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94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国梁，男，199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国，广东高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瑞坚，男，199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财英，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君，广东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国梁因与被上诉人曾瑞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5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范国梁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范国梁返还曾瑞坚37800元(45000元-7200元)；2.曾瑞坚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1.本案并不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曾瑞坚的车辆是其在借款到期不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主动授权范国梁处置的。因此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在一审过程中，曾瑞坚涉嫌虚假陈述，隐瞒借款事实，法院通过调取曾瑞坚的报警笔录，还原本案事实，因此本案实际上是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定范国梁对曾瑞坚造成财产损害属无稽之谈。2.本案范国梁与曾瑞坚签订的《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合法有效，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曾瑞坚在本案第一次庭审中并没有否认6000元借款的事实，第二次开庭中违反“禁止反言”原则，只承认借款5560元，但是法院并没有查清曾瑞坚为何出具6000元的借条及借款合同。3.本案涉案车辆价值认定10万元并没有法律依据。在一审过程中，法院并没有认真、客观查实曾瑞坚主张的车辆实际价值。而范国梁一直主张，涉案车辆属于零首付购车，且车辆至今价值贬损。曾瑞坚在一审中并没有提供涉案车辆的价值鉴定报告，一审法院随意裁判涉案车辆价值10万元，显失公平。毕竟在曾瑞坚起诉之时，车辆已经购买落地1年以上，并且没有车辆实物作为参考，法院随意将车辆购买时的价值作为裁判依据，不客观、不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范国梁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也没有约定涉案车辆在债务履行届满后，涉案车辆归范国梁所有。本案借款到期后，曾瑞坚没有归还借款，范国梁为保障自身权益，在合理期限内按照曾瑞坚认定的车辆价值处理质押车辆，清偿借款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多余款项属于不当得利。因此，车辆质押合同及委托书是有效的。实践中车辆的过户等手续办理，都可以授权他人代办。其次，范国梁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曾瑞坚已经授权同意涉案车辆折价处理，该质权的行使方式符合上述规定，且处理的方式是选择性的而不是唯一性的，只要经过出质人曾瑞坚的同意即可。范国梁并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该规定适用的情形是质权存续期间，而本案已经质权到期，且质权人及曾瑞坚授权同意范国梁到期不清偿借款的处理方式。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综合原告使用三个月及被告保管一个月的折旧因素”，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曾瑞坚并没有在该时间段主张就其车辆价值承担赔偿责任，而是在2019年3月18日向法院主张，此时车辆的价值已经贬损一大半，涉案车辆价值10万元并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没有谨慎地考虑该因素，范国梁也没有对车辆做出价值鉴定。最后，曾瑞坚是范国梁的同事，车辆质押是其工作的内容，其应该对违约在先的行为会造成的后果早有预测，且其主动授权范国梁借款到期后处理车辆清偿债务，本身违反诚信原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全面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曾瑞坚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车辆质押合同中有关曾瑞坚不履行到期债务范国梁有权处分车辆的条款及授权委托书无效是正确的。范国梁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就通过与曾瑞坚签订质押合同及委托合同的形式，约定范国梁在曾瑞坚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有权处分车辆、收取处分所得款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约定赋予了范国梁行使车辆所有权人的权益，实际上排除了曾瑞坚对车辆的所有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因此是无效的。