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7行赔初9号 原告盛正余，男，1971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原告蒋秀春，女，1975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代理人王玲、王丽媛，北京万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光南路836号。 法定代表人李剑辉，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常务副区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曹国军，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潘科，金华市金东区司法局干部。 委托代理人吴超，浙江思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盛正余、蒋秀春与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房屋拆迁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盛正余、蒋秀春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玲、王丽媛，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的行政负责人曹国军及委托代理人潘科、吴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盛正余、蒋秀春诉称：原告系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镇驿头三里桥村村民。原告合法拥有其居住之房屋，因征收原因，被告在未履行法定程序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18日将原告房屋强制拆除。蒋秀春作为房屋共有权人，对于强制拆除行为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一审、二审行政诉讼，二级人民法院已分别作出行政判决书，确认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于2017年3月18日强拆房屋违法，现判决书已生效。2019年1月16日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被告2019年1月23日收到赔偿申请书，至今没有答复，也没有进行赔偿。原告认为被告不予答复和不予赔偿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重大财产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依法立案、调查强制拆除人员的行政责任或违法犯罪责任。被告为赔偿义务机关。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答复，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一、判决被告对原告房屋予以重建恢复原状；二、如不能恢复原状由被告按照“一户一宅”标准在金华市金东区驿头小区赔偿原告面积不低于100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房屋并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157200元。三、依法给予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被告负有责任的领导人员和直接责任人员以行政处分或刑事处罚。庭审中本院已对原告释明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诉讼范围，原告也当庭明确诉讼请求为一、二两项。 盛正余、蒋秀春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了以下证据： 1、国家赔偿申请书复印件、快递单复印件，证明原告曾向被告提出过国家赔偿申请，被告没有答复。 2、蒋秀春和盛正余的结婚证复印件，证明二人为夫妻关系。 3、盛某喜房产证复印件，证明房屋产权人为盛某喜。 4、（2018）浙0703民初1366号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复印件，证明该房屋现由盛正余继承。 5、（2017）浙07行初661号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复印件、（2018）浙行终1302号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复印件、快递单复印件，证明确认被告违法强拆以及基于被告违法强拆行为应当对原告进行赔偿。 6、室内物品照片三张，证明原告室内零星物品，其他物品因被告强拆原告没法保留证据。 7、被拆除房屋旧址现在的状况照片一张，证明原告被拆除房屋旧址土地现在没有用地，原告房屋可以恢复原状。 8、原告所住村里房屋的照片五张，证明原告村里还有地基，可以建房，原告房屋可以恢复原状。 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原告房屋不能重建恢复原状，2014年11月22日，金华市金东区多湖中央商务区征迁指挥部发布《征迁公告书》，以城市建设需要，需征收金东区多湖街道驿头村的集体土地。驿头社区三里桥村村民盛某喜名下的房屋位于该告知书的征迁范围内，房屋所有权证号和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号分别为：初金某第063060号，婺集建（1992）字第58466号。2017年3月18日，盛某喜名下的上述房屋被强制拆除，该行为属于事实行为且已完成，被拆房屋客观上无法恢复原状，同时，从城市建设的角度看，该地块属于金华市金东区多湖中央商务区城中村改造的范围，亦不能对被拆房屋重建恢复原状。二、原告要求赔偿宅基地及房屋，该两项内容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原行政行为仅涉及拆除原属盛某喜名下房屋的行为。宅基地的分配行为不在被告的职权范围内，农村宅基地安置系根据《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所确定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对内部组织成员的宅基地分配所得，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自治行为。原告诉请按照一户一宅标准在金华市金东区驿头小区赔偿原告面积不低于100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赔偿房屋不在法定的赔偿方式内，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原告请求赔偿房屋，没有法律依据。四、原告赔偿清单中的损失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曾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因其赔偿清单内项目无法核实，被告要求其予以补正，原告补正了三张照片，先不论照片缺少拍摄地点、时间、拍摄人等必要的说明要素，仅从其内容判断也只有一张八仙桌、一台显示器、一台电风扇、一张躺椅及数把水壶等物品。