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8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发贱，男，195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2。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东平，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永健，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淑英，女，195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63。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淑簪，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琼云，女，196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68。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梅，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伟就，男，1969年7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5。上诉人张发贱因与被上诉人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8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发贱上诉请求：1.改判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支付张发贱精神损失费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承担。事实和理由：张发贱未能在西华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中当选，与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实施的名誉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从时间方面看，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选择在2017年西华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前张贴大字报，抵毁张发贱的名誉；从张贴地址方面看，大字报都是张贴在人流密集度高的市场、街口等公共位置，如果不是张发贱及时发现及采取措施，大字报张贴的范围将更加广泛，持续的时间将更加长；从大字报的内容来看，明显具有针对性，捏造张发贱在担任股份合作社社长期间侵吞集体财产的事实。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的目的显然是在换届选举前，以大字报的形式，故意抵毁张发贱的人格，以便张发贱不能当选股份社社长。由于案涉大字报，张发贱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压力。以梁伟就为幕后推手的有关人员，为了能使梁伟来顺利当选，指使黎淑英、卢琼云大量印发侵权大字报并进行扩散粘贴。案涉大字报的出现，导致张发贱无法进入候选人名单，参选资格即遭否决，本村村民私下议论，张发贱为此疲于解释，家人也遭到村民的议论，压力特别巨大。以梁伟来为首的黑恶势力团伙称霸一方，作恶多端，对张发贱的精神造成无形的强制压力，担心自己及家人的人身财产安全无法得到保障。直至顺德区公安局将以梁某来为首的涉黑恶团伙抓获，张发贱的精神压力才稍微缓解。在此有形或者无形的压力下，张发贱为了维权，四处奔波，身心遭受巨大摧残。基于以上理由，一审法院酌定的1000元赔款,与张发贱遭受的精神压力和经济损失严重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张发贱的上诉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发贱明确其第1项上诉请求为：改判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共同向张发贱支付损失费50000元。被上诉人黎淑英辩称，坚持一审庭审的答辩意见：黎淑英没有侵权的主观故意，贴大字报的目的系供村民监督。结合事件背景及当事人的身份，从社会公众知情权和社会公共利益考虑，不应对公众发表意见及咨询的基本权利施加过度的限制，对黎淑英不应以侵权来认定。被上诉人卢琼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梁伟就辩称，与卢琼云的答辩意见一致。张发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共同赔偿张发贱名誉损失、精神损失费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发贱及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均是佛山市顺德区******民。黎淑英称于2016年11月在其住所门口捡到一张《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其内容中除了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发放情况外，还有以下内容：“张发贱等人满口人义道德，内里为非作歹，当股份社是自己的家。未经股东代表表决，刻意侵吞工款，利用集体资产收买人心，有证有据。要求立即向全体股东公开‘开支明细’及财产结余（伍佰叁拾多万元去向）。人民群众要团结起来向不法份子作斗争。否则，我们看家的伍佰叁拾多万元‘张’会用几年被吞食完。”随后，黎淑英将《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给卢琼云看。2017年4月14日，黎淑英与卢琼云二人复印件多份《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后在西华市场及中心街张贴大字报。二人称并未核实《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的真实性，张贴的目的是想让村民知道一下，随后，张发贱等人过来制止并撕毁。2017年4月14日13时41分，张发贱向佛山市公安局顺德分局勒流派出所报案。张发贱提供了梁金弟、区秀贞、梁惠英等10名佛山市顺德区********民的“证人证言”，上述村民均反映他们在2017年4月14日至16日期间亲眼见到多处村民房屋外墙及商场外墙边、股份社门口等地方处贴有标题为《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的大字报。另查，双方确认在2017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华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前，张发贱担任股份社社长及西华村第三组组长及村民代表，换届选举后没有担任任何职务。一审法院认为，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等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法人、非法人组织享有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等权利。关于黎淑英、卢琼云、梁伟就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及是否需要承担侵权责任，法院分析如下：一、黎淑英、卢琼云张贴《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大字报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黎淑英、卢琼云在西华市场、中心街张贴过《西华股份社2015年工资及补贴款》大字报，大字报中的内容“张发贱等人满口人义道德，内里为非作歹，未经股东代表表决，刻意侵吞工款，利用集体资产收买人心，有证有据”，上述情况黎淑英、卢琼云未经核实，且没有证据证明张发贱存在“侵吞公款”的行为，上述内容不属实。