二、范国梁未经曾瑞坚同意擅自将涉案车辆处分给他人，侵犯了曾瑞坚对车辆的所有权，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曾瑞坚在2018年7月23日与范国梁微信沟通说要过几天才能还款，范国梁说“比钱比车”，其后曾瑞坚一直与范国梁积极沟通还款，但范国梁拒绝沟通，并在曾瑞坚仅逾期不到两周、逾期款项不到一万元的情况下未经曾瑞坚的同意擅自处理了涉案车辆。2018年8月7日，范国梁更拉黑了曾瑞坚的微信。由此可见，范国梁在一审中关于处理车辆后一直联系不上曾瑞坚，至庭审时一直有意愿将多余款项归还给曾瑞坚的说法并非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及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范国梁未采取法律规定的方式行使质权，而是未经曾瑞坚的同意擅自将涉案车辆处分给他人，侵犯了曾瑞坚对车辆的处分权。三、范国梁出借款项时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实际仅向曾瑞坚出借556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实际出借本金应为5560元。四、一审法院对涉案车辆的价值认定正确，是范国梁擅自处理车辆导致无法找到涉案车辆进行评估。曾瑞坚已向一审法院提交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证明涉案车辆于2018年4月2日购买时价格为124800元，加上新车购买必然要缴纳的车辆购置税、车船税、保险等费用，涉案车辆的落地价约为144800元。范国梁未依法行使质权擅自处分涉案车辆，造成的损失应以债务期限届满即2018年7月23日时的车辆价值为准，一审法院综合案涉车辆的购买价格、使用时间及折旧因素，酌定2018年7月23日涉案车辆的价值为1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范国梁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曾瑞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国梁向曾瑞坚赔偿车辆损失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范国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2日，曾瑞坚、范国梁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曾瑞坚向范国梁借款6000元，借款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1个月，自2018年6月22日至2018年7月22日。范国梁当天通过银行转账向曾瑞坚支付了5560元。同日，曾瑞坚、范国梁签订了一份车辆质押合同，为上述合同债务提供担保。双方约定曾瑞坚将一台车牌号为粤E*****的车辆质押给范国梁，曾瑞坚到期不能偿还借款的，范国梁有权对该车辆进行处理。曾瑞坚的借款未还清之前，车辆由范国梁保管及使用，但范国梁需保证车辆不受损坏，车辆质押时价值45000元。双方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曾瑞坚未按约定向范国梁清偿债务，也未提前向范国梁申请延期的，范国梁有权处分车辆并追究曾瑞坚的违约责任。若曾瑞坚未按约定向范国梁清偿债务，经范国梁催收后仍不还款或者无还款能力的，曾瑞坚同意范国梁在合同期满7天后将质押车辆转让（或转质押）给第三人，或可将质押车辆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质押车辆的价款优先受偿，如不足以清偿债务的，不足部分质押权人有权向借款人追偿。同时，曾瑞坚签署了一份授权委托书，授权范国梁将车牌号粤E*****车辆以45000元出售及办理过户手续，所得价款由范国梁收取并用来偿还范国梁的借款。当天，曾瑞坚将车辆、行驶证、车钥匙交由范国梁占有。2018年7月17日开始，曾瑞坚与范国梁微信沟通还款事宜。2018年7月22日债务到期，曾瑞坚没有按时还款。2018年8月7日，范国梁将曾瑞坚的微信拉黑。2018年11月12日，曾瑞坚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称范国梁拒不归还其车辆，要求范国梁归还车辆，范国梁到公安机关说明情况后依然未归还车辆。2019年3月15日，曾瑞坚起诉至法院要求范国梁返还车辆。2019年5月10日，本案第一次开庭时，范国梁陈述称涉案车辆已经出售给他人，无法返还给曾瑞坚，曾瑞坚遂变更诉讼请求为范国梁赔偿车辆损失10万元。另查明，曾瑞坚于2018年4月2日花费124800元购买车牌号粤E*****车辆，车辆发动机号为J*****，车架号码为L*****，车型为北京现代牌小型轿车。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18年4月25日，曾瑞坚购买车辆用于开展滴滴打车业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范国梁是否应就案涉车辆向曾瑞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损害赔偿责任的范围。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关于范国梁是否应就案涉车辆向曾瑞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范国梁在签订借款合同就通过与曾瑞坚签订质押合同及委托合同的形式，约定范国梁在曾瑞坚不履行到期债务有权处分车辆、收取处分所得款项、办理变更登记手续，该约定赋予了范国梁行使车辆所有权人的权益，实际上排除了曾瑞坚对车辆的所有权，属流质契约。因此，曾瑞坚、范国梁在车辆质押合同中有关曾瑞坚不履行到期债务范国梁有权处分车辆的条款及授权委托书均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可见，范国梁在债务到期后应与曾瑞坚协商折价，或采取拍卖、变卖的方式处分涉案车辆，但范国梁未采取法律规定的方式行使质权，而是未经曾瑞坚的同意擅自将涉案车辆处分给他人，其行为已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擅自使用、处分质押财产，给出质人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现范国梁明示车辆已无法返回给曾瑞坚，由此造成曾瑞坚的损失应由范国梁赔偿。