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射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22民初1337号 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玉太乡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8220085057405。 法定代表人：陈林昌，该乡乡长。 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玉太乡螺湖半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螺湖半岛社区8居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510922MEA229621H。 法定代表人：魏伟，该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亚，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枫云，四川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王意，男，198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射洪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张争鸣，女，195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宁宁，北京来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玉太乡螺湖半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与被告（反诉原告）赵琴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被告赵琴于2019年5月30日提起反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6月11日、9月3日分别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玉太乡螺湖半岛社区居民委员会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李亚、被告（反诉原告）赵琴及其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张争鸣、冯宁宁到庭参加诉讼。2019年7月4日，赵琴病故。同月30日，本院依法通知赵琴继承人参加诉讼。2019年8月4日，赵琴之子王意表示愿意承担诉讼。2019年9月1日，赵琴之父赵文茂表示不愿意承担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四川省遂宁市射洪县玉太乡螺湖半岛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螺湖半岛社区居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交还租赁用地；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8年3月30日，原被告经过协商后，签订了《关于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土地的承包合同》，将位于射洪县玉太乡旱古坪林场土地租赁给被告使用，约定每年租金2500元，租期20年，截止于2018年4月底。现合同已过截止日期，原告多次通知被告要求其清除租赁用地上的附着物并交还承租林地，但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 被告（反诉原告）王意辩称，螺湖半岛社区居委会与被告之间并无合同关系,居委会主体不适格；乡政府与被告签订的合同从名称和内容上看均是承包而非租赁，双方属承包关系；既然双方属承包关系，依据相关规定，被告有权承包50年，乡政府无权要求被告交还承包地；此外,承包地上有果树、房屋等附属物，在附属物未协商解决前，乡政府要求返还土地侵害了被告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反诉原告）王意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关于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土地的承包合同》，即判令被反诉人继续将旱古坪林场土地交由反诉人承包经营；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给付反诉原告违约赔偿金总计38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反诉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8年3月30日，反诉人与被反诉人签订《关于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土地的承包合同》，承包旱古坪林场土地使用权用于经营，被反诉人也表示为保持同当地同轮土地承包年限一致，先签订20年承包合同，下一轮土地承包将续签本合同。基于对被反诉人的信任，合同签订后，反诉人投入大量资金对土地进行改造，开发建设果园。承包后，反诉人成本投入巨大，果园发展己见成效，十年以上果龄果树己达千余株，水井、沼气池、水池、灌溉水渠、供水供电网络等基本设施也都己完备。现被反诉人要求返还承包地，明显与合同签订时的承诺相违背，属于违约行为，侵害反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在合同期间，被反诉人也多次违约通知提前终止合同，致使反诉人自2012年开始就不能正常使用承包林地，果园内的果树多次遭推挖，果园的绝大部分绿篱围墙以及已经修缮好的水渠、蓄水池、园区道路和排水系统等设施也都被毁掉，果园不能正常经营，反诉人遭受严重损失。 原告（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螺湖半岛社区居委会针对反诉辩称，反诉原、被告的承包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期限于2018年4月底到期终止，反诉原告提出继续经营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也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反诉原告提出的侵权违约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从1998年至2018年反诉原告均合法享有租赁土地使用权，反诉被告在合同期间从未阻止原告的正常经营；现在合同已经到期，反诉被告在到期前多次书面和电话通知反诉原告在合同到期后应当交还租赁土地；反诉被告的合同义务已经完全履行完毕，不存在侵权和违约。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当事人基本信息、协议书、承包合同、通知、律师函、回函、报警出警登记表、公证书、建设工程造价预(结)算书、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9行终13号行政裁定书、射洪县人民政府射府发（2000）144号文件等证据或证据复印件。对上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该证据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位于射洪县的旱古坪林场属于国有林场，权属管理单位为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1998年3月30日，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甲方）与赵琴（乙方，女，1963年4月5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太和大道南段205号居民，2019年7月4日病故）签订了《关于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土地的承包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乙方承包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土地使用权；四至界限：见旱古坪林场四至界限草图；承包时间从1998年5月1日起到2017年4月底止，时间二十年；每年承包费2500元，必须在当年12月底前一次性付清；甲方负责协助解决好承包期内的治安及各种人事纠纷,不得以任何理由中途解除合同（乙方不按期缴纳承包费除外）。1999年，赵琴在承包的林场种植了果树（主要品种为梨树），同时修建砖混结构房屋、水塔、蓄水池、水渠、厕所、洗衣台、沼气池等附属设施。2000年10月30日，射洪县人民政府下发射府发【2000】144号文件，即《射洪县鼓励投资的若干政策规定》。该文件财政扶持政策篇第九条载明：“……凡承包国有荒山、荒地恢复林草植被等生态保护与建设的，实行土地使用权50年不变，并可以依法继承和有偿转让。”同年12月14日，赵琴与张争鸣签订了旱古坪林场土地合作协议，协议约定由赵琴、张争鸣共同经营林场。两三年后，果树陆续挂果。