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黄秀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煜民，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艳，女，汉族，住四川省广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甄泽明，四川世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诗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向艳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27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诗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凯诗芬公司仅返还定金7875.3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向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向艳未经凯诗芬公司的同意，擅自调高吊牌价及违规促销的行为，违反了《“KISFUN凯诗芬”品牌加盟合同书》（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的约定，凯诗芬公司有权依约解除合同，并没收保证金。根据向艳提交的证据微信信息显示，凯诗芬公司是以双方达成一致，同意协商解除涉案合同并退回剩余定金的理由与向艳沟通。根据向艳的违约情况，凯诗芬公司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并暂停对向艳进行发货。一审判决第一项的理据不足，应予撤销。（二）无论基于双方协商解除涉案合同还是凯诗芬公司因向艳存在违约行为单方解除涉案合同的理由，凯诗芬公司均有权暂停向向艳发货，向艳主张的预期利益损失55789元（一审判决酌定1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另，向艳擅自抬价的行为不仅导致销售难度增大，不合理地增加了自身的商业风险，同时破坏了凯诗芬公司的价格体系以及品牌形象，造成了凯诗芬公司的市场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凯诗芬公司仅需向艳返还剩余定金7875.34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遗漏重要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向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但判赔损失数额偏低，应当判决凯诗芬公司全额赔偿向艳损失55789元及退还合同押金5000元。向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向艳和凯诗芬公司解除《“KISFUN凯诗芬”品牌加盟合同书》，并返还向艳品牌保证金5000元；2.判令凯诗芬公司立即退还定金7876元，并支付违约给向艳造成的损失55789元，共计63665元；3.判令凯诗芬公司立即收回因违约造成向艳无法处置的广汉凯诗芬库存284件凯诗芬货品价值27313.0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凯诗芬公司承担。一审中，向艳变更其第3项诉讼请求的件数为215件，价值金额改为20441.76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2016年，向艳（乙方）与凯诗芬公司（甲方）签订涉案合同，合同约定：“第一条合同总则……3.合同订立后，在合同所规定的区域内，甲方对乙方的供货保障、形象风格、服务标准、经营管理等提供支持，帮助拓展市场，促进“KISFUN凯诗芬”品牌健康发展。第二条特许专卖权的授权1.甲方授权乙方为“KISFUN凯诗芬”品牌广汉加盟商，乙方必须在合同期内开设“KISFUN凯诗芬”品牌店1家，合同期内回款任87550万（年度回款任务不含首批货款及道具，特价只算任务，不计返利）……第三条商场专柜、专卖店店铺支持、要求及设计装修……4.使用凯诗芬道具陈列其他货品，或店铺内有陈列其他品牌产品经发现一次警告，二次停止发货，三次取消合作资格及取消所有合同政策、扣除保证金及不支持道具款（该条款已被手动划掉，向艳、凯诗芬公司提供的合同均如此）……6.合同区域内所开设商场专柜和专卖店装潢由“KISFUN凯诗芬”品牌统一形象设计。甲方免费提供全套装潢设计资料，包括：平面图、效果图、施工图等，实际装修费用由乙方承担……8.乙方区域内开设的所有店铺在装修完10天内必须向甲方提供一套完善的店铺装修照片及卖场陈列照片，由甲方按设计资料及装修标准验收，验收合格后方可营业使用。若验收不合格，乙方应立即整改或重新施工，否则甲方有权取消对乙方的经营授权。第四条保证金1.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品牌保证金¥0.5万元，其金额不可代货款使用……3.双方经协商不再续签，甲方在一个月工作日内将品牌保证金无息退还给乙方。第五条特许品牌的维护与经营管理……5.“KISFUN凯诗芬”品牌系列内衣实行全国统一零售价。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擅自变更零售价格。乙方所有吊牌价调价行为必须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执行，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加盟商资格，保证金不予退回；6.甲方实行客户统一管理模式，所有合同区域内设立的商场专柜和专卖店的行政（包括人事管理）、财务、销售、货物配送、顾客服务、宣传推广、促销方式、店员服饰等均应遵守执行甲方提供的全套资料标准及指导，若乙方有特殊需求，必须书面知会甲方并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后方可进行，否则视乙方违约；7.乙方在合同区域内设立的商场专柜和专卖店必须配备专职店长（或自己代任），并且在甲方处参加由甲方组织提供的各种专业培训，合格后方可任职。乙方自行承担因培训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培训期间的工资待遇、差旅费及其他费用……第六条进货1.