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3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德龙，男，1986年12月15日出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自由职业，住昆明市五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明，云南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艾，云南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典翠，女，1981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人，无业，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睿智，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娴，云南瑞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曾德龙因与被上诉人王典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曾德龙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的基本事实是，2016年12月，曾德龙受28家公司的委托，对外借贷投标保证金264万元，曾德龙和崔某达成借款协议，约定月息4分，利息付一个月押一个月，归还借款后，退还多押的利息。崔某要求曾德龙到其“建筑分会”找财务王典翠办理借款手续。建筑分会是崔某与王某的民间借贷合伙组织，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王典翠系王某的妹妹。2016年12月25日，曾德龙预付利息71200元给王某，次日又预付借款利息现金14万元给王典翠。因建筑分会未进行工商登记，故王典翠代表建筑分会与曾德龙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上出借人写的是王典翠。合同签订后，28家公司陆续收到借款。2017年1月31日止，曾德龙还清了全部借款，并支付了利息，2017年3月23日，王某依约退还了多付的84374元利息给曾德龙。2017年4月13日，王典翠在建筑分会财务微信群汇报工作时说：“曾德龙已全部退还”，所有人都无异议。2018年4月2日，王典翠通过微信联系曾德龙，要求对账，但从未主张债权；2、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在2017年3月23日退还上诉人多付的利息84374元，却在一年后又起诉要求上诉人还本付息，不合常理；3、基于以上因素，一审判决忽略了借款已全部归还的重要事实。被上诉人王典翠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典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曾德龙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9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5日，原告王典翠（贷款人、乙方）与被告曾德龙（借款人、甲方）签订《个人借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1、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264万元，于2016年12月26日前交付借款人提供的银行账户，开户行／账号见附件（所列28个公司）共3页；2、借款期限为1月，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17年1月25日止，借款期内月利率为4%；3、违约责任：因甲方提供的私人账户原因致使贷款人到期无法原账退回至乙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曾德龙本人承担。协议签订后，2016年12月27日、28日，案外人梁涛、杨李、武巾嵬、孙本涛、王某向《个人借款协议》附件所列28个公司账户转账汇款共计264万元。庭审中，被告主张签订《个人借款协议》时没有附件，但认可附件所列28个公司确为双方约定的收款方，且已实际全部收到了借款。另查明，“建筑分会”是一个微信聊天群，由本案证人王某、崔某等人组成，并未依法进行登记或备案。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1、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否为原告王典翠与被告曾德龙；2、原告是否向被告发出过变更收款方式的指示；3、被告是否已还清本案全部98万元借款。第一、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是否为原告王典翠与被告曾德龙的问题。本案中，原告王典翠与被告曾德龙签订了《个人借款协议》，双方以书面借款协议形式设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约定的借款本金为264万元，2016年12月27日、28日，案外人梁涛、杨李、武巾嵬、孙本涛、王某向原、被告签订《个人借款协议》附件所列的28个公司指定账户转账汇款共计264万元；而被告辩称实际出借人为“建筑分会”，实际借款人为《个人借款协议》附件所列28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1、根据合同相对性法理原则，原、被告双方以个人名义签订了《个人借款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原、被告双方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从事民事法律行为即签订合同的行为所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2、被告所述的“建筑分会”并非经依法成立或依法登记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并不具有民事法律主体资格，不能成为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适格主体；3、被告未就“建筑分会”成员王某、崔某等人与原告王典翠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或能够证明原告并非实际出借人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亦未就28个公司与被告曾德龙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或能够证明被告并非实际借款人的事实进行举证证明，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4、《个人借款协议》系原告王典翠以其个人名义签订，对于王典翠的职务、借款款项来源并不影响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综上所述，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借款本金为264万元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王典翠系民间借贷关系中的出借人和债权人，被告曾德龙系借款人和债务人。