2012年，赵琴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承包费。次年，赵琴补交了2012年承包费。2014年12月8日，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向赵琴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因你承包我乡旱古坪林场2012年的承包费于2013年4月21日才缴纳，已违约。依据与你签订的承包协议约定，乡人民政府决定，提前终止1998年3月30日的承包协议。请你于2015年5月底前，清理完你在承包土地上的一切附着物。”2015年1月9日、2015年11月18日，赵琴委托四川省射洪县公证处对林场建筑物、附着物办理保全。2016年4月，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作为建设项目业主，经报射洪县交通运输局、射洪县发展和改革局批示同意后修建射洪县玉太乡木孔坝村、鱼池村通村公路。该通村公路（实际动工日期为2015年初）由四川射洪绿洲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承建，公路从赵琴承包的旱古坪林场经过，占用了承包林地800平米，毁损了部分果木。2016年11月1日，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再次向赵琴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现因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请你于2017年5月1日将所承包林地按原状交付予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2017年2月13日，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继续向赵琴发出通知。该通知载明：“……现因合同约定的期限届满，……请你于2017年5月1日将所承包林地按原状交付予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2018年10月16日，张争鸣与玉太乡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对部分毁损果树面积（未包含公路部分）予以核实。经现场测量，修建通村公路时安装电线毁损果树面积约620平米，堆放砂石毁损果树约2025平米，双方同意毁损果树数量可以按55棵／亩计算。另查明，修建水泥路面另占用果树面积约为800平米。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的事实和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螺湖半岛社区居委会是否适格主体问题；2.本案法律关系是土地租赁合同还是土地承包合同；3.合同期届满，赵琴是否有权继续承包该土地；4.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5.应当如何确定赵琴所遭受的损失范围及数额。 关于第一个焦点。合同具有相对性（债的相对性），是指债的关系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和债务人产生效力，对于债的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应当具有约束力，合同相对性例外情况须有法律的规定。据此，螺湖半岛社区居委会不是本案适格主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从合同形式上看，本案合同名称为“承包合同”，合同中的关键字均为“承包”，而无“租赁”、“租金”、“出租”等字样。其次，签订合同时，当事人对合同性质认识具有一致性。“承包”与“租赁”或“出租”字面意义区别甚大，双方不可能对明显区别的不同概念产生误解或混淆。再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本案土地虽然属于国有，但仍然属于农村土地，须实行土地承包经营制度。也就是说，土地所有者与他人只能签订承包合同。土地出租则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主要包括转包、借用、互换、转让、入股等）的方式之一，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而不是发包方。综上，本案应当认定为土地承包合同。 关于第三个焦点。一方面，射洪县人民政府射府发【2000】144号文件下发日期为2000年10月30日，而本案合同签订日期为1998年3月30日，依照“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文件并无溯及力，不能约束文件下发之前的合同。另一方面，相关法律规定，以其他方式（家庭承包以外）承包农村土地，当事人承包期限，由双方协商确定，不受法律规定的家庭承包最低期限的限制。因此，在未与发包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非家庭承包的承包人赵琴无权延长承包期并继续承包该土地，承包期届满，赵琴负有返还承包土地的义务。 关于第四个焦点。依据合同约定，承包期间，乡政府负责协助解决好承包期内的治安及各种人事纠纷。本案中，在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因绿洲公司修建通村公路占用了部分承包地，毁损了部分果木，作为发包方（土地所有者）的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负有保证承包地面积不减并正常使用的义务，但其未按合同约定解决纠纷(排除妨害)，可以认定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系第三人原因（四川射洪绿洲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修路）导致违约，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另行处理。综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存在违约行为并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 关于第五个焦点。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据此，本案合同履行期间赵琴的损失可以包括两部分，一是被毁损树木、部分附属设施重置损失，二是被毁损果树的余下承包期的可得利益损失（经营利润损失）。根据上述赔偿范围，赵琴所遭受的毁损树木可以参照遂宁市征地成片林木最高补偿标准（7400元/亩）来计算，赔偿的数额为38258元（620平米+2025平米+800平米）÷666.7平米/亩×（7400元/亩）；部分附属设施（含水渠、护栏、少了非果树林木等）重置损失酌定5000元。赵琴所遭受的承包期可得利益损失可以从毁损之日起计算至合同届满之日（2015年-2018年），按每棵果树平均纯利润100元计算，赔偿数额为28435元（620平米+2025平米+800平米）÷666.7平米/亩×55棵/亩×100元/棵。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1693元。未毁损果木、附属设施在承包期内仍然可以继续经营或使用，赵琴不得对未毁损果木和附属设施要求赔偿。人工费用属于赵琴正常经营可能发生的费用，并非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该笔费用不属于赔偿费用。最后，本案承包合同期限为二十年，赵琴签订合同时应当预见到合同期届满后可能无法继续承包，合同届满后可能产生的果树、附属设施，应由赵琴自行处置。 综上所述，对原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赵琴的反诉请求，本院部分支持。本案诉讼中赵琴死亡，继承人王意作为当事人承担诉讼，赵琴已经进行的诉讼行为对王意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的规定，并报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由被告王意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返还原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旱古坪林场的承包土地（以承包合同载明的四至界限为准）； 二、由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王意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71693元； 三、驳回反诉原告王意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被告王意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反诉原告王意负担18250元，反诉被告射洪县玉太乡人民政府负担3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唐伟民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敬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