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9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士基航运公司（MAERSKLINEA/S），住所地丹麦王国哥本哈根1098区依普兰那登街50号。法定代表人：安尼?品得博格和卡斯珀?曼契。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根荣，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鑫，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8号乙2号楼18层1902室。法定代表人：刘玉状，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林强，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颖，山东问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中路40号2201户。负责人：周磊，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根荣，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运鑫，上海四维乐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马士基航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远渔业公司）、原审被告马士基（中国）航运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马士基青岛分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青岛海事法院（2018）鲁72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士基航运公司上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青远渔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青远渔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青远渔业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一审法院认定马士基航运公司对青远渔业公司的案涉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涉案货物运输方式为CY-CY，托运人负责装箱。马士基航运公司接受货物时不了解货物内部的实际状况。青远渔业公司在5月5日上午10:00提箱并将集装箱运至冷库。此时，集装箱不在承运人责任期间。根据公估报告记载，从10:10到15:15期间5个多小时集装箱未插电箱体回温，鱼体发软和表面结霜极有可能是该期间导致。青远渔业公司未提供证据排除此原因至损的可能性。根据公估报告记载，5月8日的货物损坏情况更加严重，青远渔业公司作为收货人，在发现货物受损后没有及时、尽力减损，该部分扩大的货损应由青远渔业公司自己承担。一审法院忽略青远渔业公司收货后处置不当扩大货损的事实，将案涉货损全部归因于马士基航运公司，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可以合理推定冷藏机器停机24小时以上”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集装箱符合案涉货物的运输条件，马士基航运公司在温度控制方面并无管货不当。青远渔业公司的公估师复检发现，涉案集装箱箱体性能完好，符合涉案货物的运输要求。3.一审法院认定的货物损坏数额不正确。青远渔业公司不是货物买家，没有提供付款水单证明其支付了货物的进口货款。即便青远渔业公司依据形式发票和进口货物报关单好组长的货物单价系合理金额，实际的货物损坏数量并非整箱货物，而是180板大板鱿鱼和1404板小板鱿鱼。根据公估报告记载，货物损失金额应为112433.28元。青远渔业公司辩称，一、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一审法院认定马士基航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马士基航运公司在承运涉案货物期间，向青远渔业公司签发了清洁提单，可以证明案涉货物在提交给承运人时为完好状态。根据公估报告可以认定，事故原因是集装箱在承运途中存在着某段时间中止制冷导致货物回温变质，后又复冻。马士基航运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在运输途中集装箱制冷效果严重不良。箱温记录中存在多处温度未达标的情况，这与公估报告的意见相印证。冷冻货物回温鱼体化冻，是由于马士基航运公司承运过程中集装箱中断制冷导致的，马士基航运公司应对货损承担法律责任。马士基航运公司的箱温记录没有包含集装箱在2018年2月28日至4月17日期间的温度记录。这是马士基航运公司故意隐瞒该段时间的记录，不能排除涉案集装箱在此期间停机24小时以上的可能。二、马士基航运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青远渔业公司存在处置不当扩大货损的事实。青远渔业公司在5月5日发现货损后立即报案，货物保险人当天委派公估师赶到现场，青远渔业公司建议马士基航运公司一同参与货物监卸，但5日和6日是周末，马士基航运公司不上班，因此未能通知到。为保持集装箱的制冷，避免发生争执，青远渔业公司将集装箱运回堆场。5月7日下午15:49，马士基航运公司才回复电子邮件称，其不派人参加监卸，通知保险人按照正常流程进行。5月8日下午3点，货物从堆场运回青远渔业公司冷库开始掏箱检验。整个验货流程都是公开透明的。三、一审认定的货损数额正确。受损货物数量为2524板。在同一集装箱绝大部分货物发生感染情况下，剩余货物必然也会受到感染。公估师认定是整箱货损，但存在相当金额的残值。公估报告客观、公正。通过公开拍卖的形式处理受损货物也是客观公平的。马士基青岛分公司陈述，其答辩意见与马士基航运公司上诉意见一致。青远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马士基航运公司和马士基青岛分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363356元及自2018年5月29日起算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本案律师费由马士基航运公司和马士基青岛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远渔业公司委托马士基航运公司运输一批自捕冻鱼，包括冻鱿鱼、冻拉氏南美南极鱼、冻无须鳕。