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佘利花，女，1981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迪波，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江莉，女，1975年7月16日生，汉族，住长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峰，浙江六和（长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陆志明，男，1980年4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长兴县。 004033933。现羁押于浙江省南湖监狱。 再审申请人佘利花因与被申请人江莉、原审被告陆志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2）湖长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2018）浙05民申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28日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佘利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迪波、被申请人江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学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陆志明因羁押于浙江省南湖监狱，远程视频参加诉讼。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办理了延长审理期限手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佘利花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2012）湖长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改判佘利花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审及再审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江莉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未依法传唤佘利花，缺席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佘利花本人一直不知道（2012）湖长商初字第98号案件的存在，直到2018年2月12日，原审法院到佘利花家强制执行时，佘利花才知道。2010年10月，由于陆志明隐瞒佘利花在外大量举债而爆发严重的债务危机，故两人一直处于分居状态，并于2012年3月14日离婚。本案江莉诉至原审法院的时间为2012年1月8日，此时佘利花和陆志明并不同住，但原审法院未查明情况就将相关诉讼材料交由陆志明签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严重剥夺了佘利花的抗辩权。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陆志明分别于2011年9月1日和2011年9月15日先后两次向江莉借款160万元，再加上江莉单方陈述另外40万元系陆志明以前借款累加（原审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佘利花并不知情。同时，案涉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金额也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2.佘利花与陆志明虽系夫妻关系，但双方经济独立，佘利花在2006年结婚之前就拥有自己的企业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且该厂一直处于盈利状态，佘利花有能力承担双方的共同生活支出。3.2010年10月，由于陆志明隐瞒佘利花在外大量举债从而爆发严重的债务危机，陆志明将名下企业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之后2012年5月9日，陆志明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长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3年11月15日，陆志明经原审法院刑事判决认定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判决认定陆志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事实主要集中在2007年至2011年期间，而本案借款的形成也在2011年，只是江莉个人不愿意去报案而已。4.从江莉向原审法院举证的借款合同内容看，借款合同并未载明陆志明的借款用途。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申请再审。 被申请人江莉辩称，一、根据刑事判决，陆志明与佘利花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经营多家企业，虽然本案所涉200万元没有用于家庭生活，但却用于家庭经营。二、佘利花称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一直处于盈利状态，但事实上该厂也是佘利花与陆志明共同经营的，从陆志明刑事判决可知，该厂也已经交给法院进行处理。三、佘利花称其与陆志明处于分居状态，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且在陆志明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虽然已经离婚，但委托手续中签字的却还是佘利花，说明两人关系即使离婚也还是密切的。并且，陆志明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佘利花还代表陆志明与债权人进行谈判、协商处理债权债务关系。四、原审判决生效后，江莉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发出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到原审法院进行处理，但其并未提出异议。因此，2012年4月1日作出的民事判决已经生效，佘利花在2018年4月27日提起再审申请，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驳回佘利花的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陆志明辩称，一、江莉、杨根度和佘利花经营的长兴洪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之间有独立的业务往来关系，而陆志明与江莉、杨根度之间的借款也是相对独立，之间没有混淆。二、后期之所以将借款追加到200万元，主要是因为杨根据通过中间人传达了一个附加条件，就是在楼盘开发项目中可以优先考虑安装杨根度儿子代理的电梯。三、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申请破产后，杨根度持两把菜刀到陆志明办公室。综上，佘利花对陆志明向江莉的借款其并不知情。 江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陆志明、佘利花立即归还江莉借款2000000元，利息165000元（暂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按月利率为3%计算，之后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合计2165000元；2.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案件诉讼费由陆志明、佘利花、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莉与陆志明经人介绍认识，2011年9月1日，陆志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江莉借款10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约定月息3%，按月付息，借期一年，并由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1年9月15日，陆志明又向江莉借款1000000元，且出具借条一份，借条上约定月息3%，按月付息，未约定借款期限，并由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2011年8月31日、2011年9月15日，江莉分别通过银行转帐和建行电话宝转账的形式向陆志明支付600000元、1000000元。借款后陆志明仅支付江莉一个月利息60000元，后江莉多次催讨，陆志明拒不支付，故纠纷成诉。陆志明与佘利花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8日依法作出（2012）湖长商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 原审法院认定，江莉与陆志明的民间借贷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属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陆志明向江莉出具两份借条借款总额为2000000元，江莉提供银行转帐凭证及电话宝转账共计1600000元，另外400000元江莉称是陆志明以前借款累加，陆志明未到庭抗辩，原审法院认为，江莉该项诉请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对2011年9月1日的借款，陆志明未履行按月付息的义务，江莉要求提前还款，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江莉要求陆志明按照月息3%支付利息165000元，且要求暂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原审法院认为，月息3%过高，调整至2%，因陆志明已支付一个月利息，确定利息为110000元（本金1000000元按月息2%计算3个月，从2011年10月1日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另外本金1000000元按月息2%计算2个半月，从2011年10月16日计算至2011年12月30日），2011年12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每月40000元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原审法院于2012年3月8日依法裁定受理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对2012年3月8日之后的利息，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不承担担保责任，即对89333元利息（从2011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2年3月7日）承担担保责任。因陆志明、佘利花系夫妻关系，此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佘利花应对陆志明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佘利花该项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陆志明归还江莉借款2000000元，利息110000元（暂计至2011年12月30日）合计2110000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2011年12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每月40000元计算，直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佘利花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第二项债务利息中8933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陆志明追偿；六、驳回江莉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120元，减半收取12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60元，由陆志明、佘利花、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承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径直支付江莉。 在本案再审审理期间，再审申请人佘利花提交如下证据：1.