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丰德成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陈盛孝，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升，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旋，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光德，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有斌，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川，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楚桥，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原审被告：欧爱华，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被告：李永军，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丰德成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德成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光德、何有斌、原审被告欧爱华、李永军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15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丰德成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何光德、何有斌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839508.9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改判何光德、何有斌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涉案六座房屋已完成工程造价及未付的工程款数额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丰德成信公司的举证及何光德、何有斌的答辩及日常经验法则，可高度盖然性地推导出涉案六座房屋至少尚余1444252.7元工程款未支付。结合丰德成信公司提交的涉案六座房屋工程结算文件及何光德、何有斌于停工、转让涉案六座房屋后的付款情况，也可以推断双方之间曾就工程结算文件进行商讨。涉案六号房屋于2013年下半年停工，没有复工，何光德、何有斌在停工后陆续支付工程款到2017年3月31日。与此同时，何光德、何有斌于2017年2月份将涉案六号房屋转让给案外人，但在此后的2017年3月31日，何光德、何有斌仍然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工程款。也就是说，何光德、何有斌在明知涉案六号房屋已经停工将近四年且已经转让给他人的情况下，还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工程款，足以说明何光德、何有斌支付的工程款性质并非预支款而是双方的结算款，双方在装修停工后绝对有进行过结算。虽然何光德、何有斌没有直接签名确认，但其后来的付款行为亦表明其认可结算文件，何光德、何有斌实际欠付的工程款为1839508.95元。（二）一审判决对涉案六座、七座房屋由谁委托装修的事实认定不清。根据《设计合同》的签订情况、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涉案房屋的施工情况以及欧爱华的陈述，涉案六座、七座房屋应视为何光德、何有斌与欧爱华、李永军共同委托丰德成信公司进行装修。（三）涉案六座房屋无法进行司法鉴定的原因在于何光德、何有斌转让了涉案房屋并且拆除了丰德成信公司所做的装修，一审判决将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价款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丰德成信公司有违公平原则，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丰德成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何光德、何有斌辩称，（一）一审判决并未对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款进行认定，丰德成信公司主张的工程款纯属主观臆造，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二）丰德成信公司要求何光德、何有斌与欧爱华、李永军对涉案装修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丰德成信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涉案工程款数额，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欧爱华、李永军未发表答辩意见。丰德成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光德、何有斌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1839508.95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欧爱华、李永军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7580023.6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起诉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欧爱华、李永军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4.判令何光德、何有斌对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共同）清偿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何光德与何有斌系父子关系，欧爱华与李永军系母子关系，何光德的配偶与欧爱华系姐妹关系。何有斌于2010年4月购买佛山市禅城区某房屋，李永军于2010年4月购买佛山市禅城区某房屋。2011年，丰德成信公司开始为上述六座、七座房屋进行装修。2011年4月20日、2012年2月14日，李永军向管理涉案七座房屋的物业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丰德成信公司工作人员进场装修。2011年6月23日，何光德作为“佛山市某6座、7座房屋”的委托方，与受托方“某公司饶某某”签订《设计合同》，合同约定何光德委托饶某某承担某六座、七座房屋总体设计工作；设计费共计2170000元，合同签订后五天内支付总设计费30%作定金，金额为651000元，提交完成全套室内设计、园林设计方案并经双方同意确认后七天内，支付总设计费30%，金额为650000元。合同订立后，欧爱华分别于2011年6月27日、10月11日向丰德成信公司的工作人员陈某某及法定代表人陈某某账户转入《设计合同》约定的定金651000元及设计费650000元，陈某某及陈某某当即亦转账支付给设计师饶某某。