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香港东路268号。法定代表人：吴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晓枫，山东恒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仁虹，女，1977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蓓，国浩律师（青岛）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新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仁虹旅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初10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新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曹仁虹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仁虹承担。事实理由：1.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6月17日，诉讼时效至2017年6月16日即届满。曹仁虹所称的怀孕及哺乳期等事由，不能对其提起诉讼造成阻碍，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曹仁虹起诉时，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其应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2.一审对曹仁虹主张的损失计算不当。曹仁虹提交了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的《情况说明》，该营业部已不存在，且落款印章亦非正规印章，印章中的“国航青岛营业部001”名称与落款“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不符，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使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合法存在，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也无任何依据。曹仁虹提交的旅费证未经公证认证，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在无任何材料备查的情况下，仅凭曹仁虹单方陈述出具的《情况说明》无证明效力。即使升舱费真实产生，因曹仁虹无法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遗嘱，其自愿升舱产生的费用属于自行扩大损失，应由曹仁虹承担。曹仁虹辩称，其并非因为怀孕而导致诉讼时效中断，而是因为治疗没有结束。曹仁虹在2017年8月17日仍进行针灸治疗，其于2018年6月15日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曹仁虹一直在向大新华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国家企业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是存在的，现在的名称是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青岛营业部，该营业部不是独立的法人组织，没有对外公章，只能出具情况说明。曹仁虹是因为鼻骨受损，在乘坐飞机时有气压，如果继续坐立，会导致鼻骨出血，需要升舱保持身体平躺。国外的医疗机构不给曹仁虹治疗，无法提供医嘱。如曹仁虹不升舱，航空公司也拒绝让其乘坐。该部分升舱费是合理支出，应由大新华公司承担。故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曹仁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新华公司支付医疗费63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护理费10560元、误工费21000元、伤残赔偿金943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94763.9元、交通费1263元、鉴定费1300元、其他损失12641.75元（包含机票10532.7元、商品退税681.05元、应退团费1428元）、精神抚慰金1700元，合计250485.6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曹仁虹与大新华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合同编号：15001442），参加2015年6月12日至2015年6月21日的“欧洲5国游”（法、瑞、荷、比、德）。曹仁虹支付旅游费8780元，签证费900元。2015年6月17日，曹仁虹乘坐大新华公司安排的旅游大巴在瑞士铁力士山附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仁虹在内的多名游客受伤。大新华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对曹仁虹进行了救治，并支付曹仁虹于2015年6月21日至2015年8月26日在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相应费用。2017年4月3日至2017年6月，曹仁虹曾在医院接受治疗，医嘱具有针灸内容。2018年8月3日，曹仁虹到青岛市立医院对受伤部位进行医学影像检查，支付检查费379元。青岛市立医院2018年9月6日出具病人诊断证明，证明曹仁虹于2015年6月21日至2015年8月26日住院期间需人陪护。青岛康护佳乐医疗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28日向曹仁虹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曹仁虹住院期间护理费10560元。青岛橡胶（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医院向曹仁虹出具2017年4月至6月的针灸费收据16张，合计针灸费6305元。曹仁虹因面部受伤，升舱从瑞士到北京机票费用为1000欧元，折合为人民币7411.7元，从北京到青岛的机票人民币3121元，上述费用合计10532.7元。一审法院依照曹仁虹曹仁虹申请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对因涉案交通事故受伤所致残疾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10月29日出具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1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曹仁虹因外伤致头面部损伤为十级伤残。曹仁虹支付鉴定费1300元。曹仁虹父亲曹俊立、母亲刘同花均系退休工人。曹仁虹于2004年2月29日生育一子叶荣廷，于2016年3月12日生育一女曹译方，于2018年3月2日生育一子李厚德。2017年度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7176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3056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旅游合同纠纷，因合同履行地为境外，一审依照涉外民商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双方住所地均位于山东省青岛市，故一审法院据此取得案件管辖权。双方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双方之间签订的旅游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作为当事人应按照旅游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根据曹仁虹的申请，本案依照旅游合同进行审理。2015年6月17日，曹仁虹乘坐旅游大巴在瑞士铁力士山附近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仁虹在内的多名游客受伤。大新华公司辩称本案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虽然发生于2015年6月17日，但曹仁虹在2015年8月份出院后，因怀孕及哺乳期的原因而进行针灸治疗，符合常理亦符合情理，且2017年曹仁虹尚在针灸治疗中，2018年亦到青岛市里医院进行了诊治，因此大新华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大新华公司虽辩称本案损害事实并非大新华公司过错所导致，大新华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大新华公司作为旅游合同的当事人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采取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对曹仁虹曹仁虹在本次旅游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根据曹仁虹提交的青岛市立医院住院病历、门诊病历及发票等可以认定其产生针灸治疗费6305元。