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赣10行终1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住所地：乐安县鳌溪镇前坪村南环路。经营者李传平。委托代理人王梦茜，江西三松（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乐安县人社局），住所地：乐安县敖溪镇北大道四九广场旁。法定代表人曾子稳，局长。委托代理人胡旭东，乐安县人社局社保股股长。第三人阙发秀，女，1958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乐安县。委托代理人董国宾，江西观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因工伤认定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9）赣1002行初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阙发秀的丈夫胡某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搬运工，2018年9月6日14时许，胡某与其他员工到乐安县老车站附近送货时，在货车上突发疾病晕倒，随后被送至乐安县康复医院，经医生诊断已死亡。2018年10月10日，阙发秀向乐安县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乐安县人社局受理后，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当时有关人员的询问笔录，查明了胡某未参加过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胡某所在村委会出具了证明：死者的家庭成员情况及2010年7月起在乐安县城务工，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了乐人社伤认字［2018］第5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胡某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或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胡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019年5月9日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向乐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劳动关系申请仲裁，乐安县劳动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6月10日以被申请人（所列被申请人为：阙发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另查，死者胡某1956年11月出生，为乐安县罗陂乡左源村谭江组村民，死前在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从事搬运工作，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原审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乐安县人社局负责本辖区内工伤保险工作，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我国劳动法规对劳动者年龄只有下限16周岁的规定，并没有禁止用人单位聘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工作，也没有禁止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享有劳动权。《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的规定，同样也没有对劳动者年龄作出限制性规定。本案死者胡某虽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仍享有劳动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5日作出的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明确指出：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胡某作为进城务工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时已年满6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未参加过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符合上述规定情形，胡某的死亡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符合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死者胡某虽未与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签订劳动合同，但其作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搬运工，与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工资的发放形式不影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的确定；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所提交的乐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所做的不予受理通知书，是以被申请人即本案的第三人阙发秀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为由不予受理，而非本案死者胡某，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不能否认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与胡某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故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乐安县人社局所作出的认定书中前文已查实死者胡某系因突发疾病死亡，而后文中又表述“胡某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属表述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乐安县人社局对胡某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要求撤销乐安县人社局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的乐人社伤认字［2018］第53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负担。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原审认为死者胡某与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并依据最高院作出的关于超过法定退体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进而认定胡某构成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胡某的用工性质为临时用工，胡某不具有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认定工伤必须以具有劳动关系为前提，而构成劳动法律关系，必须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条件，即主体双方必须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对劳动者一方，就是要符合“法定劳动年龄”且具有“劳动能力”，而本案胡某系1956年11月9日出生，2018年9月6日在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已超过法定退体年龄，不具有“法律上的劳动行为能力”。因而不符合劳动法律关系的主体资格条件，另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陈某、周某的证言显示胡某与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不存在长期固定的用工关系，计价方式为按天计算，胡某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认定工伤的“职工”范围。上诉人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法定退休年龄是法律所规定的劳动者丧失劳动资格的年龄，用人单位雇佣的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就必须要退出劳动岗位。其在达到法定退体年龄后为用人单位所进行的劳动活动，不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而是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围，本案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其赔偿问题。上诉人认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劳动受伤，并不是不享受赔偿而是不能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应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本案上诉人提出劳动关系确认，乐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认为被申请人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予受理劳动关系仲裁，上诉人仲裁时所列的被申请人为阙发秀系因胡某已死亡不能作为法律上的主体，然而事实理由等证据均证明本案系确认胡某的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却以被申请人为阙发秀，并作出与本案无关的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乐安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胡某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案乐安县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及原审法院的判决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乐人社伤认字（2018）第53号认定工伤决定；本案的诉讼费由乐安县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乐安县人社局二审期间未提供书面答辩。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材料有：不予受理通知书；权利义务告知书及询问笔录（陈某、刘贵生、曾志斌），工伤认定申请表，乐安县罗陂乡左源村民委员会证明，乐安县昌达有色金属加工有限公司证明，光盘（胡某的大舅哥与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法人李传平的录音，录音时间是2018.10.10）；胡某与阙发秀的户口本及身份证，各方当事人的陈述等。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亡的，应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第10号）载明：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胡某作为进城务工人员，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时年满6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且未参加过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符合上述规定之情形。乐安县人社局对胡某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上诉提出胡某工作时突发疾病死亡时已超过法定退体年龄，不具有“法律上的劳动行为能力”，原审认定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错误。然而，我国劳动法中并未规定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一方年龄不得超出法定退休年龄。因此，只要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均能成为劳动关系中的劳动者，其合法权益应该得到有效的保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虽然有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但不能将其理解为强制性规范和义务性规范，而应将其理解为权利性规范，法定年龄退休是劳动者的一项权利，并非是剥夺其劳动的权利，劳动者可以选择在达到退休年龄后退休，也可选择继续工作建立新的劳动关系。虽然当前社会保障水平大为提高，但受到人的寿命延长与体质增强的因素的影响，现实中仍有大量劳动者超出法定退休年龄而继续从事工作的情况，尤其是农民工种更为普遍。如果简单地以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作为判断标准，既不利于对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的维护，亦与劳动法的立法精神相悖。本案中，胡某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虽然其已经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亦不影响其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和法律均不相符，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乐安县昌乐物流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辉审判员 余惠娇审判员 王康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刘凯超书记员刘云附：本判决适用相关法律法规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2．《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职工有前款第（一）项、第（二）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职工有前款第（三）项情形的，按照本条例的有关规定享受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以外的工伤保险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