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艳丽，女，汉族，1969年8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61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茂明，广东天道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汉族，1970年8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612************。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平锋，广东瑶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经营场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负责人：张力。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董言，女，汉族，1983年3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蕊，女，汉族，1974年3月14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员工。上诉人王艳丽因与被上诉人陈斌以及原审被告中信保诚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6民初1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艳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陈斌的诉讼请求；2.判令陈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从而导致适用法律的错误。王艳丽在受托到香港办理人寿保险后，已将《保险合同》记载事项如实告知陈斌，陈斌对此表示有异议，并与王艳丽商讨如何处理，而陈斌并未提出解除《保险合同》，而是对每月需支付的保费与前期一样供给支付。一审法院没有在事实部分认定这一关键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陈斌的行为意味着其对王艳丽委托代理行为的一种确认与认可，也是对《保险合同》中陈斌的权利瑕疵的一种默认。现陈斌因利益所驱对上述行为所体现的民事法律行为意义予以否定，与法相悖，与社会道德价值观相悖，也违反了民事法律原则。二、在陈斌变更自己为持有人后对《保险合同》中的利益平衡完全可以通过双方协商解决。这种双方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与保险公司及《保险合同》约定的事项不会发生矛盾。但陈斌是出于保险收益不理想的角度考量而决定退保，必然会产生保费损失，陈斌将这部分损失的所有责任归责于王艳丽，而陈斌自己没有任何风险或任何责任。本案中保费损失的真正原因不是《保险合同》存在权利瑕疵，而是该《保险合同》存在市场收益风险，陈斌如继续履行合同会出现收益达不到期望值的情形。综上，王艳丽是无偿为陈斌的利益进行民事法律行为，虽然委托行为中存在瑕疵，但并不会造成财产上的损失。陈斌因利益驱使而将自己不能得到的收益损失归咎于王艳丽，有违道德观，也与民法原则相悖，一审法院判决显失公平。陈斌辩称，王艳丽在办理受托事项时有获利，其获利金额为18000港元，王艳丽隐瞒了此获利。在购买案涉保险时，委托人陈斌在知悉被保险人为王艳丽时，陈斌曾经要求将被保险人变更为陈斌的妻子，王艳丽也一直告知陈斌可以变更被保险人为陈斌的妻子。但是到案涉保险公司办理变更手续时，被告知只能变更受益人，而不能变更被保险人。在一审期间王艳丽强调被保险人是不重要的，直到陈斌提起起诉，王艳丽仍然和陈斌说可以变更，且认为就算不变更也不会影响陈斌的利益，陈斌希望与王艳丽协商把损失减到最少，这也是陈斌继续缴纳保费的原因。在确认变更被保险人没有希望的情况下，陈斌才中断缴纳保费，产生损失的原因在于王艳丽。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并认定王艳丽不构成对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表见代理，且王艳丽并未在上诉状中对该部分认定提出异议。首先，案涉安盛保单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无关，且王艳丽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王艳丽不得为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外的保险机构销售或代理保险业务。其次，陈斌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已明确证明本案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无关，如证据中显示的资金往来均为陈斌与王艳丽承接了相关业务。再者，王艳丽在一审期间已明确案涉行为为其个人行为，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无关，陈斌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接了相关业务。陈斌是基于对王艳丽自身的信任而委托其办理案涉保险事宜，王艳丽的行为并不构成对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表见代理。上述事实已由一审法院查明，且王艳丽在上诉状中对该部分事实认定并未提出异议。二、王艳丽并未对一审判决对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责任认定提起上诉请求。王艳丽仅就一审法院关于其与陈斌之间的法律关系及责任认定提出异议，对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并未提起上诉请求，因此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与本案无关，在本案中不承担任何责任。陈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艳丽立即向陈斌退还人民币42400元（折合50000港元）及按年利率6%向陈斌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2.判令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王艳丽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艳丽原系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员，陈斌曾经通过王艳丽向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了一份人寿保险。2014年，陈斌欲投保香港地区的保险，经与王艳丽磋商，双方约定陈斌委托王艳丽代其至香港代办投保事宜。2014年7月21日，王艳丽以自己的名义，向位于香港地区的“安盛保险（百慕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盛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人寿保险，该保险合同上记载“建议持有人/持有人”（以下简称持有人）、“建议被保人/被保人”（以下简称被保人）均为王艳丽。在回答该保险合同中设置的“您是否代表其他人士提出此投保申请”的问题时，王艳丽回答“否”。随后安盛保险公司接受了王艳丽的投保，并以王艳丽为保险公司的持有人和被保人。自2014年7月1日起，陈斌分多次向王艳丽支付人民币合计42400元（诉讼中，陈斌、王艳丽确认，保费由王艳丽代陈斌向安盛保险公司交纳，上述人民币42400元折合50000港元）作为上述保险的保费。后陈斌发现保险合同中持有人和被保人均为王艳丽，遂提出异议。王艳丽与陈斌一起到香港，于2016年3月7日在香港将上述保险的持有人变更为陈斌。庭审中陈斌、王艳丽确认，安盛保险公司明确告知保险的被保人不能变更。因被保人不能变更为陈斌的问题无法解决，陈斌遂于2017年7月25日诉至法院引发本案诉讼。另查，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陈斌自愿至香港办理退保手续。