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09民终10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住甘肃省金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甘肃政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金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金塔分公司，营业场所甘肃省酒泉市金塔县金塔镇上杰村委会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21098230743M。负责人：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3，住甘肃省金塔县。原审被告：朱某1，住甘肃省金塔县。原审被告：朱某2，住甘肃省金塔县。上诉人王某1、孙某因与被上诉人甘肃金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金塔分公司（以下简称金通典当公司）及原审被告王某3、朱某1、朱某2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金塔县人民法院（2019）甘0921民初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孙某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金通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通典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订立的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典当行不得经营下列业务：（一）非绝当物品的销售以及旧物收购、寄售；（二）动产抵押业务；（三）集资、吸收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存款；（四）发放信用贷款；（五）未经商务部批准的其他业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之规定，本案金通典当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经营范围为动产质押典当业务，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金通典当公司从事借贷，系超范围经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实质系金融借款合同，违反了上述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应认定双方的借款合同是无效合同。2.双方订立借款合同无效的前提下，王某1向金通典当公司应支付的现金是36900元，依据一审查明事实王某1已归还59500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之规定，王某1实际借到现金96400元，已经归还59500元，但是王某1在2018年2月向金通典当公司出具说明，将其所主张的60000元算在了说明条子上的欠款范围，现金通典当公司索要60000元现金，应归还说明条子，金通典当公司不归还说明条子的情形下，应驳回其要求归还60000元的请求。3.在借款合同无效的前提下，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王某3、朱某1、朱某2不承担担保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之规定，担保人王某3、朱某1、朱某2没有义务向金通典当公司承担担保责任。4.双方借款合同无效的前提下，王某1没有义务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支持利息不能成立。5.本案存在虚假诉讼行为，本案之前金通典当公司已经以其他案由的形式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中金通典当公司隐瞒了相关事实。金通典当公司辩称，1.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经批准典当行可以经营下列业务：（一）动产质押典当业务；（二）财产权利质押典当业务；（三）房地产（外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房地产或者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除外）抵押典当业务；（四）限额内绝当物品的买卖；（五）鉴定评估及咨询服务；（六）商务部依法批准的其他典当业务。根据许可的经营范围，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在建工程都可以抵押典当，而本案是依法批准的典当行开展的完全产权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王某1仅因为营业执照打印内容的缩略就认为典当行超范围经营是断章取义的狡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并明确规定只有违反了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归于无效。根据〔银监发（2018）10号〕文件可知，典当行的借贷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须经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物权法第十五条、《2019年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典当公司与当户签订的抵押质押典当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判断合同效力的依据只能是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合同内容显示，涉案合同订立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典当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也就是说，即使超范围经营，本案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受到上述民事基本法对合同效力的约束。王某1以名下房产作为抵押向典当行借款，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2.王某1应当向法庭提供还款凭证供金通典当公司质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王某1抗辩借款已偿还，既要作出合理解释，还需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按照惯例和事实，每次收款都有相应收据。我方没有采取欺骗、恐吓、威胁等手段强制发放贷款，没有实施诈骗、敲诈勒索、强迫交易等违法犯罪活动。利息、归还时间等都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一审中金通典当公司认可王某1本息合计偿还40000元，本案偿还金额具体是多少举证责任在王某1，王某1应当举证却没有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王某1依据有效合同应当承担利息。我方签订借款合同后依约发放了借款，根据《典当管理办法》，典当行可收取利息和综合费用。法律规定年利率不超过24%的利息合法有效，年利率超过36%的利息不予保护，双方约定利率并未超过法律规定。合同效力的认定应当受到民法通则以及合同法等民事基本法对合同效力的约束，即使有新的规定也不能与上述规定冲突。典当行缴纳25%的企业所得税，5%增值税和其他税费，要支出房租、人工、服务、车辆、水电暖等办公费用。国家法律保护合法利益，典当行提供借款取得利息无可厚非。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王某3述称，本案贷款发生在2015年11月3日，之后金通典当公司一直没有找我，到2018年王某2找我聊天时偷偷录像并用于后面的诉讼。如果催收贷款应向我出具书面通知，金通典当公司后面一直给王某1打款，若王某1没有偿还完借款，就应在打款时扣除前面的欠款。朱某2述称，2015年11月3日为王某1担保借款是事实，但在担保的期间内金通典当公司一直没有给我告知相关情况，之前相关人员告知我本案借款已实际偿还，直到一审法院通知我，我才知道相关情况。朱某1未发表陈述意见。金通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1、孙某立即偿还借款6万元；2.判令王某1、孙某按合同约定承担6万元借款自2016年9月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3.