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41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住长春市人民大街207号财富领域5A16室。法定代表人：**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琦，吉林国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原九台市龙嘉人民政府），住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美食大街555号。法定代表人：张志国，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升，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龙嘉街道）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初39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九台区人民法院（2018）吉0113民初3929号民事判决，改判撤销华汽公司与龙嘉街道于2018年3月27日签署的《协议书》，判令龙嘉街道向华汽公司支付逾期返还土地购置款的利息4278818.1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龙嘉街道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和适用均有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龙嘉街道不具有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审批权，不是出让土地的适格主体，无权确定将案涉土地征用并出让给华汽公司用于企业经营使用，龙嘉街道签署《土地购置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和第四十五条强制性规定而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其自始无效、当然无效。华汽公司在签署《土地购置协议书》后即向龙嘉街道支付了土地补偿款和出让保证金共计8300000.00元。但因龙嘉街道不是出让土地的适格主体，根本无法征用和向华汽公司交付土地，保证华汽公司按协议约定使用土地，华汽公司也无法办理投资项目的经营许可。《土地购置协议》自始无效，龙嘉街道无权收取任何款项，理应立即返还华汽公司所缴款项。为此，华汽公司自缴款后即已向龙嘉街道请求返还款项。但龙嘉街道系镇一级人民政府，华汽公司与其相比，实力对比悬殊，华汽公司欲在当地开展经营项目，需受制于龙嘉街道，且华汽公司追讨所缴款项，进不去门，见不到人的情况成为常态。自2012年起至2017年，龙嘉街道分文未返，占用华汽公司巨额资金逾五年，也使华汽公司错失在九台经营的良好机遇。2017年6月，华汽公司因经营困难，对外负债，银行账户被冻结；自2017年10月起，华汽公司因经营困难停发工资；截至2018年2月，华汽公司账户余额为零。华汽公司经营举步维艰，亟需资金解此燃煤之急，华汽公司以此为由强烈要求龙嘉街道立即返还款项承担违约责任。正是在此情况之下，龙嘉街道提出只返还本金，不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此时，华汽公司已经停发工资五个月，接受龙嘉街道的返款条件实为无奈之举。因此，签署《协议书》并不是华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协议为双方意思自治范畴”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首先，华汽公司因经营困难、资金短缺、债务危机等陷入严重危困状态。如前所述，华汽公司与龙嘉街道签署《协议书》时，因对外负债银行账户被冻结，已经停发工资五个月，资金短缺严重，经营异常困难，2018年2月15日是农历除夕，再不发工资，职工也会闹事。其次，龙嘉街道明知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机。自2012年起，华汽公司持续向龙嘉街道索要款项，每次向龙嘉街道索要款项时，均向龙嘉街道说明企业经营状况和亟需资金的理由，龙嘉街道明知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机的情形。龙嘉街道向华汽公司付款时，系向华汽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吉林中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付款，不符合政府机关的财务管理制度，足以证明龙嘉街道明知华汽公司因债务危机被法院查封银行账户的情况。再次，龙嘉街道存在利用华汽公司危困之机降低付款金额的故意。《协议书》第二条约定，乙方华汽公司自愿解除于2012年初与九台市龙嘉镇政府签订的《土地购置协议书》，并不计算任何财务成本。龙嘉街道拒绝返还款项逾期已达五年之久，不仅长期占用华汽公司巨额资金给华汽公司造成巨额损失，且使华汽公司错失商业机会。正是因为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机，才会同意签署该《协议书》，龙嘉街道才达到降低付款金额的目的。另外，华汽公司放弃高额逾期利息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案涉《土地购置协议》自始无效，龙嘉街道根本无权收取任何款项，其理应立即返还，理应承担逾期利息4278818.13元，占本金8300000.00元的51.6%。即使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2852545.42元计算，亦占本金8300OOO.00元的34%。因此，《协议书》约定华汽公司放弃财务成本致双方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华汽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银行账户财产保全的裁定书、补发工资的银行账户流水，能够证明华汽公司经营处理危困之机。龙嘉街道返还款项没有返还至华汽公司银行账户，却返至华汽公司指定的其他法人主体账户，违反龙嘉街道财务制度，足以证实龙嘉街道明知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机。双方签署《协议书》，华汽公司全额放弃追究龙嘉街道的违约责任，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龙嘉街道于签署《协议书》当日即付清全部款项，足以证实龙嘉街道利用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机达到降低付款金额的故意。华汽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实华汽公司的主张。