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55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佛山市南海区。负责人：麦有活。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辉华，广东睿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关志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村北股份社）因与被上诉人关志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村北股份社上诉请求（变更后）：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关志峰的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关志峰清理涉案土地上面的水泥板；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关志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关志峰要求村北股份社返还2018年8月30日后的租金不应得到支持。关志峰接到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丹灶镇政府）发送的《限期搬迁(关闭)通知》后，拆除了鸡棚，关闭了养殖场，但没有按照丹灶镇政府和村北股份社的要求拆除地面水泥板。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种养租地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关志峰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自行清理现场后搬离涉案土地。但关志峰在仅拆除鸡棚后便匆忙搬离涉案土地，没有履行任何通知义务和交付手续。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关志峰是否已按合同约定清理土名“丰岭”的耕地（以下简称涉案土地）并交付给村北股份社。在合同有效期内单方不再使用涉案土地系关志峰的真实意思表示，则不再使用涉案土地期间的法律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应由村北股份社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有过错显失公平。双方于2013年12月31日签订涉案合同之时涉案土地并非鸡禽禁养区，该地块现为鸡禽禁养区系政府政策所致，故村北股份社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为此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然而，关志峰在合同有效期内单方搬离涉案土地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草率认定双方均有过错，判令村北股份社向关志峰返还保证金5700元、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于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土地的水泥板非关志峰所建明显错误。其一，该水泥板为关志峰建造用于鸡禽养殖，关志峰没有及时清理其建造的水泥板，违反了涉案合同的约定；其二，村北股份社即便知悉并同意关志峰建造该水泥板，但与关志峰搬离涉案土地清理该水泥板并不冲突，相反，按照双方约定，关志峰应该自行清理该水泥板。一审法院在未充分查明事实且认定部分事实有误的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对乡镇基层社会秩序和村居管理造成了负面影响，综上，村北股份社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村北股份社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护村北股份社的合法权益。关志峰辩称，村北股份社所称水泥板在关志峰接收涉案土地时就存在，关志峰收到禁养通知后已经及时根据合同约定清理完好，并得到丹灶镇政府验收合格，收到了鼓励金。关志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涉案合同于2018年8月30日终止，村北股份社向关志峰返还5700元合同保证金；2.村北股份社向关志峰退还2018年9月至12月未使用的租金4866元并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予关志峰；3.村北股份社承担本案诉讼费。村北股份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关志峰向村北股份社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及逾期利息（以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反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关志峰清理涉案土地现场并恢复原状；3.诉讼费由关志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志峰（承租方、乙方）与村北股份社（出租方、甲方）签订涉案合同，约定：为发展农业生产的需要，乙方向甲方租用耕地用于农业种养，经丹灶镇中安村委会同意，甲方将涉案土地租赁给乙方使用，面积为5.77亩，租用年限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共计9年；乙方租用甲方耕地共9年，耕地租金的计算方式均按年收取，在租赁期内分3个周期进行计缴，即第一周期（即2014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耕地的租金每年每亩为2300元，年租金额为13271元；第二周期（即2017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耕地的租金每年每亩为2530元，年租金额为14598.1元；第三周期（即2020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耕地的租金每年每亩为2783元，年租金额为16057.91元；乙方投得耕地后，必须在签订合同当日一次性交付第一年全年承包款予甲方，第二年起每年的租金在当年的1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乙方逾期缴交的，必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每逾期一日，按所拖欠租金金额的日万分之四加收乙方的违约金，逾期超过15日以上，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无偿收回土地，乙方已交纳的保证金不予返还，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和追收拖欠的承包款；甲方提供现有基础设施给乙方使用，用电、用水、灌溉等一律由乙方负责和维护，费用由乙方自己负担；在租用土地范围内，乙方不能种植永久性植物，及任何上级规定严禁种植的植物，不能改变土地使用性质；在租用土地范围，乙方不得建造任何长期建筑物，如建有临时建筑物，在租赁期满时由甲方决定，如需拆除的，必应自行拆除，并清理好现场，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合同签订之日，乙方交付5700元作为保证金给甲方，合同期满后，双方按合同规定履行完毕，甲方验收土地后，即退回保证金给乙方（但不计利息）；甲方如中途无故单方面终止合同的，甲方应双倍返还保证金给乙方（但不计利息）；乙方如中途单方面终止合同的，乙方所交纳的保证金甲方不予退还，并可追收所拖欠的租金。