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5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市公安局，住所地山东省邹平市城南新区鹤伴二北路、醴泉七路东。法定代表人：张海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信国林,山东元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久文，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圣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太行山路经济园区。法定代表人：张金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芳，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继业，山东德衡（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邹平市公安局与被上诉人山东圣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兴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平市公安局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圣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虽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在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仍可请求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这一范围应当扩大解释至由工程款直接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是错误的。1.关于建设工程价款的范围，住建部、财政部印发的《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组成》第1条第1款规定：“建筑安装工程费用项目按费用构成要素组成划分为人工费、材料费、施工机具使用费、企业管理费、利润、规费和税金。”原建设部《建设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价格价格管理暂行办法》第5条规定：工程价格由成本(直接成本、间接成本)、利润(酬金)和税金构成。二者虽然表述不同，但内涵基本一致。可见，建设工程价款有明确的含义，不包括利息及违约金等。2.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的款项属于赔偿承包人的损失，并非是将无效合同作为有效处理，仅是确定了一种建设工程折价补偿的方式，对“参照合同约定”应进行限制性的理解，仅限于合同中对计价标准的约定。因此，对工程价款作扩大解释是错误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第2款明确规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其制定的基础就是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不属于建设工程价款的组成的部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条中的建设工程价款含义与本条中的建设工程价款的含义是应相同的，否则就是不统一的。因此，一审法院将工程价款的请求权扩大解释至由工程款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是错误的。二、基于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将垫资利息及违约金按照合同约定计算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垫资利息按邹平市农村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即按基准利率上浮100%)计算更是错误的。这显然是将无效合同完全按照有效合同处理，无效合同与有效合同没作任何区分，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是错误的。三、关于总包配合费。双方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关于伟业大厦工程的补充协议书》，该总包配合费是在该协议约定中才产生的，在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不存在总包配合费，是对后续剩余工程施工的配合费，在该协议签订前，双方不存在总包配合费，更不可能产生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第4条明确约定总包配合费不计取任何利息。该补充协议第5条，审计完成即支付1500万元，剩余工程款按合同继续计息；工程余款2013年底前全部结清。双方已经在该补充协议中改变了部分原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认定我方至迟于2012年8月8日结清包括配合费在内工程款错误。同时由于涉案合同无效，该配合费也不应当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已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圣兴公司应得到的是相应的损失赔偿，同时其对于该合同的无效是有过错的，也应当就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邹平市公安局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扩大解释至由工程款直接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的”认定是错误的。1.邹平市公安局认为，一审判决引用解释（一）第二条做出的上述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司法解释（一）中的第二条已被解释（二）第十一条改变，故应不再适用。2.本案一审判决将司法解释（一）第二条的范围扩大解释至由工程款直接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司法解释（一）第二条是立足于合同无效后的折价补偿并兼顾合理公平角度做出的，并不违反合同无效处理原则。该条认可无效合同的当事人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造价的计价方法和标准来结算工程价款。“价款”仅指工程款本金，不包括欠付工程款利息。3.