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28民初2378号 原告：陈恩泽，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烈，福建悦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源涨，男，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被告：罗艺平，男，196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平和县。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城，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敏，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恩泽与被告曾源涨、罗艺平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恩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烈及被告曾源涨、罗艺平及他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城、陈杰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恩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给陈恩泽因油茶、蜜柚树、荒山被烧毁而造成的损失共计600000元（暂计，最终数额以有资质的评估或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或鉴定结论为准）；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曾源涨、罗艺平承担。 事实与理由：两被告在2018年之前共同承包平和县长乐乡乐北村和联胜村所有的山地种植桉树。在种值过程中，山上的事情一般都由罗艺平处理。2017年，该桉树林成林后，两被告对该桉树林进行采伐。采伐后，两被告欲进行重新种植桉树，所以，2018年2月7日，曾源涨向平和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申请炼山，平和县森林防火指挥部办公室批准的炼山用火时间为2018年2月8日19时至2月9日18时。然而，两被告并没有按照森林部门审批的时间进行炼山，而是超过了审批炼山时间，且没有按照审批表的要求采取相关安全措施（即炼山时没林业技术人员指挥实施、没有开设防火路15-20米、没有在静风时间炼山、没有组织炼山管护人员30人以上等等）的情况下，在2018年3月9日、3月11日两次雇请案外人曾华山去曾源涨、罗艺平种植桉树的山地乐北村刘会岗炼山，最终导致在2018年3月11日的那次炼山中跑火。2018年3月12日12时许，引发森林火灾，烧毁了陈恩泽的油茶、蜜柚树、荒山，给陈恩泽造成巨大损失。该损失初步估算至少有70万元以上，并告知陈恩泽不足部分另行向他人主张，该“他人”就是指两被告。2018年12月17日，曾华山被平和县人民法院以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缓刑三年。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曾华山在庭审时当庭确认是被告曾源涨雇请其去帮忙炼山，曾源涨是其老板的事实。同时，曾华山为了陈恩泽给其出具《谅解书》，以便争取获得缓刑的判决，在庭审期间，曾华山主动先行赔偿陈恩泽的部分损失86329元。陈恩泽的油茶、蜜柚树、荒山被烧毁后，两被告与陈恩泽之间曾经就赔偿事宜进行协商过，但因对赔偿数额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至今两被告仍未对陈恩泽的损失进行赔偿。陈恩泽认为，曾华山炼山的山地是两被告共同承包经营种植桉树的山地，曾源涨雇请曾华山去该山地炼山，为两被告干活，提供劳务，两被告与曾华山存在雇佣关系；此外，两被告在雇请曾华山炼山的过程中，未按森林部门审批的时间去炼山，也未按森林部门审批内容的要求采取相关安全措施，存在严重过错，甚至已经达到违法犯罪的程度，陈恩泽将保留追究两被告其他责任的权利。因此，曾华山的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由两被告承担。 曾源涨辩称，本案中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形成的是承揽法律关系。（一）从答辩人曾源涨与曾华山的约定来看，双方成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2017年农历11月份，曾华山向曾源涨承包了案涉伐区的炼山、清杂、挖穴、下肥、种树等一系列工作，双方约定每亩费用300元。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承揽合同，但已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法律关系。曾源涨是定作人，曾华山是承揽人，曾华山按照曾源涨的要求完成前述的一系列工作，向曾源涨交付工作成果，曾源涨接受工作成果并支付给曾华山相应报酬。（二）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曾源涨与曾华山实际成立的亦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曾华山向曾源涨承包案涉伐区的炼山、清杂等一系列工作后，便独立劳动，自行安排工作时间（分三次时间炼山）、工作方式（开设防火路、点火、清杂、管火等）、工作进程等。曾华山自行雇佣他人（陈金运等人），指挥他们炼山，并自行向其所雇佣的人员支付劳动酬等。另，在双方订立承揽合同时，亦约定“所有的事都由曾华山负责。比如干活期间的工伤、意外等都由曾华山负责。”再者，在曾华山炼山引起火灾后，相关的刑事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均由曾华山负担。以上均可证实双方实际成立的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三）陈恩泽无任何证据证明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成立的是雇佣法律关系，其主张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首先，陈恩泽的代理人在相关刑事案件庭审中对曾华山带有预设性、诱导性的提问以及曾华山简单的应答，并不能作为认定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成立雇佣关系的依据，且陈恩泽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是否成立雇佣关系应从人身依附性、合同标的、报酬的支付标准等方面来看。