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3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臻品美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袁想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雄伟，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桂树，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红军，男，1971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安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云，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臻品美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品美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红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1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臻品美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红军的起诉；2.本案诉讼费由安红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明本案事实、没有对安红军是否具备股东资格作出认定的情况下，判令其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错误。一、行使股东知情权应当以当事人享有股东资格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规定，股东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九十七条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起诉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公司有证据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由此可见，本案首先要审查安红军是否具备股东资格，只有在确认安红军具有股东资格的前提下才能认定其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否则应当驳回起诉。但是，一审判决中并未对安红军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作出认定，且在未审查安红军股东资格的情况下错误支持了安红军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应予纠正。二、安红军虽然是臻品美嘉公司的登记股东，但其并未实际出资，也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不具有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一审判决认为：“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要具备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两个方面。实质条件即指股东实际出资……”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也确认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之一是实际出资。本案中，安红军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对公司出资；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被问到是否有对公司出资时，安红军第一次陈述其没有对公司出资，第二次虽陈述有出资但无法回答是以何种方式出资以及具体的出资数额。也就是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安红军已实际出资，其并不具备取得股东资格的实质条件，应认定为不具有股东资格。同时，臻品美嘉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安红军只是臻品美嘉公司的登记股东（名义股东），并不实际享有股东资格。而且安红军也已经同意将其名下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到袁某名下的实际行为，放弃了其名义股东的资格。因此，按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应当在认定安红军不具有股东资格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安红军的起诉，而不是支持其诉讼请求。另外，一审法院提出“被告也没有就安红军的股东身份提起反诉或另行主张权利”，从而不采纳臻品美嘉公司的抗辩意见，这一论断是完全错误的，臻品美嘉公司完全可以对安红军不具备股东身份或不具有股东资格为由进行抗辩，而无需就此提起反诉或另行诉讼主张；且法院在认定安红军是否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过程中，也应当主动审查其是否具备股东身份、是否具有股东资格，只有在认定其具备股东身份、具有股东资格的前提下才能支持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请求。三、退一步讲，即使安红军曾经享有股东资格，其相关实际行为也应当认定为已经放弃了作为股东的实体权利，其在提起诉讼时己经不具有股东资格。从2012年11月15日注册成立开始经营至2018年底长达6年的期间内，安红军既未对公司出资，在公司经营仅几个月之后就主动退出了公司，之后既未要求公司其他股东向其提供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册，也未要求分配股权收益。在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某要求安红军配合办理法定代表人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过程中，安红军也明确表示同意协助办理登记手续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同时为图省事还明确告知可以找人代其签名去办理相关手续。因此，即使安红军曾经享有股东资格，其明确同意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行为及上述消极放任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也足以认定为其己经明确自己仅仅是公司的登记股东，并不享有作为股东的实体权利或己经放弃了曾经作为股东的实体权利。四、一审判决支持安红军的诉讼请求，不仅直接损害臻品美嘉公司及实际股东的合法权益，而且还鼓励了安红军不劳而获、贪得无厌的思想。在本案诉讼之前，安红军曾多次找到公司的实际股东袁某，要求袁某支付巨额款项给安红军，表示安红军可以在收款后配合将其名下的登记股权变更到袁某名下。