甲方同意将“KISFUN凯诗芬”品牌的产品按照全国统一的吊牌的3.8折（不含税）供货与乙方……3.乙方订货（订货会）后，应对甲方制作的订货明细单和财务对账单在订货会当日进行核对并签字盖章回传甲方，并于订货会后次日起7天内（含7天）将订货总价款（吊牌价格）的—%作为定金汇入甲方指定账号，其余货款按甲方指令支付，款项到账后发货……第十一条合约变更和终止……3.合同解除或终止时，乙方必须履行以下事项：1）应将授权书、各种经营相关证件（复印件）、《品牌代理合同书》正文本、品牌全名、品牌标志、LOGO字、加盟店营运资料等完整返还给甲方，乙方在终止合同后两个月内持保证金收据提交甲方审核，若审核无误且收回该收据后，甲方将无息返还乙方保证金……第十二条违约赔偿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如一方违反合同各项条款和内容，另一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享有违约方的索赔权……3.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处理；第十三条合同期限本合同甲乙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有效期：自2016年7月1日始至2016年12月31日止……第十五条附则……6.本协议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并收到乙方交纳的全部保证金、首批货款后立即生效……”2016年7月21日，凯诗芬公司向向艳出具了收款收据，载明已收到向艳交纳的保证金5000元。向艳、凯诗芬公司对上述合同成立并生效无异议。上述合同到期后，向艳、凯诗芬公司继续保持合作关系。向艳确认，其店铺除了销售凯诗芬公司品牌的商品，亦销售其他品牌的商品。2017年，向艳向凯诗芬公司下定2018年春夏货品，经双方确认，向艳下定的货品包括墨语、涟漪等系列，吊牌总金额为118780元，凯诗芬公司按吊牌价的3.2折向向艳供货，向艳需按上述总额的30%向凯诗芬公司支付定金，为此，向艳于2017年11月30日向凯诗芬公司支付了该订单的定金11402元。之后凯诗芬公司仅向向艳提供了吊牌价格总额36736元的货品，相应部分的定金3526.66元已抵扣为货款，剩余吊牌价格82044元的货品未能提供，即7875.34元的定金相应的货品凯诗芬公司未能发货；已发货货品的货款凯诗芬公司确认已收到。2018年，凯诗芬公司要求与向艳签订书面合同，该合同相比2016年双方签订的合同有部分改动，其中将凯诗芬公司向向艳供货的折扣由3.8折变更为4.5折，向艳对此有异议，不同意签订该合同。凯诗芬公司称因向艳不同意签订该合同，且店内还经营其他品牌，故其暂不向向艳发货。一审中，向艳确认其涉案店铺仍在营业中，仍有使用凯诗芬公司的品牌标志、LOGO等。另查明，凯诗芬公司成立于2011年7月11日，法定代表人黄某1，经营范围为设计、研发、生产、销售内衣。向艳称，其主张违约损失55789元的依据是，凯诗芬公司未能向其提供吊牌价格82044元的货品，导致其未能对外销售，如对外销售该批货品，扣除进货价即吊牌价的32%，其应能获利55789元，这是其直接经济损失。其要求凯诗芬公司收回其库存的无法处置积压的货品215件（价值20441.76元）的依据是，因凯诗芬公司违约不向向艳提供已下定的2018年春夏的货品，造成向艳店铺货品品种单一，形成不了规模和场面，因而客户没有挑选的余地，导致客户不进店，货品难以销售。根据向艳提交的诉讼请求附表，其积压的215件货品中，有二十件左右是2018年春夏的货品，其余均为2018年前的货品。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关于向艳要求解除涉案合同，并由凯诗芬公司返还品牌保证金5000元的请求。涉案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6年7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该合同约定的期限到期后，虽然双方没有书面作出续约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实际上仍维持合作关系，且对于本案的纠纷，双方的主张、抗辩亦是依据该合同的条款，向艳、凯诗芬公司亦确认向艳是因2018年凯诗芬公司要求签订的书面合同与该合同条款不一致而拒绝签订，故可认定该合同在到期后已得到续延，双方在本案中的权利义务根据该合同确定。现向艳以凯诗芬公司拒不发货，构成违约为由请求解除该合同，应审查向艳请求解除合同的事由是否成立。向艳2017年11月向凯诗芬公司下定2018年春夏新品，并支付了定金，但凯诗芬公司以向艳拒绝签订新的书面合同且店内同时经营其他品牌为由不予全面发货。一审法院认为，凯诗芬公司收取了定金，即双方已达成了此项交易的合意，凯诗芬公司应承担在合理期限内发货的义务，向艳是否愿意签订新的书面合同与该项交易不具有关联性，故其不能成为凯诗芬公司拒绝发货的理由，而向艳、凯诗芬公司提交的合同反映，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第三条第4点已被手动划掉，证明凯诗芬公司并不要求向艳店铺仅可经营凯诗芬公司的品牌，故向艳店铺同时经营其他品牌并不构成违约，亦不能成为凯诗芬公司拒绝发货的理由，因此，凯诗芬公司拒绝发货已构成违约，且其此行为亦表明凯诗芬公司不再愿意向向艳供货，不欲再与向艳维持上述合同确定的合作关系的意思，而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为向艳提供供货保障是凯诗芬公司的主要义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的规定，向艳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向艳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已向凯诗芬公司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本案起诉状副本于2018年11月9日送达凯诗芬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在2018年11月9日解除。