本案中，曾华山与曾源涨之间显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这从曾华山自行安排炼山时间、自行雇佣工人、自行安排作业、自行支付劳动报酬均可佐证；从合同标的来看，雇佣合同要求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提供劳务本身为目的，而本案显然不是如此，曾华山须以完成炼山、清杂等一些列有形工作为成果向曾源涨交付；从报酬支付标准来看，雇佣关系中雇工的工资系计时工资，按照工人的劳动时间支付，具体表现为日工资、周工资、月工资等，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则是计件、计量、计次支付报酬。曾华山与曾源涨本不认识，双方系通过案外人曾祥文介绍才认识的，曾华山“觉得能赚钱”才主动和曾祥文来到曾源涨家中约定有关承揽合同业务。而且，具体实施炼山的雇工陈金运等人均是曾华山叫来的，工钱数额亦是曾华山确定并支付的。因此，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成立的是承揽法律关系，而非陈恩泽诉称的雇佣关系。最后，陈恩泽与曾华山达成的协议书，仅是其双方的权利处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能约束协议双方，并不能成为陈恩泽为包括答辩人在内的任何第三人设立任何义务的依据。因此，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成立的是承揽关系，而陈恩泽依据只言片语的庭审笔录中及只能约束合同相对人的协议书来主张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既然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那么作为定作人的曾源涨无需赔付陈恩泽任何损失，陈恩泽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如前所述，曾源涨与曾华山成立的是承揽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故，曾华山对陈恩泽造成的损害，作为定作人的曾源涨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陈恩泽的诉求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成立的是承揽法律关系，陈恩泽主张的雇佣关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其要求曾源涨承担曾华山对其造成的损失更是于法于理均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罗艺平辩称，因原告陈恩泽诉被告（答辩人）罗艺平、曾源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答辩如下： 同意曾源涨的答辩意见，曾源涨与曾华山系承揽关系。罗艺平的被告主体身份不适格，陈恩泽损失亦与不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驳回陈恩泽对罗艺平的起诉。在本案中，罗艺平既不是案涉山林的承包人，也不是与曾华山订立炼山、清杂、种树等业务承揽合同的相对人，陈恩泽起诉状中将罗艺平列为被告的理由系所谓“山上的事情一般由罗艺平处理”，但这并不能作为认定罗艺平与曾华山存在雇佣关系的依据，而且陈恩泽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雇佣关系存在的主张。更何况，曾华山炼山引起森林火灾导致的陈恩泽财产损失与罗艺平也不存在法律上的任何因果关系，因此罗艺平依法不负赔偿责任。总之，罗艺平的被告主体身份不适格，陈恩泽要求其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陈恩泽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曾源涨请求炼山的《申请书》《福建省野外用火审批表》《长乐乡乐北村张坑曾源涨炼山位置图》《长乐乡联胜村朴树下张坑曾源涨炼山位置图》、曾华山失火刑事案件的《法庭审理笔录》《起诉书》《刑事判决书》《协议书》《平和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勘验》、《检查聘请书》《平和县长乐乡（镇）北村森林火灾损失调查汇总表》《平和县长乐乡（镇）北村森林火灾损失调查汇总表》《平和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勘验、检查结果告知书》、陈恩泽请求重新鉴定《申请书》；曾源涨与罗艺平围绕他们的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曾华山《询问笔录》《讯问笔录》《提请批准逮捕书》《曾源涨询问笔录》《曾祥文询问笔录》《罗艺平询问笔录》《陈金运询问笔录》《陈良安询问笔录》《平和县公安局森林分局勘验》《检查结果告知书》《平和县长乐乡乐北村森林火灾损失详细表》《协议书》《收条》《撤诉申请书》。经庭审举证，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曾源涨向平和县长乐乡乐北村、联胜村的村民小组承包了乐北村的张坑自然村、联胜村的朴树下自然村的山地种植桉树。经过多年的经营管理，2017年采伐基本完成。2017年12月下旬，曾源涨拟对林木采伐迹地更新造林。曾华山获悉后，在介绍人曾祥文的陪同下，与曾源涨谈妥条件，由曾源涨承包实施该造林工程。双方约定：曾华山负责开设防火路、清杂、炼山、挖穴、下肥、种植等工作；曾源涨按照每亩300元的价格支付给曾华山；施工过程中的工伤、意外由曾华山负责等条款；申请炼山的手续由曾源涨办理。2018年1月24日，曾源涨以需要更新造林为由向平和县长乐乡人民政府申请炼山清杂。2018年2月7日，经相关部门审批，准许用火时间：2018年2月8日19时起至2018年2月9日18时。当日，曾源涨将申请炼山获得批准的消息告知曾华山。2018年2月8日晚，曾华山组织工人实施炼山。这次仅烧了100多亩，未能完成伐区的炼山。2018年3月9日中午，曾华山再次组织工人实施炼山，又烧了部分林木采伐迹地，过火引发森林火灾，造成直接损失32760元，仍然未能完成伐区的炼山。2018年3月11日傍晚，曾华山联系罗艺平并说明将继续炼山。晚上10点许，罗艺平随同曾华山又一次组织工人实施炼山，并由曾华山实施点火。2018年3月12日中午，火还在伐区内燃烧，且在陈恩泽的油茶园下方100来米的地方燃烧。忽然，一阵大风致山火窜过公路，烧到伐区外陈恩泽的果园等。经工人及时救火，直至当天傍晚得以扑灭。此次火灾，造成陈恩泽等人的果树、油茶、湿地松等作物被烧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111042元，其中陈恩泽被烧的有：油茶55亩，价值49500元；蜜柚树476株，价值36652元；荒山20亩，价值240元；直接经济损失合计86392元。