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5民终16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曹福民，男，1956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华，山东浩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飞，山东德衡（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县姜楼镇孙茂宇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阿县姜楼镇孙茂宇村。法定代表人：孙庆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建海，山东雄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曹福民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姜楼镇孙茂宇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孙茂宇村委会）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4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福民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由孙茂宇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在合同履行中，原告在承包的砖厂范围内上引进具有高度污染的企业进行生产经营，造成砖厂及周边及其严重的土地污染，并影响到了附近树木和农作物的生产。原告此举极具破坏性和掠夺性，且修复周期缓慢，是一种严重的违法经营行为。在该情况下，应视为原告违反了合同履行条件，构成法定实质性的违约后果”存在错误。首先，“曹阳酸洗”是姜楼镇人民政府招商引资项目，不是上诉人所引进，也不是上诉人所经营，由此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其次，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环保部门或农业部门出具的污染报告或农作物减产原因报告。假设“曹阳酸洗”存在污染，其应受到行政处罚，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再者假设污染也是极小的。根据一审被上诉人申请的证人证言可知，共四户种植物减产(不排除种子质量、施肥是否得当等因素)，农作物减产仅仅是在2017年。在2018年至今，农作物的种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告此举极具破坏性和掠夺性，且修复周期缓慢，是一种严重的违法经营行为。”存在错误。二、涉案土地权属有争议，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被上诉人是否具有通知解除的主体资格。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效力问题，即是否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六之规定，被上诉人在诉讼中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或九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因国家政策引起的情势变更，导致基础丧失及上诉人的经营行为违法合同履行条件，具体法定解除要件。”存在错误。首先，在双方签订的《砖厂延续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合同期限内，上诉人可以在砖厂范围内依法投资建设其他工厂，并按照相关规定办理土地及建设审批、登记手续。尽管目前因环保政策的因素，上诉人经营的砖窑厂无法经营，但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可以投资其他建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因国家政策引起的情势变更，导致基础丧失存在错误，上诉人仍然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和权利。其次，双方之间的合同书没有约定违约责任。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书的根本目的是收取承包费，上诉人已经缴纳至2020年12月31日。双方合同履行的条件即是上诉人按照约定支付承包费，被上诉人将涉案窑厂和十间房屋交付上诉人。一审法院依据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系上诉人原因造成的污染的前提下，就依据环境污染为由就认定上诉人违反了合同履行条件，构成法定实质性的违约后果与事实明显不符。最后，上诉人经营的窑厂停业后，如果上诉人有其他经营违反了国家环保政策，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是行政处罚，可以被罚款、责令关闭等。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违反国家环保政策等原因判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不当。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原审孙茂宇村委会提交的证据显示，孙茂宇村委会对于解除权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孙茂宇村委会在2017年以前就知道了企业经营状况并且东阿县政府环保部门对镇政府引进项目进行了整改措施，因此孙茂宇村委会提出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解除权已经消灭。孙茂宇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经营砖厂期间,在未与答辩人协商也未经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让其儿子曹阳经营酸洗,并与他人合伙经营产生扬尘污染的砂石料厂,上述两企业在未办理任何国家机关审批手续的前提下进行经营,其企业经管本身就属于违法经营,同时酸洗企业属于一个高度污染的行业,从酸洗企业排放的气体和污水,对砖厂及周边造成极其严重的土地污染,并影响到了附近树木和农作物的生产,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和掠夺性,且修复周期缓慢是一种严重的违法经营行为。上述事实既有相关媒体的新闻报道,也有政府部门对其治理的文件批复,还有造成污染后,在政府部门协调下上诉人对部分种植户进行补偿等予以证明。2.