567.05元，由佛山市南海区泌冲水泥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舒 琴审 判 员  王志恒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招玉萍书 记 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