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终1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宏建伟业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59号中铁财智中心1号楼2101-4。法定代表人：王希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波，山东国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宏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新海阳北路29号。法定代表人：吕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倩，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新宇路750号3号楼。法定代表人：丁信荣，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龙，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宏建伟业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宏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豪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撤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宏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撤销（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3.一审法院退还超额诉讼费用116567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中宏公司、丁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宏建公司具有第三人诉讼主体资格，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1.本案是同一标的物之上的首封债权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之争，如果中宏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却获得了支持，则必然导致宏建公司的首封债权顺位利益受损，因此宏建公司是具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2.（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中宏公司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条件，该错误内容将直接损害宏建公司的首封债权。将逾期支付工程价款的利息纳入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是错误的，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等相关规定。该错误直接改变了受偿顺序，扩大了法定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客观上减损了宏建公司实现首封债权的责任财产。此外，确认该优先受偿权所依据的催款函，发出主体并不是中宏公司，而是中宏济南分公司。（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依据无效催款函认定中宏公司优先受偿权，极大损害宏建公司的债权实现。且，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仅是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律并未要求其与当事人双方争议的法律关系有牵连。因此宏建公司是合法的第三人。最高法院在审理（2017）最高法民终38号案件时亦肯定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人之外的其他债权人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且（2016）最高法民终193号案件、（2016）最高法民终174号案件也体现了前述法律精神。一审驳回宏建公司起诉与最高法院相关判例所体现的法律精神相悖。二、一审认定宏建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超过起诉期限，系认定事实错误。中宏公司申请参与执行分配的时间并不等同于知道自身权益受损的时间。事实上宏建公司在中宏公司申请参与执行分配时并不知自身权益会受到切实损害，因宏建公司当时持合法且生效的（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该财产分配方案给予宏建公司的债权极大保护，债权的实现指日可待。该财产分配方案后经一审法院撤销，至此宏建公司才知晓（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损害了其权益，于是2018年12月24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从知道自身权益受损至起诉未超过六个月。三、一审法院违反《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相关规定，超额收取诉讼费用，具有严重错误。根据《人民法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规定，本案属于第三人撤销之诉，属“其他非财产案件”之类，诉讼费用不应超过100元，但一审收取诉讼费用116667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返还宏建公司超额支付的诉讼费用。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原裁定，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支持宏建公司的请求。中宏公司、丁豪公司未答辩。宏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2.诉讼费由中宏公司、丁豪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宏建公司与丁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仲裁情况。2016年3月17日，宏建公司因与丁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向济南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6年3月20日，宏建公司在仲裁期间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济南市仲裁委员会将该申请提交给济南高新区人民法院。2016年3月25日，济南高新区人民法院以（2016）鲁0191执保4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首次查封了丁豪公司名下的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EF座31套房产和100套地下室。2017年6月20日，济南仲裁委员会作出（2016）济仲裁字第0201号仲裁裁决：丁豪公司向宏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5322049.21元以及利息387647.84元，仲裁费101327元由丁豪公司负担。二、仲裁裁决的执行及中宏公司参与执行分配情况。（2016）济仲裁字第0201号仲裁裁决生效后，宏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以（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裁定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并已将其中的16套房产变价9866900元。宏建公司申请按查封顺序优先受偿工程款及迟延履行金，提出将一拍流拍的15套房产折抵其8807300元的债权，剩余债权7793559元从拍卖款中过付。（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中宏公司亦申请执行，并在仲裁执行过程中申请参与分配，优先受偿69196040元工程款及利息。2018年3月2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分配方案认为：涉案的两个生效执行依据，一个没有裁决优先权，一个判决了优先权。但宏建公司的工程款是整个项目的土石方工程，其中不仅包含着EF座的基础工程，还有整个项目小区配套的土石方工程，是整个项目的基础和重要组成部分，也影响各楼的价格，其涉及的工程款应对应整个项目优先受偿，且该笔债权发生在先，没有这个基础工程，后期的工程无法进行。宏建公司债权涉及的案件首查封了上述财产，并在执行过程中依法评估拍卖，宏建公司交纳了执行费用，查封财产及变价款项应当按照查封顺序优先受偿，剩余的再分配给在后的工程款债权。认定债权人受偿如下：1.对被执行人山东丁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名下所有的位于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44号丁豪广场EF座1-2701、2609、2610、2611、2509、2510、2511、2409、2410、2411、2110、2111、1909、1910、1911共计15套房产按照评估价8807300元的价格以物抵债给宏建公司，抵偿8807300元债权，剩余债权在拍卖款中过付。2.剩余拍卖款在扣除执行费后过付给中宏公司，查封的100套地下室交由（2017）鲁01民初640号案处置。三、中宏公司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情况。中宏公司对（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有异议，于2018年4月28日提起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鲁01民初717号民事判决，认为中宏公司的债权经生效判决认定，对涉案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涉案执行财产分配中应优先受偿；宏建公司债权涉及工程的基础部分与配套部分、宏建公司首先申请查封拍卖而应优先清偿，与法律规定的清偿顺序不符；宏建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依相应程序主张优先受偿，在涉案执行财产分配中不应优先清偿。（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应予纠正，由此判决撤销（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该案正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据该规定，当事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即必须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同时还应符合相应的程序条件，即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本案中，宏建公司与丁豪公司、中宏公司与丁豪公司之间均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宏建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未在法定期间内依相应程序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其对丁豪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其对中宏公司与丁豪公司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争议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依法不属于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宏建公司虽基于享有的债权申请法院查封，但该查封仅对查封财产的执行产生一定影响，并不使其对查封财产产生物上请求权，不能改变其作为丁豪公司普通债权人的法律地位。中宏公司与丁豪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有关优先权的处理结果同宏建公司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宏建公司所享有的债权，仍可替代履行，宏建公司也不属（2017）鲁01民初640号案件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故，宏建公司不符合本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此外，宏建公司申请撤销的（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宏建公司2017年申请执行过程中，中宏公司依据该民事判决申请参与分配，对涉案财产要求优先受偿。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在此期间，宏建公司对（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内容已知情。宏建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时，已超过六个月起诉期限。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裁定驳回宏建公司的起诉。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宏建公司是否享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二、宏建公司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出法定期间。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宏建公司与丁豪公司、中宏公司与丁豪公司之间均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宏建公司、中宏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方，就工程价款受偿顺序问题发生争议，引发本案。宏建公司是涉案财产的首封申请人和申请执行人，在案涉房产被采取保全措施后，中宏公司依据（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取得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法定优先权性质，该项权利享有优先于普通债权及抵押权进行清偿的顺位，如果权利涉及的债权数额发生冲突，将会直接影响宏建公司的民事权益。故（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尤其是工程款利息的认定，将可能直接涉及宏建公司合法权利的实现，案件处理结果同宏建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宏建公司应当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宏建公司于2017年申请强制执行后，中宏公司亦就生效的（2017）鲁01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2日作出（2017）鲁01执501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因该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对宏建公司的债权给予了保护，不宜认定宏建公司此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且如果其在该财产分配方案基础上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亦因其享有优先分配权利，民事权益并未受到损害，尚不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受理条件。故不宜以2018年3月22日作为宏建公司主张权利六个月的起算点，宏建公司所提诉讼尚未超过法定期间，具有主体资格，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综上所述，宏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撤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东强审判员  马 丽审判员  王海娜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刘小玉书记员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