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再77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科文，男，196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金科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长春桥路5号10号楼4层507。 法定代表人：周小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金海（曾用名张金，现用名张锦洲），男，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 申诉人周科文、中金科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金科尔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张金海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以高检民监〔2017〕17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抗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华锰、检察官助理兰楠出庭。申诉人周科文、申诉人中金科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颖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张金海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起诉请求：1.判令张金海返还前期费用人民币100万元及2010年4月1日起至法院判决生效之日止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计算到起诉之日起利息49111元；2.判令张金海承担本案的诉讼及保全费用。 张金海反诉请求：1.判令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支付张金海用于办理委托事项的费用271812.5元及2010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提起反诉之日起利息计10306.09元（以法院判决确定的数额为准）；2.判令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周科文系中金科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9年8月19日，周科文与张金海经过协商，决定委托张金海办理河北省阳原县化稍营煤炭物流集运站（以下简称集运站）的相关审批手续，周科文于当日从其个人账户通过银行向张金海支付了1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开支。2009年10月19日，为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与张金海签订了一份《咨询协议》，内容：“中金科尔公司周科文先生全权委托张金海先生办理河北阳原县化稍营煤炭物流与大秦线接轨批复事宜。前期预付贰佰万元作为先期运作费用，时间为三十天左右（以付款之日起计)。双方以铁道部主管领导批复或以在一起与铁道部领导汇报得到答复为依据，为以后付款的条件。如未达到这些条件，张金海先生退回贰佰万给周科文先生，原则不高于伍佰万元款项。能节约为最好，以铁道部行政批文下达三个工作日付余款。双方签字生效。”因上述合同约定事项并未完成，2010年1月16日，中金科尔公司（甲方)与张金海（乙方)又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将集运站在铁道部系统的相关审批手续委托乙方办理，相关事宜为乙方负责和铁道部就集运站建设的沟通和洽谈，以及负责铁道部与太原铁路局就集运站建设与甲方的对接工作；甲方在签协议后第二天支付乙方定金100万元，用于乙方办理前期的审批招待、洽谈费，总费用控制在400万元，完成全部铁道部系统的一切审批手续，拿到铁道部及太原铁路局的正式批文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给乙方300万元；如乙方未在2010年3月28日内完成相应的审批工作造成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则由乙方于2010年3月31日前退还甲方已付的定金。2010年1月18日，周科文通过银行向张金海支付了100万元。由于集运站审批手续没有办妥，2010年5月11日，张金海通过和谐共进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中金科尔公司返还了100万元，其余100万元未予返还。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要求张金海退还未果，遂诉至法院。 张金海为证明其反诉主张，提交了湘都宾馆餐饮、客房消费清单，以及机票、烟酒礼品、住宿费、餐饮费等各项发票或收据等票据，其中机票(含保险)92159元、烟酒礼品713042元、住宿费19867元、餐费19922元、娱乐22053元、火车票405元、公路通行费350元、停车费37.5元、油费4750元，以及湘都宾馆餐饮及住宿消费开支399227.54元，以上共计1271812.5元。周科文及中金科尔公司质证认为张金海提供的湘都宾馆餐饮及客房消费清单没有发票佐证，也没有经周科文等签字认可，即使是周科文与张金海一起消费的，也不能证明是为办理集运站审批手续所开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持异议；对于其他证据如机票、烟酒礼品等票据亦不予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的关联性持有异议。 一审审理过程中，周科文和中金科尔公司申请法院向长沙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依法向公安机关调取了两份书证，一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政策法规司的回复，内容是：“经查，2009年6月1日以来，我司未收到过《阳原县人民政府关于境内大秦铁路专用线接轨项目的请示》（阳政请[2009]27号)”。另一份是河北省阳原县人民政府阳政函[2010]35号《函》，相关内容是：河北省阳原县大秦铁路化稍营煤炭集运站项目真实存在，该项目是2005年2月利用大秦铁路扩能改造的机遇，该县与太原铁路局湖东车务段共同筹划，根据大秦铁路线接轨的有关要求，按照有关程序于2009年9月由该县写请示上报太原铁路局，然后由太原铁路局出文上报铁道部申请接轨行政许可，而不是由该县直接向铁道部行文。 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金海收取的100万元费用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本案中，张金海先后收取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200万元用于办理集运站审批手续，先后签订了两份协议。其中根据2010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支付的前期费用100万元，因张金海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相应的审批工作造成审批手续无法办理”，张金海已主动将该100万元返还给了中金科尔公司。现双方诉争的款项系2009年8月19日所支付的100万元费用，根据2009年10月19日张金海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签订的《咨询协议》，双方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以铁道部主管领导批复或以在一起与铁道部领导汇报得到答复为依据”，如未达到这些条件，张金海将款项退还给周科文。