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琼96民终12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 法定代表人：黄青，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花，海南京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芬曼，女，198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文昌市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冬娥（系韩芬曼的胞姐），女，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文昌市人。 上诉人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雅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韩芬曼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雅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文昌市人民法院（2019）琼9005民初261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韩芬曼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芬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仅是空挂户口在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户籍性质为非农业户口，被上诉人常年在海口打工，并未以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未与门口坡村民小组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被上诉人于2013年9月12日登记结婚后，与其丈夫居住生活在夫家，常年不在上诉人村民小组居住生活，未履行本村村民应尽的村民义务，不应取得全额征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以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根据村民代表大会决定，对其分配70%的征地款，并未侵犯被上诉人合法权益。二、上诉人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经过公示、公告，全体村民均无异议，程序合法，所确定的分配原则体现了民主、公开、公平的精神。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十七条规定，该分配方案并未与我国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相抵触错误，是对法律的误读，上诉人并未侵犯被上诉人合法财产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应当尊重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维护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保障集体经济组织和村民、承包经营户、联户或者合伙的合法的财产权和其他合法的权利和利益。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法律赋予上诉人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的自主权，上诉人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是经公示、公告后，全体村民均无异议，且被上诉人家人在领取征地款时并未提出异议，是对上诉人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认可，被上诉人韩芬曼作为不在山雅村委会生产生活的原村民，与上诉人未形成紧密的生产与管理关系，上诉人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所作出的对其分配70%征地款的方案经过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并经公示、公告，程序合法，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上诉人制定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依据户籍在山雅村委会的村民的具体情况，根据村民与各村民小组生产、生活与接受管理的关系紧密程度，村民履行义务的程度，作出对被上诉人分配70%征地款的方案，并未与我国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此外，公布第一次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是在2016年1月10日，韩芬曼2019年1月14日才起诉，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制定的征地款分配方案与我国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相抵触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韩芬曼的诉讼请求。 韩芬曼答辩称，一、韩芬曼具有山雅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属于空挂户。1.韩芬曼自出生就落户于山雅村委会，具有山雅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户籍。韩芬曼与他人结婚生子后，户口也一直未迁移，也未在嫁入地参加生产生活和享受土地分配款待遇。2.韩芬曼利用农闲时间外出打工，不影响其一直以承包经营山雅村委会的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韩芬曼是农民，没有固定工作，土地是其赖以生存的基本保障。人民政府向韩芬曼一家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表明韩芬曼系承包经营权共有人，共同承包经营山雅村委会的土地。承包期间为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止。虽然韩芬曼在农闲期间外出打工，但并没有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并且现在为了照顾孩子，暂时也没有再打工。韩芬曼作为农民，仍以承包经营山雅村委会的土地作为生活的基本保障。3.韩芬曼是否在村中长期居住并不影响其在山雅村委会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韩芬曼自出生至今都一直都在山雅村委会参加生产生活，虽然已经和他人结婚，但韩芬曼未在嫁入地生活，也未在嫁入地享受过任何土地方面的待遇。韩芬曼在海口打工期间，只是暂时居在海口，平时还是经常回村参加生产生活。国家鼓励农民利用农闲期间外出打工，外出打工的行为并不影响集体经济组织员资格的认定。因此韩芬曼具有山雅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格。4.生效民事判决亦已经认定韩芬曼具有山雅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山雅村委会以权利义务关系、管理关系等为由只分配韩芬曼70%的征地补偿款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征地补偿款不是收益，而是对失地农民的一种补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32条、《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26条和海南高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补偿费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相关规定，山雅村委会只是有权依法作出分配方案，但不能损害村民的合法权益。山雅村委会只能依据成员身份进行分配，各成员享有均等分配权。是否完全尽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不是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法定理由。因此，山雅村委会以权利义务关系、管理关系等为由只分配70%的征地款给韩芬曼，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韩芬曼的合法权益，为无效决议。2.山雅村委会按照权利义务关系作为分配理由也违反了公平原则。按照山雅村委会的分配方案，并未要求本村人长期在村里居住，也未要求村民履行村民权利和义务。事实上，山雅村委会对没有在村里的外出务工人员也给予全额分配证地补偿款。山雅村委会以韩芬曼没有长期在村里居住就对外嫁女给予区别对待，违反了公平原则。3.韩芬曼家人在领取征地补偿款时没有取得韩芬曼的授权，韩芬曼对该行为不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韩芬曼系成年人，能独立完整地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韩芬曼的家人没有异议，不能因此认定韩芬曼对分配方案没有异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韩芬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雅村委会向韩芬曼支付土地补偿款9600元；2.诉讼费由山雅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韩芬曼出生后落户在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原告于2013年9月12日与张华伟结婚，张华伟为非农业户口。原告在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参加合作医疗，原告现居住在福建省。以原告父亲韩新定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户承包了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承包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因修建昌铺公路和医疗用地，文昌市人民政府于2015年10月13日和2016年7月5日征收了被告山雅村委会的部分土地，征地补助款由山雅村委会领取，并由山雅村委会向其下辖的所有村民小组成员发放。被告山雅村委会2016年1月14日针对昌铺公路征收土地获得的补偿款进行分配，每人分配4000元，给原告韩芬曼分配70%的份额即2800元，2016年9月针对医疗用地征收土地获得的征地补偿款进行分配，每人分配28000元，给原告分配70%的份额即19600元。以上两笔款项已由韩芬曼的家人代为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韩芬曼是否具有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原告韩芬曼出生后户口落户在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以其父亲韩新定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户承包了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并以为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基本生活保障，与门口坡村民小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故认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韩芬曼具有门口坡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门口坡村民小组是被告山雅村委会下辖的村民小组，文昌市人民政府征收昌铺公路用地和医疗用地，被告山雅村委会以其名义签订征收合同，并以其名义向下辖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征地补偿款，所以山雅村委会是本案适合的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原告韩芬曼作为门口坡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与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被告山雅村委会仅向韩芬曼发放70%的征地补偿款，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原告韩芬曼的合法权益。被告山雅村委会2016年1月14日、2016年9月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每人共分配征地补偿款32000元，给原告分配22400元，还应向原告支付96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韩芬曼征地补偿款9600元。如果被告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韩芬曼是否具有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以人民政府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基本依据，兼顾是否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以及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韩芬曼出生后户口落户在山雅村委会门口坡村民小组，户籍一直未迁出，以其父亲韩新定为承包方代表的家庭户承包了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依靠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并在门口坡村民小组参加合作医疗，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韩芬曼已被纳入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因此，应认定韩芬曼仍以门口坡村民小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与门口坡村民小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具有门口坡村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享有同等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权。一审判决山雅村委会向韩芬曼支付征地补偿款9600元正确，应予维持。 此外，关于韩芬曼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本案一审期间山雅村委会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韩芬曼2016年1月27日才收到山雅村委会发放的第一笔征地补偿款，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28日起算，故对山雅村委会关于韩芬曼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山雅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文昌市锦山镇山雅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蓝海燕 审 判 员 李福星 审 判 员 吴 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涂立辉 书 记 员 李博祺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