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终2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海城市西四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赵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刚，辽宁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延安朝政泥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延安市宝塔区高坡南二十里铺。 法定代表人：康朝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武，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有民，陕西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辽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延安朝政泥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陕06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辽河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君、刘刚，被上诉人朝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武、闵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河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朝政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朝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被告主体错误。辽河公司与朝政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辽河公司所用的泥浆材料系向海城市辽河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贸公司）购买的，与朝政公司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二、朝政公司提供的有关赵林经理的视听资料，系未经其本人同意的盗摄行为形成，不能作为辽河公司欠朝政公司货款的证据使用。三、经贸公司招标，朝政公司向经贸公司交投标保证金5万元。经贸公司招标签到记录显示，朝政公司张忠武参与投标。同时，朝政公司与经贸公司之间有5493079.7元往来款已开发票并挂账，据此足以证明经贸公司与朝政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经贸公司与朝政公司之间的泥浆买卖合同关系不能约束辽河公司。四、辽河公司在使用泥浆材料前，对经贸公司提出供货计划，至于经贸公司在何处采购与辽河公司无关。辽河公司通过葫芦岛银行转账给经贸公司1000万元货款，足以证明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辽河公司已支付货款，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主张权利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辽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辽河公司的合法权益。 朝政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辽河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辽河公司认为其与朝政公司之间未签订买卖合同，从而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观点，与事实不符。1、根据合同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之间多次从事某种物品的买卖，根据双方交易习惯，一方仅向对方提出买卖的数量及价格。按照这些做法，能够确定合同内容的，即可确定买卖合同关系。在本案中，朝政公司自2017年至2018年一直向辽河公司供货，在一审中辽河公司认可双方2018年的买卖合同关系，否认2017年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2017年、2018年的交易方法、履行习惯完全一致。辽河公司也承认2017年的货物被其使用。2、朝政公司确实与经贸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朝政公司也向经贸公司提供了5493079.7元的货物，向经贸公司开具了5493079.7元的发票。但在供货过程中，朝政公司发现经贸公司无履行合同能力，拖欠货款不按时支付，且有诈骗嫌疑，故朝政公司只是偶尔向经贸公司提供少量货物。辽河公司为了正常作业，要求朝政公司直接向其供货，沿用以前供货方法，双方口头约定，以朝政公司持有的供货原始材料作为双方结算依据。2017年、2018年供货原始材料全部由朝政公司持有。未起诉前，辽河公司始终认可朝政公司的供货款项，其法定代表人认可下欠1200余万元，但要求用机械设备抵偿该款项。朝政公司起诉后，辽河公司否认2017年其与朝政公司存在合同关系。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直接供货的物资验收单填写的收货单位为：XX队XX号。朝政公司向经贸公司供货的物资验收单填写的收货单位为：XX队及XX号。总之，不管辽河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任何合同，朝政公司与案外人签订任何合同，均不影响辽河公司与朝政公司之间的事实买卖合同关系。故辽河公司系本案一审被告主体。三、辽河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林的视听资料合法有效，系朝政公司在多方公开商谈辽河公司支付货款时固定的视听资料，不存在盗摄行为。该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双方的事实合同关系及辽河公司下欠朝政公司货款的事实。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辽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朝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辽河公司支付拖欠朝政公司货款12318673.2元；2、本案诉讼费由辽河公司承担。 一审庭审中，朝政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1、判令辽河公司支付拖欠朝政公司货款12318673.2元”变更为“1、判令辽河公司支付拖欠朝政公司货款11073902.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初，朝政公司与辽河公司达成协议由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所属50001队、50012队、50014队、30001队、40003队、50002队、50003队、50004队、50017队、50019队、50020队、50021队、50024队、50026队、50028队、50030队、40001队、50007队供应各种型号的泥浆材料。2018年度，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所属50001队、50007队、50019队、50028队供应各种型号的泥浆材料并提供技术服务。截止朝政公司起诉时，辽河公司共欠付泥浆材料款10614462.2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朝政公司以其持有的“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供应单位联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辽河公司仅认可2018年度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技术服务合同关系，否认2017年度其与朝政泥浆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方面，“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作为送交货物的凭证通常应当由提供货物的一方持有，另一方面，就辽河公司认可的部分，其也未能提供双方就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所形成的书面材料，据此，可推定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无需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的，故朝政公司主张的双方在2017年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朝政公司提交的“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记载了买卖合同标的的名称、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以及收货单位、收货时间等要素，可以作为双方之间结算的凭证，辽河公司应当依照该验收单载明的价款向朝政公司支付货款。至于朝政公司诉请的辽河公司欠付其为50030队、50015队、50006队提供技术服务的相关费用459440元，因辽河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朝政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三百二十二条、第三百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辽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朝政公司材料款10614462.2元；二、限辽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朝政公司技术服务费45944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712元，由辽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辽河公司提交十组新证据，被上诉人朝政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 证据一：经贸公司提供的2017年1月14日《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1张。