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2921民初2280号 原告：何爱国,男，1946年8月25日出生，汉族，系巴润别立镇中学退休教师，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 法定代表人：吴秀琴，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系内蒙古北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何爱国诉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阿盟图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由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审判员张椿林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何爱国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867000元，利率12%，利息合计104040元，原告自愿放弃利息；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事实及理由：被告叶长瑞为腾格里工业园区图腾化工厂筹集资金，由阿盟图腾公司原执行董事、总经理叶长瑞和业务经理赵生真（已判刑）与2014年10月至2015年8月先后向原告借款捌拾陆万柒仟元整，约定年利率12％，借款期限均为一年。上述借款到期后，原告凭借据向被告索要借款，被告均以各种托词拒付，致原告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经借款借据加盖的阿盟图腾公司公章以及叶长瑞个人印章证实，被告及赵生真为共同借款人，均有向原告赔偿借款本息的法定义务。原告多次向被告索款无望，只能诉诸法院，请求贵院判令被告依法履行偿还原告全部借款，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尽快还清原告的借款本金。 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辩称：1、原告此时起诉图腾公司程序存在问题，原告所主张的借款金额已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由阿左旗人民法院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由赵生真退赔原告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刑法第64条有关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原告应首先应对赵生真申请法院执行，当经过执行原告的损失不能得到全额弥补的情况下，原告作为受害人才能另行提起诉讼。2、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已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由赵生真犯罪行为造成的损失，图腾公司并未收到上述借款，故图腾公司不是借款主体，不应承担还款义务；3、原告所主张的867000元当中包含了利息，图腾公司对赵生真个人所记的流水进行核实，发现原告最早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2015年出具的借据当中包括之前未付的利息，其借款总额应为560000元，故对867000元当中包括利息部分不应支持。 经审理查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于2011年5月5日登记成立，许可经营项目为：一般经营项目，代理其他创业投资企业等机构或个人的创业投资业务；参与企业投资融资义务；参与设立创业投资企业与创业投资管理顾问机构（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1年4月10日，赵生真被阿盟图腾公司聘任为业务经理，全面负责该公司的经营和管理工作，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及赵生真个人名章均由赵生真保管使用。2015年3月6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秀琴,赵生真持有的上述印章转交吴秀琴管理使用。 2014年10月22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20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期限为2014年10月22日至2015年10月22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24000元，大写贰万肆仟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10月22日”。借款到期后，双方办理了借款延期续办手续，由赵生真在原借款借据上注明“延期从2015年10月22日本金224000元按12%利率，到期利息28800元（一年期）赵生真2015.10.22”。2014年11月13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6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60000.00元。大写陆万元。期限为2014年11月13日至2015年11月13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7200元，大写柒仟贰佰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11月13日”。借款到期后，由赵生真在原借款借据上注明“延期从2015年，67200元”。2014年12月16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7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70000.00元。大写柒万元。期限为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12月16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8400元，大写捌仟肆佰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4年12月16日”。2015年2月18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16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160000.00元。大写壹拾陆万元。期限为2015年2月18日至2016年2月18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19200元，大写壹万玖仟贰佰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2月18日”。2015年5月28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117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1170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柒仟元。期限为2015年5月28日至2016年5月28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14040元，大写壹万肆仟零肆拾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5月28日”。2015年7月16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8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80000.00元。大写捌万元。期限为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7月16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9600元，大写玖仟陆佰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7月16日”。2015年8月20日原告何爱国通过吴秀琴向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提供现金借款180000元，赵生真与原告办理了借款手续，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一份，载明“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180000.00元。大写壹拾捌万元。期限为2015年8月20日至2016年8月20日止。年利息12%，到期利息￥21600元，大写贰万壹仟陆佰元。提前支取，按银行活期利息。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5年8月20日”。以上借款合计867000元，原告陈述借款到期后均未偿还。 2016年10月19日，赵生真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25日经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阿拉善左旗公安局执行逮捕，2017年10月30日，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1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责令赵生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退赔包括原告在内的137名集资参与人的直接经济损失。