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粤71行终25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适然，男，汉族，1996年3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敦煌市**************，公民身份号码：622************054。委托代理人：窦婉云、谭朗薇，均系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濮祺国，镇长。委托代理人：周正平，系该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周超毅，系广东维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适然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太和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法院（2018）粤7101行初63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8日，原告张适然（乙方）与广州市永鼎置业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永鼎公司）分别签订两份《合作建房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通过交易取得坐落于沙亭南路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甲乙方就乙方自愿出资与甲方在该地块合作开发“广州白云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立此合同。甲方负责组织协调等工作，协定分配给乙方的物业地址为“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房、908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两套物业的建筑面积分别为116.93、113.22平方米，层高均为3.2米。乙方已完全知悉上述物业性质及有关规定，愿意分担上述物业性质及有关规定，两物业的工程款分别为人民币369663元、357934元，作为该物业报建、工程、工程管理等各项费用支出，协议签订时一致性付清给甲方。本项目自编B栋住宅预计2017年5月1日前交楼。该《合作建房协议书》的见证方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沙亭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沙亭经济联社）。其后，永鼎公司按约定将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占有使用。2017年8月11日，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白云分局（以下简称城管白云分局）执法人员就涉案建筑情况向沙亭经济联社调查询问，该社委托代理人陈述，该建筑所占地块是白云区太和镇沙亭村南路南侧地段，是沙亭村经济联合社的历史欠账留用地，由沙亭村出资兴建。该地块已办理《建设用地批准书》（穗国土建用字[2014]3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穗规地证[2012]206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穗规建证[2014]1561号）、《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编号：440************101），批准的工程名称为办公（自编号办公B）及厂房（自编号厂房A）工程2幢，建设规模24252.9平方米。该处于2016年6月开始动工建设，目前现场建有三栋框架结构建筑物，第一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11层，建基面积1598平方米，建筑面积18098平方米，第二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部分8层部分11层，建基面积2735.2平方米，建筑面积23162.2平方米，第三栋现状为地下1层地上11层，建基面积7328.61平方米，建筑面积68328.61平方米，三栋建筑物的总建基面积11661.81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09588.81平方米。超过建设规模（24252.9平方米）的部分建筑未办理有关用地、规划、报建手续。城管白云分局就涉案建筑情况向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征询规划意见并送交《白云城管执法分局关于对违法建设案件提出规划意见的函》，2017年9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内容为：“经核查，立案材料及附送的违法建设测量记录册的平面位置关系图显示，地块最东侧的一幢11层建筑（自编3栋，见附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你局已认定该建设工程为违法建设。该违法建设侵占、骑压规划道路，简单、直观，不属于《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的‘重大、复杂、难以定性，需征询规划部门意见’的情形，建议贵局按照《广东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条、《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十八条的有关规定进行处理，无需征询规划部门意见。地块内另外两幢涉案建筑（自编1栋、自编2栋），请尽快补齐立案调查材料，我局将根据其对城市规划的影响程度，另行作出专业意见函复贵局。”2018年4月29日，城管白云分局在涉案建筑附近张贴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内容为：“当事人：你（单位）于2018年4月29日在沙亭岗村汽车产业园进行未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法建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和《广州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条例》第二十二条之规定：1、责令你（单位）立即停止违法行为。2、请你（单位）在2018年5月6日15时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逾期不拆除，由政府强制拆除。”2018年5月2日，被告太和镇政府张贴《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内容为：“经查，太和镇沙亭南路南侧地段自编3栋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施工建设，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和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城管部门已作出限期拆除的行政处理决定书。现责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建筑物（即自编3栋）内的住户于2018年5月6日前将个人物品清出，并要求相关部门采取停水停电停气处理。逾期未清理个人物品的，将强制清理。我镇将于2018年5月10日对该建筑物实施拆除。”2018年5月10日，被告太和镇政府组织将原告的涉案房屋强制拆除。原告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王笑丽等不服城管白云分局作出的前述穗综云太责字[2018]0269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粤7101行初2348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为城管白云分局未调查清楚涉案建筑有无其他建设主体，亦未听取涉案建筑实际占有使用人的意见，程序不当，遂判决撤销该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该案已上诉至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提供《合作建房协议书》、收据等证据证明涉案房屋已由永鼎公司实际交付原告，原告已经实际占有并使用涉案房屋，其作为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相对人，与被告强制拆除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备本案的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主张原告并非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当事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依照本章规定强制执行。”