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03民初8162号 原告：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街道东海大街东海滨城俊园1A200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3MA2Y2M5391。 法定代表人：郑灿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洋，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维芳，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柯晋嫔，女，1995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雄，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新榕，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被告柯晋嫔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洋、林维芳，被告柯晋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小雄、潘新榕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美美在线主播经济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柯晋嫔向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支付违约金及损失合计100000元；3.请求法院判令柯晋嫔向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事实和理由：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柯晋嫔于2019年3月1日签订《美美在线主播经济协议》，协议约定由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代理柯晋嫔的互联网线上及线下演艺经纪事务，柯晋嫔应配合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的演艺活动安排，同时在柯晋嫔达到双方约定的直播时长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应为柯晋嫔提供7000元的保底补助。如柯晋嫔存在违约行为，则柯晋嫔应向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同时若在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书面告知后柯晋嫔仍未就违约行为进行改正，则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柯晋嫔赔偿违约金、损失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合同签订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即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协助柯晋嫔开展直播活动，并利用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自身丰富的直播资源为柯晋嫔进行宣传包装、扩大知名度。但柯晋嫔于2019年7月1日突然拒绝配合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开展直播活动，甚至直接停止开展直播活动，并删除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工作人员微信，致使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其失去联系。后经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书面发函告知后，柯晋嫔仍然拒绝开展直播活动，至今也未能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进行联系。 柯晋嫔辩称，一、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并非经纪合作合同关系。本案中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已经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结合本案事实，应认定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一方系法人，柯晋嫔一方系自然人个人，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其次，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之间签订了在线主播经纪协议，同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五、1.1、甲方有权对乙方进行日常直播管理；1.7甲方享有乙方演艺事业相关事务的独立决定权和实施权；1.8、甲方有权知晓乙方一切真实情况、行踪，乙方应随时保持与甲方的联络；六、2、在甲方对乙方进行考核后，如乙方符合甲方重点推广艺人的标准，则乙方可进入甲方重点艺人库。”等严格的管理制度和考核制度。此外，还约定了未经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同意柯晋嫔不得开展的事项，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独家拥有柯晋嫔姓名权、肖像权、演艺直播活动的音视频内容及其关联内容的版权，在协议附件1中约定了柯晋嫔主要直播平台、直播时间、薪酬计算方式，且实际上双方转账记录显示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每月支付给柯晋嫔的报酬均注明为工资2000元。故实际上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对柯晋嫔拥有管理、考核的权限，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之间符合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的规定。再者，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作为文化传媒公司，其主播的演艺内容自然为其业务的一部分，且协议中约定柯晋嫔的线上活动由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负责运作，且乙方在直播平台上及其他线上线下活动中产生的一切收益均由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代收。故柯晋嫔提供的劳动即线上线下的演艺活动属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的业务范围。最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招聘柯晋嫔时，曾表明：“招聘上班主播，工作系全职，属于上班性质，每日工作时间6小时，每月上班24天，工资7000起步。”表明双方协议签订之前是以招聘的形式发布了邀约，在招聘中也明确是全职主播，而并非兼职合作，因此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签约后双方系劳动关系而非合作关系。故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系以招聘上班主播为目的与柯晋嫔签订经纪协议，柯晋嫔以按时上班，获取劳动报酬为目的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签订经纪协议。综上，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双方以成立劳动关系之目的签订在线主播经纪协议，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权利义务符合劳动关系的形式，且具有明显的人身从属性，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故双方所签协议虽名为经纪协议，实质为对双方劳动权利义务的约定，且工作中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也是按劳动关系管理，本案双方应当成立劳动关系，柯晋嫔有权请求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二、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无权要求柯晋嫔支付违约金，且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要求支付的损失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即除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及竞业限制条款的情形下才需要承担违约金，其他情形下不得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本案中，如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认为柯晋嫔存在拒不配合甲方演艺活动安排等行为的，可依照劳动合同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而无权要求柯晋嫔支付违约金。