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黔行终7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清镇市物流新城管委会，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东门桥济辉汽车城车管所办证大厅旁。 法定代表人兰大贵，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俊，清镇市物流新城管委会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柱都，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仕贤，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凤梅、兰希飞，北京市盛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清镇市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清镇市红旗路130号。 法定代表人王明明，市长。 委托代理人张柱都，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清镇市物流新城管委会（以下简称物流新城管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仕贤、一审被告清镇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清镇市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初69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物流新城管委会委托代理人王俊、张柱都，被上诉人刘仕贤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凤梅，一审被告清镇市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柱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仕贤系清镇市青龙办事处黑泥哨村村民。1988年5月7日，清镇市政府向刘仕贤颁发了宅基地证，批准建房面积153.74平方米。2016年12月10日，清镇市城乡规划执法局、贵阳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清镇市国土资源局及清镇市农村房屋确权办公室联合制作了刘仕贤黑泥哨片区城市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认定表，认定刘仕贤房屋面积为115平方米，砖混结构。2016年12月12日，物流新城管委会与刘仕贤、马德珍签订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协议第一条载明房屋面积115平方米。2017年10月3日，物流新城管委会对刘仕贤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刘仕贤不服，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清镇市政府、物流新城管委会强制拆除刘仕贤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清镇市政府、物流新城管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刘仕贤自愿履行协议并移交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清镇市政府辩称未实施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且刘仕贤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清镇市政府实施或与物流新城管委会共同实施了强制拆除刘仕贤房屋的行政行为，故清镇市政府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刘仕贤对清镇市政府的起诉，依法应予驳回。物流新城管委会作为实施被诉行政行为的主体，系本案的适格被告。本案的焦点在于物流新城管委会实施拆除刘仕贤房屋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七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行政行为在法定期限内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的，行政机关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或者依法强制执行。”之规定，行政机关对于行政相对人就行政行为不提起诉讼又不履行且自身无强制执行权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刘仕贤与物流新城管委会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后，并不意味着刘仕贤丧失对其房屋享有的民事权利，在刘仕贤未能按照征收补偿协议移交房屋的情况下，物流新城管委会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诉讼中物流新城管委会未能举证证明刘仕贤自愿移交房屋,故物流新城管委会实施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应当确认违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物流新城管委会拆除刘仕贤位于清镇市的砖混结构115平方米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物流新城管委会负担。 一审宣判后，物流新城管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一审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房屋是行使双方签订的协议所赋予的权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12月12日签订了《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房屋安置补偿款，有权对房屋进行处置；被上诉人以其自身行为表明自愿移交房屋，被上诉人已领取部分房屋补偿款且已将房屋腾空以备拆除，并在拆除房屋过程中未提出异议；一审判决认定因果关系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应适用《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3.被上诉人的反悔行为，既有违诚实信用原则而不受法律保护，也损害了上诉人的信赖利益，增加了征收过程的不确定性，不利于公共利益项目建设。 在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刘仕贤答辩称，一审判决除适格被告外，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根据二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本案适格被告应为清镇市政府。2.刘仕贤没有自愿移交案涉房屋。首先，本案协议不是刘仕贤签的字，其在2017年6月就已对该协议提起了诉讼，证明其对该协议提出过异议；其次，刘仕贤既没有领取任何房屋补偿款，也没有腾空房屋和移交钥匙，且已对房屋强拆提出异议；再次，即使协议有效，上诉人也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在二审庭审中，一审被告清镇市政府答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二审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中共清镇市委办公室、清镇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于2012年9月21日下发清党办发[2012]23号《关于进一步健全完善管委会、园区办运行机制的通知》（以下简称23号通知）。经庭审质证，刘仕贤、清镇市政府、物流新城管委会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3号通知载明：管委会的主要职能职责为：规划、融资、招商、建设、管理服务、拆迁安置、拆违控违及经济运行，管委会为清镇市政府的派出机构，按正科级事业单位设置。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为：1.清镇市政府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2.涉案强拆行为的合法性。 关于本案的适格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五款“行政机关委托的组织所作的行政行为，委托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三款“没有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行政机关授权其内设机构、派出机构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行政职权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委托。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该行政机关为被告”的规定，本案中，清镇市政府通过23号通知“授权”物流新城管委会拆迁安置、拆违控违等职权，但该通知系一般规范性文件，该种“授权”实为委托。据此，对物流新城管委会实施的被诉行政强制行为提起诉讼，应以委托机关清镇市政府为被告。本案中，物流新城管委会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清镇市政府系本案适格被告。 关于涉案强拆行为的合法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该规定，对于阻挠国家建设征收土地的，应履行相应程序之后申请人民法院执行，行政机关并无实施强制执行的职权。只有征收机关与被征收人达成安置补偿协议后，被征收人主动将土地或房屋交征收机关处理，征收机关基于被征收人认可安置补偿后的自愿处分而采取的拆除行为才具有合法性和正当性。本案中，物流新城管委会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仕贤依照协议移交了房屋权属等证书，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刘仕贤移交空房，不能证明系刘仕贤主动将涉案房屋移交其处理，故物流新城管委会强制拆除涉案房屋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因强拆行为已实施完毕，依法应予确认违法。物流新城管委会主张系刘仕贤自愿移交房屋，其系按协议对房屋进行处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物流新城管委会的涉案强拆行为，应由委托机关清镇市政府承担法律责任，即本案依法应确认清镇市政府涉案强拆行为违法。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确认涉案强拆行为违法正确，但认定物流新城管委为适格被告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1行初692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清镇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10月3日强制拆除刘仕贤位于清镇市的砖混结构115平方米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三、驳回刘仕贤对清镇市物流新城管委会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镇市人民政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清镇市物流新城管委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垦 审判员 龙 雨 审判员 陈显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谭华良 书记员马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