现张金海并未完成约定的委托事项，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退还该100万元前期费用。同时，因双方对于委托事项未完成款项返还的时间有明确约定，截止日期为2010年3月31日，故张金海未按约按期返还款项，理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4月1日起支付利息。对于周科文和中金科尔公司要求张金海返还前期费用1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金海辩称其为办理委托事务产生的费用应由委托人承担，该100万元已经开销，不应再返还。因双方对委托事项、付款条件以及款项返还的情形均有明确约定，张金海未能完成约定的委托事项，前期费用应予退还，而且张金海既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100万元已经开支，也未能说明款项开支的去向，故对张金海提出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张金海反诉要求周科文和中金科尔公司支付其垫付的费用271812.5元及利息的问题，因张金海提交的湘都宾馆餐饮、客房消费清单，以及机票、烟酒礼品、住宿费、餐饮费等各项发票或收据等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没有其他证据能够佐证上述费用系用于集运站审批手续的开支，对张金海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于张金海提出的反诉请求，因缺乏证据，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该院于2011年9月28日作出(2011)芙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一、由张金海向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返还人民币100万元；二、由张金海向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张金海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张金海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2元，反诉费2766元，合计17008元，由张金海负担。 张金海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其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虽在《咨询协议》中约定如未完成委托事项则全额退还预付款200万元，但双方又于2010年1月16日签订了《协议书》，对《咨询协议》内容进行了变更，约定预付前期费用仅为100万元，如未完成则全额退还。张金海为办理委托事项共花费了1271812.5元，除去已预付的100万元，对方还应支付271812.5元及利息。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11年10月27日中金科尔(北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变更为中金科尔公司。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张金海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签订的《咨询协议》及《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成立委托代理关系。周科文分别于2009年3月19日和2010年1月18日向张金海支付100万元，共计200万元。在《咨询协议》中约定，双方以铁道部主管领导批复或以在一起与铁道部领导汇报得到答复为依据，为以后付款的条件。如未达到这些条件，张金海退回200万元款项。《咨询协议》签订后，张金海在约定的时间内未完成委托事务。长沙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提供中华人民共和国铁道部政策法规司回函亦表明张金海没有完成委托事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作为委托代理关系的被委托人，张金海应当按照委托人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张金海没有完成委托事务，按照约定应当归还先期支付的费用。张金海上诉称双方2010年1月16日签订《协议书》构成对《咨询协议》的变更，该主张不能成立。《协议书》没有条款表明对先前签订的《咨询协议》作了变更，且《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退还已付定金100万元并不表示对《咨询协议》约定退款200万元作了变更，双方签订的《咨询协议》依然合法有效，双方有义务遵守。张金海上诉称为办理委托事项花费巨大，并提供湘都宾馆餐饮、客房消费清单，以及机票、烟酒礼品、住宿费、餐饮费等各项发票或收据等证据，但其无法证明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周科文对此不予认可。综上，张金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该院于2012年4月11日作出(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01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8元，由张金海负担。 张金海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14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 张金海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咨询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实际履行的系后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协议书》约定应当予以返还的费用为100万元。张金海已提供证据证明为完成委托事务共开销了120余万元，且其中有部分开销，周科文一同参与，依法应予认定。根据常理在前100万元未花完的情况下不可能追加投资，双方追加投资恰恰印证前面100万元已用于委托事宜经双方认可的事实。故张金海无须再退还100万元，且有权要求对方支付27万余元费用。 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答辩称，张金海将《咨询协议》与《协议书》截然割裂，完全违反了协议的本意。《咨询协议》与《协议书》是双方基于同一事实，不同的时间因张金海没有履行《咨询协议》义务，为了进一步明确其义务而补充签订了《协议书》，其内容和履行时间因不完全一致，并不能相互取而代之。张金海所强调的是《咨询协议》并未得到实际履行，《协议书》系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对张金海反诉中提供的127万余元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既不符合协议约定，又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张金海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张金海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双方就办理集运站相关审批手续委托费用而引发的纠纷。