否则，安红军就会以登记股东的身份逐步提起诉讼，甚至以举报公司存在偷税漏税相要挟。袁某为了息事宁人，表示愿意支付几万元给他，而不要破坏公司的正常经营、配合办好股权转移登记手续。但安红军贪得无厌，要求袁某按照网上反映的公司经营数据计算收益，进而向其计付利润。臻品美嘉公司认为，上述司法解释之所以规定对公司的知情权以股东资格为前提，是为了保护公司的经营自主权和公司自身的商业秘密。不应当让跟公司无关的人了解公司的经营信息。但如前所述，安红军根本就不是臻品美嘉公司的股东，无权享有公司股东的任何权利。现一审法院支持安红军的诉请，实际上是助纣为虐、鼓励了安红军的不劳而获、贪得无厌。综上，法律规定股东享有股东知情权等权利的目的是为了保障股东参与公司经营、享受股权收益等合法权益，但享有和行使相关权利的主体是切实履行出资义务并具有股东资格的股东，而不是没有出资、没有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及履行股东义务的挂名股东。安红军在公司注册成立时虽然有出资的意思表示，但并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从事实体经营几个月期间的所有出资均由程某乙支出，所发生的亏损也全部由程某乙承担，安红军既未享受股东权利，也未履行股东义务。在公司停业后安红军不愿配合办理注销登记手续的情况下，程某乙、袁某、周海建三人使用臻品美嘉公司的营业执照办理了开心驿站网上商城的登记注册手续，安红军既未出资也未参与开心驿站网上商城的经营活动。公司的上述实际经营情况以及安红军从未参与公司的投资、经营管理的事实足以说明，安红军根本不具备公司的股东资格，不享有股东知情权、收益分配权等股东权益。在此情况下，如果法院仅仅以登记股东为由支持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主张，既缺乏法律依据也不合情理。臻品美嘉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安红军的起诉。安红军答辩称：臻品美嘉公司于2012年11月15日成立，安红军持有臻品美嘉公司50%的股权，系臻品美嘉公司合法并登记在册的自然人股东，并担任臻品美嘉公司的监事职务。在臻品美嘉公司经营期间，从未向安红军送交财务会计报告，且拒绝向安红军提供任何财务资料，安红军无从了解公司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安红军作为股东拥有股东知情权，同时安红军作为监事有权检查公司财务。出于了解臻品美嘉公司实际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参与公司管理之目的，安红军已通过发函等方式通知臻品美嘉公司，申请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会计凭证以及相关合同、协议等文件，但臻品美嘉公司一直拒绝答复安红军的请求。鉴于安红军已经履行了法定的前置申请程序，为维护作为股东的权利，并同时行使监事检查权，安红军为此提起起诉。安红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臻品美嘉公司提供自其成立之日（2012年11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全部财务会计报告（包括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股东权益变动表、财务报表附注、利润分配表和财务状况说明书等）、股东会会议记录及股东会决议以供原告及原告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复制；2.判令臻品美嘉公司提供自其成立之日（2012年11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供安红军及安红军委托的专业人员查阅、复制；3.判令臻品美嘉公司提供自其成立之日（2012年11月15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和交易记录以供安红军查阅、复制；4.臻品美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认定事实如下：臻品美嘉公司经工商核准登记成立于2012年11月15日，注册资本200万元，在册股东为安红军（持股50%）、程某（持股50%），法定代表人袁某。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安红军因与其他股东出现分歧和怀疑臻品美嘉公司存在侵犯安红军股东权益等行为，遂在2018年10月24日书面向臻品美嘉公司发出《安红军请求依法查阅公司文件和财务账簿的律师函》，主要内容为：……根据安红军提供的证据材料显示，安红军持有贵司50%的股权，系贵司合法并登记在册的自然人股东，并且安红军目前仍担任贵司的监事职务。鉴于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安红军作为股东拥有股东知情权，同时安红军作为监事有权检查贵司财务。现出于了解贵司实际经营情况和财务状况、参与公司管理之目的，本律师代表安红军郑重向贵司提出如下申请：请贵司提供自成立之日起至今的公司章程、股东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财务会计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利润表、现金流量表、股东权益变动表、财务报表附注、利润分配表和财务状况说明书等）、会计账薄（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薄）、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相关合同、协议等予安红军查阅、复制……。臻品美嘉公司收到上述函件后，一直没予答复。安红军至今未能查阅有关的会计账簿等资料，遂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知情权是法律赋予股东的权利，享有和行使知情权是股东监督公司经营管理的重要手段，也是股东重大决策权、受益权等其他核心权利得以实现和落实的前提和基础。股东享有的知情权应当受到保护，但股东的知情权应依法行使。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本案中，原告作为被告的在册股东，以书面方式提出要求被告向其提供财务会计账簿，同时安红军在该函件中说明了查阅目的且该目的正当，安红军的请求属于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安红军要求臻品美嘉公司提供自登记成立（即2012年11月15日）至今期间财务会计账簿供其查阅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诉讼请求超出查阅范畴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法院在依法保护股东知情权的同时，也尽量降低股东行使知情权对公司正常经营的影响，应在股东知情权和公司利益之间进行平衡。关于查阅相关资料的时间、地点以及可否委托会计师、律师等专业人员提供协助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股东请求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案件，对安红军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查阅或者复制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时间、地点和特定文件材料的名录。