相反，龙嘉街道在拖欠款项五年之久后于2018年同意返还，违反财务制度向其他主体付款，且2018年春节前后分两次向华汽公司付款均没有提供任何合理解释，更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龙嘉街道主张《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理应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无视举证规则，仅因龙嘉街道表示对华汽公司处于危困之情况不知情，即认定龙嘉街道不存在“利用”之情，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提出如上上诉请求，恳请贵院依法裁决。龙嘉街道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是正确的判决，华汽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根本不成立。本案事实简单，因为华汽公司的投资项目没有经营许可证，不能经营，双方达成协议投入的保证金本金返还不给付利息，是特别在《协议书》中第二点详细写明了该事项，不存在给付利息这一事宜，具体内容详见《协议书》。希望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华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双方于2012年2月22日签署的《土地购置协议书》自始无效；2．请求撤销双方于2018年3月27日签署的《协议书》；3．请求判令龙嘉街道向华汽公司支付逾期返还土地购置款的利息4278818.1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龙嘉街道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汽公司拟建设液化天然气加工厂项目。2012年2月22日，华汽公司与龙嘉街道签订《土地购置协议书》，其中第一条为“甲方拟将位于……村集体所有土地征用后出让给乙方使用”。2018年3月27日，华汽公司与龙嘉街道签订《协议书》，其中第二条为“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任何时间互不追究另一方责任，乙方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自愿解除于2012年初与九台市龙嘉镇政府签订的《土地购置协议书》，并不计算任何财务成本”，第三条为“乙方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因原收款账户出现异常，原付款账户：公司名称：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变更为：名称：吉林中能天然气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土地购置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相关规定，土地使用权出让是国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土地使用者的一种行为，该行为由市、县人民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具体实施，其他任何部门和单位均无权实施出让行为。预约合同的主体与本约的缔约主体应当一致。本案中，龙嘉街道未能举证证明长春市九台区土地管理部门对案涉土地购置协议进行追认。因此，案涉土地购置协议无效。二、华汽公司诉请撤销双方2018年3月27日之协议，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上述法律规定之“利用”，是指一方当事人明知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等而故意。本案中，华汽公司主张其与龙嘉街道签订案涉协议时经营困难而提供了相关法院的执行裁定等。但龙嘉街道表示当时并不知情。华汽公司对此未能举证证明龙嘉街道当时已明知华汽公司处于经营困难状态。上述法律规定之“缺乏判断能力”，是指一方当事人对其民事法律行为之内容在认识上因自身无经验或缺乏相关专业知识等致其判断能力下降。本案华汽公司为商事主体，较一般民事主体有更高的审慎注意义务。2018年3月27日，华汽公司、龙嘉街道约定“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签订后，双方任何时间互不追究另一方责任……并不计算任何财务成本”。华汽公司作出上述民事法律行为时不存在并不知晓其法律后果。但华汽公司明知“双方任何时间互不追究另一方责任……并不计算任何财务成本”之后果而仍为之，实则属于自愿处分其权利和利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与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签订的土地购置协议无效。二、驳回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030.00元由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长春市九台区龙嘉街道办事处各承担二分之一。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案涉《土地购置协议书》无效，且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不予评判。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龙嘉街道是否存在利用华汽公司处于危困状态等情形。华汽公司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龙嘉街道明知其存在严重危困状态而提出签订《协议书》，应撤销《协议书》，龙嘉街道主张其签订《协议书》时并不清楚华汽公司存在危困状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且华汽公司亦认可龙嘉街道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华汽公司虽陈述其于2012年签订《土地购置协议书》后至2018年签订《协议书》之前多次向龙嘉街道主张返还钱款，并主张华汽公司于2017年10月开始处于危困状态并对龙嘉街道进行口头告知，但龙嘉街道均予以否认，华汽公司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华汽公司未对其主张龙嘉街道明知其处于危困状态这一事实提供充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华汽公司关于撤销《协议书》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华汽公司不计算任何财务成本，属双方当事人对其权益的自愿处分，故华汽公司关于请求龙嘉街道向其支付利息款4278818.13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30.00元，由吉林华汽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瑶审判员 刘 畅审判员 宫 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王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