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57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新华西路128号新华商贸城三楼。负责人：姚国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方红，北京市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邵天莲，女，汉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朝伟，金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然，金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艳丽，女，回族，1970年12月1日出生，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茹艳红，河南新良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酒信阳，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简称民生人寿）、邵天莲因与被申请人苏艳丽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豫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362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民生人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魏方红，再审申请人邵天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朝伟、孙然，被申请人苏艳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茹艳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人寿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审认定“苏艳丽自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4月11日分6笔总共转给邵天莲325.65万元”,该事实认定与本案的主要证据不符。该事实认定与“交易银行流水记载”不符，除本案6笔银行转账外,苏艳丽与邵天莲还存在其他大量款项往来,双方均认可有过民间借贷关系,且邵天莲所付款项比苏艳丽多出了300多万元。该事实认定与债务发生的“时间”、“金额”均不符，与庭审表述及其他笔录中的相关陈述不符。(二)原判决认定“苏艳丽交付款项基于邵天莲持有民生人寿的保险费收据”,缺乏证据证明。苏艳丽6张银行流水时间为2012年9月11日至2013年4月11日，其收到《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时间为2013年5月11日，苏艳丽汇款时间早于其收到收据的时间。苏艳丽所称的其对邵天莲的个人信任,与民生人寿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原判决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苏艳丽主张邵天莲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民生人寿承担民事责任,请求判令民生人寿返还500万元保费并支付利息,并由邵天莲承担民事责任,原判决未予支持，而是认定邵天莲系个人行为,但在苏艳丽未变更诉请前提下,判决邵天莲返还款项,民生人寿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不告不理”、“处分、辩论”原则。原判决对苏艳丽未主张的请求予以裁判，既替代苏艳丽行使了起诉权利，又剥夺了民生人寿的抗辩权利。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判决民生人寿在“合同纠纷”中承担“侵权补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补充赔偿责任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的情形下才能适用。本案中,原判决并未注明适用的补充赔偿责任相关的法律规定。(二)本案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苏艳丽与邵天莲之间并非人身保险合同纠纷,而是民间借贷,对于此种合同纠纷,不存在法定的“补充责任”。四、本案审判人员审理同类案件时“同案不同判”,存在枉法裁判行为。综上，请求驳回苏艳丽对民生人寿的诉讼请求。邵天莲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具体理由同民生人寿相应的申请再审理由。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一审法院未向邵天莲合法有效送达法律文书,邵天莲未参与一审庭审,无法对证据质证。三、邵天莲与苏艳丽之间有频繁的经济往来,双方之间对利息没有特别约定,原判决支持苏艳丽关于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改判邵天莲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苏艳丽辩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苏艳丽通过邵天莲向民生人寿支付500万元保险费，民生人寿及邵天莲应向苏艳丽返还该保险费及利息。（一）本案一审法官在看守所对邵天莲进行询问时，邵天莲已承认苏艳丽购买保险的行为，苏艳丽向邵天莲申请购买保险并支付保险费500万元是基于对邵天莲的民生人寿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身份的合理信赖。（二）在苏艳丽分数次支付保险费用后邵天莲及民生人寿向苏艳丽出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在时间顺序上符合常理。虽然该《收据》中载明的是现金，但邵天莲及民生人寿明知该保险费中325.65万元是转账方式，系邵天莲及民生人寿采用“现金”这一书写方式的。（三）民生人寿出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时间为2013年5月11日，在信阳日报刊登《遗失声明》的时间为2013年8月1日，该时间晚于出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时间，不能否定《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效力。且《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中经办人杨锐霞的签字是否真实应以鉴定为准，但本案一、二审程序中均未进行鉴定。另，民生人寿在工商信息中变更邵天莲法定代表人身份的时间虽早于《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出具时间，但民生人寿并不知情，该变更不能对抗民生人寿。（四）民生人寿提供的邵天莲与苏艳丽2009年以后的银行流水不能完整反映邵天莲与苏艳丽之间的经济往来，一是因为实际上自2008年起苏艳丽就开始向邵天莲出借款项，二是如最高人民法院所言，邵天莲与苏艳丽均系商人，并非普通自然人，按照常理，一般情况下应约定利息，该约定包括口头约定。邵天莲否认关于利息的约定与常理不符。邵天莲与苏艳丽对于借款利息实际有明确约定，邵天莲亦曾按照月息2%甚至更高的标准向苏艳丽支付过利息。民生人寿提供的银行流水中邵天莲向苏艳丽支付的部分款项即为借款利息，邵天莲及民生人寿并未向苏艳丽返还过保险费500万元。二、原判决未超出苏艳丽的诉讼请求，原审法官系合理运用自由裁量权。本案原审法院系考虑到本案已经过多次审理，本着一次性解决纠纷的原则对苏艳丽的诉讼请求进行了合理处理，仅是调整了民生人寿的责任承担方式。三、本案原审判决不存在“同案不同判”及审判人员枉法裁判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对此已明确该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不再赘述。四、邵天莲主张的原审未有效送达法律文书及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对此已存在明确观点，该主张不能成为再审理由。综上所述，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民生人寿、邵天莲再审请求，维持原判。