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麦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503民初294号 原告：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甘肃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某，甘肃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甘肃某建设集团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某，甘肃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骆某，现住兰州市。 原告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水某）与被告甘肃某建设集团公司（以下简称甘肃某）、骆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水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朱某、被告甘肃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某、被告骆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水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为：由二被告连带偿还拖欠的钢材款1650816.75元，资金占用利息1406486.34元，共计3057303.09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4月至6月期间，原告与被告甘肃某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甘肃某下属的武山某商贸城项目部供应钢材，约定的违约责任为逾期每天每吨加收5元，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供应钢材共计1192.939吨，合同总价款为4522055.75元，后被告回款2871239元，剩余1650816.75元未付。 被告甘肃某辩称：一、天水某与甘肃某协商建立了钢材购销合同关系，甘肃某取得钢材并获得收益有法律上的依据，不属于天水某所诉称的不当得利，天水某以不当得利要求甘肃某返还钢材款不能成立。二、天水某诉称的损失系李承刚的诈骗行为所致，且该犯罪行为以及给天水某造成的损失已经由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甘05刑初*号生效刑事判决进行了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告再次起诉要求人民法院就同一损失进行二次处理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法律原则，应当驳回起诉。1、甘肃某对李某假以“谢某”的名字为天水某销售钢材期间，采取结旧账欠新账的方式滚动销售，骗取钢材回购款的事实完全不知情，在买卖合同中属于善意第三人。天水某所诉称的钢材款差价损失，系李某诈骗行为所致，不应当由甘肃某来承担李承某诈骗行为造成的损失。2、201*年*月*日，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甘05刑初*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李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10万元；责令李某分别向各被害人包括被答辩人退赔犯罪所得共计人民币2291227.05元。”故应当由李某就自己的诈骗行为导致的损害向天水某退赔。3、按照生效判决所确定的数额，李某共向甘肃某供货1192.939吨，按照每吨2780元/吨计算，甘肃某共应向李某支付3316370.42元，甘肃某已付李某2871239元，尚有445131.42元未支付。未支付部分，因生效裁判文书已判决由李某退赔，不应由天水某再进行主张，而应当由退赔义务人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甘肃某主张。因此，天水某就同一损害，再次起诉甘肃某，违反了我国民诉法“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依法驳回起诉。 三、本案天水某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1、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201*年*月11日，天水某终止向甘肃某供货，甘肃某也停止付款，至今已有五年之久，在此期间，天水某从未向甘肃九建主张过权益，也未向有权机关通过诉讼等向甘肃某主张任何权利，故其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骆某辩称：我同意甘肃某的答辩意见。当时，我的身份是甘肃某武山项目部的负责人，“谢某”也就是李某，在供货后期给甘肃某武山项目部没有供应钢材，给甘肃某武山项目部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因为原告控告谢某诈骗，这个事情就结束了，原告公司重新起诉是不合适的。当时，市场价3300元，实际上市场价是在3100元左右，李某提出不开发票，钢材价格略低于市场价，甘肃某武山项目部认为是合理的。公安机关在查李某刑事犯罪时，甘肃某武山项目部也是受害者，给甘肃某武山项目部也造成了很大的损失。甘肃某共应向李某支付3316370.42元，甘肃某已付李某承刚2871239元，尚有445131.42元未支付。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当事人质证情况及本院审核意见如下： 一、原告天水某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 1、天水某提供钢材吨位情况及钢材购销合同复印件。拟证明2014年4月至7月期间，原告天水某与被告甘肃某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原告天水某向被告甘肃某武山某商贸城项目部供应钢材，违约责任为逾期每天每吨加收5元，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供应钢材共计1192.939吨，合同总价款为4522055.75元的事实。 2、甘肃某骆某提供钢材吨位情况以及销货清单复印件。拟证明原告天水某向被告甘肃某供应钢材共计1192.939吨的事实。 3、甘肃某骆某账户明细复印件。拟证明被告支付原告钢材款2871239元的事实。 4、骆某笔录两份复印件。拟证明骆某明知李某供应的钢材低于市场价，甚至低于出厂价的事实。 5、增值税发票和证明一份，拟证明2014年钢材出场价为3300元左右，也即李某低价销售钢材给被告甘肃某，由此给原告天水某造成损失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甘肃某认为，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关联性及证明的目的有异议。