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02行初22号 原告钱青，女，1947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委托代理人王万习，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云，女，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马鞍山市，系原告之女。 被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 法定代表人李声啟，该区政府区长。 委托代理人钱智勇，芜湖市镜湖区住房城乡建设交通运输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磊，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钱青不服被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镜湖区政府）2017年9月17日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于2019年2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3月14日立案后，于2019年4月2日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钱青的委托代理人王万习、许云，被告镜湖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钱智勇、张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镜湖区政府于2017年9月17日作出《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2017年第2号），确定征收项目为板城垾周边项目，原告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原告不服该征收决定，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告诉称，其拥有的芜湖市镜湖区解放西路119号4幢201室住宅，位于征收范围内，但原告一直未获知征收相关合法手续，遂向被告申请信息公开，被告于2018年9月4日作出《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原告方得知涉案《房屋征收决定》，其房屋被纳入“板城垾周边项目”的房屋征收范围。因涉案房屋征收决定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的规定，未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未论证及征求意见、组织听证、未依法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未进行立项、无国有土地回收文件等程序和实体违法之处，侵犯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撤销该征收决定，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房屋所有权证，证明原告是房屋所有权人。证据二《房屋征收决定》及《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原告是通过政府信息公开的方式得知的涉案房屋征收决定。 被告辩称，1、被诉征收决定合法有效，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符合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芜湖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芜湖市城市总体规划及专项规划、镜湖区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机关等有关规划、计划。作出被征收决定前，拟定了征收补偿方案，组织有关部门对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进行论证，征求了群众意见，并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芜湖市建投公司出具有《资信证明》，作出征收决定后及时进行了公告，故被征收决定主体适格、程序合法、依法有效。2、原告提起本案之诉已经超过起诉期限，涉案房屋征收决定系2017年9月17日作出，原告直至2019年2月方提起诉讼，显已超过6个月起诉期限。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证据一，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关于镜湖区2017年国有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说明、关于镜湖区2017年国有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符合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的说明、镜湖区第16届人民代表大会第六次会议关于《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决议、镜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通知、关于镜湖区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镜湖区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镜湖区2016年经济计划执行情况和2017年经济计划的决议。证明被告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符合有关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及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的事实。证据二，板城垾周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镜湖区2017年部分棚改项目征收补偿方案论证会会议纪要、网站公示截图以及现场公示的照片。证明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后，被告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进行论证并公开征求公众意见的事实。证据三，关于板城垾周边棚改地块征迁公众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证明被告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前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的事实。证据四，资信证明。证明征收补偿费用保障到位的事实。证据五，镜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2017年第2号）及房屋征收红线图、板城垾周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网站公示截图、现场公示照片。证明被告依法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并及时公告，公告载明了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镜湖区政府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的选址意见书、用地许可证、两份说明与本案不具关联性，规划纲要的决议、规划纲要的通知、计划草案的报告、经济计划的决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二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无异议，证据二房屋征收决定无异议，信息公开答复书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镜湖区政府所举证据一中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与本案无关联，不作认定，其他证据予以认可；证据四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予以认可；证据二、证据三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证据五部分予以认可。对原告所举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审理查明，被告镜湖区政府于2017年9月17日作出2017年第2号房屋征收决定，项目名称为板城垾周边项目，征收范围东至赤铸山庄围墙，西至长江沿线，南至天门山西路，北至美加印象（详见规划红线）的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构筑物及其附属物，房屋征收部门为镜湖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项目征收目的为重点工程与基础设施建设。原告房屋位于该征收范围内，原告于2018年向被告申请信息公开，被告于2018年9月4日作出信息公开答复，原告对该征收决定不服，遂成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是原告提起本案之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是镜湖区政府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一、关于本案的起诉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原告主张通过信息公开获悉被诉征收决定内容并提起诉讼，而被告辩称原告起诉已过法定起诉期限。综合审理情况，镜湖区政府于2017年9月17日作出2017年第2号房屋征收决定及公告，并于同日在该区政府网站上公示，基本符合《条例》第十三条规定有关公告的规定；为做好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宣传和解释工作，该区征收部门还需在征收现场进行张贴公告。