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08民初1207号 原告：河北聚友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永年区工业园区西南园区建设路北段路东。 法定代表人：周晓春，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锋，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牟连军，男，1964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籍贯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现住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慧敏，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成安县成峰路与经五路交叉口西南角。 法定代表人：牟连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慧敏，河北驰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社中，男，1963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原告河北聚友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友公司）与被告牟连军、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澜公司）及第三人张社中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聚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被告牟连军和金澜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慧敏、第三人张社中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聚友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牟连军偿还聚友公司借款本金350万元及利息892500元，共计4392500元（后续利息按照年息6%计算直至偿清之日止），即便金澜公司也要承担责任，也应以牟连军承担责任为基础，由金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要求金澜公司独立承担民事责任。2、诉讼费等费用由牟连军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牟连军与张社中就金澜公司撤资一事达成约定，牟连军作为接收方应付给张社中400万元，但由于资金紧张未能给付，于是牟连军向张社中出具了《借条》，并承诺一年付清该款，但到期仍未给付。后牟连军又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到期后仅支付50万元，剩余350万元欠款经张社中多次催要，牟连军一直拖欠未付。后张社中将该债权及利息转让给聚友公司，并依法通知了牟连军。聚友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被告牟连军辩称，聚友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前提是债权转让人张社中是否对牟连军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本案中牟连军与张社中不存在借款或欠款关系，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1）牟连军与张社中不存在借贷关系。2014年4月20日借条上公章签字虽然真实，但400万元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更不是牟连军个人向张社中的借款。（2）牟连军与张社中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还款计划反映的内容不具有客观性，牟连军与张社中原本同为金澜公司股东，2014年7月张社中将其全部股权对外转让给他人，张社中既不是从金澜公司撤资，牟连军也不是张社中的股权受让人，因此张社中称与牟连军就撤资达成约定，由牟连军作为接收方，向其支付400万元的事实不能成立。综上，债权转让人张社中对牟连军并不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聚友公司受让的债权依法不能成立，要求牟连军还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被告金澜公司辩称，聚友公司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前提是债权转让人张社中是否对金澜公司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1、金澜公司没有向张社中支付任何款项的义务。（1）金澜公司与张社中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4月20日金澜公司虽然向张社中出具了借条，但借贷事实未实际发生。（2）还款计划反映的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不应当由金澜公司向张社中返还出资，金澜公司是一家有限责任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撤资，股东只可以通过股权转让或减少注册资本、注销股份的正常渠道转出投资。债权转让人张社中因将股权对外转让丧失股东资格，并非是从金澜公司撤回出资。2014年7月张社中将其股权对外进行转让，应当由受让人向其支付股权转让金，金澜公司不欠付张社中任何款项，张社中也无权要求金澜公司返还出资或代付股权转让金。2、张社中对金澜公司不享有真实、合法、有效的债权。（1）聚友公司受让债权依法不能成立，无权要求金澜公司偿还所谓的借款。（2）聚友公司主张年息6%无法律依据，金澜公司与张社中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6%，仅适用于民间借贷案件的特定情形。综上，聚友公司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澜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 第三人张社中陈述，张社中与牟连军是朋友关系，二人共同出资接收了金澜公司，因合作经营中的诸多原因二人不想继续合作，经协商张社中撤出公司股份，由牟连军继续经营。牟连军安排王靖勋作为张社中股份的接收人,当时王靖勋用1000万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因牟连军个人需要资金，牟连军将1000万承兑贴现后，从中扣除了400万，把剩余部分转给张社中，并向张社中出具借条。2015年牟连军向张社中出具还款计划并偿还张社中50万元，剩余款项经催要至今未付。2019年3月15日张社中将牟连军拖欠的350万元及利息这笔债权转让给聚友公司并通知了牟连军。 