合同第十一条第3点第1项约定了合同解除时凯诗芬公司向向艳退回保证金的条件，但向艳未能举证证明该条件目前已成就，凯诗芬公司提供的证据反映向艳经营的店铺仍在使用凯诗芬公司的品牌标志，故凯诗芬公司向向艳退还保证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向艳该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向艳要求凯诗芬公司返还定金及支付违约损失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凯诗芬公司收取了定金，部分未能发货，向艳要求其退还未能发货部分相应的定金7875.34元，具有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向艳主张的损失5578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向艳的陈述可确定，其主张的损失性质属于利润损失，该利润为合同履行向艳预期可获得的利益，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凯诗芬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向艳对该利润的计算是以最高的价格将该部分货品全部售出为依据，该依据为经营的最理想状态，而现实经营情况多变且有风险，且向艳并未考虑其余经营成本，故向艳该依据不具有可参考性，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本案未有确切证据对此损失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该部分货品的数量、吊牌价值及向艳的进货价、向艳2017年的经营状况（其自述的货品积压情况）、向艳的其余成本支出（比如店铺租金、劳动力成本）以及凯诗芬公司的违约情况，酌定由凯诗芬公司赔偿向艳该部分损失10000元。向艳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向艳要求凯诗芬公司收回其无法处置的库存货品的请求。该部分货品的所有权在凯诗芬公司违约前已转移至向艳，且其中的货品绝大部分是2018年前的，如未能售出，导致积压，是向艳经营需自身承担的风险，与凯诗芬公司的违约行为缺乏因果关系，故向艳该诉请缺乏事实、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确认向艳与凯诗芬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18年11月9日解除；二、凯诗芬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向艳退还定金7875.34元，并支付违约损失10000元；三、驳回向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凯诗芬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99元，由向艳负担1789元，由凯诗芬公司负担410元。本院二审期间，凯诗芬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收据、广汉凯诗芬内衣店所购内衣吊牌价图片、出厂吊牌价图片各一份，拟证明向艳存在擅自提高吊牌价销售以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双方都存在违约行为，凯诗芬公司无需向向艳支付违约损失。向艳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举证、质证。经审查，本院认为，凯诗芬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所主张的证明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凯诗芬公司退还定金7875.34元予向艳，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向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凯诗芬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存在违约行为，故其无需向向艳赔偿违约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届满后，虽然双方并未以书面形式作出续约的意思表示，但双方实际上继续履行合同，涉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中，向艳于2017年11月向凯诗芬公司预订2018年春夏新品并支付了定金，凯诗芬公司以向艳拒绝签订新的书面合同且店内同时经营其他品牌为由不予全面发货缺乏理据，凯诗芬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向艳享有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确认合同于本案起诉状送达凯诗芬公司之日即2018年11月9日解除，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凯诗芬公司主张，向艳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擅自提高吊牌价及低于九折销售的违约行为。本院认为，凯诗芬公司在一审中并未主张向艳存在前述违约行为，且凯诗芬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发生在涉案合同解除之后，故凯诗芬公司上诉主张向艳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合同因凯诗芬公司的违约而解除，一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酌情判令凯诗芬公司向向艳赔偿10000元，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审中，向艳主张，二审法院应当判令凯诗芬公司全额赔偿违约损失55789元及退还押金5000元。本院认为，向艳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在二审中对该主张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凯诗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凯诗芬内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何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