退保后，安盛保险公司于2018年1月8日退回保费合计12576.99港元至陈斌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艳丽是否应当向陈斌退还其损失的保费；2.假定王艳丽需退还，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也应该向针对第1个争议焦点，王艳丽应当向陈斌退还其损失的保费。理由如下：结合相关证据及陈斌、王艳丽在诉讼中的陈述，可知陈斌系委托王艳丽投保香港地区的保险。但由于陈斌、王艳丽并未签订书面的委托合同，未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的约定。故法院只能结合所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进行认定和裁判。首先，陈斌委托王艳丽至香港投保保险的目的，按常理推断应是以自己作为投保人，以自己或者自己的亲属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从而能享受到香港保险的相关权益。在本次投保之前，陈斌通过王艳丽向信诚保险公司投保的人寿保险，就是以陈斌自身为投保人、被保险人的。王艳丽辩称陈斌系委托其以王艳丽的名义进行投保，等陈斌办理好港澳通行证后再一并至香港办理变更手续，既无证据证实，也与一般常理不符，法院不予采纳。第二，退一步说，假定如王艳丽辩称当时双方约定陈斌系委托王艳丽以王艳丽的名义进行投保，待陈斌办理好港澳通行证后再一并至香港办理变更手续的情况属实，那么王艳丽到香港办理投保事宜时，香港的保险公司确定相关保险的权利义务可以完全转移给陈斌后，才以自己的名义代陈斌进行投保。但很明显，王艳丽并没有对此进行确认。事实上，双方在诉讼中均确定，尽管双方于2016年一起到香港办理所谓保险变更业务，但案涉保险的持有人可以变更，被保人不能变更，王艳丽以自己名义投保的案涉保险的权利义务根本不能整体转移给陈斌。故即便按照王艳丽自己的说法，委托事项也同样未能完成。第三，王艳丽辩称所投保的保险属于投资型保险，被保人是谁并没有实质性影响。该观点明显不符合我国大陆地区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而虽然双方均未举证香港地区的相关规定，但从安盛保险公司不允许变更被保人的情况来看，可合理推知香港地区，被保人的身份在保险合同中十分重要，与合同的顺利执行息息相关。因此陈斌基于被保人不能变更，而担心自身权益得不到保障，进而要求退保的行为，有合法、合理的依据。综上，王艳丽在履行委托事项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委托事项未完成，且陈斌因此遭受损失。故即便按王艳丽所辩称，其并未收取委托报酬，属于无偿委托，但因其作为受托人存在重大过失，故按相关规定，王艳丽也应对陈斌的损失进行赔偿。对于陈斌的损失法院确定如下：双方均认可陈斌陆续王艳丽的人民币42400元折算为50000港元，又因陈斌退保获退12576.99港元，故其损失为37423.01港元。因诉讼中双方均认为要按人民币计算，故37423.01港元按2018年1月8日（即陈斌收到保险退费从而确认自身损失之日）与人民币汇率牌价的中间价（1港元兑换0.8291元人民币）应折算为31027.42元人民币（以下金额均为人民币）。故王艳丽应向陈斌退还保费31027.4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付，第一部分以42400元为本金，自陈斌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即2017年7月25日计至2018年1月7日；第二部分以31027.42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8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陈斌要求参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符合有关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陈斌诉请超出法院确认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但由于陈斌申请退保并获得退还保费是发生在本案诉讼提起之后，故对应的诉讼费用，仍应由王艳丽负担。针对第2个争议焦点，法院确定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因为无论王艳丽以是个人身份接受陈斌的委托，还是以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保险代理人的身份接受陈斌的委托，陈斌都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接了相关的业务，与共形成相应的委托合同关系。即便王艳丽以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保险代理人的身份骗取陈斌的信任进而产生委托合同关系，但仅仅因王艳丽自身的陈述，不足以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即便陈斌信以为真，也是王艳丽的过错与陈斌自身的失察所造成，与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无关。故陈斌主张信诚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王艳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陈斌返还保费31027.42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付，第一部分以42400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25日计至2018年1月7日；第二部分以31027.42元为本金，自2018年1月8日计至款项清偿之日，均以年利率6%计付）；二、驳回陈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88元，由王艳丽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王艳丽是否应向陈斌赔偿案涉保险因退保而产生的损失并支付相应利息。陈斌委托王艳丽代其投保香港地区的保险，两人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按照常理，陈斌投保香港地区保险的目的应当是希望以自己为投保人，以自己或自己的亲属为被保险人和受益人，并据此享受相关的保险权益，王艳丽作为受托人应为陈斌实现上述投保目的诚实信用并谨慎地处理受托事务。但王艳丽并未以陈斌的名义投保，亦未在向相关保险公司确定所购买保险的权利义务可以完全转移并经得陈斌同意的情况下以自己名义投保，明显不符合陈斌所委托事务本意。因王艳丽在投保后一直向陈斌表示可变更所投保险的持有人和被保险人，因此在未最终确定是否可变更的情况下，陈斌即使知道未以自己名义投保仍继续支付保费，该行为并不足以认定为是对王艳丽所实施的行为已完成委托事项的确认，王艳丽的相应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王艳丽所投保的是人寿保险，按照保险行业的原理，人寿保险一般均具有人身依附性，结合相应保险公司不允许变更被保险人的事实，可以证明王艳丽所投保险中被保险人的身份直接影响保险利益，因此在确定无法将案涉保险的被保险人变更为陈斌或其亲属的情况下，王艳丽并未完成委托事项，且王艳丽作为保险从业人员对此存在重大过错，而陈斌在此事实基础上选择退保还是与王艳丽协商解决相应利益问题，属于陈斌行使民事权利的范畴，王艳丽无权要求陈斌必须与其进行协商，陈斌因委托王艳丽投保的事项和目的均未能完成而要求退保，合理合法，相应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的规定应由王艳丽予以赔偿，一审法院根据陈斌已支付的保费和退保获退款项的差额以及分段计算相应利息以确定陈斌的损失，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王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76元，由上诉人王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 海审判员 霍 娟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麦荣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