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88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维功，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成胜，河北世纪鸿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松田，男，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永乐村。 法定代表人：齐军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会强，石家庄市鹿泉星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会平，男，197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建竹，男，1973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鹿泉区。 上诉人徐维功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李会平、冯建竹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4）鹿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维功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4）鹿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争议的机器设备包含了财产查封清单上所列全部财产。第一、从拆磨清仓买卖协议的背景来看。“拆磨清仓”是鹿泉政府强制淘沈落后产能，进行产业政策调整的刚性要求。这些设备本来是可以继续生产的，只是国家政策的需要，所以才不得不拆除。徐维功作为设备的购买方，取得其所有权后，再作为二手设备转卖至其他地区，拆磨清仓协议所涉及的标的只能是成套的设备。第二、从成套磨机的构成上看。磨机一般包含给料部、出料部、回转部、传动部（减速机，小传动齿轮，电机，电控）等构件。查封清单上：1、启动柜，11、变频器，这两个构件是磨机的电控装置；5、大齿轮，6、小齿轮，这两项属于传动部构件；以上构件及相关装置都应当是完整的成套磨机运转的必要构件。7、破碎机，是对水泥制品的进料先行破碎，是水泥生产的第一道工艺，是成套磨机不可缺少的构件；9、吸尘器，水泥生产污染严重，需要对厂房内的粉坐进行回收的装置。第7、9两类设备，虽然在协议中没有明确列示，但一套完整的磨机运转不能缺少这两类设备，否则不能叫成套的磨机。第三，从合同具体的条款上看。第一条规定了拆除的主要设备及建筑物。合同只是列举了一些大件的设备及构件名称，以及拆除的建筑物，只是个大概齐的条款。其第5项作为一个兜底条款，对上述列举大件之外的作了补充，规定地面以上所有废铁、设备、电缆等。应当怡当的理解为只要是徐维功拆除建筑物范围内的其他一切所有的值钱的东西。第四，从购买设备价款上看。我们如果仅仅把这些设备局限于合同列举的几个大件设备上，是不可能卖到210万的价格的。磨机缺少相关的成套构件，也就变成了不值钱的废铁。如果仅仅是列举的几个大件设备，要卖210万的价格，肯定是有违市场公平交易的原则的。第五，从证据角度来说，天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财产查封清单上除第2项外都归天庆公司，而徐维功的主张明显具有民事诉讼上的优势证据予以佐证。天庆公司虽声称除一台磨机归徐维功所有，其他都归属天庆公司所有，但在庭审中，其明确认可成套磨机是由磨机主机外，还有诸多构件。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争议财产归其所有，而徐维功可以从以上四点均能够佐证查封清单所列财产归其所有。二、天庆公司应当全额返还徐维功合同保证金20.7万元。第一，保证金的性质应当是通过政府验收和清运垃圾。纵观全案所有证据，提及保证金的有三处：拆磨清仓协议和转让协议的第五条，李会平出具的收讫20.7万元保证金的证明。在涉案的两份协议上，约定保证金是期约和清运垃圾，在李会平出具的证明上写明是清理垃圾押金。由此基本可以确定保证金有两个用途：通过验收和清运垃圾。第二，从期约的角度考虑。通过政府验收是关键。我们不能单纯的看涉案合同的第四条，即自2012年2月8日开始至同年的2月29日，合同设定期约还有另一层面的意思，即保证政府的验收，拆磨清仓买卖协议中买卖双方对2月29日后面修改为验收，从这点即不难得出，验收是关键。第三，从垃圾清运角度考虑，垃圾没有清运干净是由天庆公司违约导致的。徐维功对剩余垃圾没有清运完毕是客观的，但我们更应该看到整个拆磨清仓的流程，即：先拆除建筑物，后拉走机器设备，最后再清运垃圾。在徐维功要拉走机器设备时，天庆公司违约在先，阻碍机器设备运出厂区，才导致的垃圾没有清运干净的事实。第四，涉案合同并未规定保证金的违约责任。首先，天庆公司的拆磨清仓已经通过鹿泉政府的验收，这点徐维功的拆磨行为已经履行完毕。其次，垃圾没有清运是出于天庆公司的原因所导致。退一万步说，即使徐维功对剩余垃圾没有清运完毕，合同也没有约定天庆公司可以据此没收该保证金。综合以上四点，天庆公司收取的20.7万元保证金应当在继续履行合同完毕（垃圾清运干净）时全额退还。三、天庆公司主张的30余万元损失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一）天庆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相关损失的发生是由徐维功的拆除作业造成的。本案在鹿泉法院第一次审理时，天庆公司并未提起反诉，要求赔偿损失，而在案件发还之后近2年时才提起反诉。天庆公司虽申请对相关损失进行了评估，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相关的损失是由徐维功的拆除作业造成的。（二）30余万元损失的公估报告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理由如下。第一、公估公司在人民法院没有对勘查范围举行质证时，就直接出具了公估报告，公估程序违法。第二，公估公司公然违反法定程序拒绝出具补充鉴定，拒绝出庭做出情况说明，其出具的公估报告显然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使用。第三，公估报告已经超过有效使用期限。第四，公估报告任意扩大评估范围，不具有证据上的相关性。第五，公估报告评估数据违反常识，基础收据存在伪造情形。四、涉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第一、继续履行合同不违反双方的诉求。徐维功诉请返还机器、设备等物品，返还保证金，本意在于合同的继续履行，而天庆公司的反诉中没有诉请解除合同。因此，涉案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第二、继续履行合同客观上可行。