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11民初7638号原告：吴小葵，男，197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羊角镇电白县。法定代理人：林某（原告吴小葵的母亲），女，1946年12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羊角镇电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广东满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同和街握山新村17号。法定代表人：周怡，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用棣，男，194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系被告的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楚清，男，1978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告的职工。原告吴小葵诉被告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小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朝政，被告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楚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吴小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共计246119.17元（含医疗费33200.3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护理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1639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8118.8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2015年年底，原告因精神疾病入住被告医院进行治疗。2017年12月17日上午，被告电话通知原告家属称原告在2017年12月16日上午8时15分在食堂与病友玩耍时摔伤，致大腿骨折。原告家属接到被告通知后，立即前往被告医院将原告转送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股骨胫骨折。原告的伤情治愈后，经鉴定，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医疗机构，尤其是精神疾病医疗机构，理应对前来就医的病人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被告未在食堂安排工作人员维持秩序以及保障病患的安全，明显违反了其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此外，原告受伤后，被告明知其骨折，却未及时对其治疗，直到事发后的第二天被告才通知原告家属转院，也造成了原告伤情的扩大和加重。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答辩称：原告自幼智力低下，后被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缓，显著的行为缺陷”，并在2015年8月11日入住我院进行治疗。2017年12月16日其与病友嬉戏打闹时不慎摔倒被护工及时制止并将其扶起后立即报告其主管医生。经主管医生初步检查和拍片显示，原告左股骨胫骨折。主管医生将原告摔倒情况告知其家属并建议转院治疗。次日，原告患者为原告办理出院转诊手续。我院认为，原告摔伤骨折与我院的医疗行为无因果关系。且患者入院前因精神病人的特殊性住院期间可能出现伤人毁物包括骨折在内等风险，我院已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原告监护人签名承诺原因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我院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于2013年7月27日无明显诱因出现精神异常，被家人送往广州市脑科医院，住院约3个月后病情好转出院。2014年8月17日，原告无故外走，直至2015年6月28日自行回家，衣脏体臭，在外乱捡垃圾，家人遂将其再次送入广州市脑科医院，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缓，显著的行为缺陷，需要加以关注或治疗”。2015年8月11日，原告家人将原告转入被告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原告入住被告医院当日，其家属与被告签署了《病人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其中约定：“住院期间，患者在病理心理的支配下，可能发生拒食、木僵和难以防范的自伤、自杀、伤人、毁物和外走等行为，造成人身损害及伤亡”、“住院期间患者可能会收到其他住院××人在病理心理支配下的攻击而致伤害”、“患者在住院期间，如合并其他躯体疾病及出现骨折等意外，需要转院诊治，医院有责任及时通告家属。家属应尽快来院办理出院手续。如家属不及时来院，则医院将患者病情在通告家属后，将患者送回监护人处，再按规定办理出院手续”等，患方声明：“本人对院方告知的上述内容和可能发生的意外清楚了解，同意住院治疗，并愿履行各项要求，承担由此而带来的各种风险”。此次住院，被告医院对原告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显著的行为缺陷，需要加以关注或治疗”，并制定了以下诊疗计划：1、完善相关检查，如心电图、血常规等；2、行为观察与治疗，督促帮助个人生活；3、请上级医生查房指导；4、请主管医生进一步制定治疗方案。根据被告提交的病历资料显示，原告在2017年11月1日的情况为“患者……交谈合作，问话可答，对答切题，否认自己有病，自知力未恢复……”；原告在2017年12月1日的情况为“患者在病区孤僻懒散，交谈接触被动，问话可答，否认幻觉、妄想内容……否认自己有病，无自知力。一般情况可……”。2017年12月16日上午，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因与病友在活动间嬉闹时不慎摔倒。根据当日原告在被告处的病历资料记载，“今日上午患者在与病友嬉闹时不慎摔倒致左侧髋关节处疼痛，活动稍受限。查体：生命体征正常，神志清晰，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灵敏，心肺听诊未及异常，左下肢活动受限，不能站立，压痛明显，呈外旋。