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04民初1578号 原告：桂林市蔚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象山区环城西二路蔚思大厦附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90044703。 法定代表人：邱月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震东，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桂林市宏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西路2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552270228K。 法定代表人：席国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力俭，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泽昆，广西君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桂林市蔚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马公司）与被告桂林市宏基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基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震东，被告宏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力俭、赵泽昆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马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金马公司法定代表人邱月明和宏基公司法定代表人席国际于2016年8月1日签署的《执行和解协议》，在（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案的当事人，即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之间没有约束力。事实和理由：原告金马公司与被告宏基公司合作协议纠纷一案，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象民初字第884号民事调解书，金马公司向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宏基公司为被执行人，执行案号为（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2016年8月1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邱月明、席国际两个自然人作为合同主体（合同当事人），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原告认为，该《执行和解协议》在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之间没有约束力。理由如下：一、在合同没有特别约定，法律、法规也没有特别规定的通常情况下，对于自然人当事人、自然人合同主体而言，签字时合同成立，而对于法人当事人、法人合同主体而言，盖章时合同才成立。二、《执行和解协议》的签约当事人、合同主体是邱月明和席国际，不是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且金马公司未盖章确认，并拒绝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执行和解协议》的当事人、即合同主体不是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不属于两个公司法人之间的意思表示。三、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公司法人盖章，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法定代表人签字不能代替公司盖章。四、《执行和解协议》并非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或代表法人从事的民事代表活动，故，其法律后果不应当由法人承受。因为，根据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或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其法律后果才由法人承受；而“以法人名义或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需列法人为当事人、列法人为主体、由法人盖章，而不是列法定代表人为主体。《执行和解协议》仅列法定代表人邱月明和席国际为主体，就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以法人名义或代表法人”的情形。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可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其适用前提也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若行为人以行为人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则该规定无适用余地。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可知：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的代表行为制度，其适用的前提也是代表行为，即，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列公司为主体所开展的代表行为。该规定要说的是：在“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列公司为主体”的前提情形下，即便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订立合同，该代表行为也有效。若法定代表人以其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而不是以公司名义的代表行为，则该规定无适用余地。本案《执行和解协议》就属于法定代表人以其自己的名义订立合同、而不是以公司名义的情形。七、邱月明和席国际以其个人名义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后，金马公司即刻与宏基公司在履行与否上发生激烈争议，金马公司自始至终明确表示不认可、不接受且拒绝履行、拒绝追认该《执行和解协议》。八、执行程序只有和解制度、当事人可以自行和解；但没有调解制度、司法机关不能调解。本案证据（三份《调解笔录》）充分表明，即便对于邱月明与席国际两个自然人而言，《执行和解协议》也不是俩人自行、自愿达成，而系公权力“施压”、深度调解干预的结果，名为执行和解协议，实为执行调解协议，其规避执行法律制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法定无效。九、执行和解协议放弃2/3以上的绝大多数债权，显然违反民法公平原则和正常商事交易常理，其行为严重损害原告金马公司的法人财产权利，也损害金马公司其他股东等第三人的合法利益。十、退一万步讲，假设是金马公司与宏基公司作为合同主体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鉴于公司双方并未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也未请求执行法院的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的内容记入笔录并盖章，这也依法并不当然、直接产生阻碍终结执行的法律效力。换言之，依照法律规定，执行程序中，当事人达成的和解协议，并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生效的特别法定形式要件(并不导致该类协议直接生效)。总之，（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案的当事人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两个法人之间，完全没有达成执行和解。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象民初字第88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人为法人金马公司、并非自然人邱月明。2016年8月1日《执行和解协议》的签订，系为了清偿上述88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该88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权人金马公司却不是《执行和解协议》的当事人，不是协议主体。而合同是特定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合同欠缺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当事人、标的、数量”三个条款以外的其他条款的，当事人可以事后协商补正；协商不成的，按照习惯；既不能补正又没有习惯可循的，可以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或合同法分则中的规定，或其他法律中有关合同条款的规定，推定该合同条款的成立。但是，“当事人、标的、数量”是合同的三项必备内容和必要条款，不能依法推定。本案中，《执行和解协议》是邱月明和席国际以自己的名义署名签订，并非以公司法人名义签订，并非代表行为；仅有个人的签名和手印，而无公司盖章，且金马公司一直否认协议的效力，自始至终明确表示不认可、不接受且拒绝履行、拒绝追认该《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不是金马公司法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执行和解协议》在两个公司法人当事人之间并不成立、没有约束力，其法律后果不应由金马公司法人承担。综上，原告本案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依法支持。 被告宏基公司辩称，一、原告与被告是本案争议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双方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双方从事民事诉讼活动、签署合同，本案争议合同自双方法定代表人签署时即告成立。被告与原告于2016年8月1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调解下，就履行(2011)象民初字第88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债权债务，签署了《执行和解协议》，《执行和解协议》的首部和尾部，均记载了本合同的当事人为原告与被告，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席国际以及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邱月明均在合同尾部注明的“法定代表人”签名处签名并加盖手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之规定，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执行和解协议》经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即达成了合同的成立要件，产生法律效力，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即“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邱月明与席国际均有权代表原告与被告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有权在执行程序中代表原告与被告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可见，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时，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和公司盖章无需同时具备，有其一合同即成立，所以，原告以无公司盖章作为合同无效的抗辩是不成立的。