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英正，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强，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军，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原春华，女，193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招远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强，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心坦，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下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路9999号黄金时代广场B座19层。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前程，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大润国际黄金珠宝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经十东路13777号中润世纪城9号楼102号。法定代表人：原春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强，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心坦，山东瀛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英正、原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下区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大润国际黄金珠宝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初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英正、原春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或改判。一审时，张英正、原春华认为一审法院在执行听证审理本案时超出了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的请求范围，便依法提出异议。一审法院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并未就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张英正、原春华个人财产不能独立于大润公司的公司财产，系认定事实错误。(一)关于对原春华财产是否独立的认定。1.一审法院认定原春华个人财产不能独立于大润公司财产错误。根据一审庭审调查可以证实，原春华仅仅是大润公司的挂名股东，其作为80多岁体弱多病的老人，不能也不可能具有实际控制大润公司的能力。原春华取得大润公司股权时已经是2017年6月2日，此时，大润公司早已不具有任何经营能力，而且，根据大润公司2016年12月20日的《破产前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6年12月底，大润公司已经严重资不抵债，达到破产的条件。故此，大润公司在此情形下不可能有资产流向原春华，不可能与原春华的个人财产发生混同。2.一审期间，张英正、原春华为了便于查明原春华的个人财产情况，依法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查申请，请求一审法院依法查询原春华个人的银行账户及交易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询。张英正、原春华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案件基本事实的情况下就认定原春华个人财产与大润公司的财产不独立，缺乏事实依据。(二)关于对张英正财产是否独立的认定。1.张英正作为大润公司的股东，在大润公司尚未注册成立之前，便开始多次向大润公司出借款项，用于大润公司经营场所(即涉案场地)的装修改造，至大润公司变更为张英正一人股东期间时止，大润公司还欠张英正个人的借款。张英正虽然是大润公司的股东，但是除其对公司的实际出资之外的款项均系借款，大润公司向张英正偿还个人借款合理合法，应予以认定。但是，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忽略了该事实。2.正是由于张英正自大润公司成立之前至其经营期间，陆陆续续向大润公司出借款项，才有大润公司向张英正偿还款项的基本事实存在。虽然部分银行流水中未备注偿还借款，而是稿费、演出费等费用转账至张英正个人名下，这均是由财务操作的，其本身不是稿费、演出费的性质，其实质就是偿还的张英正的个人借款，有相应凭证予以证明。如判决书所示，仅2016年4月份稿费、演出费的费用高达80万元，不仅不合理，而且也不可能出现这样的费用，大润公司的经营模式在庭审调查时就已经向法庭阐明，大润公司主要是靠对外出租场地赚取租金的差价作为主要盈利方式，不可能有稿费、演出费，由此可见，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事实时未通盘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3.一审中张英正提供了大润公司的财务账簿、银行流水、张英正所有的银行流水，这些证据中财务账簿虽由大润公司制作，但其确实客观公允的反映了大润公司的财务状况、充分说明了大润公司具有完善的会计账簿及制度，均是依据会计准则的要求进行制作的，是客观真实的，对其真实性的认定不应以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不认可而否定其真实性。4.张英正、原春华提交的《破产前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均是由第三方审计公司制作的，其作为专业的审计机构，在审计时肯定会根据大润公司的原始财务凭证进行审计，如果大润公司的财务凭证存在问题，专业的审计机构肯定会予以发现，并在审计报告中作出相关保留意见，但是，纵观该两份审计报告，并未作出保留意见。足以说明大润公司的财务账目是客观公允的，是依据会计准则进行记录的。虽然破产前审计报告制作的主要目的是进行破产的申报，但是，该报告作出的时间是2016年12月底，其审计结果反映的也是大润公司经营成果情况；另一份《审计报告》虽然在诉讼期间进行审计，但是，该审计结果也能客观的反映大润公司的经营成果情况；两份审计报告结论均能证实大润公司的财务能客观公允的反映公司的财务状况及经营成果，同时还能证实审计所依据的大润公司的财务账簿是按照企业会计准则编制的，不存在违法违规或重大瑕疵的情况，说明大润公司的财产是清晰的，不存在与股东个人财产混同的事实。5.张英正不存在滥用大润公司的股东身份事实，应当纠正。大润公司收取租金后将租金即转入张英正个人账户系因大润公司欠张英正个人借款，转给张英正后均予以入账记录；在代收租金或收取现金时，大润公司已收取现金入账，偿还张英正后也均作了偿还借款的账目记载，抵消相应的欠款；如此操作当然导致大润公司账户内余额不多，但其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这样就算损害了其他债权人利益、张英正滥用了其股东身份，那么，张英正作为大润公司的债权人的利益又有谁来保护呢?张英正出借给大润公司的部分款项也是以张英正个人的名义向大润公司借来的，大润公司需要用钱的时候就借给大润公司使用，大润公司有了收入就立即偿还给张英正，这是合理合法的；不能因为张英正具有大润公司股东的身份就否定其债权人的地位。