垫资及垫资利息条款在本案中为无效条款，因此按合同约定支付垫资利息及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根据国务院2019年5月颁布的《政府投资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政府投资项目不得由施工单位垫资建设”。而案涉工程系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属于条例禁止施工单位垫资建设的项目。因此，案涉合同约定的垫资利息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规定亦属无效条款。二、一审判决做出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认定错误。1.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垫资利息及欠付工程款利息条款均无效。合同双方之间依法产生的是原物返还权或折价补偿权。而欠付工程款的产生的利息属工程款的法定孳息，而在施工合同无效，合同约定的法定孳息条款无效的情况下，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2.一审判决视中国人民银行每年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于不顾，将照之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上浮达100%的利率仍以“未超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范围”的偷换概念的形式，企图掩盖已超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违反司法解释（一）第六条限制性规定的这一事实。三、一审法院关于配合费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配合费是圣兴公司退场时，经双方协商、谈判及相互让步所确定的数额，该数额并不是依据圣兴公司工程量及依据实际支付的票据据实审定金额。所以，双方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明确约定支付该配合费时不计算利息。其次，一审判决做出的利率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罚息计算，酌定为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判定，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无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关于临时设施费用，人工差价调整费用等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建设工程施工前，建设方或施工方制做的工程预算（或如判决所称的工程造价）中已包含了施工方利润。而建设工程施工所投入的成本仅仅是构成建设后的工程结算造价组成部分之一，建设后的工程结算造价除了施工所投入的劳动力、设备采购租赁、主辅材的采购成本外，还包括规费、税金、劳动保障费、施工方利润、文明施工费、措施费等按规定比例或实际核算入工程结算价造中的项目费用。因此，施工方实际投入成本与工程造价之间是于上述原因存在出处或差异。而一审判决将两者之间存在的出入，归结是满足承包方获取利润的目的，不仅与建设工程造价的常识不符，而且变相将偷工减料，恶意降低施工成本的不法行为，美化为满足承包方获取利润的正常行为。其次，所谓的垫资，是指按照工程项目的资金情况，工程项目对外付款大于项目已收款或者应收款合计所形成的代垫支出的资金。而社会保障金，圣兴公司并没有代邹平市公安局向政府相关部门交缴，也不属于由邹平市公安局按双方约定按时支付给圣兴公司工程进度款，故此，假使法院判令邹平市公安局需向圣兴公司支付代垫资金利息，则应按合同总价的2.6%扣除养老保障金以及临时设施费用、人工差价调整费用。五、关于邹平市公安局欠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合理支付数额。在施工合同无效，工程质量合格的情况下，邹平市公安局需支付的是工程结算款以及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的利息。截至2012年10月10日共计付工程款2898万元，该期间的支付的工程款按双方约定无需支付利息。需计算利息的工程结算款为21,741,854.1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截至2019年5月21日，邹平市公安局已支付工程结算款本金47,927,239.59元（含总包配合费3,477,597.86元），支付工程结算款利息3,552,760.41元，尚欠工程款6,272,212.44元，尚欠利息116,715.42元。假使法院支持需向圣兴公司支付垫资利息的请求。那么，垫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垫资利息的计息截止时间应为案涉工程主体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即2012年1月9日。同时，假使法院不采纳工程结算款九个月的免息期，基于以上假设，经计算，案涉工程审计后总造价54,199,452.03元。截至2019年5月21日，邹平市公安局已向圣兴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本金44,661,747.61元，支付垫资利息1,037,574.50元，工程结算款利息5,780,677.89元。尚欠工程结算款本金9,537,704.42元，尚欠工程结算款利息177,480.78元。综上所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邹平市公安局合法权益，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本案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圣兴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垫资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和违约金是正确的。1.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具有附随性。在欠付工程款时就开始产生利息，因此无论当事人之间是否有约定及合同是否有效均可以主张利息损失。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原因是涉案工程项目未以邹平市公安局的名义招标，而司法实践中施工合同无效的原因大部分系基于合同中的当事人无施工资质或中标后双方又签订与中标合同不一致的合同等。本案涉案工程项目虽然未以邹平市公安局名义招标，但已经以山东天地缘置业有限公司的名义进行了招投标，并且邹平市公安局也与当时的招标单位签订了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签订的14天后，邹平市公安局要求将原合同中的发包人改为邹平市公安局，并称其单位暂时无力支付工程款，要求将原合同中的付款方式改为由圣兴公司垫资，并本着公平原则承诺按邹平县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利率支付垫资利息。