此外，本案中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因柯晋嫔的行为产生了损失以及损失几何，其要求合计100000元的损失过高。三、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无权要求柯晋嫔支付律师费4000元。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未提供律师委托合同和律师费发票等证据，无法证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因本纠纷支付律师费4000元。综上所述，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驳回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诉讼请求，以维护柯晋嫔的合法权益。 经审理对本案事实认定如下：2019年3月1日，甲方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作为经纪方与乙方柯晋嫔签订《美美在线主播经纪协议》，约定：鉴于1.甲方是一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成立并持续经营的公司，具有专业、丰富的行业资源2.乙方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拥有良好的演艺才能或艺术天赋，有志于逐步提升演艺水平和知名度，愿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独家委托甲方作为其演艺事业的独家经纪人，甲方同意接受乙方委托。一、合同内容包括：甲方担任乙方全部直播、演艺事业提供独家经纪代理服务，经纪代理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网络演艺、线下演艺、商务经纪、明星周边及其他出版物、法律事务等与乙方演艺事业相关的所有活动。合同期限为一年，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3月1日止。六、收益分配：乙方同意委托甲方代收乙方基于本协议产生之一切收益，分配方案：乙方每天在甲方合作并指定的平台陌陌、他趣、抱抱直播播满6小时，一个自然月内24个有效天，则甲方每月给乙方开7000元的保底补助，或者每天直播满8小时，一个自然月内24个有效天，则甲方每月给乙方开10000元的保底补助。陌陌提成20%起，他趣、抱抱综合提成30%起，月底提成和保底补助二选一，哪个高选哪个。七、违约责任：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构成违约，乙方应向甲方支付50万元违约金，1.4乙方无正当理由拒不配合甲方的演艺活动安排，经甲方书面函告后，仍不改正的；4.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何条款，另一方视其情节有权采取如下措施：要求对方立即停止违约行为、要求对方履行本合同、向违约方追索因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直接或间接经济损失，如产生诉讼的，违约方同时应支付守约方为此付出的律师费、诉讼费等。2019年7月1日柯晋嫔离开公司。 2019年7月4日，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向柯晋嫔寄送《告知函》，载明：协议期间柯晋嫔因多次违反公司规定，拒不配合公司演艺安排，甚至多次告知我司要求解除合同，现公司直接联系不上人，现正式发函告知您，请收到本函后与我司联系说明情况，并继续履行合同，我司保留继续追究您违约行为的法律责任的权利。 另查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因本纠纷支付律师代理费4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柯晋嫔之间是合同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认定；2.违约金的认定。关于双方关系的认定，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柯晋嫔之间是合同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从本案《美美在线主播经纪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进行了详细约定，柯晋嫔为美美在线传媒公司的签约主播，利用自身演艺才能进行直播，美美在线传媒公司负责对柯晋嫔进行包装、推广宣传等；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为柯晋嫔提供的独家经纪代理服务，全权处理柯晋嫔所有有关演艺活动的一切事宜，并有权代签与柯晋嫔所有演艺事业有关的演艺合同等相关法律文件。同时，双方还就演艺收益支付时间、分配方式及违约责任等作出了约定。由此可见，该合同同时具有委托合同、经纪合同、居间合同、服务合同等特征，为综合性的民商事合同，属于演艺经纪合同的范畴。从人身从属性上看，柯晋嫔自认直播有时在宿舍有时在公司，即直播的地点、内容都是相对自由的。即使协议中有约定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有权对柯晋嫔的直播时长、天数等进行监督、管理，柯晋嫔应当遵守管理规定的内容，以及日常直播中对柯晋嫔进行时间和时长的安排和监督，也都是为了确保双方直播合作的顺利进行，是基于演艺经纪行为衍生出的管理行为，并非劳动关系的管理行为。从报酬分配的约定来看，报酬由柯晋嫔自主选择月底提成或保底补助的较高者，保底补助以直播的时间和有效天数统计，提成则是以其在直播平台上收到的礼物折现后按比例抽成，该报酬的约定也体现合同更具有合作属性。而劳动关系则是双方当事人通过合意，由劳动者一方提供劳动、用人单位一方给付报酬所形成的具有经济、人身从属性的权利义务关系。本案中，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明显的劳动关系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特征，因此，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柯晋嫔之间的权利义务体现的是一种民事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双方签订的《美美在线主播经纪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与柯晋嫔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现柯晋嫔不在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指定平台进行直播，已构成违约，经发送《告知函》后仍不履行合同义务，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享有合同解除权，自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诉讼材料送达柯晋嫔之日起解除，即2019年7月31日合同解除。关于违约金，违约金以弥补因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为主要功能，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柯晋嫔违反合同约定，不在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指定的平台进行直播，已经构成根本违约，故美美在线传媒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柯晋嫔承担违约责任。但是，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并未就因柯晋嫔违约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合同约定的报酬分配比例及柯晋嫔与美美在线传媒公司合作期间获得的收益为基础，兼顾合同的未履行期限预期合理收益、柯晋嫔的违约责任、收益能力、主播直播行为可能存在的风险及取得利益需要支出的必要的经济成本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违约金酌定为30000元。《美美在线主播经纪协议》中已对律师代理费作出约定，现美美在线传媒公司主张柯晋嫔承担律师代理费4000元，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与柯晋嫔签订的《美美在线主播经纪协议》于2019年7月31日解除； 二、柯晋嫔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30000元及律师代理费4000元； 三、驳回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380元，减半收取计1190元，由柯晋嫔负担595元，由福建美美在线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5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丽娥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冀东 书记员吴淑珍 附：一、本判决书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 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4-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