原告聚友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聚友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张社中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主体身份和债权转让人张社中的身份情况； 2、2014年4月20日加盖有“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印章和“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借条一张、牟连军签字的还款计划一份、2015年4月20日张社中（137××××8086）与牟连军（139××××0463）的通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2页，证明张社中与牟连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以及牟连军承认欠张社中400万元钱，并承诺还款的事实。需说明的是关于该款项是张社中在股权转让时应得到的款项，由牟连军借用，所以形成的是双方以借贷形式的借款，至于所谓撤资的说法，仅是双方民间的口头说法，并非所谓公司法规范的撤资； 3、2019年3月15日张社中与聚友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019年3月15日张社中给牟连军的通知（复印件）及2019年3月15日张社中给牟连军通知的顺丰物流信息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该债权由张社中转让给聚友公司，并对牟连军进行了通知。 被告牟连军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无异议；2、证据2中借条和还款计划的签字和印章属实，但实质上没有真实性，手机录音是牟连军的声音，但不能确定是其个人或公司对欠付张社中40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三份证据均不具有客观性，且其中借条、还款计划与聚友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1）借条是由金澜公司出具的，除法人签字外还有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而聚友公司陈述为牟连军欠款是以借贷形式确定下来的；（2）还款计划内容不符合客观实际。聚友公司陈述涉案款项是张社中在股权转让时应得到的款项，那么该款项应当由谁支付，是股权受让人还是牟连军还是金澜公司；（3）从聚友公司提交的手机录音来听是牟连军的声音，但是不能确定是其个人或公司对欠付张社中400万元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录音证据中，不能确定牟连军是代表个人表示还款，从录音证据里可以听出之前所出具的借条及还款计划，均非牟连军的真实意思表示，比如心里不舒服，需要重新捋一捋，均可以确定借条与还款计划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从侧面印证了借条与还款计划的不合理性，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请法庭视情况对当庭提交的证据决定是否采纳。3、对证据3中《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内容和张社中签字的真实性均有异议，牟连军未向张社中支付过50万元，该证据中张社中的签字与被告方提交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法庭调取的金澜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张社中的签字明显不一致，故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被转让的债权能否得到保护，取决于被转让债权的合法真实有效性。 被告金澜公司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牟连军的质证意见，且聚友公司提交证据3《债权转让协议书》中所称的该50万元系金澜公司所支付，其支付的理由是代股东王靖勋向张社中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但该50万元事后未得到王靖勋的追认，因王靖勋称已向张社中付清了全部转让款，该50万元是超付，因此金澜公司将追究张社中不当得利50万元的法律责任。 被告牟连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9年1月24日成安县公安局出具的《立案告知书》一份，内容为向控告人牟连军告知关于金澜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一案已经立案，证明牟连军并未安排王靖勋作为张社中股份的接收人。 原告聚友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仅能证明金澜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的刑事案件，不能证明牟连军并未安排王靖勋接收张社中股份的情况。 被告金澜公司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人张社中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被告金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金澜公司的企业信息（网上提取）和2014年6月15日金澜公司盖章的张社中与王靖勋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王靖勋是张社中的股权受让人。 原告聚友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金澜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联性；《股权转让协议》是工商登记所需手续，与股权转让的具体情况不存在必然联系。同时，牟连军接收了张社中应获得的款项，所以形成了本案的借贷，与股权转让没有必然联系。 被告牟连军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第三人张社中提交以下证据：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复兴支行出具的张社中账号62×××19在2015年7月27日---2015年7月28日的交易业务凭证一份及2015年7月27日张社中给牟连军（手机号139××××0463）发送的短信，内容为“农行62×××19张社中”；2015年7月28日张社中给牟连军（手机号139××××0463）发送的短信，内容为“收到50万，医院设备开始运行，那你要不要检查一下身体？上海专家看片”，牟连军回复短信“等我回来吧去通钢”，证明2015年7月27日至2015年7月28日，牟连军偿还了欠张社中的400万元中的50万元。 原告聚友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该证据证明了牟连军与张社中之间欠款的事实情况，以及牟连军偿还50万元的事实过程和偿还记录。 被告牟连军、金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1、单从交易业务凭证和短信来看，不能确定是牟连军个人还是金澜公司或者第三人所转，即使是牟连军所转，是其本人还款还是代公司还款的性质也无法确定。2、不能依据该50万元转款凭证倒推聚友公司及张社中所述的基础债权成立，因聚友公司及张社中所述牟连军接收张社中的股份，已安排王靖勋为牟连军接收张社中股份，并且主张应当由牟连军支付股权转让金，因牟连军个人支付不了资金，将欠款转为借款的主张与事实不符。3、该50万元是金澜公司超付，金澜公司保留追究张社中不当得利的法律责任。 为查明本案事实，本院当庭出示了加盖有“成安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金澜公司工商登记档案复印件（共22页），该部分工商档案显示了金澜公司股权转让的时间、转让股权的数额、转让方与受让方等相关情况。 