苏艳丽向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5）信中法民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苏艳丽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35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苏艳丽一审起诉请求：判决解除苏艳丽与民生人寿之间的合同；判令民生人寿返还苏艳丽5000000元并支付利息604890元（利息暂请求至2015年4月29日，实际数额请求计算至判决之日），共计560489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民生人寿承担。2016年10月6日，苏艳丽向一审法院请求邵天莲承担连带责任。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艳丽和邵天莲系朋友关系，双方存在频繁的经济往来行为。邵天莲从2008年12月4日起在民生人寿担任总经理。2013年2月25日，民生人寿的上级单位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与邵天莲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2月28日解除。2013年4月24日，信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浉河分局将民生人寿的负责人变更为颜浩生。2012年9月以后，苏艳丽分别通过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郑州金水支行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郑州郑东新区支行通过银行转账向邵天莲汇款六笔，汇款金额合计325.65万元。分别为：1、2012年9月11日，汇款人苏艳丽，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100万元;2、2012年9月29日，汇款人苏艳莉，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10万元；3、2012年11月8日，汇款人苏艳莉，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86.15万元；4、2013年1月4日，汇款人苏艳莉，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69.5万元；5、2013年3月12日，汇款人苏艳莉，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50万元；6、2013年4月11日，汇款人苏艳丽，收款人邵天莲，汇款金额10万元。苏艳莉和苏艳丽系同一人。2013年5月11日，邵天莲向苏艳丽出具编号为86320101877823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该收据载明“兹收到投保人苏艳丽人民币（大写）伍佰万元整”。其中经办人“杨锐霞”的签名经杨锐霞质证并非本人所签，邵天莲陈述称“杨瑞霞”的签名系其代签，“邵天莲”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但是直接书写在第二联（客户联）上，该收据未记载投保单编号以及险种、金额、交费年期、交费间隔等内容。2013年8月1日，民生人寿在《信阳日报》刊登遗失声明，公告编号为86320101877801-86320101877825（其中包括86320101877823）等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丢失作废。另查明，根据广发银行郑州分行营业部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郑东新区支行等出具的银行交易明细，苏艳丽从2011年8月8日开始与邵天莲有多笔银行转账业务。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老城支行出具的邵天莲卡号为43×××53的银行交易明细，从2012年9月29日至2013年4月11日，苏艳丽通过银行向邵天莲转账6笔，即本案中苏艳丽所提交的六张上海浦东发展银行业务回单所记载的交易行为，合计金额325.65万元；从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9月11日，苏艳丽通过银行向邵天莲转账6笔，合计金额103.341万元。从2012年1月16日至2013年3月12日，邵天莲通过银行向苏艳丽转账6笔，合计金额132.6万元。从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4月11日，邵天莲通过银行向苏艳丽转账5笔，合计金额68.875万元。2014年2月12日，邵天莲以河南省百年酒库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苏艳丽借款300万元。再查明，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下发的《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的持有人应当取得所属保险公司发放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方可从事保险营销活动。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约定保险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保险合同不仅是一项民事行为，也是一项合同行为，既受保险法的调整，又受合同法的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照上述规定，保险合同的成立需满足两个要件：一是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二是保险人同意承保。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邵天莲于2013年5月11日向苏艳丽出具一份编号为86320101877823、载明金额为500万元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根据苏艳丽与邵天莲关于苏艳丽要求购买保险的陈述，能够认定苏艳丽交付500万元的行为系苏艳丽向民生人寿提出保险要求即提出要约。所以认定苏艳丽与民生人寿成立保险合同关系的关键在于邵天莲出具暂收收据的行为能否认定为民生人寿同意承保即做出承诺。本案中，邵天莲于2013年5月11日出具暂收收据时已经从民生人寿离职，无权作为代理人代理民生人寿出具暂收收据，同时苏艳丽与民生人寿也未形成书面保险合同。根据苏艳丽举证证明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金额325.65万元的事实，由于该事实与收据上载明“收到现金500万元”的内容无论是时间、金额都不能对应，且庭审中苏艳丽关于该500万元收据是由邵天莲在2013年5月11日之前开了七张单据之后全部收回又一次性开了总数500万收据的陈述明显不符合购买保险的常理，苏艳丽本人也不能陈述清楚其购买的保险种类、数额等，因此不能认定苏艳丽和民生人寿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关于苏艳丽要求退还500万元保费并承担利息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民生人寿已于2013年2月28日与邵天莲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4月24日，民生人寿的工商登记备案已经将负责人由邵天莲变更为颜浩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本案中，邵天莲无权代理民生人寿订立保险合同，且民生人寿对邵天莲的行为也并未追认，故该暂收收据对民生人寿不发生效力，该责任应由邵天莲承担。对于返还款项数额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暂收收据上载明保费为500万元，但苏艳丽仅提交六份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支付保费325.65万元的事实，邵天莲也认可其零零散散收到苏艳丽二、三百万元的款项，故认定该325.65万元为邵天莲实际收到的款项。对于剩余174.35万元，苏艳丽称其通过现金支付，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且邵天莲也不予认可，故对其该数额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邵天莲辩称其将收到的款项已经全部退还给苏艳丽的问题。根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信阳老城支行出具的邵天莲卡号为43×××53的银行交易明细，在邵天莲向苏艳丽出具500万元暂收收据之日即2013年5月11日之后，苏艳丽从2013年5月15日至2013年9月11日又通过银行向邵天莲转账103.341万元，而邵天莲仅通过银行向苏艳丽转账68.875万元。