丹灶镇政府向关志峰发送《限期搬迁（关闭）通知》，该通知写明关志峰养殖场所地点位于南沙涌中安段基侧，处于禁养区范围内，必须搬迁、关闭，现通知关志峰自本《限期搬迁（关闭）通知》发出之日起至2018年8月30日前自行搬迁或关闭养殖场所，并妥善做好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场地内物品的清理工作；如对此有异议的，可提出陈述和申辩；如逾期不落实执行，有关部门采取强制措施对该场所进行全面强制清拆，所产生之后果自行承担。2018年6月20日，关志峰签名确认收到该《限期搬迁（关闭）通知》，并在承诺关闭日期上载明2018年8月30日。2018年8月9日，丹灶镇政府向关志峰发送《给丹灶镇禁养区畜禽养殖户的一封信》，并写明由于关志峰养殖场位于丹灶镇中安村南，属南沙涌禁养范围内，在南海区人民政府划定的禁养区范围内，须于限期内[限期搬迁（关闭）通知上日期]前完成关闭、搬迁、清拆，并由丹灶镇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组织验收，逾期不清拆的棚舍不予奖励补助。村北股份社提供的涉案土地的照片显示涉案土地上尚有水泥板，但棚舍已拆除。关志峰、村北股份社均确认至2018年8月30日涉案土地即为该状态。村北股份社主张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为关志峰承租涉案土地后建设的，关志峰主张其承租涉案土地时即存在水泥板。另查明，2018年1月8日，村北股份社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关志峰2018年“丰岭鸡场”地租款14598.1元。2018年11月26日，关志峰提起诉讼。诉讼中，村北股份社明确其反诉请求第一项主张赔偿经济损失是指涉案土地恢复至种植状态前的空置损失（按一年的租金标准计算）；反诉请求第二项的具体内容为要求关志峰将其承租涉案土地后修建的水泥板拆除。关志峰、村北股份社均确认关志峰就涉案土地已向村北股份社支付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关志峰于2018年8月30日停止在涉案土地上养殖。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其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合同的抬头明确写明为涉案合同，村北股份社向关志峰出具的收据亦明确载明所收租金为“鸡场”地租款，故关志峰在涉案土地上养殖鸡禽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的用途，村北股份社主张关志峰承租涉案土地仅限于种植农作物、关志峰养殖鸡禽违约的抗辩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人民政府向关志峰发送的《限期搬迁（关闭）通知》明确写明关志峰养殖场所地点处于禁养区范围内，必须搬迁、关闭，关志峰在该通知上承诺2018年8月30日关闭养殖场，现关志峰、村北股份社均确认关志峰于2018年8月30日停止在涉案土地上养殖，且关志峰亦在2018年8月30日清拆了涉案土地上的棚舍，故至2018年8月30日涉案合同已实际解除，一审法院对关志峰要求确认涉案合同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志峰作为承租人在禁养区内养殖鸡禽，村北股份社作为出租人将禁养区内土地出租给关志峰养殖鸡禽，致涉案合同解除关志峰、村北股份社均存在同等过错，一审法院对关志峰要求村北股份社返还保证金57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志峰、村北股份社均确认关志峰已向村北股份社支付至2018年12月31日的租金，而至2018年8月30日，关志峰已停止在涉案土地上养殖并拆除了涉案土地上的棚舍，故自2018年9月1日起，关志峰实际并未占有使用涉案土地，一审法院对关志峰要求村北股份社退还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租金4866元（14598.1元/年÷12个月×4个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涉案合同解除后，村北股份社未及时向关志峰退还相应的租金给关志峰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关志峰要求村北股份社以4866元为本金从起诉之日（2018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退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村北股份社要求关志峰赔偿涉案土地恢复种植状态前的空置损失、清理涉案土地并恢复原状，因关志峰否认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由其建设并主张其承租涉案土地前该土地即为养殖用途，而村北股份社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涉案土地交付关志峰使用时的原状，又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是由关志峰建设，且即使该水泥板由关志峰建设，该加建亦属于符合涉案合同约定用途的合理建设，村北股份社应当是知悉并予以同意的。综上，一审法院对村北股份社要求关志峰赔偿涉案土地恢复种植状态前的空置损失20000元、清理涉案土地并恢复原状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关志峰与村北股份社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18年8月30日解除；二、村北股份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保证金5700元予关志峰；三、村北股份社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租金4866元予关志峰；四、村北股份社应以4866元为本金从2018年1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予关志峰，本项随上列第三项清；五、驳回村北股份社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4.81元，由关志峰负担737.4元，由村北股份社负担787.41元。反诉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合共370元，由村北股份社负担。二审期间，村北股份社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如下：证据1.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关志峰于2018年8月30日关闭养鸡场后没有清理现场、拆除其建造的水泥槽和水泥板，涉案合同仍在履行中。证据2.证人麦明忠的证人证言和身份证复印件、麦明忠与佛山市南海区金沙镇中安村村尾经济合作社北队签订的《租地合同书》、涉案土地照片，拟证明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槽和水泥板系关志峰在承租涉案土地后铺设建造的。