圆仓还在厂区，且与之相连的提升机房上的机器设备已经由天庆公司拆除，圆仓的拆除作业障碍已经扫除，剩余垃圾还在厂区，涉案的合同客观上完全可以继续履行。第三，继续履行合同才能解决诉争双方的争议，息诉罢访。徐维功拉走属于自己的设备拆除圆仓，将垃圾清运干净。然后天庆公司退还保证金，对于厂区南边的2段围墙，鉴于天庆公司已经修缮，徐维功可以按照市价进行赔偿。第四，继续履行合同更加经济，符合节约环保的理念。第五，继续履行合同才能更加公平公正，也更加智慧。五、一审法院在对上述事实进行认定时出现明显错误，丝毫不顾及证据规则，审判逻辑矛盾，毫无公平公正理念，程序上存在超期审理。应当依法改判。 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答辩称，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鹿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权利义务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来确定，在答辩人与李会平的拆迁合同中已经明确载明了2.2米磨机包含在拆迁买卖范围内，而对于答辩人已经封存在配电柜中的配件，并未约定在合同范围内，是由于被答辩人在拆迁中将配电室砸坏，才露出了相关配件，被答辩人不能主观推测所有在厂区内的设备及配件均归其所有，这种猜测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合同保证金20.7万元不应当返还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也认可合同保证金是为了保证政府对拆迁及垃圾清运的验收，正是由于被答辩人在拆迁过程中损坏了答辩人的财产，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致使答辩人至今不能完成拆除验收，现场照片可以证明这一事实。因此，本保证金应当用于答辩人继续清运垃圾通过政府验收的费用，该费用远远不能弥补给答辩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因此，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扣除该保证金。3、答辩人的损失系由鹿泉区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所作出的，该公估报告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确定答辩人的损失符合法律规定。4、《拆磨清仓买卖协议》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5、一审法院在处理本案过程中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答辩人认为该判决虽然没有完全弥补答辩人的损失，但判决结果是公平正确的。 李会平、冯建竹未到庭答辩。 徐维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天庆公司为响应政府号召，决定拆除厂内的生产设备及相关建筑物。2012年2月初，天庆公司与李会平签订《拆磨清仓买卖协议》，协议约定由李会平拆除天庆公司的生产设备及相关建筑物，并将该拆除的设备及建筑物作价210万元卖给李会平（保证金须另行支付）。后李会平、冯建竹以230万元的价款将该协议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徐维功，并于2012年2月9日签订《转让协议》。徐维功直接向天庆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拆除费210万元，开始拆除。在规定的时间内，徐维功按照要求完成了拆除工作，清理了场内的垃圾。2012年2月底，天庆公司“拆模清偿”工作通过了政府验收，并领取了拆除补偿款数百万元。然而，天庆公司却阻止徐维功拉走已拆除的剩余设备及建筑物，并扣留保证金20.7万元。请求判令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李会平、冯建竹继续履行协议，连带向徐维功给付扣留的机器、设备等物品；判令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李会平、冯建竹连带退还保证金20.7万元，并承担全部的诉讼费用。 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2012年2月初，天庆公司与李会平签订拆磨清仓买卖协议，约定由李会平拆除天庆公司厂内的部分生产设备及相关建筑物，并约定了拆除的具体范围和相关权利义务，同时约定拆除过程中的安全措施由李会平自行实施，如发生意外由李会平全部负责和承担。该协议签订后，李会平将上述协议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了徐维功。徐维功在拆除过程中将天庆公司的大棚及配电室设备砸坏，另，徐维功为运出所拆设备将天庆公司厂区围墙拆除未予恢复，请求徐维功赔偿天庆公司损失307191.1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2月初，天庆公司与李会平签订《拆磨清仓买卖协议》，将2.6米磨机、2.2米磨机各一台及球段；烘干机一台；圆仓、包装仓、铁仓等；磨机房、烘干房等；地面以上废铁、设备、电缆等以210万元的价格卖给李会平。2012年2月9日，李会平、冯建竹与徐维功签订《转让协议》，将上述协议的设备以2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徐维功。徐维功通过银行转账向天庆公司法定代表人齐军勇账户转账210万元，并交付期约和清理垃圾保证金20.7万元，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徐维功在拆迁过程中，将天庆公司的大棚及配电室砸坏，双方产生纠纷，导致协议不能继续履行，徐维功拆下的部分设备没有拉走，围墙未修复，垃圾未清理。徐维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申请了财产保全，本院依法查封了启动柜9个；2.2*7.5磨机一台；大电机380KW千瓦一台；减速机一台；大齿轮2个；小齿轮1个；2.5*7.5破碎机一台；小电机22千瓦一台；吸尘器3台；滚筒电机一台；变频器6台；小磁铁133个。经庭审核实，各方当事人对于查封设备中2.2米磨机属于合同范围无争议，对于配电室及其设施不属于合同范围无争议，但对于其他配件存在争议。诉讼中，天庆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对损坏的设施设备、拆除遗留建筑物、清运垃圾、重建围墙的价值费用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结论为全部损失307191.13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恪守履行。