第二、关于原告是否向被告发出变更收款方式指示的问题。被告主张原告通过微信聊天指示其将款项汇入本案证人杨某1账户，证据为其提交的第八组证据即微信聊天记录。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属于电子证据，鉴于其易于改变的特性，举证方应当明确微信聊天主体的真实身份，并提供该电子证据原件进行核对。本案中，1、被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原告王典翠出庭说明微信聊天主体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典翠有特别授权代理人代为出庭，其不是法律规定的必须到庭的当事人，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明规则，该待证事实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被告提出的微信聊天主体系原告本人的主张予以否认，被告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而被告没有完成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被告仅提交了该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但不能提交证据原件予以核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被告提交的该微信聊天记录证据材料依法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向其发出变更收款方式指示的主张，无有效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且原告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被告是否已还清本案98万元借款的问题。首先，被告以其提交的第五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崔某、杨某1、杨某2的证人证言辩称借款已全部还清，一审法院认为，1、原告不认可其为该微信聊天记录的主体之一，且被告不能就该微信聊天主体问题进一步举证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2、微信内容中有被告认为原告发出的“这是我晓得的情况，有我不清楚的而漏了的请各位报给我加上”等字样，从字面意思理解可知债权债务是否结清在当时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3、证人杨某1为被告认为的本案涉案98万元借款的收款人，证人崔某与杨某1为夫妻关系，故证人崔某、杨某1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弱；4、被告当庭要求证人崔某辨认微信聊天记录主体时，所出示的证据已明示待辨认结果，故该部分证人证言无效；5、尽管原告已向被告退还利息，但原告能够就此作出合理说明，且利息的退还并不能对抗本金尚未还清的事实；6、综上，被告提交的第五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证人崔某、杨某1、杨某2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不能有效证明借款已全部还清的事实。其次，根据前文所述，在原告不予认可其指示被告变更收款方式的情况下，本案无有效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发出变更收款方式的意思表示，故按照双方在《个人借款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明确内容，借款返还方式为“到期原账退回至乙方（贷款人）”等等，按照字面意思理解即借款到期后应当直接退还至原告银行账户，或者按具体打款金额分别退还至原打款人梁涛、杨李、武巾嵬、孙本涛、王某等人的银行账户，而被告还款至证人杨某1银行账户显然违反了双方约定而构成违约，被告对原告仍然具有还本付息的义务。综上，现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98万元，并支付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由被告曾德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原告王典翠借款本金人民币98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17年1月26日起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266元，由被告曾德龙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曾德龙不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称建筑分会是一个未经登记的合伙组织，而不是一个微信群，要求补充确认王典翠是建筑分会的员工，曾德龙不认识王典翠，涉案借款时曾德龙通过崔某借的。