由于苏艳丽和邵天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邵天莲于2013年5月11日出具暂收收据之后向苏艳丽的转账68.875万元明显少于苏艳丽在支付325.65万元外又向邵天莲转账103.341万元，同时邵天莲也没有其它证据证明其转账68.875万元系退还苏艳丽的款项，故对邵天莲这一辩称不予认可。综上，认定苏艳丽实际支付的款项为325.65万元，邵天莲应当将该款退还给苏艳丽。对于利息问题，由于收据上并未载明利息，且苏艳丽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和邵天莲之间存在利息约定，因此利息应当从苏艳丽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关于民生人寿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虽然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款项已由邵天莲交由民生人寿收取，但苏艳丽作为善意相对人，其基于邵天莲系民生人寿总经理及持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事实，认为邵天莲能够销售保险并无不当。由于民生人寿并未提交其它证据证明苏艳丽于2013年5月11日已经知晓邵天莲从民生人寿离职的事实，其也未举证证明苏艳丽并非善意相对人，同时，民生人寿违反《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加强人身保险收付费相关环节风险管理的通知》（保监发[2008]97号）文件要求，未能严格单证领用管理，在邵天莲离职后对邵天莲持有的单证未核销、盘点，存在重大过错，因此应当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综上，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2日作出（2016）豫15民初20号民事判决：一、邵天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苏艳丽人民币325.6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民生人寿对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苏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034元，由苏艳丽负担21383元，邵天莲负担29651元。苏艳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纠正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即100万元从2012年9月11日起算，10万元从2012年9月29日起算，86.15万元从2012年11月8日起算，69.5万元从2012年11月8日起算，50万元从2013年3月12日起算，10万元从2013年4月11日起算。案件受理费用由邵天莲、民生人寿承担。民生人寿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苏艳丽对民生人寿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邵天莲、苏艳丽承担。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邵天莲向苏艳丽出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时，已从民生人寿离职，邵天莲无权代表民生人寿，苏艳丽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邵天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邵天莲的行为对民生人寿不发生效力。故苏艳丽与民生人寿之间未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一审判决邵天莲向苏艳丽返还实际收取的325.65万元及利息，因邵天莲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邵天莲与苏艳丽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民间借贷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双方均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二审的焦点是民生人寿应否对苏艳丽的损失承担责任及责任范围的认定问题。首先，民生人寿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苏艳丽的损失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民生人寿的过错表现在公司管理混乱，本案系多起关联案件中的一起案件，在其他的关联案件中，邵天莲同样出具了《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邵天莲为民生人寿原总经理，办理具体保险业务并不在其职责范围之内，邵天莲亦不应持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民生人寿对邵天莲何时、以何种方式取得多少份《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均无登记。2013年2月28日邵天莲离职之时，民生人寿仍未发现邵天莲持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直到2013年7月24日民生人寿才以不慎丢失为由在《信阳日报》上刊登遗失声明，其中声明丢失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39份，《续期保险费暂收收据》100份。可见民生人寿内部对《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等专用票据的领取、使用等管理混乱，对专用票据的遗失、被冒用等风险没有排查和防范，亦未及时采取预防和管控措施，对造成苏艳丽的损失存在较大过错。其次，苏艳丽本人对其损失的产生存在一定过错，主要表现在：第一，苏艳丽对于邵天莲所称巨额保险没有进行必要、全面的了解与核实，在对保险种类、受益人、保险期限等保险合同基本内容均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轻信了邵天莲的陈述，将大量资金交给邵天莲个人，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第二，苏艳丽主张邵天莲将之前向其出具的7份暂收收据收回后，为其出具了案涉500万元暂收收据。那么在长期未拿到保险合同的情形下，苏艳丽没有及时到民生人寿询问相关情况，且在未拿到前次保险合同的情况下，仍继续向邵天莲个人付款。可以认定苏艳丽存在过错，并导致了其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关于民生人寿责任范围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一、二审期间查明的相关事实，结合苏艳丽、民生人寿的过错程度，一审判决由民生人寿对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适当，酌定由民生人寿承担邵天莲不能清偿苏艳丽案涉债务部分80%的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一审判决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35条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当事人可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苏艳丽以表见代理为由诉请民生人寿返还保险费用，同时又要求邵天莲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邵天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邵天莲应承担向苏艳丽返还实际收取的325.65万元及利息的责任，并认定民生人寿对苏艳丽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这与苏艳丽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但鉴于本案系发回重审后又上诉的案件，从减少当事人诉累和彻底解决矛盾纠纷的角度考虑，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按照侵权之诉对本案予以实体处理并无明显不当。