考虑患者有股骨颈骨折可能，予行髋关节X线检查以了解有无骨折情况，并予以701外用对症治疗，主管医生已告知患者家属目前患者病情，家属表示已知情。嘱患者患肢制动，防摔倒。”2017年12月17日9:10病历记录记载：“今患者髋关节DR检查报告回报示：左股骨颈基底部横形骨折，略有嵌入，股骨内旋，关节未见明显改变，提示：左股骨颈骨折。今主管医生电话详细告知家属患者目前病情，因我院为专科医院，目前医疗条件有限，建议家属转上一级医院诊疗，家属表示已知情并同意带患者到综合医院进一步诊治”。2017年12月17日10:59病历记录记载：“现家属来院要求接患者出院到综合医院进一步诊治，现予以办理出院带药手续”。关于原告受伤及转院诊治的经过，原、被告双方陈述如下：原告法定代理人陈述原告处于发病期间，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被告处住院，被告应对原告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告未安排工作人员在活动间维持秩序以及保障病患安全，放任原告与病友玩耍导致原告摔倒受伤，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具有过错。同时被告明知原告受伤且伤情严重，却未在受伤当天及时通知家属，直至2017年12月17日才将原告受伤之事告知家属并进行转院治疗，亦具有过错，故要求被告对原告因本次事件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被告陈述事发时，原告与病友在活动间进行活动。当时大约有几十人在活动间进行活动。被告安排了1名护工在现场进行巡视和看护。当时，原告与病友用肩膀互相撞击进行玩耍，在此过程中，病友走开了，原告仍用肩膀进行撞击，因此扑空并导致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事情发生得很突然，等现场的护工发现时，已经来不及阻止原告，原告已经摔倒受伤了。另外，被告认为原告在被告处已经治疗两年了，对上述事件其自身具有一定的辨认能力。患者入院前因××人的特殊性，住院期间可能出现包括骨折在内的风险，被告已经充分履行告知义务，原告监护人签名承诺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被告没有过错，不需要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方面的责任。另查：原告受伤后，于2017年12月17日13时03分被转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医院治疗，住院至2018年1月13日出院，共住院27日。出院诊断：1、左股骨颈骨折；2、高血压病Ⅲ级，高危组。出院医嘱：1、继续下地行走锻炼，禁止深蹲、跷腿、坐矮凳，增强营养，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2、如有不适，请立即就诊。为此，原告产生医疗费69176.32元，其中医保支付35975.95元，个人支付33200.37元。另原告因转院支付救护车出车费200元。2018年8月28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法医检查所见，结合医院临床病历及影像学资料，被鉴定人吴小葵左股骨颈骨骨折的诊断成立。住院期间已行“左侧全髋关节置换术”，经治疗7月余，目前被鉴定人遗留左臀部手术疤痕形成，双下肢等称，左髋关节活动未见明显异常。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第5.9.6.5条规定，被鉴定人左股骨颈骨骨折已行人工髋关节置换术，符合九级伤残。吴小葵伤残等级评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1956元。原告为非农业家庭户口。诉讼中，原告为证明其主张的各项损失，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户口本，拟证明原告有母亲林某需要扶养，林某于1945年12月9日出生，事发时无劳动能力和生活来源，由原告及其兄弟姐妹共3名子女扶养。原告陈述其在住院之前有从事包装、跟车运输的工作，有社保，每月收入4000元左右，但截止至法庭辩论终结前，原告未能就其主张的工作及收入情况举证证实。又查：广州市白云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核准被告开展的诊疗科目包括：内科、精神科、临终关怀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X线诊断专业、超声诊断专业、心电诊断专业、脑电及脑血流图专业）、中医科、中西医结合科。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期间，在2017年12月16日上午因与病友在活动间嬉闹时不慎摔倒导致左股骨颈骨折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存在以下争议问题：一、被告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是否具有侵权责任。事发时，原告在被告处住院治疗，被告对原告的生命健康权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被告作为专业的××康复医院，其知晓入住该院的患者均为患有精神疾病的人。患者中多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或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无法很好地辨认和控制自身的行为。该群体在院内的日常起居生活和活动，均存在着较大的安全风险，作为管理方的被告应对这些患者的日常活动采取合理的安全防控措施，并应密切关注患者的精神、身体健康动态以及日常行为，加强患者活动时的安保人员、护工等工作人员。但据被告陈述，事发时，原告所在的活动间同时有几十个人在活动，而被告只配备了一个护工在现场进行巡视和看护，无法及时有效地发现安全隐患，并进行预防或阻止。被告作为专业治疗精神病患者的医院，应当知晓精神病患者可能随时出现引发危险后果的不当行为，但却未安排充足的人手对患者进行有效的看护，对患者的安全防护存在明显的不足，从而未能及时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并导致原告摔伤的损害后果。同时，原告受伤后，被告作为不具有骨伤科诊疗资质的机构，未及时通知患者家属并将原告转院治疗，亦具有过错。综上，被告未切实履行其对原告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原告的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被告是否存在免责抗辩事由的问题。