原告聚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证据仅为工商登记的相关手续，与本案涉及的债权债务没有必然联系。 被告牟连军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和公信力，在没有足够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依据该证据所显示的内容认定王靖勋是张社中所转让股权的受让人，聚友公司称王靖勋系牟连军的股权代持人并无证据。牟连军控告金澜公司股东王靖勋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等犯罪已被邯郸市公安局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故聚友公司需提交确切证据证明是牟连军接收了整个金澜公司，且牟连军个人是公司唯一实际股东，才能够要求牟连军还款，除此之外要求牟连军向其支付转让股权应得的款项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告金澜公司的质证意见为，金澜公司实际股东确实是王靖勋与牟连军二人，但是现在牟连军控告王靖勋虚开增值税发票已被公安部门立案，聚友公司所称牟连军以王靖勋名义持股，实际由王靖勋与牟连军接收金澜公司的事实不存在。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澜公司成立于2008年12月4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其股东牟连军出资500万元，股东张社中出资500万元。2014年6月15日。以张社中为转让方、以王靖勋为受让方，签订了《金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张社中愿将持有的金澜公司全部股权500万元转让给王靖勋；二、王靖勋愿以500万元购买张社中转出的金澜公司的股权500万元。股权转让后，王靖勋将以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含股权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含转让前的债权债务）；三、股东依法转让其出资后，由公司将受让人的姓名、住所以及受让的出资额记载于股东名册，并签发出资证明书。注销张社中的出资证明书。在《金澜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落款处分别有张社中、王靖勋、牟连军的签订和捺印，并加盖有金澜公司的印章。2014年7月4日，金澜公司向成安县地方税务局履行了上述股权转让的《股权转让个人所得税完税证明单》。后股东牟连军、王靖勋分别新增认缴出资，金澜公司注册资本增至5000万元。牟连军仍为金澜公司的总经理、执行董事。 2014年4月20日，金澜公司向张社中出具《借条》一张，其内容为“借条今借到张社中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00），用款期1年整，到期一次性付清。借款人：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牟连军。此款没有利息！”，并在借款人处加盖有金澜公司的印章及金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后牟连军向张社中出具了《还款计划》一张，其内容为：“还款人牟连军身份证号，还款人牟连军与张社中共同出资成立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2014年4月张社中撤资，还款人作为接收人应给付张社中400万元，由于当时还款人资金紧张，2014年4月20日还款人向张社中出具《借款》将400万元已借款的形势确定，并承诺一年内付清，期间没有利息。现此款还款人牟连军暂时无法给付，现就还款做如下计划：1、该400万元款项还款人牟连军在2015年12月31日全部付清。2、如还款人未按承诺履行，张社中有权提前收回该400万元款项。争取2015年分批次还清！还款承诺人牟连军” 2015年7月27日，张社中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62×××19内收到款项50万元，（不能确定对方转款人的账号和户名）。 2019年3月15日，张社中与聚友公司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甲方（债权出让人）张社中乙方（债权受让人）河北聚友物流有限公司2014年4月牟连军与张社中就邯郸市金澜冶金材料有限公司撤资一事达成约定，牟连军先生作为接收方应付给张社中400万元，但由于资金紧张未能给付，于是，牟连军向张社中出具了《借条》，并承诺1年付清该款，但到期未予以给付，后牟连军又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但其仅给付了50万元，剩余350万元未付。现甲方和乙方经过友好协商，就该债权转让事宜达成如下约定：一、截止本协议签署日前，债务人牟连军拖欠甲方350万元及逾期利息未还（相关债权凭证附后并交付乙方）。二、现甲方将以上债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由甲方就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债务人牟连军。三、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共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各份具有同等法律力。甲方张社中乙方河北聚友物流有公司2019年3月15日”。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也就是说，债权人的变化不影响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使债务人不会因为权利的转让致使应当行使的权利无法行使。在本案中，聚友公司作为原告，取得对牟连军享有350万元及利息债权的基础是牟连军向张社中出具了《还款计划》，而《还款计划》的产生，来源于金澜公司向张社中出具的《借条》。关于《借条》中400万元的性质问题，因张社中未能提交借款交易真实性的证据，且2014年4月20日产生《借条》时，张社中仍是金澜公司的股东，故金澜公司向张社中出具《借条》中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借贷关系，应是其他基础法律关系（不排除股权转让）产生的债权债务，牟连军也构不成《借条》中的债务人。张社中陈述牟连军向其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内还款50万元，牟连军辩称该款属金澜公司超付，对此张社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转来50万元对方账号和户名是牟连军，即使对方账号和户名是牟连军，牟连军具有自然人和金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双重身份，不能确定是牟连军个人偿还借款50万元的唯一性。 综上，聚友公司请求牟连军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河北聚友物流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1940元，由原告河北聚友物流有限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如科 人民陪审员  孙小雪 人民陪审员  张利纲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杨梦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