民生人寿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外，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纠纷，苏艳丽上诉主张应从实际向邵天莲支付款项之日起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本院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豫民终137号民事判决：一、维持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邵天莲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苏艳丽人民币325.6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6年1月28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民生人寿对邵天莲不能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80%的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苏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034元，由苏艳丽负担21383元，邵天莲负担296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034元，由苏艳丽负担21383元，邵天莲负担29651元。本院再审查明，1、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在“郑重声明”一栏中载明，如您在交付暂交保费10个工作日后，尚未收到我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或其他通知，请您及时与我公司联系。2、本院再审庭审中，法庭问，苏艳丽一审起诉请求解除保险合同，民生人寿返还500万的本金及利息，现在苏艳丽陈述一下，保险合同是不是成立？是不是生效？理由是什么？苏艳丽一方回答：虽然没有签订正式的保险合同，但是苏艳丽已经按照双方的口头约定，缴纳了保险合同涉及的保险费500万，苏艳丽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此我们认为保险合同是成立的。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基本一致。本院再审认为，苏艳丽一审起诉民生人寿，请求解除其与民生人寿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并由民生人寿返还其500万元并支付利息,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民生人寿收取了其保险费却不与其签订书面保险合同,也不退还保险费。在此之后，苏艳丽申请追加邵天莲为被告并主张邵天莲应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邵天莲代表民生人寿销售了保险并代收了保险费。由此可见，苏艳丽的诉讼请求系以其与民生人寿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为主要事实基础。关于苏艳丽与民生人寿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的问题。结合本案实际来看，苏艳丽与民生人寿未签订书面保险合同，邵天莲出具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也未记载投保单编号以及险种、金额、缴费年期、缴费间隔等内容，苏艳丽虽称其缴纳保险费以购买保险产品，但其诉讼中没有说明其需要购买的保险种类、被保险人、受益人等相关具体内容，可见，苏艳丽与民生人寿并未就签订保险合同所涉及的基本内容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苏艳丽称其缴纳了500万元保险费，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虽也载明收到现金500万元的内容，但是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苏艳丽先后6次通过银行给邵天莲转账共计325.65万元，该事实与《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所记载的时间、数额相矛盾，也不符合购买保险产品的通常情形。苏艳丽未将款项支付到民生人寿对公账户，邵天莲亦称其未将出具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事情告知民生人寿，因此，苏艳丽关于其向民生人寿支付保险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基于以上分析，苏艳丽与民生人寿之间并不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关于邵天莲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苏艳丽向邵天莲汇款的金额、时间与邵天莲向其出具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载明的相应内容均不一致。此外，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载明“如您在交付暂交保费10个工作日后，尚未收到我公司签发的保险合同或其他通知，请您及时与我公司联系”，苏艳丽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收据出具后至其起诉前曾向民生人寿联系询问签订保险合同相关事宜。因苏艳丽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是善意相对人，邵天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关于民生人寿是否对苏艳丽构成侵权的问题。苏艳丽支付邵天莲款项在先，邵天莲给苏艳丽出具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在后，苏艳丽并非基于案涉《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而产生信赖从而给邵天莲支付款项，民生人寿在本案中对苏艳丽不构成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苏艳丽一审请求判令解除其与民生人寿之间的保险合同，由民生人寿返还其500万元及利息，并申请追加邵天莲为被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上述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础事实系苏艳丽与民生人寿之间存在保险合同关系，但苏艳丽对该事实并未尽到应有的举证责任，其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如果苏艳丽认为其与邵天莲之间存在除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之外的其他纠纷可另行起诉。原审在认定邵天莲与民生人寿不构成保险合同关系，且邵天莲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的情况下直接判令邵天莲承担还款责任，民生人寿因侵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变更了当事人所主张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不当，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邵天莲的再审请求能够成立，本院再审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豫民终137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初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艳丽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034元,由苏艳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034元,由苏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太键审判员  孙 明审判员  邹新哲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