被告认为根据《病人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的约定，原告家属已清楚原告住院期间可能发生的意外，并愿意自担风险，故被告可不承担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原告家属与被告签订的《病人住院治疗知情同意书》约定的“本人对院方告知的上述内容和可能发生的意外清楚了解，同意住院治疗，并愿履行各项要求，承担可能由此带来的各种风险”的合同条款，由于该条款单方面事先免除了被告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过程中自身所可能承担的赔偿责任，故该免责条款无效。因此，本案中，被告提出的免责抗辩事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原告摔倒一方面是自身在玩耍过程中的不慎。原告患“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显著的行为缺陷，需加以关注”，根据事发前原告的病历资料记载，其无自知力。根据医学常识，原告对其自身的行为及行为可能引发的后果不能如有正常人的辨认判断能力，原告的法定监护人需对其进行特别的看护和照顾，对于此种病人的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其法定监护人需在一定程度上承担法定的责任。另一方面，如若被告安排了充足的人手进行看护，积极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则有可能避免损害的发生。综合考虑院酌定被告在本次事件中的过错行为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发生之间的关系，本院酌定被告需对本次事故承担40%的赔偿责任。四、原告损失的核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按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统计数据计算，即按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标准（以下简称“赔偿标准”）计算，本院核算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原告因本次受伤治疗共产生医疗费69176.32元，其中医保支付35975.95元，个人支付33200.37元。原告在本案中仅对个人支付部分主张权利，并提交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广州市社会医疗保险医疗费用结算单等证据为证，故本院确认原告的医疗费损失为33200.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7天，其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0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原告住院27天，出院医嘱记载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原告主张按照100元/天计算27天的护理费，未超过法院核定的数额，本院予以照准。4.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本次受伤造成九级伤残，其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故原告主张按上述赔偿标准中2017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0975元/年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据此认定残疾赔偿金为163900元（40975元/年×20年×20%）。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虽主张其住院前有固定工作和收入，但未能举证证实。原告被诊断为“轻度精神发育迟滞伴显著的行为缺陷，需要加以关注或治疗”，根据原告病历资料记载的情况，原告无自知力，且事发前，原告已在被告处住院近两年。在此情形下，现无证明表明原告因本次受伤导致扶养费支出的实际减损，残疾赔偿金已弥补了其因本次受伤对身体造成的伤残的损失，因此，对于原告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5.营养费：原告因本次受伤造成九级伤残，根据其伤情，原告主张需加强营养辅助伤情恢复合理，且有医嘱证明。考虑原告受伤情况，本院酌情支持原告营养费1000元。6.交通费：原告因本次事件受伤就医治疗，必然产生交通费损失，原告并提交了出车单证明因转院花费救护车出车费200元。考虑原告的伤情、转院情况及住院治疗天数，原告主张交通费500元合法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上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04000.37元。被告应对原告上述损失在40%的责任比例内向原告赔付81600.15元。另原告因本次事件受伤造成九级伤残，其必然遭受打击和痛苦，故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综合考虑原告的伤情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综上，被告应向原告赔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9600.15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赔偿吴小葵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9600.15元；二、驳回吴小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730.6元，由吴小葵负担1107.6元（吴小葵已预交受理费815元，其还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受理费292.6元），由白云精神病康复医院负担623元（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述受理费）。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王静纯人民陪审员  梁凤娟人民陪审员  黄凤英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 记 员  蔡波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