但根据被告提交的有关证据，尚不能认定被诉征收决定现场张贴情况，另考虑到案涉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程序未到位（下文详述），据此难以确定原告当时知晓被诉征收决定内容及救济权利的具体时间，故对原告有关通过信息公开知晓救济权利的主张予以认可，其起诉在法定期限内，应予受理。 二、关于被诉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一是镜湖区政府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是否符合公共利益需要。根据《条例》第八条第（二）项、第（五）项的规定，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属于符合公共利益需要的情形，可以作出房屋征收决定。根据报告提交的证据，可以综合认定被诉房屋征收决定系针对镜湖区板城垾周边项目作出，实属棚改项目。镜湖区政府组织实施本次房屋征收行为，兼顾了完善城市功能、改善城市环境和居民居住条件，符合公共利益需要。二是镜湖区政府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是否符合《条例》规定的相关规划和计划。根据《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本案中，镜湖区政府提举的证据显示，原芜湖市城乡规划局、国土资源局分别出具意见称涉案项目涉及的建设活动符合“镜湖区2017年国有土地上棚户区改造项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但根据该区政府提供的《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决议、《镜湖区人民政府关于印发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纲要的通知》、《关于镜湖区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执行情况与2017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草案的报告》、《镜湖区第十七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关于镜湖区2016年经济计划执行情况和2017年经济计划的决议》，尚不能明确说明该棚改项目在上述文件载明的棚户区改造计划之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有关被告举证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性的规定，尚达不到证明涉案棚改项目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和年度计划的证明目的，故不能认定该项目已纳入了镜湖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规划和年度计划，被告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是关于镜湖区政府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是否符合法定程序。首先，该区政府是否依法组织对征收补偿方案征求公众意见并公布征求意见和修改情况。根据《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2017年7月21日，镜湖区征收办作出《板城垾周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并在该区政府网站上进行公布，征求公众意见，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现场张贴情况，程序瑕疵。此外，上述征求意见稿明确征收目的为“棚户区改造”，而被诉征收决定却载明“重点工程与基础设施建设”，二者性质迥异，不合规定。鉴于案涉征收地块绝大部分被征收户未提出修改意见和建议，并已与被告达成安置补偿协议的事实，可视为征求意见已得到大多数被征收户的认可，对原告重大程序性权利不会产生实质影响。故，应依法确认上述程序轻微违法。四是关于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是否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根据《条例》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本案中，镜湖区政府提供的《资信证明》，虽可证明涉案征收项目的征收补偿补费用已专户存储，但费用数额不详，不够规范。结合涉案征收项目涉及241户，仅2户未签订协议，对已签订协议的被征收人已进行了安置或补偿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涉案项目的房屋征收补偿费用已经基本到位，不影响原告取得补偿的权利。此外，有关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等其他程序并无不当。 综上，镜湖区政府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涉案项目符合该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和年度计划，其作出被诉房屋征收决定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轻微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涉案项目符合公共利益需要，而且，绝大多数被征收户均已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在履行中，被征收房屋也基本被拆除，如果撤销被诉房屋征收决定，必将给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失，无疑会严重影响其他已搬迁被征收人的利益。鉴于上述因素，依法确认被诉房屋征收决定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作出《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2017年第2号）的行政行为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孙 俊 人民陪审员  刘荣霞 人民陪审员  韩翠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胡小燕 书记员王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 （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 （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 （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四条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 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以下称房屋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 市、县级人民政府有关部门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和本级人民政府规定的职责分工，互相配合，保障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顺利进行。 第八条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 （一）国防和外交的需要； （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 （三）由政府组织实施的科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环境和资源保护、防灾减灾、文物保护、社会福利、市政公用等公共事业的需要； （四）由政府组织实施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的需要； （五）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公共利益的需要。 第九条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 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应当广泛征求社会公众意见，经过科学论证。 第十条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 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 第十一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 因旧城区改建需要征收房屋，多数被征收人认为征收补偿方案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由被征收人和公众代表参加的听证会，并根据听证会情况修改方案。 第十二条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 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 第十三条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应当及时公告。公告应当载明征收补偿方案和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权利等事项。 市、县级人民政府及房屋征收部门应当做好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宣传、解释工作。 房屋被依法征收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同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