原告与被告是《执行和解协议》的当事人，这是毫无疑问的事实，《执行和解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二、本案争议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争议的《执行和解协议》，是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与调解下，由被告与原告自愿签订的，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合同生效要件。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6、证据7两份调解笔录记录的内容来看，原告仅对如何执行《执行和解协议》表示了异议，其认为合同约定的将铺面向银行抵押贷款的做法，因不符合银行放贷条件，不具有可实现性，但对被告提出的将铺面卖给个人表示反对，要求被告在半个月内还清《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2180万元欠款。同时，根据调解笔录的记载，原告对《执行和解协议》所约定的2180万元没有异议，且反复要求被告依约支付2180万元欠款。这恰恰可以证明，《执行和解协议》是原告自愿签订的，合同约定的和解内容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告仅对合同的履行方式表示了异议，但未对合同的效力提出任何异议。另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了五种合同无效的情形，本案争议的《执行和解协议》不存在上述导致合同无效的任何一种法定情形。三、本案争议合同已履行完毕，原告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2016年11月30日，被告依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对原告的清偿，原告亦接受了被告的清偿，《执行和解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2016年12月15日，因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桂林市象山人民法院已作执行结案处理，并下达了《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被告认为，被告与原告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后，被告依照合同约定的金额完成了对原告的清偿，原告接受了被告的清偿，应当认定原告完全认可《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原告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依据。四、未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以及未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并不影响《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和解协议达成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一)各方当事人共同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的；（二）一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其他当事人予以认可的；（三）当事人达成口头和解协议，执行人员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由各方当事人签名或者盖章的。上述三种情形是对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程序要求，并非《执行和解协议》的生效要件。对于原告主张的，未向执行法院提交书面和解协议副本附卷以及未将和解协议内容记入笔录，不符合执行和解协议的生效要件的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更何况，本案执行和解协议已经向执行法院提交。综上，被告认为，本案争议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原告与被告自愿签订，由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成立、生效，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在双方合同履行完毕后，就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桂林市“经贸市场”项目原系金马公司与桂林技术交流站的合作开发项目。2009年1月19日，金马公司和桂林技术交流站签订《关于终止合作兴建经贸广场项目的协议书》，双方约定，金马公司退出该项目，桂林技术交流站退回金马公司投入到该项目的全部资金。此后，桂林技术交流站与宏基公司签订合作开发协议，该项目由桂林技术开发站和宏基公司合作开发。金马公司认为《关于终止合作兴建经贸广场项目的协议书》的条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诉至本院请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关于终止合作兴建经贸广场项目的协议书》，并要求桂林技术交流站和宏基公司赔偿金马公司经济损失1220万元。经本院组织调解，金马公司与桂林技术交流站、宏基公司达成协议：一、金马公司退出经贸广场项目开发，该项目由宏基公司、桂林技术交流站共同开发；二、宏基公司给付金马公司960万元，投资补偿款260万元，合计1220万元，此款于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完毕，逾期未付清则按每日承担未付部分1%的罚金；三、双方为结清部分的投资款以及涉及经贸广场项目的债务，由双方依据自行已达成的协议另行解决。本院于2012年2月27日根据以上协议制作（2011）象民初字第88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宏基公司并未履行其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金马公司向本院提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宏基公司所有的在桂林市中山南路35号经贸广场大厦一层1-1、1-2、1-3、1-4、1-18、1-19、1-20、1-21、1-22、1-23、1-24、1-25、1-27、1-28、1-31，二层2-1、2-2、2-3、2-4、2-5、2-6、2-7、2-8、2-9号商铺；二、查封期限为二年。之后本院组织双方进行谈话和执行和解未果，2016年8月1日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组织下，原、被告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约定：1.宏基公司除了原付给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的部分执行款项外，另同意给付金马公司2180万元；2.金马公司同意解封象山法院原查封的宏基公司价值一半的门面，解封后待宏基公司拿铺面到银行抵押贷款，得款后宏基公司立即将款项归还金马公司，贷款的款项由象山法院监管；3.若宏基公司无法在四个月内将铺面抵押贷款，将款还给金马公司，则宏基公司必须自筹2180万元还给金马公司；4.如宏基公司无法在四个月内偿还金马公司2180万元，则按照生效的（2011）象民初字第884号民事调解书继续执行，拍卖查封房产；5.在本和解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金马公司申请象山法院解封相当于查封价值一半的门面；6.宏基公司履行上述款项后，该案即执行完毕。金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月明、宏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席国际均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并按手印。宏基公司根据上述执行和解协议于2016年11月30日将2180万元分两笔转入本院执行账户，宏基公司于2016年12月1日向本院提交结案申请书，申请：1.请求本院对（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案件依法予以结案；2.请求本院依法对宏基公司位于桂林市中山南路35号经贸广场大厦一楼1-1、1-2、1-3、1-4、1-31号商铺以及2-1、2-2、2-3、2-4、2-5、3-1、3-2、3-3、3-4、3-5、3-6、3-7、3-8、3-9号商铺解除查封。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并通知原、被告双方，目前该结案通知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公权力不应当在执行过程中组织调解，公权力在执行过程中没有调解权，且把公权力在执行过程中对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来另行通过调解进行调整、变更的干预行为认为是一种“施压”。并且认为邱月明和席国际是以自然人的身份出席广西高院组织的调解，要求本院确认该执行和解协议是邱月明和席国际以个人名义签署的，对金马公司和宏基公司均没有约束力，因此于2019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供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结合本案，邱月明和席国际分别为原、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组织下自愿签署《执行和解协议》，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公权力在整个执行过程中对原、被告公司进行“施压”，且广西壮族自治区高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调解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邱月明和席国际从签订该协议至今仍然是原、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因此，邱月明和席国际在区高院组织下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行为是其履行职务的行为，应当视为原、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2016年12月1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2）象法执字第178号执行案件结案通知书，认定案涉双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故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桂林市蔚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桂林市蔚思金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0元[户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20×××16，开户行：农行桂林七星支行]，上诉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未预交上诉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陈碧云 人民陪审员  秦永干 人民陪审员  许林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