关于范国梁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现因范国梁的原因无法找到车辆进行评估，因此涉案车辆的价值只能由法院酌定。涉案债务到期后如果曾瑞坚未履行债务范国梁即可行使质权，但范国梁却不依法行使质权而擅自处分车辆，造成曾瑞坚的损失应以2018年7月23日时的车辆价值为准。涉案车辆于2018年4月2日购买时价格为124800元，距离2018年6月22日曾瑞坚交付车辆给范国梁时不到三个月，至2018年7月23日（即债务到期的次日）时不到四个月，综合曾瑞坚使用三个月及范国梁保管一个月的折旧因素，一审法院酌定2018年7月23日涉案车辆的价值为10万元。曾瑞坚要求范国梁赔偿车辆价值1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范国梁主张应按质押合同约定45000元确定涉案车辆价值，并称是因为车辆存在车贷的原因致使车辆价值偏低，一审法院认为车辆存在车贷对车辆价值并无减损，曾瑞坚、范国梁有关45000元价值的约定是为方便范国梁行使涉案车辆所有权所作的流质约定，属于无效约定，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二十一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范国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曾瑞坚车辆损失10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150元（曾瑞坚已预交），由范国梁负担。范国梁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逾期不缴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对于曾瑞坚已预交的受理费115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其书面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范国梁是否应就案涉车辆承担赔偿责任及赔偿责任的范围。一、范国梁是否应就案涉车辆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质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出质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质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本案中，曾瑞坚、范国梁虽然没有在《车辆质押合同》中明确约定曾瑞坚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案涉车辆归范国梁所有，但是其约定范国梁有权自行处分车辆并办理过户手续，处分权属于所有权的权能，该约定实际上是对涉案车辆所有权的让渡，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故该约定及相应的授权委托书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质押财产折价或者变卖的，应当参照市场价格。”之规定，范国梁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向他人转让涉案车辆，侵犯了曾瑞坚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造成曾瑞坚的财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基于此，原审判决将本案定性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准确的，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本案并非是范国梁请求曾瑞坚清偿借款，亦非是曾瑞坚请求范国梁返还车辆转让款抵偿借款债务后的余款，故本案案由不应定性为民间借贷或不当得利纠纷。二、范国梁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借款合同》约定案涉借款于2018年7月22日到期，因《车辆质押合同》中关于“合同期满的7天后将质押车辆转让（或转质押）给第三人”的约定无效，故在案涉借款到期后范国梁即可行使质权，故案涉车辆损害赔偿的价值认定宜以2018年7月23日为基准日。一审法院综合案涉车辆的购买价格、使用时间及折旧因素酌定本案赔偿款为1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范国梁上诉主张案涉车辆损害赔偿的价值认定应以一审受理之日为基准日、案涉车辆因零首付购买而价值贬损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范国梁擅自处分了案涉车辆，导致无法对该车辆进行司法评估，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当由范国梁承担。另外，关于范国梁在庭审中提出应当在赔偿金额中抵扣6000元借款的主张，由于范国梁在一审时没有提出反诉，本院二审对此不作审理，范国梁可另案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范国梁的上诉缺乏理据支持，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355元，由范国梁负担，其预交了2300元，多交的945元可书面向本院申请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姜欣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