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1283民初7354号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广陵镇。法定代表人：黄某，总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潘某，男，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某某，泰兴市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被告潘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告潘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承包经营期间因拖欠叶某某货款使公司造成的损失16863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6月20日，原、被告签订《泰兴市广源商砼公司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约定原告自2015年3月至2016年3月由被告承包（实际承包到2018年4月30日止），采取亏损被告自负，超利原、被告分红的模式经营。2016年4月30日，被告不再经营混凝土公司。然而原告要求被告对承包期间经营情况进行对账结算，被告置之不理。当前，案外人叶某某诉原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7）苏1283民初6837号］已经泰兴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生效并执行，该合同纠纷发生在被告承包经营期间，当前原告替被告被执行了168637元。根据《泰兴市广源商砼公司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被告承包期间亏损自负，当前叶某某的起诉，事实上造成原告的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潘某辩称，本案并不是承包纠纷，被告在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30日在原告公司担任生产经营管理一职，并不是与原告之间进行承包，主要有以下几个理由：第一，原告提供的是一份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并不是承包协议，该协议第三大条第三小款要求承包人必须以现金抵押至公司财务，抵押金额为40万元人民币，事实上原、被告双方并没有履行该项条款，原告也没有要求被告提供，被告也没有向原告上交。原、被告之间就所谓的承包协议也没有实际结算过，而原告在2015年是按照管理人员的工资发放给被告工资5万元。第二，该实施细则，被告虽然签名，但原告法人代表并未签名也未加盖公章，是由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的父亲黄某某委托被告对该公司的生产经营进行管理，因为黄某某是被告的姨父。该份实施细则上面黄某的签名是在2016年双方发生争议的时候黄某补签上去的，而2016年的5月31日前原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肖某某，并不是黄某，黄某是在2016年5月31日才变更为法人代表的，工商档案可以明确反映。该份实施细则既没有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又没有加盖原告单位的公章，事实上双方也未实际履行，该份实施细则并不是一份承包协议。第三，被告有大量的证据足以说明在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被告只是以原告的名义对混凝土生产经营进行管理，泰兴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3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被告是原告单位的工作人员。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4296号民事裁定书也明确认定被告只是原告单位的负责人，还有原告与其他单位发生往来的合同，都证明原告对自己的公司进行实际经营，被告只是负责人。在被告负责期间，所有的货款往来都打入了原告单位指定账户。第四，被告提供的证人也足以说明被告在原告单位只是负责经营管理，该证人原来是原告单位的统计会计，在原告提供的实施细则里面他也是作为见证人在上面签字。2015年被告在原告单位领取工资也是证人制作的工资表，该工资表反映被告是原告的管理人员。综上，原、被告之间并不存在承包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6月20日，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制作形成《泰兴市广源商砼公司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以下简称《细则》）一份，《细则》第二条“经营形式”载明：“二0一五年广源商砼公司的运营形式为：抵押承包、定额上缴、亏损自负、超利分红。”《细则》第三条“承包人的职、权、利”载明：“1、公司确定2015年商砼公司的承包人：潘某；2、承包期暂定壹年（自二0一五年三月至二0一六年三月）；3、承包人必须以现金抵押至公司财务，抵押金额为40万元人民币；4、全年混凝土生产销售总量不得低于3万方，以此为基数上缴肆拾万元人民币；5、为充分发挥承包人的工作积极性，对超出部分的分红比例为：四六分成，即：承包人得60%，企业得40%；6、公司提供给承包人的现有的机械设备和运输车辆等固定资产财务须按国家规定提取折旧费；7、截止2015年2月的库存原材料及应收货款作为企业提供给承包人的流动铺底资金。其中原、辅料以盘存为准，应收货款以账面数据且以双方签字为准。但最终债权属归企业所有。8、原库存材料的价值和应收货款承包人不承担银行利息。9、代广源建筑公司的支出需经法人同意后方可抵算上缴款或冲减承包人的铺底资金，财务不列入承包期的企业成本。10、其余承包的未尽事宜，以2015年6月20日的会议纪要为准，一切按此实施细则执行，承包协议不再另订。”《细则》第四条载明，承包人为商砼公司的第一责任人，对全年的生产经营负全责。《细则》还分别列明王某某、陶某、吴某、黄某某甲等人为混凝土业务销售、质量、安全、检验等责任担当人。《泰兴市广源商砼公司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尾部有：潘某、王某某、陶某、吴某、黄某某甲、黄某等人签名。上述《细则》签订后，潘某开始负责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原材料、生产、销售等全面工作，直至2016年4月30日左右。2016年1月15日，潘某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承诺在2016年2月4日前回笼商砼货款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包含张某后的货款），如完成壹佰叁拾万元，不奖不赔，如完成壹佰伍拾万元，另奖伍万元整，如完不成任务，则罚款伍万元整。”