合同还对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等作了约定。由此可见，两份合同中发包方的主体虽然是不同的，但是承包方的主体始终未变，因此不同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等法律规定的和司法实践中经常出现的无效情形，并且涉案工程项目已经过招投标，施工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且不存在黑白合同问题。且合同内容均系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签订的，可以参照执行。因此一审法院计算垫资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是正确的。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发包人能够办理审批手续而未办理，并以未办理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答记者问中提到：该法律条款的制定目的是保护建筑行业市场诚信，人民法院始终重视在建筑市场弘扬诚实守信的良好风气，即不能以不诚信行为故意导致合同无效，企图通过不诚信行为谋取不正当利益，最高院希望通过这条解释逐步树立一项裁判规则，即任何人不能从其不诚信的行为中获利。邹平市公安局作为执法单位，更应遵守诚信原则。根据两份合同的签订过程可以看出，邹平市公安局系因自身不符合招投标法规定的关于招标主体的规定或我方不知情的其他原因，所以招投标时以山东天地缘纸业有限公司的名义作为招标人，我方中标后又要求签订施工合同，其整个过程均存在邹平市公安局违背诚信原则及规避法律规定行为。我方系被动与其签订合同。后邹平市公安局又长期以各种理由恶意拖欠工程款，更是违背了诚信原则。如果邹平市公安局依约支付工程款，则依法无需支付违约金。如果因为邹平市公安局的规避法律的不诚信行为而导致其可以减少支付违约金而因此受益，这是对弱势方的极大不公平，也是对其规避法律行为的肯定，以后可能会助长相关单位效仿此行为。并且由于其恶意拖欠行为，使我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取得款项，造成资金缺口，不得不向金融机构或个人以高息方式贷款，实际损失巨大。且违约金属滞纳金，具有惩罚性质，可视为对邹平市公安局丧失诚信原则的一种处罚。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工程价款应作扩大解释（包括利息及违约金）的认定在本案中的适用是正确的。二、关于垫资利息计算问题。1.同期贷款利率与银行基准利率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一审对此说明是完全正确的，即司法解释中规定的是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而非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中国人民银行允许国内的金融机构的贷款利率高于其规定的基准利率，其中《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调整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的通知》（银行发[2004]251号）决定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最大上浮系数为贷款基准利率的2.3倍，双方约定按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垫资利息，该行贷款利息执行基准利率上浮100%的标准，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最大上浮系数为贷款基准利率的2.3倍，因此未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邹平市公安局违反法律规定要求我方垫付工程款，并约定按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现又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反悔，认为利息约定过高，要求二审法院改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保护建筑行业市场诚信的精神，如果二审法院判决垫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会造成因邹平市公安局的不诚信而受益的情况。因此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上诉请求。另外，根据我方垫资时建设行业的实际情况，当时无论哪个银行都不可能依据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发放贷款的。三、关于总包配合费是否应支付利息问题。涉案工程于2011年11月9日全部完工。在工程完工后，邹平市公安局以后续工程需要为由要求我方将其塔吊、电缆等大部分建筑物品留存于工地供其他公司使用，因此，配合费并不是邹平市公安局所述的签订补充协议后才产生的，配合费其实在2011年11月9日开始即已产生，只是因双方前期因数额等问题进行多次协商，拖延了签订协议的时间。并且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范畴，而法定孳息是在欠付配合费时就已经产生的。因此，配合费利息应从2011年11月9日配合费产生之时即开始计算，一审判决未支持合同签订之日至合同约定的付款之日的利息，而是支持自2012年8月8日应付而未付的逾期之日计算逾期利息符合《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应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垫资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是正确的，且适用法律正确，至于配合费计算方式问题及一审法院未支持的鉴定费和垫资期间的计息产值数额问题虽对我方有失公允，但我方因邹平市公安局拖延支付工程款，造成现在负有高额外债，为了争取能够尽早支付工程款，因此现不予追究对我方不利的判决部分。请求二审法院本着公平、公正原则查明事实，依法维持原判，并请求二审法院能够尽早判决。补充答辩意见如下：1.劳保基金的问题，邹平市公安局的楼一开始的施工证等都是伪造的，我们依法投标中标后大约一个月的时间邹平市公安局接手这个楼，这个期间我们看到了他们的手续，可以说是逼迫我们签订合同，在施工期间邹平市公安局给我们提供了伪造的规划许可证、土地证、施工许可证，骗取我们的信任。2.本身的劳保基金应当邹平市公安局去缴纳，并不应该是我们施工单位缴纳，但是他们不缴纳，我们没有办法自己去缴纳了，共计525,000元，我们交流多次，我们去济南，东平很多次无果。3.