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2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胤华，男，1971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梁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艳，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东方路985号21层。法定代表人：陈明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京爱，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新，山东建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兴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洸河路123号兴唐大厦11层。法定代表人：张允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书彪，男，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胤华因与被上诉人中建东方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兴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唐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胤华上诉请求：撤销(2018)鲁08民初408号民事判决，判令停止对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一单元101室房屋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孙胤华合占有使用涉案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收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和《收楼套件书清单》上没有加盖任何单位印章，经办人周红杰的身份无法核实。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是严重的割裂证据、曲解事实。孙胤华在一审中提交的第二组证据，除《收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和《收楼套件书清单》外，还有《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这三份材料是不可分割的整体，在交付楼房时，物业公司一次性办理完毕并交付给孙胤华。《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上有涉案小区的物业管理公司—济宁兴唐物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公章，在《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收楼套件书清单》上签字的周红杰是该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所涉房屋的交接经办人。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加盖公章的《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是《收楼套件书清单》明确的交付内容的一部分。《收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和《收楼套件书清单》是具体经办人员签署的手续。一审法院没有任何依据要求经办手续必须逐页加盖公章。事实上，因中建公司当时一次性查封了兴唐公司几十套楼房，并陆续被购房户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在近几年办理了大量的、同类涉及兴唐国翠华府小区楼房的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物业公司签署的房屋交接手续和经办人均与孙胤华提供的手续相符。如果孙胤华提供的《收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和《收楼套件书清单》加盖了公章，反而与众不同。2.孙胤华已足额支付购房款。一审法院认为，孙胤华提供的银行转账，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购房款进入兴唐公司账户而不能证实孙胤华足额交纳了购房款。这种观点不能成立。孙胤华是按照兴唐公司的书面要求，将房款转账到兴唐公司指定账户。兴唐公司将款项如何处理，与孙胤华无关，不影响认定孙胤华已经付款的事实。一审法院倒推的分析不符合法律逻辑。3.一审法院认为，转账数额(1300万元)远远超过孙胤华的房款，所以不足以证明孙胤华足额交纳了购房款。这一观点不能成立。在一审庭审中，孙胤华已经明确说明并提交兴唐公司的委托收款书证实，孙胤华、张玉荣、孙朦朦一起购买，并由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财务人员郭雪英将总房款中的1300万元一起支付给兴唐公司。三人一起买房并由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财务人员经手付款，是因为孙胤华与张玉荣的丈夫雷其清是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公司无其他股东)。兴唐公司收款后，向孙胤华出具了收房款收据。因涉案小区目前仍未通过验收，无法办理房产登记手续，兴唐公司至今未向孙胤华开具发票。但这不能否定孙胤华已经支付房款的事实。二、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是关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规定的两种不同的应当排除执行的情况。异议人举证证明自己符合其中任一情况，即应排除执行，而不是应当同时符合该两条的规定才能排除执行。本案异议人即孙胤华主张自己符合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当排除执行，但一审判决却同时适用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为孙胤华因未提交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证明所以不足以排除执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建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孙胤华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认定事实正确，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首先，孙胤华的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基本的证据规则。原审法院认定孙胤华未实际支付房款，与事实相符，理由充分。1.孙胤华提交的工商银行电子回单，显示的付款人郭雪英与收款人尹芾皆非本案的孙胤华与第三人。电子回单并未注明用途，显示数额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款亦相差甚远，因此，该电子回单与本案的房款之间不具有任何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基本的证据规则。2.郭雪英出庭作证称替孙胤华支付房款。但在原审法院调查提问时，郭雪英对于其向尹芾转账的1300万元款项的来源等关键事实避而不答，原审法院对于郭雪英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亦合情合理。3.郭雪英是否是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孙胤华是否是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孙胤华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无论孙胤华的说法是否成立，股东与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其人格与财产亦各自独立，不能混同，不能当然的认定公司的财产即股东的财产。因此，孙胤华无有效证据证明其以个人财产向本案第三人支付过任何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孙胤华未实际支付房款，合法有据。4.尹芾与本案第三人之间是何种关系，与第三人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资金往来，孙胤华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不能认定尹芾收款即第三人收款。孙胤华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第三人实际收到任何款项，原审法院认定孙胤华未实际支付房款，符合常理，与法律逻辑亦无任何冲突。综上，孙胤华的证据不具有基本的关联性，明显系使用与本案无关的转账来充当本案的房款，原审法院对孙胤华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孙胤华并未实际支付房款，认定事实正确，于法有据。第二，原审法院充分地考虑了本案各个当事人的地位及抗衡形式，对于本案第三人及其关联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制作的证据谨慎审查，是公平公正的原则的体现。在孙胤华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不宜仅凭第三人及其关联物业公司出具的证明认定事实，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维持。1.