其赔偿清单中其他物品无事实依据。同时，原告就本案所提起的赔偿诉讼，其权利依据是基于原告盛正余与盛某喜的养父子关系而产生的继承行为。而原告本身也属于金东区多湖街道驿头社区居民，在多湖街道城中村改造过程中，相关部门已对其进行了补偿安置。二年租金安置费与实际情况不符。另外装修费用已包含在评估报告中，两个小孩的精神损失费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五、被告采取积极措施对原告进行赔偿，但原告不予配合。被告于2019年1月18日收到赔偿申请书后，因材料不齐，要求原告补正一次，并多次与原告协商未果。为正确评估被拆房屋的价值，告知原告可协商确定房屋评估机构，但原告未予回复。后经公证抽签方式确定评估机构，经评估，案涉房屋在被拆除日评估价值为10900元，在二审法院终审判决日评估价为10737元。原告提出异议，评估机构已作出书面回复，被告依评估报告作出国家赔偿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提供赔偿申请人货币赔偿方案、房屋安置方案等两个赔偿方案供其选择。同时明确告知原告，应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十日内以书面形式作出选择，若逾期不选择且不能就赔偿达成一致的，被告将按货币赔偿方式作出赔偿决定。被告于2019年4月25日将该告知书及评估机构的书面回复一起通过邮寄方式寄送原告，但被拒收，后被告工作人员将相关内容通过电话告知原告盛正余，也未作答复。综上，请求依法裁判。 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行初661号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行终1302号判决书，证明确认违法具体行政行为的范围。 2、案涉房屋的权证及现场照片，证明拆除房屋的相关情况。 3、公证书、估价报告，证明被拆除房屋的价值评估情况。 4、国家赔偿补正通知书、告知书及送达情况，证明被告在收到原告赔偿请求后积极履职，但原告不予配合。 被告提供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浙江省村经济合作社组织条例》用以证明其答辩的法律依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已经就原告的国家赔偿申请进行了回复也进行了充分的告知。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由法院审查。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房屋所有权证仅仅是证明土地上房屋的所有权，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以及物权法的规定农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为农村集体，因此房屋所在的土地所有权人为农村集体。对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从该判决进一步可以认为本案原告盛正余对本案所赔偿的权利为继承所得的权利，并不是该房屋的拆迁安置实际相对人。对证据5、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判决书仅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并没有在判决书中明确要求被告进行相关赔偿，另，该判决书也进一步明确原告盛正余仅仅是对房屋原所有权人盛某喜的补偿安置权的利益的继承。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证据并没有拍摄的具体位置，也无拍摄时间和拍摄基本要素。对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照片并不能直观地显示该地块就为原房屋所有权人盛某喜的房屋所在地。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二份判决确认的是因为被告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所以被告应对强拆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证明的不是赔偿范围。对证据2查询结果单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且其查询日期为2017年3月22日，原告房屋是在2017年3月18日被强拆，说明被告在强拆原告房屋时没有对房屋的权属进行调查核实就进行强拆，明显违反法定程序。驿头社区居委会证明没有原件，三性不认可。被告提交的房屋室内物品照片只是拍摄了原告房屋前面的部分，原告后面还有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拍摄。现场室内物品零星的照片是认可，但只是零星的室内物品，大量的室内物品因被告违反正当程序强拆，所以原告无法保留室内物品的照片，同时原告无法举证的责任在于被告。对证据3，公证书没有提交原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该公证书是为非法的事项做公证违反法律规定。估价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本案中的评估机构为被告指定，评估机构选择方式评估过程都违法，评估报告内遗漏房屋面积，被告也没有与评估机构签订评估委托合同，评估机构无权评估，并且两次将原告的房屋评估为10900元和10700元，根本是在儿戏。对证据4国家赔偿补正通知书、告知书及送达情况不认可。 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5，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6、证据7被告提出异议，仅凭该两组照片尚无法判断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现不作认定。证据8与本院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对被告提交证据1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2中照片的真实性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查询结果单及居委会证明未提交原件，本院不作认定。对证据3公证书因系复印件，本院不作认定；对估价报告中认定房屋建筑面积与原告提交房产证载明面积明显不一致，对该评估报告的证明力本院不予确认。对证据4系被告在原告申请赔偿后制作的材料及送达材料，但被告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赔偿决定，并不能证明被告已积极履职。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 根据上述本院确认证明力的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7年3月18日，原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驿头社区三里桥村村民盛某喜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原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初金某第063060号、婺集建（1992）字第58466号。