原、被告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部分购销合同是没有签章的，有签章的部分也是属于收料用途，合同的签收主体应当是公司或者项目部，原告提供的合同并没有订立书面的购销合同关系，是分批次供货的，该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的合同总价为4522055.75元的事实。对第2、3、4组证据对于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第5组证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系。 被告骆某质证后认为，对第1组证据天水某提供钢材吨位情况及钢材购销合同是收货的确认书，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合同。对第2、3、4、5组证据没有意见，予以认可。 本院审核认为，对第1组证据，原、被告之间签订多份钢材购销合同，采用结旧帐欠新帐的方式供货。原告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供货，被告在收到货物后并签收，双方的买卖合同已履行。故本院予以采信。对以上第2至第4组证据，因被告无异议，且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故予以采信。对第5组证据，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件，故予以采信。 被告甘肃某、骆某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依据原告天水某的申请调取的证据有：原、被告之间的钢材购销合同及销货清单共计38份。 经质证，原、被告均无异议。经审核，本院确认为有效证据。 经审理查明：天水某的工作人员李某假以“谢某”的名义推销钢材，双方口头约定按销售吨位提成。201*年4月至7月，李某作为原告天水某的业务员与被告甘肃某下属的武山某商贸城项目部负责人骆某协商后陆续签订了多份钢材购销合同。对骆某的行为，甘肃某认可系职务行为。合同约定：钢材质量见钢厂执行的国家标准（高线执行GB1499－1－2008，螺纹执行GB1499－1－2007），附钢厂质量证明书。如出现质量问题异议，需方收到货物后15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供方提出，并保存原物，供方派人到需方现场协同钢厂协调解决。并约定了结算方式和付款期限，逾期每天每吨加5元。其中2014年4月2日，盘螺钢材单价为3430元，螺纹钢材单价为3600元。其余钢材购销合同钢材单价均为3800元。 合同签订后，从2014年4月2日至2014年7月11日期间，原告供应给被告钢材共计1192.939吨。其中，4月2月至6月17日供应钢材1030.665吨，6月17日至7月11日供应钢材162.274吨。合同总价款为4522055.75元。被告陆续给付原告货款2871239元，剩余1650816.75元未付。 又查明，2014年6月17日，天水某向甘肃某供应钢材时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单价为3800元。被告甘肃某的收货员在购销合同中写了“收到，价格与骆总面谈”。天水某收取了甘肃某30万元的货款，并出具了收据，李某在该收据上注明“之前约1000吨钢材按每吨2780元/吨结。谢某”。 另查明，2015年1月29日，原告天水某以李某诈骗为由向天水市公安局某分局报案，随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年8月18日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甘05刑初*号刑事判决书中，骆某证实“当时协商每吨以2780元结算时，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格便宜，出厂价都比他给我的这个价格高。我就问他，钢材为什么这么低，他说他给我供应的这批钢材是酒钢处理的一批钢材。”李某的供述称“2014年4月份至7月，我总共向甘肃某武山项目部销售了1000多吨钢材，刚开始的100多吨钢材是按照公司签订的合同价销售的，大概是每吨3800元左右。后边，为了骗取骆总的信任，获取更多的资金，我用了骗取他人的方法，用高价拉货低价售出的同样手段降低钢材价格，以每吨2700元左右的价格向甘肃某武山项目部供应了钢材。”甘肃省某实业总公司证明“2014年3月14日，酒钢12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580元、酒钢20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400元、酒钢22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400元、酒钢25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400元、酒钢28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560元。2014年5月28日，酒钢12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460元、酒钢22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250元、酒钢25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240元、酒钢28型钢材市场价每吨3400元。”该判决书认定：“2013年6月至2014年7月，被告人李某假以谢某的名字为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推销钢材，双方口头约定按销售吨位提成。在取得该公司经理李某2的信任之后，被告人李某提取公司钢材低价销售，并要求买受方将钢材款汇入其妻张某账户，再相继将部分钢材款转给公司，采取结旧账欠新账滚动销售的方式，骗取钢材款供其挥霍。李某将该公司所有钢材低价出售给谭某1877.899吨、甘肃某集团骆某1192.939吨，共计3070.838吨。谭某和骆某共计向李某给付钢材款8301889.00元（其中谭某5430650.00元，骆某2871239.00元），后李承刚向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转付钢材款6833000.00元，其余1468889.00元被其占为己有并全部挥霍。被告人李某共低价销售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钢材3217.24吨，其合同价款为12198131.60元，实际销售回款为8301889.00元，差额3896242.60元。判决：“李某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并处罚金10万元；责令李某分别向各被害人退赔犯罪所得共计人民币2291227.05元。”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原告天水某与被告甘肃某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四、被告骆某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 一、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1.原告天水某依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向被告甘肃某提起诉讼，与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处理的刑事案件是两个不同的诉讼。