赵生真不服上诉于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认为借款借据中加盖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以及叶长瑞的印章，其与赵生真系共同借款人，现赵生真被判刑，被告图腾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息，故诉至本院。 另查明，（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867000元。 再查明，庭审中被告出示一份2012年10月22日赵生真以图腾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出具的借款借据复印件，内容为“阿盟图腾创业投资公司向何爱国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大写壹拾壹万元。期限为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10月22日止。年利息16%，到期利息￥17600元，大写壹万柒仟陆佰元。借款人（公章）（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盖章）负责人（签字或盖章）（叶长瑞名章）（赵生真名章）签署日：2012年10月22日”。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借款借据七份、被告提交的借款借据复印件一份、（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以及（2018）内29刑终3号刑事裁定书在卷资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被告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 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原告与被告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犯罪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由此可见，同一行为在法律上同时涉及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的追究并不相互排斥，单位的民事责任与自然人的刑事责任并存在民法和刑法中没有实质冲突。本案的借款关系从形式上看，发生在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之间，且阿盟图腾公司没有被追究为单位犯罪，也即本案的民事借款行为与刑事案件的犯罪行为主体并不是完全“同一”。在同一行为法律责任中，单位的民事责任与单位下属工作人员的刑事责任分离，同时因不同的法律规范被追究在法律体系中并不矛盾，允许同时存在，故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本案中，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在本案中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首先，本案被告阿盟图腾公司业务经理赵生真虽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赵生真向原告出具借款借据时的身份是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其以被告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足以使原告相信赵生真的行为非属个人行为而属被告公司的行为。第二，被告阿盟图腾公司设立后，赵生真将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公章以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叶长瑞的个人名章用于借款使用，本案所涉借条均以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名义出具。第三，根据刑事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向被告公司提供借款系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的业务经理赵生真以现金方式或指令债权人转入银行账户方式收取，但案涉借款根据业务经理赵生真的指令进入其个人账户或赵生真个人收取现金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即属赵生真个人借款。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赵生真的案涉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基于民事证据证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可认定原告系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虽然案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赵生真针对案涉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原告系集资参与人，但在民事法律关系上，赵生真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属于被告公司的行为，对于相对方的原告而言，仍应依据民事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生真的行为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承担。 二、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根据该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对于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无效：第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第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第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第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据此，首先，民间借贷合同涉及犯罪的，其效力并不当然属于无效，对该合同效力的判断，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无效合同的规定进行判断。本案中，赵生真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判处刑罚，而原告系集资参与人，对赵生真的犯罪行为并不知情。因此，本案借款合同并不属于原告与赵生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同时，原告依据本案借款合同出借款项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借款合同亦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任一情形。因此，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三、关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及数额问题。基于前述分析，原告与被告阿盟图腾公司成立借款合同关系，因此被告公司应当承担直接向原告还款的责任。关于还款的数额，原告提交的七张借条中载明的借款本金为867000元，原告陈述借款到期后均未偿还。本院（2017）内2921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为867000元。被告称图腾公司对赵生真个人所记的流水进行核实，认为原告最早的借款发生在2012年，2015年出具的借据当中包括之前未付的利息，其借款总额应为560000元，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借款借据复印件不予认可，被告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对被告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原告向被告公司出借的款应当以867000元予以认定。关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问题，原告诉讼请求放弃利息主张。原告作为出借人对被告是否具有发放贷款、吸收存款的资质不做审查，又作为赵生真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集资参与人，为了谋取高利向被告出借款，依据第五条“以吸收的资金向集资参与人支付的利息、分红等回报，以及向帮助吸收资金人员支付的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应当依法追缴。集资参与人本金尚未归还的，所支付的回报可予折抵本金”之规定，本院对原告放弃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刑事判决确定的退赔款如果发生实际退赔，在本案民事判决执行程序中应予以抵扣。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阿拉善盟图腾创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原告何爱国借款867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35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椿林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李彦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