邹平市公安局逼迫我们垫资，配合费是用我们的设备材料，配合费应该给我们，我们当时签订合同时邹平市公安局明确要给我们垫资利息，并且约定了利息标准，我们才同意继续施工，否则我们拒绝继续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是主体的土建和装修、幕墙、消防、安装、配套都由我们施工，因为装修、幕墙等利润比单独的土建要多，我们才同意垫资。结果因公安局的原因我方干完土建以后，其他的工程邹平市公安局又承包给了别人，土建是利润最小的行业，因此，垫资利息应当以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包括违约金和配合费利息）。圣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工程款22,177,956.26元、利息10,307,404.15元、违约金3,076,691.27元，共计35,562,051.68元（利息及违约金依据合同约定计算方式均计算至2017年10月17日，其后利息及违约金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邹平市公安局承担。诉讼中，圣兴公司将诉讼请求数额变更为43,312,660.14元。事实和理由：2010年9月28日，圣兴公司与邹平市公安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圣兴公司承建邹平市公安局所有的位于邹平县城南新区鹤伴二路北、醴泉七路东的办公楼，并约定资金来源为自筹，并约定了付款方式、违约条款等。合同签订后，圣兴公司依约完成了工程施工，该工程主体结构于2011年12月26日验收合格，后邹平县公安局、邹平财政局评审中心委托山东龙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造价进行审核，经审核，该工程结算造价审核值为51,834,774.8元。依据该造价审核值，至2017年10月17日尚欠工程款22,177,956.26元、利息10,307,404.15元、违约金3,076,691.27元，以上共计35,562,051.68元。圣兴公司多次催要上述款项，邹平县公安局以种种理由不予支付。特具状法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诉讼双方合同签订情况。2010年9月28日，圣兴公司与邹平市公安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圣兴公司承包邹平市公安局发包的邹平县伟业大厦工程的土建主体，工期为365天（2010年9月28日至2011年9月28日），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市滨建杯），合同金额暂定47,188,000元。专用条款中约定：通用条款第26.4款约定发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按未支付余款总额每日万分之一向承包人支付违约金；通用条款第14.2款约定承包人违约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承包人原因工期顺延支付违约金万分之一；通用条款第15.1款约定承包人违约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承包人原因工程质量达不到优良扣罚承包人工程造价的1.5%。专用条款补充条款中约定：主体封顶付至主体结算总值的50%（至少2000万），工程竣工再付至少2000万，余款每年至少支付2000万元，直至付清所有工程款及利息为止。利息计取办法：承包方向发包方每月提供完成的工程量（其中主体部分按如下节点计息：2010年完成工程量一次，五层一次，十层一次，十五层一次，二十一层一次），由发包人按工程量的70%乘以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承包人支付利息；工程总价的30%，其中主体部分在主体完成九个月付清；其余部分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九个月付清，付不到位××××按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直至还清所有工程款及利息为止，利息不得重复计取。后双方签订《关于人工费调整的协议》，将定额人工费由44元/工日调整为52元/工日。2012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关于伟业大厦工程的补充协议书》，约定总包单位（即圣兴公司）向分包单位提供水电供应、塔吊2台、施工电梯1台，配合费为3,477,597.86元。配合费计入总包单位工程总造价，由建设单位负责支付，付款按照施工合同执行（总包配合费不计取任何利息）。审计完成即支付1500万元，剩余工程款按合同继续计息，工程余款2013年底前全部结清。二、涉案工程施工、结算及付款情况。涉案工程于2010年9月28日开工，2010年12月26日对当年工程量进行计算，2011年6月1日五层完工，2011年7月19日十层完工，2011年9月8日十五层完工，2011年11月9日二十一层完工。2012年1月9日，建设单位对涉案工程进行了验收，验收质量为合格。本案一审期间，诉讼双方共同委托龙达恒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评估，该公司出具工程结算审核报告，确认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为54,199,452.03元，其中总包服务费3,477,597.86元。圣兴公司支付审计费250,000元，邹平市公安局支付审计费约13万元。涉案工程的付款情况为：2011年3月16日5,000,000元、2012年1月15日8,000,000元、2012年3月14日5,980,000元、2012年5月23日10,000,000元、2013年2月5日10,000,000元、2013年5月31日1,000,000元、2013年7月19日1,000,000元、2013年7月23日500,000元、2014年1月21日3,000,000元、2016年2月3日1,000,000元、2018年12月18日6,000,000元，共计51,480,000元。另查明，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对企业短期流动资金贷款执行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100%、对抵押类贷款执行同档次基准利率上浮90%的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工程系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规定的应当进行招投标的项目，但邹平市公安局未对外进行招标即与圣兴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诉讼双方对涉案工程造价为54,199,452.03元并无异议，但对垫资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邹平市公安局主张涉案合同因未经过招投标而无效，因此有关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条款及利息条款均未生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虽属无效，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在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仍可请求发包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这一范围应当扩大解释至由工程款直接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2.