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0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文，男，1991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志强，男，1980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锦印，男，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笑怡，江西明理（龙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华，江西明理（龙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亮，男，199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文俊，龙南县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黄浩，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龙南县。 上诉人廖锦印、邓文、叶志强因与被上诉人陈清亮、原审被告黄浩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7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锦印、邓文、叶志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各上诉人分别各自承担被上诉人实际损失的2.5%；2.判令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主动过量饮酒，尔后无证驾驶摩托车，应由其自身承担90%的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明知过量饮酒的危险性却不控制自己酒量，多次主动要求喝酒，喝完白酒又喝啤酒，在其饮酒后不通知各上诉人自己独自无证驾驶摩托车回家。在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饮酒驾驶摩托车摔倒后，帮其醒酒。然后，上诉人在无法联系上被上诉人家属又不知其住所的情况下，将其送往宾馆休息，已经将共同饮酒所产生的安全保障义务最大限度地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在宾馆休息过程中受伤是无法预见的，是通常情况下理性人都不能预见的损害后果，况且各上诉人也有自己的家庭，留守被上诉人也是常人所难。故原审法院判决各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黄浩共同承担30%的责任过重，属认定事实不清。对被上诉人自陷风险的行为，在各上诉人履行完最大限度安全保障义务后仍发生的结果，应确定被上诉人自身承担90%的责任，各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黄浩共承担10%责任，而不能过多的苛责各上诉人。第二，各上诉人没有共同侵权故意，应按份承担各自的赔偿责任。首先，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只诉请“判令被告廖锦印、叶志强、邓文、黄浩各承担18%的责任，各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3925.17元”，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未要求各上诉人及原审被告黄浩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人民法院只能在当事人提出的诉讼事实和主张进行审理，对超过当事人诉讼主张的部分不得主动审理。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各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黄浩承担连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超范围裁判，系错误判决，应予纠正。其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在本案中，各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遭受的人身损害既无共同故意也无共同过失，是属于承担按份责任的无意思联络的数人侵权，不构成共同侵权。而且在本案中难以确定责任大小，完全符合侵权法第十二条“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依法应判决各上诉人各自承担2.5%的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陈清亮辩称，上诉人与答辩人相约共同喝酒，上诉人对醉酒的答辩人有提醒协助、帮助和照顾的义务，上诉人未尽到责任，或采取措施不当，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答辩人醉酒后驾驶摩托车没有人劝说和制止，邓文也只是跟随，但当答辩人驾驶的摩托车撞到他人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上诉人明知答辩人已受伤，但没有送医院救治，而是将答辩人送宾馆住宿，也不留人陪住，属采取措施不当，导致答辩人受伤后未及时得到救治，险些丢了性命，现虽通过治疗抢救了生命，但答辩人的记忆力却受到终生的影响。原审法院判决答辩人自己承担70%的责任，答辩人都认为太多了想上诉，但由于没有钱交诉讼费，而被迫放弃了上诉。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浩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陈清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廖锦印、叶志强、邓文、黄浩各承担18%的责任，各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3925.17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四被告均为韵达快递公司员工，因同事关系相识一个月左右。2017年4月11日晚，原告与四被告在被告廖锦印经营的叶记商行喝酒，当晚五个人喝了一瓶白酒，后除叶志强外四人又喝了6-7瓶啤酒。后原告驾驶赣Ｂ×××××摩托车先行离开，因邓文看到原告摩托车大灯未开且脚架没打上去担心原告的安全便开摩托车尾随，当晚23时许，原告行至龙南县桃江乡政府门口路段与一辆停放在路边的摩托车发生碰撞后倒地不起，尾随原告的邓文上前扶原告扶不起，发现原告腰右边有擦伤，遂返回廖锦印店里叫上黄浩、叶志强帮忙将原告扶回店里，原告所驾驶的摩托车亦被扶回廖锦印店里。四被告在叶记商行为原告醒酒，因未见原告有明显伤口，也不知原告家在何处，四被告商定开房给原告睡觉，遂将原告送至好易佳宾馆休息，安顿好后四被告各自离开。在宾馆，被告发现陈清亮右脚、手臂及背部有外伤。次日黄浩前往好易佳宾馆叫原告上班，发现原告躺在卫生间门口，且床上、地上、墙上均有血迹，房门的门吸有弯曲变形、有血迹，原告下巴有伤口和血迹，昏迷不醒，当日（2017年4月12日）送至龙南县第一人民医院诊治。经初步诊断：1.左侧颞顶急性硬膜外血肿并脑疝形成；2.右侧颞叶脑挫裂伤；3.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面部及右足皮肤软组织挫裂伤。2017年5月27日修正诊断：1.左颞顶部急性硬膜外血肿；2.脑疝；3.左颞叶脑挫裂伤，右颞叶脑挫裂伤；4.左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5.左颞骨骨折；6.蛛网膜下腔出血；7.肺部感染；8.左面部及右足皮肤软组织挫裂伤。经诊治，于2017年5月27日出院，用去医疗费用76735.15元。原告于2017年9月7日二次住院，初步诊断：1.左侧额颞顶骨颅骨缺如；2.左侧额颞顶部开颅术后。经诊治，于2017年9月21日出院，支出医疗费用22171.47元。原告陈述因尚欠医院5000元医疗费用，医院未开具第二次住院医疗收费票据，其只能打印住院费用清单予以佐证。 经交警部门2017年4月21日调查认定，陈清亮无证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辆，违反国家法律规定。 2019年3月25日，经赣州康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陈清亮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自受伤之日起，误工期为190日，护理期为75日，营养期为75日。陈清亮支付鉴定费1300元。 陈清亮有一非婚生子名陈昊，生于2015年4月3日，现由陈清亮抚养。 