本案中，天庆公司与李会平签订《拆磨清仓买卖协议》，李会平又与徐维功签订《转让协议》，天庆公司实际收到徐维功的交易款210万元以及期约和垃圾清理保证金20.7万元，从事实上认可了李会平与徐维功的转让行为，故本案争议的合同履行当事人应当为徐维功和天庆公司，李会平、冯建竹不应再承担合同义务。徐维功与天庆公司的拆磨清仓买卖关系基于徐维功在拆迁中损坏天庆公司设施发生纠纷而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争议较大，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故本院对于徐维功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不予支持。《拆磨清仓买卖协议》虽然约定了期约和清理垃圾保证金为20万元，但双方均认可实际保证金为20.7万元，该期约和清理垃圾保证金应当视为双方约定的履约保证金，由于至今徐维功未按照约定完成拆迁义务，故该保证金不予退还。法院查封的财产中，2.2米磨机双方均认可在合同范围内，应当归徐维功所有，对于其余配件，徐维功没有证据证实属于合同范围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维功在拆迁作业中将天庆公司的配电室设施损坏，应当作价赔偿，本院委托河北正鸿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鉴定，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天庆公司损失的依据，本院对于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徐维功与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拆磨清仓买卖协议》；二、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徐维功2.2米磨机一台；三、徐维功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损失307191.13元。四、驳回徐维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5元、保全费1020元，反诉费2900元，共计8405元，由徐维功负担7385元，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20元。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双方拆磨清仓协议约定的拆除设备的范围；二、天庆公司应否返还徐维功合同保证金20.7万元；三、公估报告能否作为天庆公司损失的依据，包括公估程序、范围；四、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有何依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依据《拆磨清仓买卖协议》和《转让协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磨机以外的附属设备，即一审法院查封的财产清单上所列财产是否属于协议约定范围产生争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认可合同中约定的磨机包括启动柜、大小齿轮、电机、减速机、球段、提升机，且财产清单上的附属设备是成套磨机运转的必备。被上诉人称附属设备中的启动柜等属于配电室的设施，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2.2米磨机一台以及配套附属设备本院予以认可。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20.7万元为期约和清理垃圾保证金，上诉人并未按期完成拆除义务，厂区内仍有垃圾未清理完毕，且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拆磨清仓通过了政府验收。故一审法院认定保证金20.7万元不予退还并无不妥。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发生争议与公估公司进行现场勘查的时间相隔较长，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在此期间的厂区内损失均由上诉人拆除作业造成，其中垃圾清运损失，已在保证金中予以扣除。且公估报告明确记载报告有效期为6个月，自2014年9月3日00时起至2015年3月5日24日时止。故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主张的307191.13元损失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上诉人在拆磨清仓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与被上诉人发生纠纷且争议较大，被上诉人明确要求解除合同。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已经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驳回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维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4）鹿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4)鹿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徐维功2.2米磨机1台以及启动柜9台、大电机1台、减速机1台、大齿轮2个、小齿轮1个、2.5米×7.5米破碎机1台、小电机1台、吸尘器3台、滚筒电机1台、变频器6台、小磁铁133个； 四、驳回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徐维功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5元、保全费1020元，反诉费2900元，共计8405元，由上诉人徐维功负担2243元，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负担616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85元，由上诉人徐维功负担3693元，被上诉人石家庄市天庆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英 审判员 陈 路 审判员 孙丽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高雅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