兴唐公司系本案的第三人，其出具的任何书面证明，都属于当事人陈述的范畴，不具有证据效力，不能直接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因此，对于第三人出具的关于由尹芾代收房款的证明，在孙胤华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并未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最终认定第三人未收到孙胤华的任何款项，与事实相符，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2.本案的第三人在本案中并非是中立的地位，其与孙胤华皆希望解除被孙胤华的查封措施，存在明显的共同利益。因此第三人单方制作的证据，例如房款收据等，在无与之相符的银行流水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3.案涉房屋所在小区的物业公司，其公司的监事多次作为第三人的授权代理人出庭参与诉讼。因此，该物业公司系第三人的关联公司，其制作的证据亦不能直接成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审法院对于物业公司出具的所有证据都进行严格审查，不以该公司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唯一依据，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孙胤华仅以该物业公司出具的物业合同证明其实际占有房屋，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且其提出的《收楼钥匙及相关物品接收清单》、《收楼套件书清单》系物业合同附件的主张亦无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孙胤华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占有房屋，合情合理，于法有据。总之，孙胤华未充分举证证明其实际支付房款，而无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何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还是第二十九条，皆要求在查封前实际支付房款，因此，孙胤华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情形，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法律依据充分，依法应当予以维持。兴唐公司未到庭陈述。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驳回孙胤华对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1单元101号房产所提出的执行异议，准许执行上述房产；2.诉讼费用由孙胤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建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将兴唐公司诉至法院，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济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解除中建公司与兴唐公司签订的《兴唐.国翠华府住宅内装工程施工合同》，兴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中建公司工程款57,443,369.54元及利息，兴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中建公司保证金100万元，中建公司对建筑物因装修装饰而增加的价值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优先受偿权的数额为57,443,369.54元。该判决生效后，兴唐公司未主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金钱的义务。中建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于2016年1月4日立案执行，2016年2月24日，法院作出（2016）鲁08执2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兴唐公司位于济宁市××、诗仙路以北的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东1单元101室等多套房产。孙胤华以其与兴唐公司签订了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东1单元101号房屋的买卖合同并交付了全部房款全已实际占有该房屋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鲁08执异577执行裁定书，中止了对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东1单元101号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胤华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对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东1单元101号房产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无论当事人以哪一条规定为由主张排除执行，已经支付全部或大部分购房款是必须具备的前提条件。本案中，孙胤华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雪英向尹芾账户上的转款就是支付的孙胤华在兴唐公司的购房款，而且孙胤华也未能提交其向兴唐公司直接支付购房款的证据。因此，孙胤华不享有足以排除对兴唐国翠华府14号楼东1单元101号房产执行的合法民事权益。退一步讲，即使将郭雪英向尹芾转款1300万元中包括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但是，孙胤华也未提交客观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房屋被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使用该房屋，不符上述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同时，孙胤华未提交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房屋的证明，亦不符合上述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可以排除执行的条件。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准许执行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位于济宁市××、诗仙路以北兴唐国翠华府14号住宅楼东1单元01-0101号房产。案件受理费27,077元，由兴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孙胤华提交：证据1，孙胤华的涉案房屋所附带的储藏室买卖协议、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的收房款、储藏室款收据。证据2，案外人张玉荣、孙萌萌与孙胤华一起购买的四套楼房的购房合同、储藏室买卖协议、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及相关的房款、储藏室和车位的收款收据。证据1、2共同证明孙胤华与张玉荣、孙萌萌共同购买五套楼房同时购买储藏室和车位，总房款是13,001,105元,与孙胤华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转账数额相互对应，足以证实孙胤华已经足额支付了房款。中建公司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所有收据均是本案当事人兴唐公司单方制作，本身不具有真实性及客观性，孙胤华也没有提交与之符合的银行流水进行佐证，不能证明其实际支付过所有的车位和房款。对于孙胤华所说的配套车位及储藏室的主张，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约定房屋存在配套设施的情况，因此该车位及储藏室的买卖合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孙胤华仅提供合同及收据，没有任何证据足以证明相关的交易实际已经发生，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因此，其主张一次性购买五套房屋及车位储藏室的主张不成立。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孙胤华及案外人与兴唐公司签订过商品房买卖合同、储藏室买卖协议以及停车位使用权转让协议，但根据孙胤华的陈述，该1300万元系案外人山东天成书业有限公司支付的，不能证明系孙胤华按照购房合同的约定，足额缴纳了购房款。因此，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的（2015）济民初字第156号民事判决并结合本案查明，中建公司对兴唐公司所享有的工程债权具有优先性。因此，孙胤华上诉请求排除中建公司对于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案一、二审期间，孙胤华未能向法院提交济宁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山东省济宁市居民家庭无住房登记证明表》或其他有效证据，无法证明案涉房屋系当地唯一用于居住的房屋。同时，孙胤华未能向法院提交在法院查封前已经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有效证据，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准许执行案涉房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胤华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77元，由孙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东强审判员  王海娜审判员  马 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孔祥昆书记员董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