2018年3月3日，货物在乌拉圭Montevideo装载于“MSCJEONGMIN”轮。2018年4月19日，马士基航运公司签发575287404号清洁提单。提单记载：托运人及收货人均为青远渔业公司，船名“MSCJEONGMIN”，航次809R，装货港乌拉圭Montevideo，卸货港中国石岛，货物为14个40尺冷藏集装箱冻鱼，冷藏温度-18℃，总净重391675公斤，总毛重411550公斤，其中冻鱿鱼净重193137公斤，毛重202870公斤，MMAU1173284号集装箱的装载的冻鱿鱼毛重为29480公斤。该批货物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显示：收发货人及消费使用单位均为青远渔业公司，进口日期2018年4月27日，申报日期2018年5月3日，冻鱿鱼每公斤单价为20元。货物运抵中国石岛港后，因MMAU1173284号集装箱内货物（以下简称案涉货物）发生货损，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应货物运输保险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于2018年6月作出《海上货运险公估报告》。报告载明：一、案涉货物于2018年5月5日上午运出石岛港堆场闸口，于上午10时运至青远渔业公司仓库，公估师于下午1515时抵达仓库，发现箱内冻鱿鱼有明显化冻后复冻现象；因5月6日为周日，为了5月7日联系马士基航运公司共同掏箱勘验，青远渔业公司将集装箱先行运回货场；5月7日，青远渔业公司称马士基航运公司决定不参加掏箱勘验；5月8日1520时，公估师在青远渔业公司仓库进行了掏箱勘验，经现场清点，180板大板鱿鱼、1404板小板鱿鱼出现货损，940板小板鱿鱼有轻度感染迹象。二、报告确定事故原因为：该集装箱在承运途中存在着某段时间中断制冷或制冷效果严重不良而导致货物回温变质，后又复冻，当前缺乏箱温记录数据（承运人拒绝提供），难以确定运输途中何时有断电、冷藏机器停止运转时间或者其他情况发生，但可以合理推定冷藏机器停机24小时以上。三、青远渔业公司采纳公估师的建议，将货物交由汇拍天下拍卖平台于5月28日以3500元/吨公开竞价拍卖，4家竞买人经100多轮竞价，最后以7800元/吨拍卖成功，回收残值229944元。青远渔业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显示：2018年5月6日1017时，青远渔业公司向马士基航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案涉货物发生货损，要求其到现场监卸；2018年5月7日1549时，其回复电子邮件，称“收到我司法律部门确认，不会派人监卸，请直接联系保险公司按正常流程进行”；2018年5月21日1122时，青远渔业公司向马士基航运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通知准备公开拍卖案涉货物，要求其参与并提供意向买家；2018年5月21日1535时，其回复电子邮件，称“不会参与货物的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货损纠纷。青远渔业公司与马士基青岛分公司均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准据法，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是与案涉合同具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解决本案的实体争议。案涉提单由马士基航运公司签发，青远渔业公司与马士基航运公司之间形成了以提单为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青远渔业公司系托运人、收货人，马士基航运公司系承运人。青远渔业公司提取货物后发现货物损坏，有权向马士基航运公司索赔。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马士基航运公司对青远渔业公司的案涉货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案涉货物损失金额的确定。一、马士基航运公司对青远渔业公司的案涉货损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相关规定，承运人在从货物装上船时起至卸下船时止的责任期间内，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如果货物在责任期间内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非具有免责事由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海上货运险公估报告》确定货损的原因为冷藏集装箱在承运途中中断制冷或制冷效果严重不良导致货物回温而产生，据此足以认定货损发生在承运人责任期间，马士基青岛分公司对此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不予支持。马士基航运公司作为案涉货物的承运人，对于其在运输途中已经妥善、谨慎地保管、照料所运货物负有举证责任。案涉货物在目的港发生货损，而马士基公司未能提供箱温记录等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妥善、谨慎地保管、照料货物的义务，也未证明其具有免责事由，因此应当承担货损赔偿责任。二、货物损坏赔偿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受损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一、关于案涉货物受损前的实际价值：根据提单记载的冻鱿鱼总净重193137公斤、总毛重202870公斤及案涉货物毛重29480公斤计算，可得案涉货物净重28065.65公斤，再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记载的单价20元/公斤计算，案涉货物受损前的实际价值为561313元。二、将拍卖回收残值229944元确定为案涉货物受损后的实际价值。三、货物损坏的赔偿额为561313元-229944元=331369元。综上所述，马士基航运公司应当赔偿青远渔业公司货物损失331369元及利息，利息可自起诉之日2018年8月28日起算。青远渔业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法院不予支持。