2018年11月，曾华山因涉嫌犯失火罪被平和县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公诉，陈恩泽也在该诉讼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并向本院申请对被烧毁的油茶、蜜柚树、荒山等价值进行重新鉴定。刑事诉讼期间，陈恩泽与曾华山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即由曾华山赔偿陈恩泽经济损失86329元，且当日履行完毕，并取得陈恩泽的谅解；经本院准许，陈恩泽撤回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闽0628刑初400号刑事判决，认定2018年3月12日因曾华山失火造成林地过火直接经济损失111042元；并因曾华山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缓刑三年。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明，罗艺平与曾源涨系朋友关系。罗艺平的住址系涉诉伐区所在地，涉诉伐区的大部分日常事务由罗艺平代曾源涨帮忙处理。陈恩泽提起本案诉讼时，再次申请对其被烧毁的油茶、蜜柚树、荒山等价值进行重新鉴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 1.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曾源涨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在刑事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曾华山的询问、讯问时，曾华山多次确认，其在介绍人曾祥文的陪同下，与曾源涨谈妥承包实施涉案造林工程的条件：曾华山负责开设防火路、清杂、炼山、挖穴、下肥、种植等工作；曾源涨按照每亩300元的价格支付给曾华山；施工过程中的工伤、意外由曾华山负责等条款；申请炼山的手续由曾源涨办理等内容。同时，也与曾源涨及介绍人曾祥文的陈述相印证。双方达成口头承包协议后，曾源涨即着手办理申请炼山的手续，曾华山也随即自行组织工人着手开设防火路等炼山前的准备工作。曾源涨取得相关部门准许炼山后，立即告知曾华山；曾华山也于获悉的当日起多次自行组织工人实施炼山、挖穴、下肥、种植等工作。曾华山雇请谁、人员分工、工人的工资标准、何时实施什么工作、施工方式方法等，均由曾华山自行决定；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从属关系；曾华山具有明显的独立自主权，不受曾源涨的约束、指挥；从双方约定的内容看，曾源涨与曾华山结算劳动报酬及提供工作成果也均是一次性的。因此，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形成承揽法律关系，曾华山炼山过失导致陈恩泽财产损害，依法应由承揽人曾华山自行承担赔偿。陈恩泽仅凭曾华山在刑事审判庭审时认可曾源涨是其老板，及曾华山向公安机关陈述：2018年3月11日最后一次炼山前，曾华山将继续炼山的计划告知曾源涨，主张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系雇佣关系，因曾华山的简单陈述未能阐明曾源涨与曾华山之间的关系，也未取得曾源涨的确认，且陈恩泽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显然依据不充分。同时，陈恩泽未能提供曾源涨与曾华山存在共同侵权的相关证据证实，所以曾源涨不承担赔偿责任。 2.罗艺平是否承担赔偿责任? 罗艺平利用其离涉诉伐区较近的优势，帮朋友曾源涨处理涉诉伐区的一些日常事务，符合民间的情理。陈恩泽凭此主张罗艺平与曾源涨系涉诉林地的共同承包人，显然证据不足。再说，从曾华山、曾源涨、介绍人曾祥文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印证：曾华山与曾源涨商谈承包条件的全过程，罗艺平均无参与，曾源涨也从未表现出应征求罗艺平的意见。可以认定：在本案中罗艺平与曾源涨非涉诉林地的共同承包人。陈恩泽也未能提供罗艺平与曾华山存在共同侵权的相关证据证实。罗艺平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3.陈恩泽申请对其被烧毁的油茶、蜜柚树、荒山等价值进行重新鉴定，是否应予准许？ 首先，陈恩泽在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时，即申请重新鉴定；尔后，又与行为人曾华山自行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可视为：陈恩泽同意平和县公安局森林分局作出的《勘验、检查结果报告》所确定的损失数额。 其次，（2018）闽0628刑初400号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确认：2018年3月12日因曾华山失火造成林地过火直接经济损失111042元。认定该数额所依据的《平和县长乐乡乐北村森林火灾损失详细表》《勘验、检查结果报告》，均明确陈恩泽被烧的有：油茶55亩，价值49500元；蜜柚树476株，价值36652元；荒山20亩，价值240元；直接经济损失合计86392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明确规定：已为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因此，陈恩泽申请重新鉴定对待证事实无意义。 总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对陈恩泽要求进行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财产损害赔偿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可依法请求赔偿损失。曾华山在炼山过程中，不慎失火导致陈恩泽的油茶、蜜柚树、荒山被烧毁，造成直接经济损失86392元，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曾华山与陈恩泽已自行达成赔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本案损害赔偿的权利义务已经终结。 综上所述，陈恩泽请求两被告共同赔偿油茶、蜜柚树、荒山被烧毁造成的损失共计600000元（暂计，最终数额以有资质的评估或鉴定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或鉴定结论为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陈恩泽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陈恩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赖丰富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黄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