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35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述光，男，汉族，1969年3月19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宁志兵，湖南泰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4313199910853219。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昌学，男，1967年5月1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纪衡，贵州黔西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310818174。上诉人王述光与被上诉人杨昌学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作出（2016）黔0522民初3448号民事判决，杨昌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作出（2017）黔05民终137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过程中，杨昌学提出撤诉申请，黔西县人民法院裁定准予撤诉。2018年1月15日，杨昌学再次向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6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371号民事判决。王述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述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8）黔0522民初371号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第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18-19行）载明：“证据3、6、12相互印证，能证明案外人龙明荣死因系吊机焊巴脱落将死者推倒下楼”，该项事实认定依据不足，系主观推定。理由如下：（一）直接影响该项事实认定的两处关键事实未查明，包括：1、涉案吊机上的焊巴所连接的部件的基本功能是什么；2、该焊巴脱落是否会造成吊机操纵横杆骤然剧烈摆动推动操作人员失去平衡。（二）原审中原告方提交的证据3为协议书和收条2份，其内容为案外人龙明荣在施工时不慎坠楼死亡故施工方和房主予以赔偿，无只字片言涉及到吊机问题；证据6为吊机实物，用于证实“焊把脱落”，但无法证明系在事发当时脱落；证据12为证人金某的证言，但该证言存在明显的逻辑矛盾之处：其一，证人作为非吊机操作人员，竟然能在有人员坠楼、现场非常混乱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查看现场并立刻发现吊机上一个小小的焊巴脱落；其二、既然当时已经发现焊巴脱落并认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为何不向参与协调的黔西县公安局水西派出所、社区居委会等单位反映，也不通知销售方即上诉人到场处理，而是在近二个月后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因而该证言应不予采信。因此，证据3、6、12根本无法相互印证，更不能证明案外人龙明荣死因系吊机焊巴脱落将死者推倒下楼。（三）被上诉人、证人称在起吊过程中因焊巴脱落导致吊机失衡、操纵横杆撞击操作手导致其坠楼死亡存在逻辑上的矛盾。因为，既然是在起吊过程中，则为了帮助维持平衡操作手必定是紧抓操纵横杆，因为手臂的支撑横杆不可能直接撞击其身体，如果横杆骤然横向摆动，因为人的本能会下意识抓紧横杆，即便最终无法抓住也一定是被甩飞而不是直接坠下。（四）从吊机的结构和工作原理来看，其部件除电机和缆绳外就只有一个焊接而成的钢架，而电机和缆绳只是在将物品从低处吊至高处的过程中发挥作用，吊机的其余部分实际上就是一个供人工操作的杠杆，与其它诸如斧头、菜刀等工具并无实质不同，使用不当才会造成不良后果。正因如此，吊机本身能造成质量事故的只有因缆绳质量差造成起吊时断裂或钢架断裂造成垮塌。涉案吊机与市场上的其他农用建筑吊机并无不同，都是在重物起吊到预定高度后由操作人员推动操纵横杆推移使物品到达预定位置，被上诉人所谓的焊巴起到控制转向的作用其实完全是凭空想象，因为众所周知控制农用建筑吊机起吊过程平衡的主要是由下面装填工人抓住的、拴在吊篮上的绳索，而非其他因素。我们都知道，如果使用菜刀切菜时不小心切伤手则卖刀人根本无需证明菜刀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这一道理同样适用于本案的处理。二、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在原审中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其诉讼请求。特别是对于焊巴脱落的具体时间，需经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仅凭个别所谓证人的证言就作出断定确实过于草率。然而，案涉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从未采取过任何证据保全措施，既未通知上诉人到现场查看，同时其作为吊机的实际占有人也从未找专业机构分析鉴定，致使时间过长难以再进行鉴定，故被上诉人作为原审原告理应因证据湮灭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案初次作出的（2016）黔0522民初3095号民事判决以此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需要特别说明的是，要弄明白本案事实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只需要将涉案吊机脱落的部件重新焊接上并在起吊重物过程中再次砸脱就可以获得结论，可惜本案经过人民法院审理达两年时间，却连这样一个最简单的实验都未曾做过。如果本案的审理不进行实际验证，则争议将无休无止，造成各方讼累同时也空耗国家的司法资源。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错误，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昌学辩称，本案已经多次开庭，上诉人均没有向法庭提交涉案产品的来源、合格证等必备的手续，足以认定涉案吊机为三无产品，故无从谈起产品质量问题。且多次开庭上诉人均未主张对该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也未指明该产品的生产者。被上诉人主张本案的死者系涉案产品焊巴脱落，导致杠杆失去控制，吊机尾部碰撞死者坠楼致死，已经当时在场工人等全部出庭予以作证，证明了死者的死亡与该吊机的焊巴脱落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得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审原告杨昌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6年1月，我承包了黔西县水西办事处石园社区七组曾家祥户二层平房修建，2016年2月第一层现浇屋完工，于同月10日，我向被告王述光购买了一台吊机，价款1280元，被告王述光向我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该清单上记载“电动机一个月包换，线子、开关、钢丝绳一律不包，维修给材料钱，不收手续费……”。被告王述光交付吊机之后，我当日请他人运至本县村民曾家祥家修建房屋的二楼安装使用，用于为曾家祥建房。同年3月8日上午10时，我雇佣的工人龙明荣在使用该吊机从二楼向一楼吊砖时，因吊机控制方向的部件焊接处焊巴脱落，杠杠失去控制，杠杆尾部碰撞龙明荣至其从二楼高坠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水西办事处、水西派出所、石园社区、甘棠镇人民政府派员前往调解于2016年3月10达成赔偿协议，明确由房主承担82690元、我承担66200元，现已给付完毕。我多次找被告索赔，被告以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不属于其出具的《产品销货清单》约定的承担范围而拒绝，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赔偿我662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原告承包了黔西县水西办事处石园社区七组曾家祥户二层平房修建，2016年2月第一层现浇屋完工，于同月10日，原告向被告王述光购买了一台吊机，价款1280元，被告王述光向其出具《产品销货清单》，该清单上记载“电动机一个月包换，线子、开关、钢丝绳一律不包，维修给材料钱，不收手续费……”。