邹平市公安局主张涉案工程经过了招投标，但招投标合同记载的招标人并非邹平市公安局，而是山东天地缘纸业有限公司，不符合招标投标法第八条关于招标主体的规定。在合同当事人不一致的情形下，不宜认定圣兴公司、山东天地缘纸业有限公司招投标合同与诉讼双方签订的合同系阴阳合同。故对邹平市公安局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邹平市公安局主张配合费、社会保障费、临时设施费用、人工差价调整费用不属于垫资范围，且配合费明确约定不计算利息，不应计算垫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1）诉讼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配合费不计算任何利息，故配合费3,477,597.86元不应计算垫资利息。但该费用到期后，邹平市公安局未足额支付该部分费用，应当承担一般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否则显失公平。根据诉讼双方约定，配合费应至迟于2012年8月8日支付，其逾期付款利息应自此日起计算，利率应按照同期银行贷款罚息计算，一审法院酌定为基准贷款利率的1.3倍。（2）诉讼双方约定依据工程造价计算垫资利息、逾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而建设工程施工所投入的成本通常与建成后的工程造价往往存在一定出入，以满足承包方获取利润的目的。故邹平市公安局以圣兴公司未实际支出费用为由主张扣除社会保障费，事实上将双方约定的计算基准从依据工程造价计算偷换成了依据实际投入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基于同样的道理，诉讼双方嗣后约定的临时设施费用、人工差价调整费用亦最终成为了工程总造价的一部分，应当作为计算利息及违约金的基数，邹平市公安局对此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4.关于诉讼双方争议的评估费，因工程造价评估系双方共同委托进行，且当事人均认可双方分别缴纳了部分评估费用，应视为双方在缴费过程中达成了一致意见，一审法院不再于当事人之间进行调整。5.邹平市公安局主张垫资利息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为，在我国利率市场化改革进程中，中国人民银行逐步放宽对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管制，其中《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调整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的通知》（银发[2004]251号）决定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最大上浮系数为贷款基准利率的2.3倍，诉讼双方约定按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垫资利息及逾期利息，而该行贷款利息执行基准利率上浮100%的标准，未超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范围，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的除外情形。故对邹平市公安局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邹平市公安局主张双方在施工期间结算的计息产值超过最终审计的总造价，对于超出部分不应计息。一审法院认为，诉讼双方在施工期间进行的结算不具有终局效力，在双方对工程最终造价无争议的情况下，应当以该最终造价为依据，按照各节点的产值占比相应调整计息产值。邹平市公安局该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按照上述标准，扣除邹平市公安局已支付的款项，涉案工程施工至今尚余工程款16,457,740.2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976,499.84元，配合费3,477,597.86元，配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1,775,385.64元（计算方式详见附表）。邹平市公安局还向圣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以剩余工程款16,457,740.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加年利率3.65%，自2019年5月22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以剩余配合费3,477,597.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9年5月22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圣兴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邹平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圣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6,457,740.26元、逾期付款违约金5,976,499.8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剩余工程款16,457,740.2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加年利率3.65%，自2019年5月22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邹平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圣兴公司支付配合费3,477,597.86元，配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1,775,385.6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剩余配合费3,477,597.