另查明，黄浩在公安局的调查中陈述其垫付了800元医疗费，原告当庭亦承认有人垫付了800元医疗费，但认为是韵达快递公司的老板垫付的，而非黄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生命健康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四被告与原告共同饮酒，共同饮酒系一种社会活动行为，可能导致危险性行为的发生，共同饮酒人应为参加社会活动的他人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故共同喝酒行为人对置身在该特定危险行为中的对方都应产生法定的注意义务，即包括提醒、劝告义务，及时通知义务乃至协助、照顾、帮助等最大限度的附随义务。未尽到通常人应有之义务的，即可认定主观上存有疏忽大意之过失。本案中，四被告在原告自行离开后尾随原告，在原告发生交通事故后救助并带至叶记商行醒酒，此阶段四被告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然，在原告未完全醒酒且已发现外伤的状况下，四被告未将原告送至医院救助或通知其亲友或有关部门予以救助，将原告送至宾馆又未留人看守照顾，此阶段四被告未尽到应有的最大限度之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之过失，其过失行为与原告的伤害扩大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四被告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综合案情分析认为，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原告的伤害系交通事故导致还是宾馆摔伤，但原告作为成年人，应当知晓无证酒后驾驶摩托车所带来的巨大安全危险，其明知自己无摩托车驾驶证仍驾车，且在饮酒时没有意识到饮酒过量的危险，故原告应对自身的伤害负主要责任。虽然四被告在前期一定程度上尽到了注意义务，对原告进行了救助，但在后期疏忽大意，应当预料而未预料到原告因交通事故倒地有可能造成严重损伤，或已预料到却轻信能够避免危险行为的发生，导致原告未得到及时救助，因此可能延误治疗，导致伤情扩大，故四被告对原告的伤害应负适当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自身承担损失的70%，四被告承担损失的30%。四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原告损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四被告责任大小，故四被告平均承担责任，即四被告各自承担原告损失的7.5%。关于已垫付的800元医疗费，因原、被告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主体，故在本案不予处理，可另行主张。关于原告的损失，一审法院核算如下：一、医疗费98906.62元（76735.15元+22171.47元）。原告第一次住院花费76735.15元，有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予以佐证。第二次住院费用原告陈述因欠医院医疗费用，医院不予开具医疗住院收费票据，但提供了住院费用清单花费22171.47元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是真实发生的医疗费用，予以认可。二、误工费：19000元（100元／天×190天）。一审法院酌定原告误工费每天100元。三、护理费：7500元（100元／天×75天）。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工作及收入情况，故一审法院参照本地区司法实践酌情按100元／天计算护理费。四、住院伙食补助费：1800元（30元／天×60天）。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60天。五、营养费：2250元（30元／天×75天）。六、伤残赔偿金：67638元（33819元／年×20年×10%）。陈清亮在本案发生前在龙南县韵达快递公司工作，且居住地桃江乡亦在县城周边，与县城生活水平相近，故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八、鉴定费：1300元。九、被抚养人生活费：8708元（10885元／年×16年×10%÷2）。被抚养人陈昊的抚养义务人应为原告及陈昊亲生母亲两人。以上损失合计212102.62元。综上，被告黄浩、叶志强、邓文、廖锦印对原告陈清亮的损失各承担7.5%，即15907.7元（212102.62元×7.5%），四被告对其他三被告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浩、叶志强、邓文、廖锦印连带赔偿原告陈清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人民币212102.62元的30%，计人民币63630.8元；由被告黄浩、叶志强、邓文、廖锦印各承担赔偿总额的7.5%，即人民币15907.7元。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陈清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7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陈清亮负担1007元，由被告黄浩、叶志强、邓文、廖锦印各负担12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原审被告黄浩与被上诉人陈清亮共同饮酒，该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使被上诉人陈清亮因醉酒而处于一种对自己的行为无法判断、无法控制的危险状态，共同饮酒的行为人基于共同饮酒的先行行为对被上诉人陈清亮产生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原审被告黄浩在与被上诉人陈清亮共同饮酒后已明知被上诉人陈清亮处于醉酒状态并已经摔倒受伤，却未采取可能的、必要的救助措施，未予送医或交由其亲属照顾，将其安置在酒店住宿也未安排人员看护，使被上诉人陈清亮的人身持续处于危险状态，故应认定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原审被告黄浩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该过失行为与被上诉人陈清亮在本案中的人身损害的发生、扩大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陈清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其对醉酒的后果应有明确的认知，其过量饮酒使自己陷入醉酒的危险状态，最终导致自己的人身损害，依法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陈清亮自行承担70%损失，其余30%损失由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原审被告黄浩平均分担，与各方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相符，责任划分并无不当。被上诉人陈清亮在一审中并无要求各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判令黄浩、邓文、叶志强、廖锦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关于不应适用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其余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7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民初7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陈清亮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212102.62元，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原审被告黄浩各赔偿该损失的7.5%计15907.7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合计2257元，由上诉人邓文、叶志强、廖锦印各负担375元，被上诉人陈清亮负担1007元，原审被告黄浩负担1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玉玲 审 判 员  钟华龙 审 判 员  沈象筠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 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