2012年2月14日，由于装修需要需聘请重型车辆出入，李永军向管理涉案七座房屋的物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做好保护措施。2012年7月6日，由于装修需要需聘请重型车辆出入，何有斌向管理涉案六座房屋的物业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做好保护措施。2013年下半年，当装修进展过程中，欧爱华、李永军因拖欠银行等债权人债务，相关资产被法院查封，李永军名下的佛山市禅城区某座房屋亦被佛山市中级法院（2013）佛中法执字第××号执行案件评估、拍卖，两套房屋的装修停工。2014年11月17日，欧爱华在《佛山市南海丰德成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汇总表》上签名，确认涉案七座房屋已完成工程的总造价为11024276.39元（含六座房屋的代支款444252.70元）。另查一，丰德成信公司为两房屋装修期间代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共同采购洁具、卷帘、桑拿房等设施设备（泳池鱼池、空调等根据不同需求分别采购），经丰德成信公司统计为六座房屋代支444252.70元，为七座房屋代支1212752.20元。另查二，在装修过程中，丰德成信公司按何光德、何有斌要求先开出收据，何光德、何有斌再委托不同主体向丰德成信公司的收款方支付装修款项。经统计，丰德成信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涉案六座房屋的装修款为4745095元，付款情况如下表：序号时间金额(元)付款人序号时间金额（元）付款人12012.5.28600000何有斌102015.9.2989496陆某某22012.8.21400000刘某某112016.2.1300000何有斌32012.10.22300000刘某某122016.7.5200000佛山市南海某经销部42012.11.13300000佛山市某有限公司132016.8.2100000何有斌52012.11.29300000何有斌142016.8.2350000何有斌62012.12.19500000何有斌152017.1.1380000何有斌72013.1.25915599陈某某162017.1.2560000何有斌82014.1.28300000172017.3.3150000何有斌92014.1.29200000区某某共计4745095丰德成信公司收到涉案七座房屋的装修款为3000000元，付款情况如下：1.2012年1月11日，金额2000000元，付款人佛山市某有限公司；2.2012年7月26日，金额1000000元，付款人佛山市某有限公司。另查三，涉案六座房屋于2017年2月转让给案外人何某某，案外人招某某于2014年5月通过司法拍卖取得涉案七座房屋的所有权。案件审理过程中，本案一审的承办人至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对欧爱华就案件有关事实进行询问，欧爱华陈述：李永军是我儿子，何光德是我妹夫，何有斌是我姨甥。我通过何光德认识到陈某某，与陈某某只是认识，谈不上好友，李永军与陈某某只是认识，更不熟。我没有找过陈某某谈装修事宜，我不知道是何光德还是李永军去找陈某某谈的，我没有委托何光德去装修七座房屋。我不知道何时进场装修，支付设计费是因为何有斌帮我在医院做事，何光德说找人设计、设计费多少钱，我医院有现金，到底是支付六座，还是六、七座一起支付我不知道，后面陈某某、何光德拿效果图给我看过。何光德说要买洁具、门、空调等，叫我打多少钱我就直接打给他，但我不知道买的东西是装在六座还是七座房屋，连设计费等总共有七、八百万元，因为是自己人也没有那么计较；我没有收到过收据，都是我先打钱给何光德再由何光德转给装修公司。我去装修现场看过，当时何光德、陈某某都在场，确实在装修，我以为是李永军委托陈某某去装修且已签了合同，没签合同也不可能进场装修。2014年11月17日，陈某某拿着汇总表给我让我签名，我以为李永军和他谈好了，且以为这是预算表所以我就签了，签完名后我和李永军谈及此事，李永军说双方根本没谈过，根本不同意。我认为我不用负担六座房屋的装修款，何有斌的装修款他自己负担，我根本不知道何光德委托装的是六座房屋还是七座房屋或是两座一起装，如果要装七座房屋，我肯定要订立书面合同。案件审理过程中，丰德成信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要求对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经摇珠选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某有限公司进行工程造价鉴定，鉴定机构答复：因该案件涉案现场已被转卖，新业主已将之前的装修拆除后重新装修，丰德成信公司所做的装饰工程无从得知完成情况，而其施工图纸也无涉案相关人员签字，无法代表此些图纸中的内容已经完成，故无法进行工程造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结合丰德成信公司的诉称及何光德、何有斌等人的辩称，归纳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谁；二、何光德及何有斌是否要对七座房屋的工程款承担责任，欧爱华及李永军是否要对六座房屋的工程款承担责任；三、涉案六座、七座房屋分别尚欠工程款的数额。针对以上争议焦点，作如下分析：关于争议焦点一。丰德成信公司进场进行了装修并收取了工程款，丰德成信公司为涉案装饰装修合同的承包人，是涉案合同关系的一方。何有斌为涉案六座房屋的产权人，未经产权人同意丰德成信公司不可能入场进行装修，且何有斌向物业申请办理装修许可并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了工程款，表明其知晓且允许丰德成信公司对其房屋进行装修，何有斌与丰德成信公司就涉案六座房屋形成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何有斌为涉案六座房屋装修工程的发包方。何光德为何有斌的父亲，参与签订了涉案房屋的装修设计合同，涉案装饰装修工程涉及的面积及金额较大，双方本应订立书面的施工合同，但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明确权利及义务，不排除如丰德成信公司在诉状中陈述丰德成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某与何光德为多年好友，双方存在信任基础才未签订书面合同，何光德亦应为涉案六座房屋装修工程的发包方。李永军为涉案七座房屋的产权人，未经产权人同意丰德成信公司不可能入场进行装修，李永军至物业处申请办理了装修许可，表明其知晓且允许丰德成信公司对其房屋进行装修，李永军与丰德成信公司就涉案七座房屋形成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李永军为涉案七座房屋装修工程的发包方。欧爱华为李永军的母亲，代李永军支付了涉案七座房屋设计费及部分装修工程款，并与丰德成信公司就涉案七座房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欧爱华构成对涉案七座房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加入，其亦为涉案七座房屋装修工程的发包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何光德、何有斌与丰德成信公司就涉案六座房屋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欧爱华、李永军与丰德成信公司就涉案七座房屋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丰德成信公司诉请认为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共同委托丰德成信公司对两房屋进行装修，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应对两房屋欠付的装修工程款互负连带（共同）清偿责任。