曹仁虹于2015年6月21日至2015年8月26日在青岛市立医院住院治疗共计6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600元。根据曹仁虹的病情、手术情况、医嘱及曹仁虹提交的青岛康护佳乐医疗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可认定曹仁虹在住院期间时间产生陪护费用10560元。2.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青万方司[2018]临鉴字第11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曹仁虹因本次事故致头面部损伤为十级伤残。曹仁虹的残疾赔偿金为94352元（47176元×20年×10%）。曹仁虹为此支付鉴定费1300元。上述费用的赔偿，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曹仁虹父母均为退休工人，另外两子女均为2015年事故发生后出生，故法院认定事故发生时曹仁虹的被扶养人仅有一子叶荣廷，其于2004年2月29日出生，故其生活费应为6113.8元（30569元×4年×10%÷2人）。3.关于误工费，因曹仁虹提交了其收入减少的证明及相关工资表，法院对于住院期间的误工费予以支持7700元（3500元÷30天×66天）。4.曹仁虹因此次事故受伤，并住院治疗，交通费属合理损失，依法应予支持。曹仁虹提交了交通费发票凭证，综合考虑曹仁虹的治疗情况及住院时间，法院酌定支持其交通费500元。5.关于曹仁虹因此次事故面部受伤，导致升舱产生的机票费用10532.7元，应当由大新华公司承担。关于商品退税的费用不是必然产生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6.因旅游合同履行过程中在境外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曹仁虹受伤，合同中断，未能完全履行完毕，合同目的没有完全实现，曹仁虹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并无过错，因此对于合同未能实际履行部分的费用，大新华公司应予退还。因双方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未发生的费用数额，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本案中合同约定旅游期间为10天，实际完成旅游期间为5天，曹仁虹主张退还团费1428元，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曹仁虹的上述各项损失，大新华公司应依据合同法相应规定承担赔偿的责任。因违约责任的承担以弥补损失为原则，因此，曹仁虹在主张上述损失之外另行要求大新华公司支付精神抚慰费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曹仁虹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医疗费6305元；二、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护理费10560元；三、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住院伙食补助费6600元；四、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误工费7700元；五、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残疾赔偿金94352元、鉴定费13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113.8元；六、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曹仁虹交通费500元；七、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曹仁虹团费1428元；八、大新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仁虹机票费用10532.7元；九、驳回曹仁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7元，由曹仁虹负担2122元，大新华公司负担2935元。本院二审查明：曹仁虹与大新华公司之间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七条旅游者的权利第六项约定：“在人身尊严、财产安全遇到危险时，有权请求救助和保护；人身、财产受到侵害的，有权依法获得赔偿；”第七项约定：“在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时向有关部门投诉或者要求出境社协助索赔”。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旅游合同纠纷，因合同履行地在境外，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应按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一审中，当事双方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一审法院关于曹仁虹损失的认定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涉案事故虽发生于2015年6月17日，但从曹仁虹提交的针灸治疗费发票等证据看，其因涉案事故导致的伤残在2017年4月至6月期间，尚处于持续治疗中，损害后果尚未最终确定,到2018年10月，经鉴定才确定伤残等级为十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规定：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曹仁虹向大新华公司主张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持续并跨越2017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之日，曹仁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所享有的一年诉讼时效尚未期满，在《民法总则》施行之后，该诉讼时效依法可以确定为三年。因此，曹仁虹于2018年6月15日起诉立案，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大新华公司关于曹仁虹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曹仁虹与大新华公司于2015年4月28日签订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系当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第七条第六项、第七项的约定，曹仁虹作为接受旅游服务的一方，享有人身安全不受损害的权利；大新华公司有义务保障其提供的服务符合保障旅游者人身及财产安全的要求。从查明事实看，在大新华公司提供旅游服务期间，因旅客乘坐的旅游大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曹仁虹受伤。对于曹仁虹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大新华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曹仁虹提交的机票原件、旅费证以及中国国际航空公司青岛营业部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曹仁虹因升舱从瑞士到北京的机票，产生的费用7411.7元真实发生。大新华公司主张，因曹仁虹无法提供相关医疗机构的遗嘱，其自愿升舱产生的费用属于自行扩大损失，应由曹仁虹承担。曹仁虹辩称，国外的医疗机构不给曹仁虹治疗，无法提供医嘱；因飞机上的气压导致其鼻骨出血，需要升舱保持平躺。本院认为，曹仁虹的解释具有合理性，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因升舱产生的机票费系合理支出，应由大新华公司承担。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曹仁虹损失的认定正确。综上所述，大新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8元，由上诉人山东大新华运通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磊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