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9年5月22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圣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8,363元，由圣兴公司负担93,011元，邹平市公安局负担165,352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圣兴公司提交：证据1.2019年4月26日向刘启刚借款1000万元的借款协议；证据2.2018年3月29日向李家栋借款450万元的借款协议。圣兴公司主张，结合一审提交的其他借款协议，可以共同证明由于邹平市公安局不支付工程款迫使我们进行社会借款。邹平市公安局质证认为，本案一审判决是2019年5月22日作出，上述证据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前，不属于新证据。而且，本案垫资期限也仅从2010年12月26日第一次确认垫资工程量之日起到2012年1月8日工程竣工之日，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本院认为，虽然上述证据系原件，但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法院认定的垫资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正确以及是否应当支付；2.一审法院认定的配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案中，案涉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主要系邹平市公安局未按照法律规定，对使用国有资金投资的项目为进行招投标所致。但案涉工程已经实际竣工并交付邹平市公安局使用多年，发包人得到了合格的建筑物，就应当付出与合同有效同样的代价，才符合公平原则。邹平市公安局主张一审法院将工程价款的请求权扩大解释至工程款衍生的垫资利息请求权及逾期付款利息（违约金）请求权是错误的，还主张社会保障费、临设费及人工差价调垫费等不应计入工程造价。本院认为，在建设工程质量合格的前提下，如果建设工程确认无效后，承包人却只能主张合同约定价款中的直接费用和间接费，则承包人融入建筑工程产品当中的利润等就会被发包人所得，实际上就相当于是发包人因其违法行为，依据无效合同而取得了承包人应当得到的利润，这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不符。因此，在本案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垫资利息及逾期利息及支付方式等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的约定，认定案涉工程造价以及邹平市公安局应当支付的垫资利息、逾期付款违约金等，并无不当。而关于邹平市公安局主张的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双方明确约定按照邹平县农村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垫资利息及逾期利息；其次，该行贷款利息执行基准利率上浮100%的标准，并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农村信用社贷款利率最大上浮系数为贷款基准利率的2.3倍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对于邹平市公安局应当调整利息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邹平市公安局主张不应当支付配合费逾期付款利息，且一审法院认定应当自2012年8月8日开始计算是错误的。本院认为，双方在《关于伟业大厦工程的补充协议书》中约定为后续工程共计支付配合费3,477,597.86元，虽然还约定了配合费不计算利息，但亦约定配合费计入工程总造价，付款按照原施工合同执行，并约定“此协议如与原施工合同有冲突的地方，以原施工合同为准”，故不宜认定该补充协议对原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等进行了变更。尽管双方之前签订的施工合同并未约定有配合费，但根据原施工合同中对付款方式及利息计取办法的约定，结合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关于“提供工地的垂直运输设备（塔吊2台、施工电梯一台）供分包单位无偿使用壹年，施工电梯至2013年12月，两部塔吊在2013年3月10日之前拆走”的约定，以及邹平市公安局在庭审中关于配合费就是两台塔吊和一台电梯一年使用权的陈述，在邹平市公安局没有充分证据其支付了配合费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配合费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4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较为合理，故邹平县公安局关于应当调整配合费逾期违约金起算时间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邹平市公安局关于应从本案一审起诉之日起开始计算的主张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圣兴公司关于配合费系之前持续发生的费用的主张，因与双方约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邹平市公安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2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6民初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邹平市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山东圣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配合费3,477,597.86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3,477,597.86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自2014年1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邹平市公安局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8,363元，由山东圣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3,363元，由邹平市公安局负担16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363元，由邹平市公安局负担258,000元，由山东圣兴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东强审判员  王海娜审判员  马 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