证明目的：朝政公司与经贸公司建立泥浆买卖关系。 证据二：经贸公司提供的《投标人签到记录》1张。证明目的：朝政公司作为泥浆材料生产厂家，系通过投标方式取得了经贸公司认购权。 证据三：经贸公司提供的其给朝政公司支付泥浆材料货款凭证2018年5月16日《电子银行转账业务》1张。证明目的：经贸公司与朝政公司之间已实际发生了案涉泥浆材料买卖关系。 证据四：经贸公司提供的朝政公司给其开具的泥浆材料增值税专用发票61张。证明目的：朝政公司与经贸公司已实际履行了案涉泥浆材料买卖关系。 证据五：经贸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2张。证明目的：经贸公司是辽河公司所用的泥浆材料供应商，朝政公司是泥浆材料的生产厂家。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建立了泥浆材料买卖关系，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经贸公司货物来源，系从朝政公司订购，辽河公司已经支付给经贸公司泥浆材料货款1000万元。 证据六：经贸公司《证实材料》1张。证明目的：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建立泥浆材料采购关系及实际履行的过程。经贸公司向朝政公司订货、送货、对账、结算的程序或方式。各方《工业买卖合同》的形成过程和时间点。亦证明一审中辽河公司出具的其与经贸公司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采购计划单、验收单、结算业务凭证等证明材料，以及朝政公司与经贸公司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朝政公司给经贸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等，均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一审对辽河公司出具的证据不予采信是不对的。另，亦证明经贸公司将订购的朝政公司生产的泥浆材料全部卖给了辽河公司。 证据七：《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第一联或第二联，共计127张。证明目的：辽河公司的实际供货单位是经贸公司。退一步讲，起码有117张《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直接证明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是泥浆材料买卖的相对人。因此，《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不能作为朝政公司要求辽钻公司支持其货款的有效证据使用。 证据八：辽河公司经过经贸公司确认的《工业买卖合同》3份。证明目的：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签订《工业买卖合同》 的客观事实。 证据九：经贸公司提供的通过经贸公司王军信箱给朝政公司张忠武邮箱发送的采购泥浆材料计划单110份。证明目的：辽河公司没有采购朝政公司的泥浆材料，朝政公司只是以经贸公司名义向辽河公司送货。朝政公司代供货单位经贸公司收取《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第四联。该联不能作为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索要货款的证据。 证据十：经贸公司提供的通过经贸公司王军信箱给朝政公司张忠武邮箱发送的催告签订《工业买卖合同》通知12份。证明目的：辽河公司与朝政公司没有买卖关系。 朝政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一至证据四，银行转账5万元和投标人签到单，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转账10万元，认可经贸公司的转账，真实性认可。发票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五至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辽河公司的证据与朝政公司的证据正好对应，因为第一联上没有名称，朝政公司让辽河公司进行纠正，在供货单上填写名称，这个是纠正，确认朝政公司与辽河公司之间的供货关系。朝政公司确实也给经贸公司供过货。对于证据八，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证据九和证据十，对邮件真实性认可，朝政公司与经贸公司发生过500多万元的业务往来，发现经贸公司没有支付能力后对其发送的邮件就没有查阅。后期朝政公司零星给经贸公司供货，截至2017年共计发生500多万元的业务。 被上诉人朝政公司在XX组XX组补充证据，上诉人辽河公司发表了质证意见。 证据名称：2017年2月25日朝政公司向经贸公司销售欠款单及2017年4月24日朝政公司向经贸公司供货物资验收单。证明目的：朝政公司向经贸公司供货时，填写的收货单位为XX队及XX号。一审提供的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供货时，填写的收货单位为XX队XX号。朝政公司和经贸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及履行与本案无关。一审提供的2017年单据合同双方主体应为本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 补充证据名称：辽河公司、经贸公司工商信息档案。证明目的：辽河公司、经贸公司存在关联关系。进一步证明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之间是虚假业务，本案系辽河公司与朝政公司发生的业务往来。 辽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朝政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朝政公司所提供的单据不能代表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朝政公司的补充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明不了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 本院证据认定： 对于朝政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因其内容为朝政公司与案外人经贸公司之间的销售欠款单及物资验收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朝政公司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其内容无法证明辽河公司与经贸公司之间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关联关系的情形，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对于辽河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四，均欲证明朝政公司与案外人经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据五和证据六，性质上为证人证言，单独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需要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认定；对于证据七，真实性认可，且该证据与朝政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对应，对该证据证明目是否认可详见后文分析；对于辽河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因与本案缺乏相关性，对其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朝政公司与辽河公司在2017年期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辽河公司是否应向朝政公司支付货款。 本案中，朝政公司主张2017年其向辽河公司供应泥浆材料，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朝政公司提交其持有的127张“辽钻入库物资验收单”供应单位联以证明其主张。辽河公司认可其2018年期间与朝政公司存在泥浆材料的买卖关系，但否认2017年与朝政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称2017年其与经贸公司存在买卖能将材料的合同关系。经查，2017年期间，辽河公司认可泥浆材料的供货单位为朝政公司。又根据辽河公司的陈述，供货单据为一式四联，其中三联存留于辽河公司，第四联由供货单位留存，用于买卖双方对账结算使用。现朝政公司持有第四联主张货款，因此，应认定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进行了供货，朝政公司向辽河公司主张货款的请求应予以支持。对辽河公司提出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经贸公司，其已向经贸公司就2017年泥浆材料的货款进行了结算并已支付的理由，供货第四联系朝政公司持有，辽河公司称其与经贸公司已进行了结算并支付货款的理由与其前述陈述相矛盾，其理由不予支持。对于辽河公司提交的1000万元的电汇凭证，该凭证汇款单位为辽河公司，收款单位为经贸公司，凭证附加信息及用途为：委托支付货款转款。对该凭证对应的供货情况，辽河公司无法说明，不能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故辽河公司据此证明其已支付了货款的证明目的及理由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辽河公司与朝政公司构成买卖关系，辽河公司应向朝政公司支付货款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辽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243元，由辽宁辽河钻探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晓梅 审 判 员 赵 敏 审 判 员 石 雷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三虎 书 记 员 矣妍霄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