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委托张金海办理上述事项，基于该事项的委托，双方前后有过三次协议，分别为2009年8月19日的口头协议，同年10月19日签订的《咨询协议》及2010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次达成口头协议后，周科文于同日支付了100万元给张金海作为前期费用，后因委托事项没有进展，双方于同年10月19日签订了一份书面《咨询协议》，该份协议约定先期运作费用为200万元，时间约定为付款之日起30天左右完成。协议签订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并未按《咨询协议》向张金海支付除前述100万元之外的费用，该协议并未实际得到履行。在事隔近三个月后，双方于2010年1月16日再次签订书面《协议书》，该份协议明确约定了中金科尔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并约定张金海未完成委托事项，应退还定金，该协议约定同样未涉及口头协议时所支付的100万元，也没有对该100万元是否应返还作明确约定。且在双方2010年1月16日再次签订书面协议后，中金科尔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100万元给张金海。该《协议书》作为双方的最后协议，对第二份协议实质内容作出了变更。本案的关键点是张金海于2009年8月19日收取的1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开支是否需要返还的问题。三次协议内容均是关于办理河北阳原县化稍营煤炭物流与大秦线接轨批复事宜的委托事项。在《咨询协议》未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双方按《协议书》实际履行的，该协议明确约定如未完成委托代理事项，则应当予以返还的费用为100万元。之后，张金海未能完成上述委托代理事项，其按《协议书》约定返还了100万元给周科文。因此，同一委托事项双方后又签订两份书面协议均未对口头协议前期已收取的100万元费用是否返还作出明确约定。另按交易习惯，在前已支付100万元费用未能达到预期的结果或若资金未用完的情况下，一般是不会再追加费用。据此，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诉张金海返还前期费用100万元请求缺乏证据证明。故张金海前期已收取的100万元费用不应返还。对于张金海的反诉请求，虽然其举证证明为此事项花费了相应的费用，但其所举证据存在瑕疵，原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张金海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之规定，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0150号民事判决及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1)芙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金海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2元，反诉费2766元，合计1700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8元，共计34016元，由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共同负担28484元，由张金海负担5532元。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三个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焦点是2009年8月19日周科文与张金海达成口头协议当天支付的100万元是否应当退还。纵观案涉三个协议，即2009年8月19日的口头协议、2009年10月19日的书面《咨询协议》和2010年1月16日的书面《协议书》，均是基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委托张金海办理集运站相关审批手续事宜而产生。三个协议中，委托人和受托人就委托事项、委托报酬、退还前期费用情形、委托时限等问题做了逐步具体明确的约定。三个协议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形成法律意义上所保护的委托合同关系。结合第一个口头协议和后面两份书面协议，内容相同，并不冲突，前后连贯，相互吻合。双方于2009年8月19日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双方权利义务责任，当天委托人预付前期费用100万元。因委托事项并无进展，双方于2009年10月19日签订书面《咨询协议》，约定前期费用200万元，原则上不高于500万元。如完成委托事项，委托人在委托事项完成之后三个工作日付余款。如未完成委托事项，受托人退还200万元。又因委托事项并未完成，双方于2010年1月16日签订书面《协议书》，约定第二天委托人支付受托人前期费用100万元，总费用控制在400万元，完成委托事项之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300万元。如未完成委托事项，受托人于2010年3月31日前退还100万元。综合三个协议，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即：委托人支付前期费用200万元。如受托人完成委托事项，委托人在规定期限内支付受托人余款300万元。如受托人未完成委托事项，受托人在规定期限内退还前期费用200万元。2009年8月19日口头协议当天委托人支付的100万元应包含在2009年10月19日《咨询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前期费用之中。加之2010年1月16日《协议书》签订后即同年1月18日委托人支付的100万元前期费用，共构成2009年10月19日《咨询协议》中约定的200万元前期费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从三个协议的具体内容来看，每后一份协议是对之前协议的补充完善，是委托人对自身权益保护意识逐渐增强的外在体现。终审判决割裂口头协议和书面协议，认为《协议书》是对《咨询协议》内容的实质变更，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实属牵强错误。(二）双方对委托报酬事项约定明确，受托人未完成委托事项，应依约退还所收前期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从该规定内容可知，委托事项报酬实行约定优先原则。双方在2009年10月19日签订的《咨询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为：“双方以铁道部主管领导批复或以在一起与铁道部领导汇报得到答复为依据，为以后付款的条件。如未达到这些条件，张金海先生退回贰佰万元给周科文先生……”,且明确了办理委托事项的期限。双方在2010年1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中也有类似约定。虽然后面两个书面协议未对之前口头协议的费用情况进行结算或特殊说明，但该三个协议是一个整体，应当结合起来分析确定后面两个协议约定的费用是否包含口头协议支付的前期费用100万元。从三个协议内容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对委托事项的相关费用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如受托人完成委托事项即可以另行获得相关费用，且数额较高；如受托人未完成委托事项，则应当退还已支付的前期费用。