根据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土地的用途是经营砖厂,《合同》第六条约定上诉人可以在砖厂范围内“依法”投资建设其他工厂,该条只是规定了上诉人的权利是可以投资建设,但具体建设什么工厂或企业是要在与答辩人就土地用途协商一致基础上进行的投资建设,而并非上诉人自作主张的进行投资建设,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在自愿的基础上并在相互信任的前提下通过协商一致而达成并实际履行。事实证明，本案上诉人在砖厂经营期间及关停后,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与答辩人就土地用途进行协商的前提下进行投资建设,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依法”投资建设其他企业,而是进行了违法经营,严重损害了合同相对方的利益,导致答辩人对其不再产生信任,也无法相信其能够依约经营。3.双方合同中虽然没有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和违约责任,但不能以此成为上诉人违约违法经营的“保护伞”,也不能成为上诉人任意损害答辩人及村民利益的尚方宝剑。根据《合同法》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等相关法律规定,作为村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人孙茂宇村委会完全有资格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以制止上诉人继续进行的违约和违法经营行为。4.目前我国大力倡导发展经济和保护生态要和谐共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并非单纯的收取承包费,如果只是为了眼前经济利益而任由企业污染环境和破坏生态,无异于涸泽而渔,焚林而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曹福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孙茂宇村委会解除合同通知无效；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阿县姜楼镇孙茂宇村民委员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0日曹福民与孙茂宇村委会签订“砖厂承包合同”，承包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承包费每年12000元。2009年7月初，曹福民要求承包期满后继续承包。同年7月6日孙茂宇村委会（甲方）与曹福民（乙方）签订“砖厂延续承包合同书”，双方就合同延续事宜约定如下：一、本砖厂坐落于孙茂宇村东。包括砖窑一座（已废弃）、房屋十间，其他地上建筑设施及物品如变压器砖机砖窑由乙方投资建设；二、乙方承包范围：西至芦马路东边，东至芦集路西边，南至芦集和南杨地界，北至王小楼干渠南岸；三、原承包合同至2010年12月31日到期，经甲乙双方协商将原承包合同期限延长30年，即自2011年1月1日至2040年12月30日；四、承包费数额及交纳方式不变，即每年承包费12000元整，于每年12月31日前交清当年承包费。如果乙方不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纳承包费，15天内按欠交额的5%交纳滞纳金；超过15天，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追收乙方欠交的承包费和滞纳金；五、合同期限内，砖厂经营中一切税费由乙方承担；六、合同期限内，乙方可以在砖厂范围依法投资建设其他工厂，并按相关规定办理土地及建设审批、登记手续；七、本合同一经签订即具有法律效力，甲方不得任意收回承包经营权；八、如甲方终止合同，甲方给乙方补偿费360000元。合同期限内如遇国家占用乙方承包内的土地，土地的补偿费归甲方所有，属于乙方建设的地上物的补偿费归乙方所有；九、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甲方的财产及砖厂完好交付给甲方。乙方经营期间增设的地上物经评估部门评估折价卖给甲方，乙方经营期间所剩生产资料等动产由乙方自行处理，但是乙方必须在合同到期之日起两个月内运出砖厂，否则无偿归甲方所有；十、本合同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十一、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及公证处各执一份。双方签字后生效。随后双方至东阿县公证处办理公证，曹福民、孙茂宇村委会在合同尾部签字盖章。2009年7月10日公证处为双方出具了（2009）东阿证经字第18号公证书。2009年7月18日曹福民应孙茂宇村委会的要求预交了2011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120000元。在曹福民承包经营期间，主要是利用砖窑烧制红砖，同时由他人利用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土地经营“曹阳酸洗”。因酸洗过程中使用的强酸具有较强的腐蚀性，产生的废液流入农田灌溉渠沟后，再使用渠沟的水浇灌农田，对农作物的收成势必造成一定影响。2015年12月14日中国新媒体信息网曾对该企业的污染问题做过报道。2017年6月部分农户因小麦绝产或减产向有关部门反映，经镇政府组织协调，曹福民也曾对受损农户给予了适当赔偿。2017年3月聊城市国土资源局、聊城市大气污染防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东阿县大气污染防治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先后发文，要求在辖区范围内对砖瓦厂、燃煤小锅炉、沙石料场等污染源集中整治，曹福民经营的砖厂和由他人经营的“曹阳酸洗”，均被列入拆除清理范围，并于此后被强制拆除。拆除后，曹福民又与他人合伙经营沙石料场。曹福民在承包过程中的经营行为引发被告村民的不满，全体党员及村民曾决议曾联名向上级有关部门进行反映。2018年10月22日孙茂宇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会议表决，三分之二以上村民同意解除与曹福民的砖厂承包合同。2018年10月24日孙茂宇村委会作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并通过快递方式送达曹福民。该通知书载明因环保政策的调整，砖窑厂不达标而被强制拆除，危及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同时指出曹福民在承包过程中存在转租和污染土地的违约及违法性经营行为，经村民会议决议解除双方砖厂承包合同，并要求曹福民于2018年11月15日前搬离砖厂。2018年11月24日曹福民对孙茂宇村委会解除合同提出异议，并以快递方式向孙茂宇村委会送达“异议书”，指出在承包经营中不存在转租和污染环境的经营活动，孙茂宇村委会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适用条件，故不产生自动解除的法律后果。