2016年4月30日，潘某与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形成《泰兴市广源商砼站欠款汇总表（潘某）》一份，该汇总表载明了欠付主体的名称、欠款金额及欠款时间，并有潘某、肖某某、黄某等人签字确认。本案庭审中，潘某陈述该汇总表的形成原因是：“我在负责期间，我经手欠到外面的外债，是我们当时双方结账时打了一个清单，每一项都注明了，而且我还打了一个总的欠条。”2017年1月26日，潘某与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对账形成《关于广源混凝土公司与潘某止2016.7.30所发生的混凝土业务及收款上缴公司的结账明细》一份，该明细表对“总共”、“潘某收款”、“公司收款”、“已收”、“未收”分项进行了载明。肖某某甲、黄某、潘某在上述明细上签字确认。2017年7月27日，案外人叶某某持落款时间为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载明：“截止2016年4月30日，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共欠叶某某材料款计人民币贰拾玖万壹仟肆佰伍拾叁元整（￥291453元）。具体明细如下：1、欠叶某某水泥款计86971元；2、欠鑫狮水泥款计53392元；3、欠叶某某、水泥、煤灰款计151090元。以上欠款明细经广源商砼公司与叶某某本人对账核实，广源商砼公司财务账目并已显示。/欠款单位：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经办人：潘某代/2016年4月30日”。该《欠款单》上除“潘某代”系潘某手写之外，其余部分均为印刷字迹，在“欠款单位：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处加盖有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诉来本院，要求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7453元（叶某某在该案中自认，在《欠款单》出具后，潘某已代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叶某某货款134000元，剩余货款为157453元），并承担相应利息［（2017）苏1283民初6837号原告叶某某与被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就该案提出的答辩意见为：“1、被告不欠原告的货款；2、潘某代被告给付原告货款134000元，被告开始并不知情，直到本案诉讼前因被告起诉第三人张某索要货款时，才知道潘某曾经到张某处拿了134000元的货款；3、潘某不是被告公司的财务人员，无权代表公司出具对账单，该对账单上的公章也不是被告单位所加盖，潘某的行为属于私自行为，被告单位保留追究其刑事责任的权利；4、自2014年9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潘某代表被告公司与原告发生往来300多万元，但原告一直未提供正式的税票，也没有将购货合同以及收货单等相应的证据拿到被告公司财务进行对账，公司曾经多次发函致原告，要求其到公司进行对账，并出具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但原告至今没有露面，庭前被告书面申请法院要求追加潘某作为第三人到庭参加诉讼，并要求原告本人到庭，陈述双方经济往来的经过以及提供相应的购货合同和送货单，如果不能提供，被告单位保留追究其不当得利。”（2017）苏1283民初68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要求对2016年4月30日《欠款单》中电脑打印字体笔墨形成时间、潘某签名形成时间、加盖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17年12月4日出具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7]文司鉴字第6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根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是先书写签名字迹“潘某”再盖印印文“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2、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上印刷字迹的形成时间；3、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上签名字迹“潘某”的形成时间；4、据现有鉴定材料，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上印文“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的《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价格表》和“2016年4月16日”的《企业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承诺书》上印文“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较接近。2018年3月30日，本院依法作出（2017）苏1283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2016年4月30日《欠款单》的效力问题。首先，根据双方陈述以及生效法律文书所查明的事实，潘某曾系被告公司工作人员，原、被告之间的业务亦由潘某负责，故原告完全有理由相信潘某能代表被告公司与之结账，故无论潘某是否取得被告公司的授权，其行为均产生表见代理之法律效果。更何况《欠款单》已加盖了被告公司印章，依法应视为被告公司的法人行为，对被告公司产生法律约束力。其次，依据被告申请启动的司法鉴定，2016年4月30日的《欠款单》上印文‘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与送检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的《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商砼价格表》和‘2016年4月16日’的《企业落实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承诺书》上印文‘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形成时间较接近，故不能认定2016年4月30日《欠款单》系潘某事后制作形成。综上，2016年4月30日《欠款单》应为原、被告双方就结欠货款形成的对帐凭证，被告应按照该《欠款单》载明的数额履行支付货款义务。鉴于在《欠款单》出具后，潘某已代被告支付原告货款134000元，故剩余货款数额为157453元。”