2.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货款1650816.75元，不含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李某占有并已挥霍原告天水某的1468889.00元，故也不在该判决“责令李某分别向各被害人退赔犯罪所得共计人民币2291227.05元”之内。3.被告亦认可尚欠原告部分钢材款未付清，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的事实，故对被告甘肃某重复起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原告的起诉是否已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当年，原告在控告李某诈骗时，已经对其民事权利提出保护请求，也是请求确认其损失的过程。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中，因存在李某的诈骗犯罪行为，故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须通过刑事判决书来确认。原告天水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其向公安机关报案之日起中断，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年1月29日起中断。诉讼时效期间，从201*年*月18日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甘05刑初*号刑事判决书生效之日起重新开始计算，原告于201*年1月23日起诉，该案诉讼时效未超过法律规定，故对被告甘肃某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三、原告天水某与被告甘肃某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履行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具有合同的基本条款，规定了原、被告的权利和义务，原告作为供方，其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并加盖了，被告作为需方，在合同需方一栏中虽然由其工作人员大多数注明“货物已收，钢材款按合同价给付”等内容，但销货清单的钢材数量、规格、单价、货款金额与合同完全相符，可以证明被告对合同内容是认可的，原、被告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该钢材购销合同成立。原、被告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对被告甘肃某所持其工作人员在钢材购销合同上的签名或加盖项目部公章的行为，只是证明收到钢材数量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甘肃某所持原、被告双方已将合同价款变更为2780元，被告只欠原告货款445131.42元的辩解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首先，2014年6月17日的收据，原告的工作人员李承刚假以谢亚龙的名义写了“此前供应的约1000吨钢材按2780元结”，而同日天水某向甘肃某供应钢材时的钢材购销合同中的单价为3800元。被告甘肃某的收货员在购销合同中写了“收到，价格与骆总面谈”。骆某在刑事判决书中证实“当时协商每吨以2780元结算时，价格比当时的市场价格便宜，出厂价都比他给我的这个价格高，我就问他，钢材为什么这么低，他说他给我供应的这批钢材是酒钢处理的一批钢材”。李某在刑事判决书中的供述称“201*年*月份至*月，我总共向甘肃某武山项目部销售了1000多吨钢材，刚开始的100多吨钢材是按照公司签订的合同价销售的，大概是每吨3800元左右，后边为了骗取骆总的信任，获取更多的资金，我用了骗取他人的方法，用高价拉货低价售出的同样手段降低钢材价格，以每吨2700元左右的价格向甘肃九建武山项目部供应了钢材。”从以上的证据证实，李承刚一方作出意思表示降低价格，骆某以其行为表示接受。按照正常人的思维，双方理应知道实施该行为，会严重损害天水嘉得力的利益，双方以其实际的行为达成合意，系属于一拍即合型的恶意串通，故李某擅自改变合同单价损害第三人天水某利益的该行为无效。其次，201*年*月17日天水某的收据，其本意是天水某收到甘肃某应付的钢材款30万元，并没有变更合同价款的意思表示。天水某的钢材购销合同有多份供方签名处均显示法定代表人为李某2，甘肃某在长期经济交往及收货中，应当能够知道李某是天水某的业务员，李某不能代表天水某随意降价销售钢材，在李某未出具任何手续时改变合同的单价，双方均有过错。再次，甘肃省某实业总公司在（201*）甘05刑初*号刑事判决书中证实，钢材市场价201*年*月10日至同年5月28日，各种钢材价格在3240元至3580元之间，李承刚与骆某对价格明知情况下，按2780元结算，不符合合同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因此，李某与被告骆某二人互相配合意图各自谋取非法利益，严重损害了供货方天水某的合法利益。被告所谓的属于善意取得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李某与被告骆某恶意串通擅自更改合同价格的行为无效，其余部分继续有效。原、被告应按原合同约定的价格等条款，继续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被告甘肃九建应向原告天水某支付拖欠的货款1650816.75元。故对原告天水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天水某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的意见，原告对其工作人员李承刚监管不力，公司制度不严，导致李某有机可乘实施犯罪行为直接造成原告的经济损失，且原、被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有过错，故对原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四、骆某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骆某系甘肃某武山某商贸城项目部负责人，对骆某的行为甘肃某当庭认可系职务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故骆某的经营活动由甘肃某承担民事责任，骆某在本案中不再承担民事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由甘肃第某设集团公司给付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650816.75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1258元，由天水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4400元，由甘肃某建设集团公司负担1685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郭 红 审 判 员  曹晓明 人民陪审员  张菊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