6.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张英正、原春华在一审中申请对大润公司经营期限内的财务状况进行专项审计，一审法院未予委托，亦未进行相关说明，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应当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张英正、原春华提供的证据及就案件所作出的陈述能够证明张英正、原春华与大润公司之间的财务是相互独立的、能够相互区分的，不存在混同。被上诉人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大润公司述称，同意张英正、原春华的上诉意见。张英正、原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英正、原春华不属于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与大润公司执行一案中的被执行人；2、判令张英正、原春华不承担济南仲裁委员会（2017）济仲裁字第1248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2日，大润公司经核准设立，注册资金1000万元。2014年11月24日，张英正受让他人持有的大润公司516.7万元的股权。2016年4月11日，张英正受让他人持有的大润公司483.3万元的股权，张英正成为大润公司的唯一股东。2016年4月19日，大润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4月27日，上述申请被批准。张英正担任大润公司的监事，其妹妹张莉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16日，张英正与其母亲原春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张英正将1000万股权转让给原春华。2017年5月27日，大润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出变更申请，将股东由张英正变更为原春华，将法定代表人由张莉变更为原春华。2017年6月2日，上述申请被批准。2004年以来，张英正还担任山东黄金鑫意工艺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黄金鑫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7年5月22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7）济仲裁字第1248号裁决书，裁决大润公司向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支付租金和使用费合计5940117.63元、违约金491232.71元。裁决生效后，大润公司没有按照裁决确定的期限向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履行债务，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申请追加张英正、原春华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20日作出（2017）鲁01执异598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张英正、原春华为该案被执行人，张英正、原春华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履行裁决确定的债务。张英正、原春华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执行异议之诉。2013年12月8日，大润公司与中金嘉禾公司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4月29日，张英正通过个人银行账户62×××16收取中金嘉禾公司租金20万元。同日，大润公司向中金嘉禾公司出具20万元的收据一份，收款事由为“代收电费（空调费）。4月30日，大润公司将该笔款项以“应收账款/其他”计入公司记账凭证。2016年6月20日、7月5日和9月30日，张英正分别收取中金嘉禾公司房租15万元、83005元、25万元。上述资金均未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2015年5月30日，大润公司与姜成芝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6月7日，张英正通过账号为62×××16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姜成芝租金142898元。但该项资金未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2015年12月2７日，大润公司与徐晓燕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徐晓燕承租大润公司的场地经营翡翠珠宝品牌“北斗珠宝”。2016年3月11日和7月20日，张英正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分别收取徐晓燕支付的租金10万元。2016年8月11日和8月25日，大润公司分别向徐晓燕出具10万元的收据各1份。2016年8月31日，大润公司将徐晓燕支付的上述20万元计入公司记账凭证。但该项资金未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2015年12月28日，大润公司与“黄禾”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7月5日，张英正个人收取大润公司租户“黄禾”的房租6万元。该项资金未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2016年4月17日，张英正个人收取大润公司租户“恒星”珠宝品牌经营者房租172236.8元。2016年7月13日，张英正个人收取上述承租人房租5万元及40420元。2016年7月14日，张英正通过账号为62×××16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上述承租人租金10万元。大润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向上述承租人出具10万元的收据1份，并于同年8月31日将上述款项计入公司记账凭证。上述资金均未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根据大润公司银行流水显示，大润公司自2016年1月6日至11月8日期间的银行流水显示交易对方信息，其余期间未显示交易对方信息。根据2016年1月6日至11月8日期间信息，张英正与大润公司在该期间内共有59次银行交易。其中，2016年4月27日大润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至2016年11月8日约半年期间里，双方有银行交易24次，均未备注款项用途或者性质。根据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提交的证据，自2016年4月11日张英正成为大润公司唯一股东至该年9月30日，张英正个人账户收取大润公司租金134.86万元。大润公司委托山东振泉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大润公司进行破产前审计，该事务所于2016年12月20日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截止2016年11月30日，大润公司资产总额15163600.44元、负债21203117.92元，所有者权益为-6039517.48元等。