（2013）湖长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书，证明：（1）长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陆志明于2007年至2011年期间以个人或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所涉借款发生在上述期间，系陆志明个人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2）刑事判决书第89页至91页已经载明，陆志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是个人借款行为，另外，佘利花将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交由司法机关处理，并不涉及刑事赃物追赃。2.银行流水及协查回执，证明银行转账的160万元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陆志明询问笔录，与证据1、2相互印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4.杨根度询问笔录，证明本案实际出借人为杨根度，其与陆志明系同乡，并认识多年，其明知出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且借款合同并未载明具体借款用途。5.湖恒审报字[2012]第283号《审计报告书》，证明：（1）陆志明尚欠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3200多万元未归还；（2）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净资产尚有625多元万；（3）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系佘利花的个人婚前财产。6.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佘利花并非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股东，其也没有参与企业经营。 被申请人江莉提交传票及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证明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6日将要求其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的传票送达给佘利花的事实。 原审被告陆志明再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对于再审申请人佘利花提交的证据，江莉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恰恰证明陆志明以佘利花名义对外借款，包括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等，说明其陆志明名下的企业事实上由陆志明和佘利花共同经营，共同对外借款，从佘利花将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交由司法机关处置也可以印证。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对于款项具体用途出借人无法监管，但事实上，由陆志明借款，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是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的习惯做法。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陆志明述称借款用于公司资金周转，与证据2相互矛盾。对证据4，认为杨根度对借款用途并不知情。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该证据可以证明陆志明与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之间有资金往来。对证据6，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未登记为股东，但不能说明佘利花没有参与公司经营。陆志明对证据均无异议，认为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并不涉及佘利花。 对被申请人江莉提交的证据，佘利花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在收件人处看不出任何信息，且不能证明佘利花收到过该传票。陆志明质证认为，时间太长，记不清楚了。 本院对再审期间的证据认证如下，再审申请人佘利花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予以确认。被申请人江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原审法院发出要求履行生效法律文书传票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佘利花收到该传票，对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2011年9月1日，陆志明向江莉出具借款合同，载明陆志明向江莉借款100万元，贷款月息3%，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并约定于2012年8月31日前归还。2011年9月15日，陆志明向江莉出具借款合同，载明陆志明向江莉借款100万元，贷款月息3%，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提供保证担保。2011年8月31日、2011年9月15日，江莉分别通过银行转账和建行电话宝转账的形式支付款项60万元、100万元。款项交付后，陆志明支付了一个月利息6万元。陆志明再审庭审中自认，200万元借款中的40万元系对之前借款的累计。 另查明，2006年7月3日，陆志明、佘利花办理结婚登记。2012年3月14日，陆志明、佘利花办理离婚登记。2012年3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湖商破（预）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12月7日，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因宣告破产而被注销。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佘利花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原审程序是否错误。 关于佘利花是否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可以从以下两个方面进行判断：一是是否具有借贷合意；二是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案中，佘利花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且没有证据证明佘利花事后予以确认，并不具有借贷合意。关于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本院认为，首先，从款项流向看，2011年9月15日的100万元，转账至陆志明账户后，即转账至案外人佘利丰36250元、潘东海30000元、陆志明其他账户979000元及取现30000元。2011年8月31日的60万元，转账至陆志明账户后，即取现30万元、消费40万元，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其次，陆志明、佘利花办理结婚登记的时间为2006年7月3日，而佘利花早在2004年就已经开办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且根据湖州恒生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专项审计报告书》（湖恒审报字[2015]第89号）、《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审计报告书》（湖恒审报字[2012]第283号），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账面财务盈利状况良好，说明佘利花本身具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最后，根据原审法院（2013）湖长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陆志明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的时间为2007年至2011年，而本案借贷发生在2011年9月份，结合佘利花再审期间提交银行流水及陆志明的陈述，案涉借款主要用于归还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长兴鸿昇百货有限公司等的债务，并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基于上述分析，本案江莉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原审认定佘利花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 关于王莉提出佘利花曾在陆志明被采取强制措施后代表陆志明与债权人协商后续事宜，且在委托律师为陆志明刑事辩护，说明其实际参与陆志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无论是否存在代表陆志明出面协商或委托律师的行为，都不能基于其事后的行为推断佘利花在本案借款发生时就实际参与。关于王莉提出佘利花将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交由司法机关处置，说明其实际参与陆志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意见。本院认为，一方面，刑事判决并未认定佘利花需要承担责任，可以印证其并未参与陆志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事实；另一方面，（2013）湖长刑初字第148号刑事判决书第90页明确载明，小浦镇高地村房产（面积为3084.24平方米，产权人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系该厂法定代表人佘利花自愿交由司法机关处理，说明司法机关之所以处置长兴鸿达电源辅助材料厂，系基于佘利花自愿，而非作为赃物予以处置。关于王莉提出佘利花在长兴志高担保有限公司、长兴鸿昇百货有限公司有办公室的意见，说明其实际参与陆志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行为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关于借款金额的确定，因陆志明庭审自认其中40万元系之前借款的确定，故原审认定本案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原审程序是否错误的问题。虽然佘利花辩称其2011年11月份知道陆志明以其名义对外借款即与陆志明分居，但并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原审法院在其与陆志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将起诉状及证据副本、举证通知书、应诉通知书等诉讼材料交由陆志明签收，并无明显不当。至于民事判决书送达时，因佘利花与陆志明已经登记离婚，此时再由陆志明签收，送达程序存在不当。但鉴于本案已经进入再审审理阶段，故对上述送达问题，予以指正。 综上，佘利花主张其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主张本案一审及再审过程中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江莉承担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2）湖长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维持浙江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2）湖长商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驳回江莉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24120元，减半收取12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060元，由原审被告陆志明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4120元，由原审被告陆志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龙 审判员 林型茂 审判员 杨 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徐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