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05民初4803号 原告杨洪根，男，1952年8月2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崇安区。 委托代理人潘银乔，无锡市梁溪区永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钱东高，男，1964年2月4日生，汉族，住无锡市锡山区。 委托代理人虞荷明，江苏沁园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洪根与被告钱东高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王碧云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0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本案于2018年12月5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院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1月25日、同年6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洪根（参加第二次、第三次庭审）及其委托代理人潘银乔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钱东高（参加第三次庭审）及其委托代理人虞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洪根诉称，钱东高因研究收藏需要向其购买其收藏的瓷器，双方于2018年3月30日签订协议，约定其将收藏的外销瓷器总计176件，以88万元转让给钱东高，其将瓷器送至钱东高处后，钱东高付款10万元，余款78万元至今未付。故请求判令钱东高立即支付上述款项。 被告钱东高辩称，其与杨洪根协议约定交易的标的物为明清代外销瓷器，但杨洪根交付的瓷器为当代瓷器，属严重违约行为，要求驳回杨洪根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30日，杨洪根（甲方）与钱东高（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研究中国瓷器文化甲方将收藏的明清外销瓷器176件，转让乙方（附详细清单）遵循国家相关政策法规，凭着互信互惠精神，甲乙双方经友好的协商，协议如下：一、外销瓷器总计176件，金额捌拾捌万元，由乙方现金支付给甲方；二、现金支付方式和时间：1、甲乙双方协议正式签订后，乙方在接受全部瓷器后，首付现金壹拾万元甲方。2、2018年5月30日前乙方续付现金叁拾肆万元甲方。3、2019年3月31日前乙方现金结清余款肆拾肆万元。三、乙方在具体研究该批外销瓷器时，如有需要，甲方可作相应指导。……”同日，双方签订了交接清单，清单列明了各瓷器的名称，如洋彩咖啡壶、矾红粉彩塑件马等，未加注年代前缀，在备注栏中标注徽章瓷、克拉克瓷等。清单显示，交付的瓷器合计176件。钱东高付款10万元，余款78万元未付。 关于本案协议签订的过程，杨洪根陈述：其原在钢铁厂三产办工作，退休后从事服装行业，钱东高开办电动车厂；其从事瓷器收藏很久，退休后在朋友圈中一起探讨，有些自己收藏的瓷器也会拿出来转让；其与杭某关系很好，最近两三年，通过杭某认识了钱东高，杭某介绍钱东高长期收藏玉器和瓷器；2017年底，向其购买过外销瓷器的朋友打算回购，其建议朋友可将其收藏的100余件瓷器全部买走，并开价180万元，朋友要求购买其中部分瓷器，其不同意；杭某得知后，告诉其钱东高有意开办博物馆，可询问钱东高是否有购买意向，后杭某告诉其钱东高有意购买；因杭某说钱东高称资金紧张，其同意分期付款；后杭某为钱东高进行压价，第一次没有谈拢，后杭某与其约定价款为98万元，杭某表示再与钱东高商量；2018年2月，其与杭某至钱东高开办的工厂协商瓷器买卖，其表示最低价格88万元，钱东高表示需要考虑，几天之后，杭某告诉其钱东高同意88万元成交，在双方交易前，因钱东高自杭某处买过其卖给杭某的瓷器，故钱东高并未看涉案瓷器；因涉案的瓷器部分在上海的拍卖公司，部分在无锡，2018年3月底，杭某让其将上海的瓷器运回无锡，其将瓷器直接送至钱东高厂里，双方现场进行了清点并制作了清单；两三天之后，其再次将在无锡的瓷器送至钱东高厂里，双方亦进行清点并制作清单，核对完毕后，杭某拟写了协议书，其将瓷器的件数、付款金额和付款