判令王某3、朱某1、朱某2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判令被告按合同约定承担一切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某1、孙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11月3日，原告金通典当公司与被告王某1、王某3、朱某2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王某1向原告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2015年11月3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月利息0.3%，月综合服务费3.2%，合计3.5%。合同所约定的月利息和月综合费不受本合同期限限制，借款人必须按时按月交纳，直至清偿完债务为止。担保人王某3、朱某2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至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2015年11月5日原告向被告王某1账户转款96400元。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10月4日被告王某1分8次向原告转款19500元。原告自认被告王某1已偿还借款40000元。剩余部分被告王某1未予清偿。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向该院递交了民事诉状，该院为其办理了立案登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王某1形成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被告王某1未按约定期限偿还借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庭审中被告王某1以借款已经还清为由进行抗辩，但仅提供证据证实向原告还款19500元，无法证实借款已经还清，对被告王某1的抗辩观点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原告给被告王某1实际转款96400元，借款本金应以96400元认定并计算利息。原告自认被告王某1已偿还借款40000元，故剩余借款本金应以56400元认定并计算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故被告王某1自2015年12月4日至2016年10月4日分8次向原告转款19500元，应视为偿还的是借款利息。双方合同约定的利息及综合服务费等费用超过了法律规定的标准，应以年利率24%为准计算利息，被告王某1应承担借款本金56400元自2016年10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被告王某1与被告孙某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被告王某1和孙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被告王某1、孙某共同偿还。合同约定担保人王某3、朱某2为借款人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主合同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6年12月26日，则保证期间届满之日为2018年12月26日，原告于2018年12月20日向该院申请办理立案登记手续，并未超过担保期限，故保证人王某3、朱某2以原告已超过担保期限应当免除其保证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朱某1未提供担保，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孙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原告甘肃金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金塔分公司借款本金564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0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被告王某3、朱某2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借款人追偿；三、驳回原告甘肃金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金塔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650元，由原告甘肃金通典当有限责任公司金塔分公司负担45元，被告王某1、孙某负担605元。本院二审期间，王某1提交了金塔县人民法院（2018）甘0921民初1943号民事裁定书、房屋买卖合同及收据各一份，拟证实本案涉及套路贷，属虚假诉讼，金通典当公司未陈述本案全部事实，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收据中写“购房定金”是应金通典当公司的要求用房屋抵押。金通典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房屋买卖与本案无关，并称王某1说无法还钱就用房屋抵顶；王某3、朱某2对上述证据均不知情。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某1提交的民事裁定书和房屋买卖合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因金通典当公司和王某1均认可基于本案借款，王某1于2015年11月3日向金通典当公司出具了100000元收据一张，故应认定该收据是王某1基于本案借款而出具。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一审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二审还查明，2015年11月3日，王某1基于本案借款向金通典当公司出具100000元收据一张。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二：1.涉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王某1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涉案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某1、孙某无证据证明该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至四项所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具体到本案，《典当管理办法》是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自然人和其他组织之间的资金融通行为并不被法律所禁止，金通典当公司给王某1借款不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即本案的借贷关系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调整范围。因此，王某1、孙某以借款合同违反《典当管理办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某1所欠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涉案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故王某1、孙某应依约向金通典当公司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王某3、朱某1及朱某2依法应对涉案债务承担保证责任。金通典当公司虽在二审中称王某1本息合计还款40000元，并非一审认定的偿还本金40000元、利息19500元，但其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己方诉权的处分和一审判决的认可，故本院对此不再审查。经二审核查，王某1、孙某应承担的截止2016年10月4日的利息高于19500元，因双方对19500元款项的性质未进行约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应认定19500元为偿还的借款利息。因此，一审判决王某1、孙某按照年利率24%承担欠付本金56400元自2016年10月5日至实际还清之日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之处。综上，上诉人王某1、孙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元，由上诉人王某1、孙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丽审判员 王振生审判员 张秀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