大字报中的内容“张发贱等人满口人义道德，内里为非作歹”，上述文字诋毁张发贱人格，具有侮辱性。综上，黎淑英、卢琼云在公众场所散布捏造、虚假的贬损张发贱人格、名誉的大字报，且其中伴有侮辱张发贱人格的文字，其行为属于侮辱、诽谤，构成对张发贱名誉权的侵犯。二、关于黎淑英、卢琼云是否存在主观过错。主观过错作为行为人被法律责难的一种心理状态，应主要依据行为人的外在表现进行推定。在认定黎淑英、卢琼云在本案中是否具有主观过错时，可从其言论是否属实、言论发表场所、言论持续时间，以及其在张发贱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是否及时采取删除或更正说明措施以减少损害进一步扩大等方面进行分析。黎淑英、卢琼云称大字报内容不是其书写的，但大字报内容明显具有侮辱性，且二人未经核实在公众场所张贴，二人在张贴时存有“想让村民知道”的心理状态，在张发贱闻讯制止后没有主动采取撕毁、解释等措施降低影响，上述大字报内容已经被公众知晓，造成张发贱社会评价的降低。因此，能够认定黎淑英、卢琼云对于其发布言论及言论带来的损害后果具有主观过错。黎淑英、卢琼云抗辩称张贴大字报是舆论监督的需求，法院认为，黎淑英、卢琼云作为西华村村委会的居民，就其所在的基层组织的事务有批评、监督、申诉、控告、检举等权利，但应当以不得捏造或者歪曲事实为前提，且法律对于公民行使监督权的途径和程序有明确规定。本案中，大字报存在侮辱、诽谤张发贱的内容，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行使合法批评监督权利的范畴，故法院对黎淑英、卢琼云的该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关于黎淑英、卢琼云应否向张发贱赔偿名誉损失及金额的问题。张发贱诉请的损失包括张发贱工资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张发贱称因对方的行为导致其落选而不能担任职务造成工资损失，双方对张发贱在2017年选举以后不再担任当地股份经济社及村委会任何职务的事实确认，但没有证据证明张发贱在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华股份合作经济社换届选举中落选，系因黎淑英、卢琼云张贴大字报所致，且张发贱未举证证明工资损失的金额，对张发贱主张的工资损失不予确认。关于张发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黎淑英、卢琼云在公众场所张贴大字报，引发公众围观并被公众知晓，造成张发贱社会评价降低，且在张发贱抗议并明知内容系虚假之后，并未向公众解释以降低影响，涉案事件确对张发贱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但是现有证据证明黎淑英、卢琼云仅在西华市场及中心街张贴大字报，且不能证明在西华村多处的大字报均是由二人所张贴。综上，根据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法院对张发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1000元，对其超出上述数额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四、梁伟就有否侵犯张发贱名誉权的行为。综合本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均不能证明梁伟就制作或张贴了涉案大字报及实施了损害张发贱名誉的行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黎淑英、卢琼云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发贱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二、驳回张发贱对梁伟就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发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张发贱已预交)，由黎淑英、卢琼云负担（黎淑英、卢琼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发贱支付）。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发贱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发贱的工资收入证明材料；2.佛山市顺德区*******民委员会、佛山市顺德区*****华股份合作经济社分别出具的任职证明材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述二审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这些证据不足以证明黎淑英、卢琼云的过错行为导致张发贱在经济社换届选举中落选并造成其经济损失，故本院对其证明内容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张发贱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梁伟就应否承担法律责任；二、张发贱的损失数额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黎淑英、卢琼云侵犯了张发贱的名誉权，合理有据，且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对此提起上诉，故本院对该认定予以维持。至于梁伟就方面，张发贱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梁伟就制作或张贴了涉案大字报及实施了侵害张发贱名誉权的行为，故本院对张发贱该方面的主张不予支持，梁伟就在本案中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张发贱诉请的50000元损失包括经济损失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经济损失的问题。张发贱认为案涉侵权事件导致其在经济社换届选举中落选，从而造成其工资损失。经审查，黎淑英、卢琼云张贴大字报存在过错，但张发贱未能提供确凿、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在经济社换届选举中落选是该过错行为所致，即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要求黎淑英、卢琼云赔偿经济损失的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黎淑英、卢琼云在公众场所张贴案涉大字报，构成对张发贱名誉权的侵犯，该事件确实会对张发贱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行为方式、侵权行为的影响范围及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等各方面的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发贱在该方面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令黎淑英、卢琼云向张发贱赔偿1000元，符合案件实际情况，本院予以维持；张发贱主张其损失费为50000元过高，对其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发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张发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