本院依职权发函询问佛山市南海区丹灶国土资源管理所涉案土地性质，该单位回函称涉案土地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为基本农田保护区，在现行土地利用现状中为水浇地，属耕地。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本院经核查认为，村北股份社提交的证据1可以证明涉案土地的现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中证人麦明忠未签署保证书亦未出庭接受法庭及案件当事人询问，其证言不得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证据2中的《租地合同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为证据采信；证据2中的照片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并作为定案依据。本院取得的佛山市南海区丹灶国土资源管理所复函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其真实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一，村北股份社在二审中陈述关志峰租赁涉案土地用于养殖。村北股份社于二审提供的照片可见案外人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南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村南股份社）出租给关志峰的土地上有与涉案土地上水泥板相接的形状一致的水泥板。另查明二，本院工作人员到现场勘查发现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断口处不平整。村北股份社称关志峰先后承租涉案土地和村南股份社的一块土地，之后建造了横跨村北股份社和村南股份社两块地的一体水泥板。后关志峰与村南股份社和解后仅仅拆除了村南股份社土地上的水泥板，留下涉案土地的水泥板不予拆除。村南股份社工作人员称关志峰租赁村南土地时原状是没有水泥板，关志峰自行出资建造水泥板后使用土地，关志峰与村南股份社双方调解后拆除水泥板予以返还土地。关志峰确认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断口不平整处是其拆除村南股份社的水泥板时造成。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村北股份社应否向关志峰退回租金、保证金和利息；2.关志峰是否应当拆除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一、关于村北股份社应否退回租金、保证金和利息的问题涉案合同约定关志峰承租涉案耕地用于农业种养，租赁期限为2014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2018年6月20日，关志峰确认收到丹灶镇政府发出《限期搬迁（关闭）通知》，该通知要求关志峰于2018年8月30日前自行搬迁或关闭养殖场所。关志峰如期搬迁并收取了相关部门发放的奖励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村北股份社和关志峰均确认涉案合同签订后，关志峰将土地用于养殖家禽。关志峰改变了耕地的用途，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志峰经村北股份社同意在涉案土地上饲养家禽，双方对合同无效具有同等过错，故一审法院综合涉案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判令村北股份社向关志峰退还涉案土地押金、租金及利息在处理上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二、关于关志峰是否应当拆除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的问题村北股份社主张根据涉案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约定：“在租用土地范围内，乙方（关志峰）不得建造任何长期建筑物。如建有临时建筑物，在租赁期满时由甲方（村北股份社）决定，如需拆除的，必应自行拆除，并清理好现场，甲方不作任何补偿。”关志峰应当拆除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并赔偿损失。本院认为，经本院调查查明，关志峰与案外人村南股份社签订合同后，在村南土地上建设了水泥板养殖家禽，而涉案土地的现有水泥板与村南原有的水泥板相连，形状相同，且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的断口不平整，综合本院现场勘查情况、村北股份社于二审提供的照片、当事人及案外人村南股份社工作人员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土地上的水泥板与村南股份社土地的水泥板均为关志峰建设。关志峰在涉案耕地上铺设水泥板，显然改变了耕地的用途，应对此承担恢复原状的责任，本院对村北股份社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综上，由于在二审中出现了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部分判项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不属错误判决。村北股份社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0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5民初240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三、关志峰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拆除位于土名“丰岭”的面积为5.77亩的耕地上的水泥板，恢复耕地原状；四、驳回关志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北股份合作经济社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24.81元，由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北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反诉费150元，财产保全费220元，合共370元，由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北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185元，由关志峰负担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5元，由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中安村村北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64.15元，由关志峰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张颂恩书 记 员 李嘉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