另，从受托人反诉和上诉诉请来看，并未主张割裂案涉三个协议，只是主张所收的前期费用200万元中，100万元已退还，另100万元已开销，并额外垫付271812.5元。故终审判决以两次书面协议均未对口头协议前期已收取的100万元费用是否返还作出明确约定为由，认为张金海不予返还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前期费用100万元，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申诉人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同意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请求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维持本案一、二审判决。 被申诉人张金海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周科文就办理涉案委托事项共向张金海支付两笔100万元，即2009年8月19日支付100万元，2010年1月18日支付100万元。原审中张金海称其返还的100万元系2010年1月18日支付的100万元，周科文在原审提交的《情况说明》中亦明确其要求返还的系2009年8月19日支付的100万元前期费用。故本院再审庭审中周科文主张其诉请返还的系2010年1月18日支付的100万元，与其原审主张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2009年8月19日周科文支付的100万元前期费用应否返还。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就委托张金海办理集运站相关审批手续事宜共形成三份协议，即2009年8月19日周科文与张金海形成的口头协议，2009年10月19日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与张金海签订的书面《咨询协议》，2010年1月16日中金科尔公司与张金海签订的书面《协议书》。三份协议签订主体虽有不同，但从周科文系中金科尔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协议约定的前期费用均由周科文支付及张金海将100万元返还给了中金科尔公司、委托事项受益人系中金科尔公司等事实表明，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在本案所涉交易活动中主体混同，可以认定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与张金海就涉案委托事项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三份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已成立并生效。争议的100万元系履行口头协议支付的款项。之后签订的《咨询协议》虽约定预付前期费用200万元，原则上不高于500万元，未达到约定条件退回200万元，但该协议中对基于口头协议已经支付了100万元的事实，以及约定的200万元预付款是否包括已支付的100万元并未明确约定。《咨询协议》签订后，在既无付款行为，又未按约定时间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下，双方又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支付定金100万元，总费用控制在400万元，该约定内容与《咨询协议》约定并不一致。即使结合三份协议内容及履行事实，可以推定双方形成了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支付200万元作为前期费用开支、总费用控制在500万元委托张金海完成委托事项的合意，但因三份协议系双方就同一委托事项在不同时间达成的协议，双方最后签订的《协议书》中就之前已达成的口头协议、《咨询协议》与《协议书》之间的关系以及基于口头协议已履行部分应如何处理没有作出明确约定，在此情形下，并不能得出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就基于口头协议支付的100万元形成了在未能完成委托事项时按照《咨询协议》约定处理的意思表示，也不能因《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即得出双方认可已支付的100万元前期费用已经实际开支而无需返还的结论。在双方当事人均无相关证据佐证其主张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双方就周科文按口头协议支付的100万元前期费用在委托事项未能完成时应如何处理没有明确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之规定，受托人为办理委托事务的必要支出，依法应由委托人承担。本案中，张金海未能完成委托事项，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将100万元前期费用实际用于委托事务开支，一审法院调取的两份书证亦未显示张金海就委托事项开展了工作。据此，张金海拒绝返还100万元前期费用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在认定双方对争议的100万元是否应返还没有作出明确约定的情形下，依据交易习惯推定100万元前期费用已支出，并以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诉请返还缺乏证据为由不予支持，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张金海应返还的100万元属于委托人预付的办理委托事项的费用，双方对该费用应如何使用、何时返还等均无明确约定，并因此产生争议，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作为缔约方负有一定责任，且《咨询协议》及《协议书》中对返还200万元预付款及100万元定金均未约定给付利息，故对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要求支付100万元前期费用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周科文、中金科尔公司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湘高法民再终字第253号民事判决、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中民二终字第0150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1）芙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1）芙民初字第125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驳回周科文、中金科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张金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242元，反诉费27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8元，共计34016元，由周科文、中金科尔（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共同负担884元，由张金海负担331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董 华 审判员 陈 佳 审判员 郭忠红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园园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