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关于被告拆除行为的合法性。首先，被告并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拆除的建筑与涉案地块已建成的三栋建筑的对应关系，且其在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未作出进一步专业规划意见认定的情况下直接拆除原告房屋不当。其次，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强制拆除前履行上述法律规定的催告程序，亦无证据证实其告知作为房屋实际占有使用人的原告相应的陈述申辩权利及听取其陈述申辩意见，故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鉴于该行为并无可撤销内容，故依法应确认被告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本案作为行政附带赔偿案件，关于赔偿问题，应当由双方就其主张各自举证，原告应当对其合法利益受损且该合法利益损失与被告违法行政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原告对其涉案房屋的风险应具备基础的认知，其房屋并无相应合法产权凭证，原告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房屋属合法报建，因此，其并未举证证实被告强制拆除行为造成其符合法定赔偿情形的损失。故原告关于赔偿建房出资损失与装修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2018年5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张适然“广州白云沙亭新天地广场项目”自编B栋907房、908房的行为违法。二、驳回原告张适然的赔偿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张适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能正确分配举证责任，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无充分证实其拆除的建筑与涉案地块已建成的三栋建筑的对应关系，因此上诉人系因被上诉人在未查明涉案建筑物的对应关系的情况下违法拆除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二、原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已经就涉案建筑的合法报建进行举证的事实。三、在被上诉人未能证明涉案建筑属“违法建筑”之前，上诉人基于占有状态对涉案建筑产生合法权益。四、原审法院忽略了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属于合法利益应受保护的事实。综上，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决内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建房出资经济损失人民币727597元，装修经济损失人民币81005.5元。被上诉人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人民政府二审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合法的拆违主体，有权拆除辖区内的违法建设。二、涉案建筑物为违法建设，被上诉人依法对涉案建筑物进行强制拆除，不存在行政行为违法。三、被上诉人依法拆除违法建设没有侵犯上诉人的权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二审审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并有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9月28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的附件《违法建设测量平面位置关系图》中明确涉案建筑A3（自编3栋）与A1、A2两栋建筑的位置关系，即相邻于A2栋建筑的东侧。一审中，上诉人提交《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证明被上诉人拆除涉案自编3栋建筑物内的单元。案外人王笑丽等作为涉案建筑的实际使用人，因涉案责令改正通知书诉广州市白云区城市管理局一案，2019年4月10日，本院作出（2019）粤71行终79号《行政判决书》，该案判决认为，沙亭联合社取得的行政许可的建设项目为办公楼及厂房，涉案建筑物未按照有关部门许可建设，构成违法建设，城市规划主管部门责令有关当事人停止违法行为，并限期拆除并无不当，但涉案通知作出前未听取王笑丽等利害关系人意见，程序不当，判决撤销涉案责令改正通知。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建筑是否属于违法建筑；二、被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三、上诉人的赔偿请求是否成立。第一个焦点问题。《广州市违法建设查处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违法建设，是指违反城乡规划管理有关法律、法规规定的下列情形：（一）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二）未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首先，涉案现场有3栋建筑，其中有2栋建筑在建设之前办理了建设规划许可，许可的建设项目为办公及厂房。其次，广州市国土资源和规划委员会作出的《关于提供违法建设规划意见的复函》，已经明确涉案地块最东侧的一幢11层建筑（自编3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时，被上诉人张贴的《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中亦明确强拆的涉案建筑为自编3栋，上诉人一审也提交该公告以证明被上诉人拆除了涉案自编3栋建筑。此外，生效判决亦确认涉案建筑系违法建设。因此，涉案建筑系自编3栋属于违法建筑，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认为无证据证实拆除的涉案建筑与涉案地块3栋建筑的对应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前，应当事先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履行义务的期限；（二）履行义务的方式；（三）涉及金钱给付的，应当有明确的金额和给付方式；（四）当事人依法享有的陈述权和申辩权。”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作出《关于拆除沙亭岗汽车产业园C地块东侧违法建设的公告》后，未向上诉人进行催告并作出强制执行决定等法定程序，就直接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关于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因涉案建筑物系违法建设，上诉人对于涉案房屋不具有合法利益，故上诉人上诉要求赔偿其投入建房出资经济损失727597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要求赔偿装修经济损失81005.5元的问题，首先，上诉人提供的相关收款收据，该部分收据没有装修工程对应涉案房屋的描述，无法证明用于涉案房屋的装修；其次，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有独立于涉案房屋、可拆除的装饰物品因拆除而造成损失，因此，上诉人要求赔偿装修经济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共50元，由上诉人张适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 琳审 判 员  彭铁文审 判 员  王 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伟书 记 员  高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