期限填写于协议书后，双方分别签字，杭某作为见证人签字；按照双方之前约定的付款方案，钱东高第一次应付款20万元，但协议签订时，钱东高称只能先付10万元，剩下的10万元近期支付，故其在协议书上写明首付款10万元；但钱东高支付10万元后，并未支付剩余款项；2018年5月，其向钱东高催讨当期款项，但钱东高未支付；同年6月，其与杭某一起至钱东高厂里催讨，钱东高称5月带了部分向其购买的瓷器参加广交会，从钱东高与杭某的对话中其得知因钱东高在广交会期间未能与买方谈拢价格，所以瓷器未能出手，钱东高的意思是在广州卖掉部分瓷器后得款88万元即向其付款；后钱东高和杭某又至其在惠山古镇的博物馆拍摄了部分瓷器的照片拟通过转卖从中赚取差价后付款，但后未果；此后其多次催讨款项，钱东高均搪塞不付。钱东高对双方磋商购买涉案瓷器的过程并无异议，但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基础是涉案瓷器是明清时期生产的外销瓷器，另杨洪根就双方协议签订后有关情况的陈述与本案无关；此外，其与杭某只是认识，虽瓷器交付时双方进行了查看，但由于钱东高并不是专业古玩界人士，故对涉案瓷器只是查看了外观 双方对涉案瓷器是否为明清外销瓷器存在争议。杨洪根陈述，根据其经验判断，其向钱东高转让的瓷器就是明清时代生产的；其将瓷器从上海和无锡运至钱东高厂里，将瓷器全部铺陈开来，在场的钱东高一方有4、5人，双方进行核对，钱东高并未提出异议，并将瓷器带至广交会意欲出卖，直至其诉至法院要求钱东高付款，钱东高才提出涉案瓷器不是明清时代生产的瓷器。杨洪根提供了北京瀚海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海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与其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复印件及拍卖图册，指出其中1458号和1459号拍品均是本案所涉瓷器，出现在钱东高自行制作的瓷器图册中。拍卖图册显示，该两件瓷器年代一为20世纪，一为19世纪。钱东高表示瀚海公司对拍品只是进行形式审查而非实质审查，即使拍卖公司拍出的物品，也有可能是赝品，不能以此证明杨洪根提供的瓷器为明清瓷器。 审理中，钱东高申请杭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杭某陈述，其退休前在企业做管理，与杨洪根、钱东高均是朋友，退休后在家研究古文化、古玉和高古瓷器；2018年3月左右，杨洪根欲到惠山办一个文化会所，资金存在缺口，想要转让部分瓷器；钱东高开办公司，是中国古陶瓷协会副理事长，对瓷文化有研究，是文物保护机构成员；钱东高欲办一个清丝绸之路瓷文化博物馆，提高企业文化，其遂告知钱东高杨洪根欲转让瓷器的信息，后钱东高至杨洪根处查看了瓷器，细节由杨洪根到钱东高处洽谈，其也在场，但只是介绍，是否购买由钱东高和杨洪根自己决定；当时双方洽谈的是明清时期外销瓷器的转让，其是协议签订的见证人，也是交接瓷器的在场人；瓷器交付之后，钱东高邀请世界著名纹章瓷研究和鉴定专家、南昌大学教授余春明对瓷器作鉴定，其也在场，余教授将其中一个瓷盘与自己带来的纹章瓷的瓷盘进行比对后，确定双方买卖的瓷器是现代仿品，表现为瓷器色彩不同，其中有一字母错误，人物动态感和余教授带来的瓷盘也存在区别；由于明清外销瓷器在中国瓷器收藏中处在边缘化，176件瓷器以88万元的价格出卖并不算高；其将余春明对涉案瓷器的评定告知杨洪根，但杨洪根坚持认为涉案瓷器是明清时期的。杨洪根表示，余春明并不是司法鉴定人员，对涉案瓷器的评定并不具有法律效力。 另查明，钱东高在审理过程中申请对涉案瓷器是否为明清外销瓷器进行鉴定。经本院鉴定室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委托鉴定机构的意见》有关规定，在全省法院鉴定机构电子信息平台内进行筛选，该平台内仅有艺术品咨询鉴定机构并无文物鉴定机构。杨洪根明确表示不同意由艺术品鉴定机构对涉案瓷器进行文物鉴定。本院建议双方，能否就涉案瓷器的鉴定委托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对鉴定人选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钱东高提供了王玲影对涉案瓷器出具的的鉴定结论及王玲影百度资料。根据百度百科资料，王玲影系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陶瓷工艺美术大师。