股东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查阅公司文件材料的，在该股东在场的情况下，可以由会计师、律师等依法或者依据执业行为规范负有保密义务的中介机构执业人员辅助进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从股东查阅资料的必要和合理的时间考虑，一审法院酌定安红军完成查阅、复制有关材料的期限为十日，即臻品美嘉公司应将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该公司，提供给安红军查阅、复制，安红军应在臻品美嘉公司提供查阅、复制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查阅、复制工作；臻品美嘉公司应将公司成立以来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置备于该公司，提供给安红军查阅，安红军应在臻品美嘉公司提供查阅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查阅。另鉴于会计账簿等资料具有较强的专业性，安红军为了更好地行使股东知情权，其要求在查阅臻品美嘉公司相关资料时，由其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提供协助，合理正当。关于安红军的身份。根据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取得股东资格需要具备实质条件和形式条件两个方面。实质条件即指股东实际出资；形式条件是指股东资格为他人所认知和识别的形式，包括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公司登记文件等对股东姓名或名称所做的记载。根据相关规定，投资者具备股东资格应具备如下条件：(一)有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在公司章程上被记载为股东并确认受公司章程约束;(三)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四)获得公司签发的出资证明书;(五)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六)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为股东;(七)实际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股东权利。无论是涉及隐名出资人的公司内部还是外部纠纷，实际出资均不是认定隐名出资人具有股东资格的唯一要件。有鉴于此，臻品美嘉公司认为安红军并非真正股东，并要求追加程某、程某乙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况且臻品美嘉公司也没有就安红军的股东身份提起反诉或另行诉讼主张权利，为此，一审法院对臻品美嘉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臻品美嘉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2012年11月15日至今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置备于该公司，提供给安红军查阅、复制，安红军应在臻品美嘉公司提供查阅、复制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查阅、复制工作；二、臻品美嘉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该公司自2012年11月15日至今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置备于该公司，提供给安红军查阅，安红军应在臻品美嘉公司提供查阅之日起十日内完成查阅；三、安红军在查阅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的文件材料时，在安红军在场的情况下，可由安红军委托的会计师、律师提供辅助；四、驳回安红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臻品美嘉公司负担。双方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红军在二审答辩中提出对一审认定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的形式提出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本院对此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安红军能否行使臻品美嘉公司的股东知情权。关于安红军是否为臻品美嘉公司的股东。臻品美嘉公司辩称安红军未实际出资，也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不具有股东资格。经审查，安红军为臻品美嘉公司的登记股东，公司章程及公司股东名册等也记载其为公司股东，且臻品美嘉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安红军持有公司股份系代为持有或已被公司除名等安红军实际不能取得臻品美嘉公司股东资格的情形，故安红军依法依约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及承担相应的股东义务。至于安红军未依约出资，并非确定其是否具有臻品美嘉公司股东资格的唯一要件，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权利人可以另行主张。臻品美嘉公司还辩称安红军已明确表示同意协助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及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并已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但臻品美嘉公司未能提供有关转让股权合同、安红军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等安红军现已非臻品美嘉公司股东的任何证据材料。因此，臻品美嘉公司主张安红军现在已经不是其公司股东，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安红军主张其作为臻品美嘉公司的股东，以书面方式要求臻品美嘉公司向其提供财务会计账簿以供查阅等，并说明查阅的目的，且该目的正当。据此，一审认定安红军的请求属于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行为，并支持安红军要求臻品美嘉公司提供自登记成立（即2012年11月15日）至今期间的财务会计账簿供其查阅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臻品美嘉公司主张安红军并非其公司股东，无权向臻品美嘉公司请求提供财务会计账簿供其查阅，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臻品美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臻品美嘉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 睿审 判 员  李秀红审 判 员  曾慧元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吴升平书 记 员  阮家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