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所提异议及要求补充确认的事实，对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曾德龙提交以下证据：1、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2519号民事判决一份，欲证明崔某与王典翠之间是雇佣关系，崔某是雇主，王典翠是雇员，杨某1因此与王典翠之间产生了大量资金往来；2、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云03民终601号民事判决一份，欲证明崔某与王某合伙办理投标业务；3、昆明市明信公证处（2018）云昆明信证经字第40064号《公证书》，欲证明“深山老妖”是王典翠的微信名，曾德龙认识崔某，但不认识王典翠，与王典翠签订合同是崔某的安排；曾德龙借款已经还清，王典翠认为崔某、王某等人合伙内部帐目不清，需要对账；4、昆明市明信公证处（2019）云昆明信证经字第13616号《公证书》，欲证明“深山老妖”是王典翠的微信名，2016年12月25日，王典翠与曾德龙签订的《个人借款协议》，实际上是代持行为，该款是建筑分会借给曾德龙的，曾德龙已还清全部借款，王典翠对此是认可的；上诉人重申了其一审提交的昆明市明信公证处（2018）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8744号《公证书》，认为能够证明崔某、王某等人组成的建筑分会合伙组织真实存在，王典翠受雇于该组织；王典翠知道并确认2016年12月25日，建筑分会通过签署在其名下的《个人借款协议》借给曾德龙的264万元借款，且借款已全部回收；经质证，被上诉人王典翠认可上述两份判决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与本案关联性，对其余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本案有争议的证据分析评判如下：本案一审期间，崔某当庭陈述：“云南省民营企业发展协会建筑行业发展分会经过工商登记，但云南省民营企业发展协会建筑行业发展分会招投标平台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我是招投标平台的负责人，股东是我、王某、王洪繁，我们这个平台没有合伙协议，从2016年5月开始做保证金业务，对外出借的款项来源于股东的亲戚朋友或社会资金。2016年12月，曾德龙找我借款，他告诉我借款金额是264万元、月利率4%及还款时间后，我打电话给我们平台出纳王典翠，让曾德龙去找王典翠办理借款事宜，二人完善借款手续后，把钱转给曾德龙了，借款三个月后曾德龙就已向平台归还了借款本息”经崔某当庭辨认，确认：一审曾德龙提交证据第11页上显示的微信头像是王某的微信头像，第12页显示的微信头像是王某的妹妹王典翠的微信头像，王典翠将证据第13页的表格发到过群名为“建筑分会财务群”的微信聊天群。证人杨某2在本案一审期间当庭陈述：“2017年3月我到崔某和王某开办的云南民营企业协议建筑分会任财务经理，王典翠是出纳，协会的保证金业务往来都是用王典翠的个人银行账户，业务往来的统计及报表制作由王典翠负责。经杨某2当庭辨认，确认一审曾德龙提交的证据13至15页所载表格都是王典翠制作后发给杨某2的，其中第13页第6行表示借款已经还清。”曾德龙提交的证据13页的表格第6行显示：打款时间2016年12月26日、金额264万元、退款金额264万元、退款时间3月23日、未退本金0、应收累计金额300000、摘要：曾德龙已全部退回、项目名称绿春公里11个标段。证人杨某1在本案一审期间当庭陈述：“关于曾德龙退还的保证金，我和王典翠对过账，王典翠制作保证金借款明细表，在建筑分会财务群公示过，曾德龙的借款已还清，有一部分归还到我的账户，与曾德龙之间的借款是王典翠履行职务的行为，代表建筑分会借款给曾德龙”。（2018）云昆明信证经字第40064号公证书，证明2018年9月26日，公证员对曾德龙使用的移动电话微信软件相关内容进行拍照，在微信通讯录中找到办公室主任王典翠（崔），其微信号为×××，昵称“深山老妖”，并对其微信聊天记录进行拍照，照片显示：4月2日早，办公室主任王典翠（崔）给曾德龙发送以下信息：“你好曾总，在吗？麻烦你个事情，2016年12月你投绿春2017年村组道路借保证金264万给你那次还记得吗？退款情况你还有明细吗？我要找杨某1对一下帐。”随后发送了名为“绿春2017年村组道路打保证金”的文件，打开文件显示名为“绿春2017年村组道路路面硬化工程未退回投标保证金”该表格退款情况一列均记载为杨某1，合计金额98万元。接着又发送如下信息：请你帮忙看看，这是我的记录，你看对不？？另外，曾德龙提交了相应的银行交易凭证显示其指示实际用款人通过杨某1账户还款的事实。王典翠提交的个人借款协议附件表格记载了实际收款人信息，在备注栏均标注了“绿春县2017年村组道路路面硬化工程”字样。（2018）云昆明信证经字第38744号公证书，证明2019年9月20日，公证员对杨某1使用的移动电话微信软件相关内容进行拍照，在微信通讯录中找到王典翠，其微信号为×××，昵称“深山老妖”，并对相关微信聊天记录进行拍照，聊天记录照片显示：2017年4月13日王典翠在建筑分会财务群发送表格一份，附言：“这是我晓得的情况，有我不清楚的而漏了请各位报给我加上，该表格即为曾德龙一审提交证据第13页的表格，表格第六行显示：金额2640000，摘要：曾德龙已全部退回。以上证据形式及来源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与曾德龙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本案事实，上述证据及曾德龙二审补充提交或重申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使用，证明内容本院综合认定。本院综合在案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确认如下事实：王典翠受崔某的指派与曾德龙办理了包括签订涉案合同、安排借款发放及回收等借款事宜。曾德龙所借款项中98万元通过杨某1账户归还，在2017年4月前已按合同约定全额还本付息。归纳诉辩双方的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曾德龙是否已还清涉案借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被上诉人王典翠提交证据证明了其与曾德龙签订借款协议并组织安排交付借款的事实，上诉人曾德龙认可签订合同及收到借款的事实，但辩解称是崔某安排王典翠与其办理借款事宜，其已按合同约定全额归还借款并支付了利息。曾德龙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形成锁链，能够证明曾德龙的辩解成立，本院对此予以采信，确认曾德龙已归还了涉案借款，故对王典翠所提要求曾德龙偿还借款98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上诉人曾德龙的上诉请求与本院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528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典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266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16266元由王典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艳审判员 李 蕊审判员 李蔚然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