该强制拆除行为经本院（2017）浙07行初661号行政判决确定，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对位于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三里桥村38号原盛某喜名下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行终1302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 原告盛正余与蒋秀春为夫妻关系。盛某喜已于2016年10月8日去世。2018年6月12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703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确认盛某喜与盛正余之间系养父子关系，盛正余为被继承人盛某喜的法定继承人。该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6月14日，蒋秀春与盛正余声明：盛某喜名下的案涉房屋系盛正余、蒋秀春共同继承，属于双方共同财产。2019年1月18日，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收到两原告的赔偿申请书，但至今未作出赔偿决定书。 本院认为，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盛某喜名下的房屋的行为已被生效的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主要涉及赔偿范围、赔偿方式、赔偿标准的确定问题。 一、赔偿范围。《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违法，侵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合法财产权益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原则上应当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在土地、房屋征迁过程中，违法强制拆除涉案房屋造成原告房屋等相关财产损失，该“直接损失”的范围，除包括被拆建筑物损失外，还应当包括被拆迁人应享有的房屋拆迁安置补偿权益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关于房屋损失的赔偿范围，虽本案被拆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但其损失价值不应仅限于房屋重置价，还应当包括相应的土地价值，应充分考虑土地征收补偿标准以及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就高进行赔偿，确保原告获得的损失赔偿不低于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二）关于动产的损失也即室内外物品损失，《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也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因此，原告就其房屋内物品损失事实、损害大小、损害金额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将承担不利后果。同时，《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还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者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原告提供的相关照片虽无法判断拍摄时间、场所及于本案的关联性，但被告提交的照片可见房屋前有椅子、晾晒的衣物。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可以根据市场行情，结合原告日常生活的实际情况、现场照片及询问强拆时相关在场人员，核对原告提交物品损失清单中的内容后，按照有利于原告的原则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房屋内财产损失依法赔偿。（三）对原告诉请中提到的二年租房安置费，原告未提交租房依据，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应当结合房屋拆除后原告实际的居住安置状况确定该项赔偿内容。（四）对原告所提的两个小孩子的精神损失费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赔偿方式。《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返还财产、恢复原状适用条件是原物未被处分或未发生毁损灭失，若相关财产客观上已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时，则应支付相应的赔偿金或采取其他赔偿方式。本案中，案涉房屋已经被列入征迁范围，且已被拆除，因此，对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从切实保障原告应享有的合法权益角度，行政机关仍有提供产权安置房或者支付赔偿金的义务，以保障原告的赔偿方式选择权，进而保障原告所享有的实际居住权益。 三、赔偿标准。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对原告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到的相关拆迁安置补偿权益。还应当考量其他被拆迁户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安置情况，全面考虑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并结合赔偿时该地段或者就近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确保原告获得的损失赔偿不低于依法征收所应得到的补偿。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原告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必要、合理的安排，确保其享有的居住条件不降低、有改善。 行政机关应积极与原告协商损失赔偿问题，如双方无法达成一致，应及时作出行政赔偿决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责令被告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政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对原告盛正余、蒋秀春依法予以行政赔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单晓剑 审 判 员 钟雪丹 审 判 员 徐青雅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朱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