王玲影出具的鉴定结论称，对艺术品的断代和鉴定，目前采取的是目测鉴定，目测鉴定存在各人不同的意见和争议，就其对该批次“外销瓷”胎、釉、颜料、烧灶等工艺看，不符合清代“纹章瓷”的特点，目测鉴定为现代仿品。杨洪根对王玲影的鉴定结论不予认可。钱东高另提供了余春明所著《一瓷一故事名家带你赏清代名瓷》、广州博物馆编著的馆藏清代中国外销纹章瓷图册，欲证明杨洪根向其提供的瓷器为现代仿品。杨洪根对此均不予认可。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微信聊天记录截屏、图册照片、委托拍卖合同书复印件、瓷器交接清单、王玲影百度资料及其出具的鉴定结论、中国社会文物保护志愿者联盟会员证、中国古文物收藏家协会会员证、书页、博物馆图册及本院庭审笔录、现场查勘笔录、照片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洪根与钱东高就涉案瓷器买卖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杨洪根所提供的瓷器是否符合双方约定。协议书涉及转让瓷器的描述为“明清外销瓷器”，杨洪根为证明其所提供的瓷器符合上述约定，提供了涉案部分瓷器委托拍卖合同书复印件、拍卖图册照片，而上述材料所载明的年代并未明显超越明清时期。钱东高欲对此否认，应提供相应的证据。当事人对物品的质量、品质等存在争议，如涉及的内容超出一般人鉴别能力的，应由专业部门进行鉴定。本案钱东高对涉案瓷器是否为明清外销瓷器提出鉴定申请，因江苏省法院鉴定机构电子信息平台内并无文物鉴定机构，而杨洪根并不同意由平台内的艺术品鉴定机构进行文物鉴定，故鉴定无法进行。本院建议双方就鉴定委托达成一致意见，但双方就鉴定人选无法达成一致意见。钱东高另提供了王玲影出具的鉴定结论，经审查，首先，该鉴定是钱东高单方委托，相对方杨洪根并未在场；其次，王玲影并未到庭对其鉴定的过程、作出鉴定结论的依据进行说明；第三，根据百度百科资料，王玲影虽是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陶瓷工艺美术大师，但钱东高并未提供有关王玲影具有从事文物鉴定的资质证明，现杨洪根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钱东高对瓷器生产年代的异议。虽其申请的证人杭某到庭陈述了余春明对涉案瓷器生产年代的意见，但余春明本人并未到庭陈述，故亦不足以证明钱东高的异议。钱东高提供的其他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异议。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杨洪根所供瓷器非明清外销瓷器，故钱东高理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向杨洪根支付款项。协议书约定总价为88万元，钱东高已支付10万元，其还应支付78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钱东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杨洪根给付78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1600元，由钱东高负担（杨洪根同意其预交的诉讼费11600元由钱东高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其直接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王碧云 人民陪审员  钱荣源 人民陪审员  杨叙龙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 记 员  汤凯翔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文物保护法》： 第五十条文物收藏单位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收藏通过下列方式取得的文物： （一）依法继承或者接受赠与； （二）从文物商店购买； （三）从经营文物拍卖的拍卖企业购买； （四）公民个人合法所有的文物相互交换或者依法转让； （五）国家规定的其他合法方式。 文物收藏单位以外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收藏的前款文物可以依法流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