判决：“被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叶某某货款157453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支付上述款项自2017年7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案件受理费3450元，鉴定费5340元，合计8790元，由被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鉴定费5340元已由被告支付；案件受理费3450元已由原告垫付，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本院（2017）苏1283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叶某某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已执行完毕，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共支付168637元（其中包含执行费2394元）。另查明，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某与潘某系姨兄弟关系。在《泰兴市广源商砼公司生产经营责任担当实施细则》签订之前，黄某即已在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但不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彼时该公司由黄某的父亲黄某某负责。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二）欠付叶某某货款导致的原告损失168637元，是否应由被告潘某承担。（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的问题企业承包经营是指，企业与承包人签署的，由承包人承担企业的经营管理工作和经营风险，由发包企业依约定收取相对固定的投资收益的商事合同。承包经营合同的主要条款一般应当包括：承包范围和内容、经营期限、承包者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经营的方式，承包经营收益的分配方式，违约罚则，承包经营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据此，判断本案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应以当事人签订的《细则》为主要依据，同时需结合双方间形成的其他材料予以一并审查。第一，从《细则》书写形式来看。虽然《细则》有别于一般相对合同的书写习惯，未直接将合同当事人在首部列明，但与公司单方制作颁布的细则亦有明显区别，《细则》具备了合同所需的权利义务条款，并得到了合同所涉主体的签字确认，在尾部潘某、黄某等人签名上方已明确注明“此细则如无异议，以签字执行为准！”第二，从《细则》的内容来看。《细则》第三条已明确列明被告潘某为2015年原告公司的承包人，并对上缴金额、销售任务、奖励分成等承包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条款约定的事项及权利义务，符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条款的构成要件。第三，从《细则》的履行来看。《细则》签订后，被告潘某的职权范围发生了明显变化，开始负责原告公司的原材料、生产、销售等全面工作，黄某某甲、肖某某甲等人在他案中亦均陈述，潘某是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承包人。即便2015年底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发放了潘某的工资，但潘某本案申请的证人吴某出庭作证时也陈述：2015年年底的工资表是潘某通知其制作的，自2015年3月至2016年4月，是由潘某负责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经营生产，而之前之后都是由黄某某负责。第三，从《细则》承包期届满前后双方形成的相关材料来看。2016年4月30日的《泰兴市广源商砼站欠款汇总表（潘某）》、2017年1月26日的《关于广源混凝土公司与潘某止2016.7.30所发生的混凝土业务及收款上缴公司的结账明细》均属明显的对账手续，且对账的主体为潘某与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内容也系有关潘某负责期间债权、债务的相关明细。综上，本院依据上述证据所体现出的形式和内容特征，依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二）关于欠付叶某某货款导致的原告损失168637元，是否应由被告潘某承担的问题承包期届满后，承包人应当与企业就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办理移交手续。本案审理中，虽然原、被告对双方有无最终结算的问题，各执一词，且现有证据亦无法确认，但鉴于本案目前已查清的事实，原告在本案主张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理由如下：2016年4月30日的《泰兴市广源商砼站欠款汇总表（潘某）》载明的二十笔欠款，被告自认系“我在负责期间，我经手欠到外面的外债”，但叶某某之后向本院起诉主张的货款在上述汇总表上并未体现。庭审中，在本院询问被告该汇总表中有无包含拖欠叶某某的货款时，被告亦自认“这个表里没有包含，叶某某的欠款我是另行出具欠条给叶某某的。”在本院询问被告除了2016年4月30日汇总表上载明的债务之外，有没有另行以原告公司名义向其他债权人出具过欠款手续时，被告回答：“我记不清了。”被告作为承包人，在承包期结束双方对账时，未向原告完整披露其承包期间所欠外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被告更于2016年4月30日《泰兴市广源商砼站欠款汇总表（潘某）》出具当日，即另行向叶某某出具《欠款单》，并加盖原告公司公章，其主观恶意明显。在原、被告未就是否拖欠叶某某货款及具体欠款数额进行清理、结算的情况下，原告因被告的明显过错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据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基于本院（2017）苏1283民初6837号民事判决所支付叶某某的货款本息166243元，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执行费2394元，系因原告未自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产生，不应由被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潘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166243元；二、驳回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73元，由原告泰兴市广源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8元，被告潘某负担3625元（此款原告已垫付，限被告于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吕 兵人民陪审员 朱 衡人民陪审员 鞠 璐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 记 员 肖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