2018年11月29日孙茂宇村委会又向曹福民发出“合同解除补充通知书”，要求曹福民15日内搬离砖厂，并于接到该通知15日内就解除合同效力提起仲裁或诉讼。2018年12月2日曹福民向孙茂宇村委会邮寄“异议书（二）”，指出合同中未约定解除条件和异议期，孙茂宇村委会单方限定不具有法律效力。2019年1月9日曹福民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内容，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孙茂宇村委会解除合同的效力。合同解除通常考虑二个方面，一是从违约后果整体分析，是否使对方当事人丧失合同期待利益或危及合同目的；二是从自我保护意义来讲，要判断这种违约是否是根本违约，是否不采取解除措施就可能给自己造成更大损失。对确认解除合同效力，应本着公平和实现合同目的的原则，在一方当事人出现重大违约、根本违约或违反合同条件时，对方当事人依照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条件，以通知解除的方式行使解除权，并引起解除合同的法律后果。2009年7月6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砖厂延续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在当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2018年10月24日，孙茂宇村委会以曹福民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存在违约及违法性经营活动为由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曹福民持有异议。因合同中未约定异议期限，曹福民在通知到达后3个月内向法院提起确认解除合同效力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该通知是否引起解除合同的效力，应从以下两个方面考虑。一是因国家环保政策引起的情势变更，导致合同履行基础丧失；二是曹福民的经营行为违反合同履行条件，具备法定解除要件。在合同履行中，曹福民在承包的砖厂范围内上引进具有高度污染的企业进行生产经营，造成砖厂及周边极其严重的土地污染，并影响了附近树木和农作物的生长。曹福民此举极具破坏性和掠夺性，且修复周期缓慢，是一种严重的违法经营行为。在该情况下，应视为曹福民违反了合同履行条件，构成法定实质性的违约后果。另在砖窑和“曹阳酸洗”被强制拆除后，曹福民仍违规经营沙石料场，说明曹福民对国家环保政策的淡漠和对承包标的不能合理使用，再由曹福民继续使用将给孙茂宇村委会造成更大损失。孙茂宇村委会以此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解除合同通知到达曹福民之日起，即发生解除效力。曹福民主张经营中没有污染事实，但通过证人证言和孙茂宇村委会所提供的照片、媒体报道及东阿县“小散乱污”企业清单分析，曹福民经营的砖厂和“曹阳酸洗”名列拆除范围，且对所占用土地及周边环境造成极大污染并曾给予部分农户赔偿。故曹福民该项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其诉求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并继续履行合同，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曹福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曹福民承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之间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农业承包合同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国家或集体把土地使用权出租给土地使用者，土地使用者支付租金的合同产生的纠纷。本案为曹福民租赁孙茂宇村委会的土地开设工厂进行经营活动并向孙茂宇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不属于农业承包合同引发的纠纷，而应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二审案由确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约定解除或法定解除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承租人未按照约定的方法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租赁物，致使租赁物受到损失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2009年7月6日曹福民与孙茂宇村委会签订的《砖厂延续承包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在当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曹福民租赁孙茂宇村委会的土地进行经营行为，应合理使用土地。根据一审中的证人证言、孙茂宇村委会提供的涉案土地现状的照片、聊城市国土资源局在2017年3月24日下发的《关于关停砖瓦窑厂的紧急通知》、《东阿县“小散乱污”企业责任清单（清理取缔类157家）》、新闻媒体对于涉案厂子的报道，曹福民经营的砖厂及曹阳酸洗对涉案土地及周边环境造成极大污染，且处于政府要求关停拆除的范围内。曹福民对租赁土地使用不当，已造成砖厂及周边极其严重的土地污染，极具破坏性和掠夺性，符合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关于孙茂宇村委会行使解除权是否超出期限，其解除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所涉租赁合同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且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解除权的行使约定期限，法律也没有规定，故孙茂宇村委会的解除权并未超出期限。《砖厂延续承包合同书》应自曹福民收到孙茂宇村委会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之日即2018年10月26日解除。综上所述，曹福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曹福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久强审判员  孔繁奎审判员  郭召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马征书记员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