被告王述光交付吊机之后，原告当日请他人运至本县村民曾家祥家修建房屋的二楼安装使用，用于为曾家祥建房。同年3月8日上午10时，原告雇佣的工人龙明荣在使用该吊机从二楼向一楼吊砖时从二楼高坠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水西办事处、水西派出所、石园社区、甘棠镇人民政府派员前往调解于2016年3月10达成赔偿协议，明确由房主曾家祥承担82690元、原告承担66200元，现已给付完毕。原告杨昌学即以龙明荣系使用吊机发生的事故，是吊机产品质量不合格，焊巴脱落将其推倒所致为由，多次找被告王述光索赔，被告王述光以本次事故的发生原因不属于其出具的《产品销货清单》约定的承担范围而拒绝，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应定性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规范予以调整的范畴。关于原告杨昌学的雇员龙明荣坠楼死亡的事实，根据证人金某及本院2016年庭审笔录所载证人刘某、王某、罗某及谢某等人的证言均证实，龙明荣在原告杨昌学为房主曾家祥建房时使用案涉吊机吊砖作业过程中，被案涉吊机杠杆尾部碰撞致其从二楼高坠死亡，并于事故现场发现案涉吊机控制方向部件焊接处焊巴脱落。且依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来看，该吊机控制方向部件焊接处焊巴脱落后将导致吊机不能正常吊拾物件，在受力状态下脱落后将失去控制，不规则摆动。故一审法院据此确认，雇员龙明荣在使用案涉吊机从二楼向一楼吊砖时，因吊机控制方向的部件焊接处焊巴脱落，杠杆失去控制，杠杆尾部碰撞龙明荣至其从二楼高坠死亡。从该事实即可推定被告出售的吊机存在缺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质量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销售者请求赔偿。“产品缺陷由生产者造成的，销售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追偿。”之规定，原告因吊机的质量缺陷造成损害，可向被告请求赔偿，被告赔偿原告后，可向生产者追偿。原告受到的损失是对龙明荣家属的赔偿，根据龙明荣死亡的客观事实，原告与案外人房主赔偿的金额并未超过依法应获得赔偿的金额，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66200元的损失应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王述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昌学66200元。案件受理费1456.00元,由被告王述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中，上诉人王述光自认其到目前也无法提供涉案吊机的产品合格证、说明书等证明文件。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在二审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死者龙明荣的死亡是否系涉案吊机焊巴脱落所致；二、该涉案吊机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与龙明荣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被上诉人杨昌学要求上诉人王述光赔偿其已向死者龙明荣的亲属支付的赔偿款66200.00元的诉请求应否支持。关于死者龙明荣的死亡是否系涉案吊机焊巴脱落所致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杨昌学第一次向黔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在黔西县人民法院第一次庭审（2016年9月20日）过程中，事发当时与死者龙明荣一起做工的工人刘某、王某、谢某等已出庭作证，综合上述证人的证言，结合杨昌学向法庭提交的涉案吊机实物现状，能够证明事发当时，龙明荣系在操作涉案吊机过程中，因吊机下方焊接处（焊巴）脱落，以致龙明荣被吊机杠杆敲到后从二楼坠落死亡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上诉人王述光否认该事实，但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应当认定龙明荣的死亡系涉案吊机焊巴脱落所致的事实存在。上诉人王述光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该涉案吊机是否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与龙明荣的死亡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如上所述，龙明荣的死亡系涉案吊机焊巴脱落所致，被上诉人杨昌学以此为由主张案涉吊机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且与龙明荣的死亡具有有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产品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及第三十三条：“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之规定，上诉人王述光作为产品的销售者，应提供涉案吊机的合格证、说明书等相关证明文件证实其销售的该产品属于合格产品。但是，在一、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王述光均未能提供涉案吊机的生产厂家、产品合格证、说明书等能证明该产品属于合格产品的证据，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推定涉案吊机存在产品质量缺陷，且与龙明荣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述光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杨昌学要求上诉人王述光赔偿其已向死者龙明荣亲属支付的赔偿款66200.00元的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龙明荣系在为雇主杨昌学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遭受损害，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作为雇主的杨昌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杨昌学在有关部门的组织下，与死者龙明荣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是，如上所述，死者龙明荣受到的损害系上诉人王述光销售的涉案吊机存在产品质量缺陷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王述光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之规定，上诉人王述光应对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昌学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向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王述光追偿，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再结合龙明荣死亡的相关损失来看，被上诉人杨昌学和案外人曾家祥（另案处理）支付死者亲属的赔偿金额并未超过死者亲属依法应当获得赔偿的金额。故一审判决上诉人王述光支付被上诉人杨昌学已向死者龙明荣亲属支付的赔偿款662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述光对此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述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55元，由上诉人王述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世军审 判 员 徐 洪审 判 员 刘光全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张园园书 记 员 谢贤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