首先，丰德成信公司举证的证据不能证明何光德及何有斌将涉案六座房屋委托给欧爱华及李永军代为装修，也不能证明欧爱华及李永军将涉案七座房屋的装修委托给何光德及何有斌代为装修，或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共同委托丰德成信公司对涉案六、七座房屋进行共同装修。其次，丰德成信公司在代支装修款项时，很自然地把六座房屋和七座房屋分开记账，而不是混在一起。丰德成信公司开具的收据，也是按六座及七座分别开具的，也就是说，丰德成信公司自己也知道虽然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之间有亲属关系，但是在装修款的支付上各自是分开支付的，即丰德成信公司自始知道涉案六座、七座房屋是不同的主体委托进行装修的。最后，亦没有证据证明何光德及何有斌对涉案七座房屋的工程款提供担保，也没有证据证明欧爱华及李永军对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款提供担保。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何光德及何有斌仅对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欧爱华及李永军仅对涉案七座房屋的工程款负有支付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三。何有斌已将涉案六座房屋售予他人，涉案七座房屋也经司法拍卖由他人拍得，涉案房屋的产权都已发生变更，涉案房屋丧失了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的可能。丰德成信公司作为债权人对何光德、何有斌尚欠工程款的数额负有举证责任，涉案六座房屋的造价仅有丰德成信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书为证，涉案六座房屋的结算书上没有何有斌或何光德的签名确认，即双方未能对工程款的结算达成一致，丰德成信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丰德成信公司诉请的六座房屋的工程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七座房屋的结算书有欧爱华的签名确认，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达成了一致，欧爱华、李永军应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涉案七座房屋的工程款7580023.69元（11024276.39元-3000000元-444252.7元）。至于利息，欧爱华、李永军未支付工程款，给丰德成信公司造成相应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丰德成信公司诉请的利息予以支持。至于欧爱华辩称丰德成信公司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双方未明确工程款的给付时间，即未约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应从丰德成信公司向欧爱华、李永军主张权利时起算，即丰德成信公司提起本次诉讼时起算，尚未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欧爱华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欧爱华、李永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工程款7580023.69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6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丰德成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欧爱华、李永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868元，由丰德成信公司负担7774元，由欧爱华、李永军负担3104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何光德、何有斌是否应当对欧爱华、李永军关于涉案七座的装修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何光德、何有斌是否应向丰德成信公司支付1839508.95元工程款。关于争议焦点一。丰德成信公司上诉主张，何光德、何有斌、欧爱华、李永军共同委托丰德成信公司对涉案六座、七座进行装修，何光德、何有斌应对欧爱华、李永军涉案七座欠付的装修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丰德成信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欧爱华、李永军委托何光德代为装修涉案七座，丰德成信公司以此为由上诉主张何光德、何有斌应对涉案七座的装修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丰德成信公司主张何光德、何有斌欠付其工程款，应对其已完成的工程量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丰德成信公司与何光德、何有斌未就涉案六座房屋签订书面的装饰装修合同，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涉案六座房屋的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涉案六座房屋现已出售予案外人且房屋内的装修均已被拆除、无法进行工程造价司法鉴定。因丰德成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何光德、何有斌欠付其装修工程款，一审法院驳回丰德成信公司要求何光德、何有斌支付装修工程余款的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丰德成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欧爱华因在监狱服刑未能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李永军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进行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56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丰德成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正坚审 判 员 邱程辉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黎嘉鸿书 记 员 周英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