马士基青岛分公司并非案涉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相对方，青远渔业公司要求该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马士基青岛分公司关于“青远渔业公司应对其收货后处置不当扩大的货损承担责任”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马士基航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青远渔业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31369元及自2018年8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驳回青远渔业公司对马士基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青远渔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依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50.34元，由青岛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594.34元，由马士基航运公司负担6156元。二审期间，马士基航运公司向法院提交一组证据：编号为MMAU1173284的集装箱箱温记录。用以证明，涉案集装箱的箱温控制良好，符合青远渔业公司要求的运输温度。对上述证据，青远渔业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以及证明事项均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该证据不符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该箱温记录是打印件，并非原始载体，而且其在境外形成后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马士基航运公司的主张。对上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马士基航运公司在审理中说明该组证据为温控箱自动生成并上传的记录，则该组证据的收取、存储地点应为马士基航运公司所在地，并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在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的情况下，形式上该组证据不符合有效证据的要求。另外，根据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共同陈述，本次运输承运人的责任期间为场站至场站，而该组证据仅为货物装船后在船期间的温控记录，不能反映货物全部处于承运人管货期间的温控情况，故该证据并不能证明马士基航运公司关于管货责任履行合法的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的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实体争议的准据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1.货损是否发生在承运人运输期间；2.是否存在扩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的实际货损数额是否适当。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承运人对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装货港接收货物时起至卸货港交付货物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承运人对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的责任期间，是指从货物装上船时起至卸下船时止，货物处于承运人掌管之下的全部期间。在承运人的责任期间，货物发生灭失或者损坏，除本节另有规定外，承运人应当负赔偿责任。前款规定，不影响承运人就非集装箱装运的货物，在装船前和卸船后所承担的责任，达成任何协议。”第四十八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本案中，马士基航运公司向青远渔业公司签发了涉案提单，马士基航运公司系涉案货物的承运人，青远渔业公司系托运人和收货人。另根据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的共同陈述，马士基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的责任期间为堆场至堆场。货物至目的港提货后，收货人青远渔业公司发现货损，遂委托第三方进行了检验，根据《海上货运险公估报告》的记载，货损的原因是冷藏集装箱在承运途中中断制冷或者制冷效果严重不良导致货物回温产生。马士基航运公司虽在二审中提交箱温记录，但该箱温记录并非承运人责任期间温度控制的全部记录，并且该温控记录多处显示实际温度高于约定-18℃管货要求的温度。马士基航运公司不能证明其作为承运人在运输途中已经履行了妥善、谨慎的保管照料货物的义务，相反证明了，即使在运输途中，马士基航运公司也未能妥善、谨慎的保管照料货物。一审法院认定货损发生在马士基航运公司承运期间，并无不当。马士基航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对货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青远渔业公司提货后发现货损，立即委托公估机构进行了检验，没有证据表明青远渔业公司在提货后存在疏于履行保管义务，导致鱼类进一步感染，损失扩大的行为。青远渔业公司按照公估检验结果，听从公估机构的建议，货物整体处理是为了减损之需要，马士基航运公司在本案的审理中提出货物整体处理获得的价款低于未变质货与变质货分别处理获得的价款，因此货物整体处理为一种扩大损失的行为，但是上述两种处理方式分别应获得多少价款马士基航运公司并未证明，本案无法认定货物分别处理优于整体处理方式，马士基航运公司关于青远渔业公司扩大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货物损坏的赔偿额，按照货物孙前后实际价值的差额或者货物的修复费用计算。”本案中，《海上货运险公估报告》记载：“根据署名公估现场勘验发现，该箱鱿鱼确实已回温变质感染，视做整箱货损合理，但存在相当金额的残值。”根据上述记载，货物可视为全损。一审法院计算货物的净重28065.65公斤，除去残值，货物损害的赔偿额为33136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士基航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70元，由马士基航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童审判员  董兵审判员  王磊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赵斐书记员刘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