诉讼中，大润公司又委托山东新求是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大润公司的财务报表进行审计，该事务所于2018年1月30日出具审计报告。该报告载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止，大润公司货币资金余额为47687.93元、应收账款220034.06元、其他应收款101080.60元、存货78889.75元。在“其他应付款”中，主要债权人有：山东黄金鑫意艺术品有限责任公司、向个人借款、质量保证金（客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大润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张英正和原春华先后分别成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因此，在大润公司因不主动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到期债务被法院强制执行时，张英正和原春华应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大润公司的财产，否则应当对大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英正、原春华提交的银行明细及财务凭证等，表明大润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后，张英正与大润公司账户之间频繁进行银行转账，且大润公司一有入账，公司基本就很快将其转入张英正个人账号，如大润公司需要对外支付时，再从张英正个人账户转入大润公司账户，然后大润公司再对外支出。在我国实行银行账户实名制的情况下，大润公司采取上述财务操作方式，实际上是使大润公司的收入随时转为张英正个人收入，公司财产与股东张英正个人财产实际上形成了不加区分的结果。同时，将公司入账资金迅速转入股东个人账户，使公司账户内仅有很少的余额，当公司被法院执行时，公司账户内即无资金可供执行，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张英正辩称大润公司在成立前后装修时向其借有大额款项，大润公司转入其个人账号款项系公司偿还其的欠款。但是，上述辩称没有借款数额、利息及归还时间的约定等证据佐证。张英正虽有转入大润公司的款项，但该转入款项是上述张英正主张的借款，还是张英正投入公司的投资款或返还之前从公司转走的款项，根据现有的银行流水和财务凭证均不能确定。而且，大润公司转账给张英正时的转账备注为“劳务费演出费”、“往来款”，而大润公司的记账凭证中均记载为“还款，表明其银行流水备注信息与实际交易性质不符，也与记账凭证信息不一致。银行流水备注由大润公司选择，记账凭证信息为大润公司自行制作，结合张英正在庭审中关于大润公司曾伪造部分账目的陈述，表明大润公司银行流水备注信息、记账凭证记载的信息与双方交易的实际性质并不相符。因此，不能根据记账凭证记载为“借款”，即认定张英正汇入的公司的资金即为张英正借给大润公司的借款。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张英正上述抗辩成立。张英正辩称其接受大润公司转款的个人账户是其专门用于公司经营的账户，转入该账户的款项其个人并未使用，密码及操作均由会计掌握。但是，张英正上述个人账户的流水中，交易的对方既有大润公司、张英正，还有案外公司和大量其他自然人，不能判断账户内的资金往来仅是专门用于公司经营的资金往来。张英正多次以个人账户收取应由大润公司收取的租金，实际是将该公司的租金收入与个人收入混在一起。张英正辩称该部分款项已经计入大润公司账目，但是股东个人财产不能与公司财产混同规定所调整的核心系公司财务规范运行的整体过程，而非双方最后账目结算结果，以保障公司在仅由一名股东控制时对外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保障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如果属于一人公司的收入可随时由其股东个人收取，只在账目中结算清楚，则公司账户中就可能没有相应的资金承担公司债务。事实上，张英正个人收取应由大润公司收取的租金后，记入大润公司记账凭证的部分，也未将账目记载的款项实际转入大润公司账户内。因此，即使张英正将其个人收取的公司租金在公司记入记账凭证，只能表明其没有占有公司收入的主观故意，而不能否定该行为形成的将大润公司收入与其个人收入混同、损害大润公司债权人的客观结果。《山东大润国际黄金珠宝交易有限公司破产前审计报告》系为大润公司破产申报时使用，大润公司2018年1月30的《审计报告》系诉讼期间形成，均不是公司在运营过程中依公司法规定进行的正常年度审计，均只反映公司在某一特定日期的财务状况和某一经营期间的经营结果等信息，不能反映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是否独立。综上，张英正、原春华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英正、原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英正、原春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结合前述法律条文可见，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有义务定期编制法定的会计报告，以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个人财产相互独立。本案中，大润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张英正、原春华作为大润公司不同时期的一人股东，为证明大润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所提交的《破产审计报告》《审计报告》，均不是按照法律规定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进行的审计，不能客观公允的反映公司财务状况，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大润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后，张英正与大润公司账户之间频繁进行银行转账，大润公司入账款项很快就转入张英正个人账号；如大润公司对外支出，则先从张英正个人账户转入大润公司账户，然后大润公司再对外支出；张英正还多次以个人账户收取应由大润公司收取的租金，这样就使公司账户内无资金可供执行用以清偿债务。而且，张英正上述个人账户的流水中，交易的对方既有大润公司、张英正，还有案外公司和大量其他自然人，不能判断账户内的资金往来仅是专门用于公司经营的资金往来。综上，大润公司财产与张英正个人财产无法区分，大润公司法人人格形骸化，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严重损害了债权人历下国有资产运营公司的利益。张英正、原春华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张英正、原春华关于其不应对大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英正、原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英正、原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秀梅审判员  王 磊审判员  陈 浩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