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08民初5437号 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二环路东二段3号。 法定代表人：缪海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海，男，汉族，1973年11月23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成，男，汉族，1988年2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 被告：程康，男，汉族，1959年5月13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巍，四川昇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电西南公司）与被告程康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代理人陆海和张宝成、被告代理人刘巍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电西南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纠正成劳人仲案（2019）0071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被告的全部仲裁请求。庭审中，原告对诉讼请求作说明称，因两项仲裁裁决均已过仲裁时效，请求法院判决不撤销原告于1999年4月8日作出的《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不确认原、被告的劳动关系于1999年4月8日解除。事实与理由：被告自1991年9月始在原告处工作，先后任非金属处业务员、业务部经理、三产公司副经理。1996年底，被告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原告资金达8个月之久，且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擅自越权降价处理商品，给原告造成严重损失。由此原告经合规程序作出《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给予被告开除公职处分。本案仲裁后，原告查找到新证据，能够证明被告于1999年4月29日亲自签收了《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知晓被开除公职事宜，现该处理距今已20年，早已过一年仲裁时效。故不服仲裁裁决，特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程康辩称，被告因不满原告原领导专横霸道与其发生争执，于1997被诬陷并举报涉嫌挪用公款，1998年经检察院调查后平反昭雪，期间被要求停职配合调查后，一直未被通知回单位工作，根本不存在原告所称开除事宜。所谓挪用货款实际为相关企业在2000年11月20日才将货款转账支付给原告。所谓擅自越权降价处理商品，实际为物资出库有严格手续且出库单多联，签字手续不全则无法出库，能够出库说明手续齐全，且该批物资系积压商品，未经批准被告完全没有必要销售。被告在1999年工龄已达22年，职务升至经理、副经理，如因上述事由被开除，必定抗争反驳，但未见原告提交被告的申辩材料，也未见作出开除决定征求工会意见，足见被告并不知情。被告在2018年12月24日办理退休手续时，在社保局拆封个人档案才发现该开除决定知晓权利被侵害，不仅涉及被告清白，也影响到被告正常退休。原告仲裁败诉后拟以发文簿证明已向被告送达，不仅与仲裁庭审陈述的部门传达方式相悖，且也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据此请求法院查明真相，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成立于1987年10月24日，原名中国电子物资西南公司，2017年11月14日变更为现名称。被告于1991年9月入职原告处工作，先后任非金属处业务员、业务四部经理、三产分公司副经理。经原告举报，成华区人民检察院于1997年8月13日对被告涉嫌挪用公款立案，并对被告取保候审；于1998年6月5日以事实、证据有变化为由决定撤回对被告的起诉；于1998年8月25日以撤销案件为由撤销对被告的取保候审。1999年4月8日，原告依据《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二条规定，作出电西物人［1999］018号《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以下简称018号决定），决定“给予程康开除公职的处分”；处分依据的事实，一是“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企业资金。一九九六年底，绵阳涪城轻工化工公司欠我公司货款20135元，经双方协商，该公司将2.5吨塑料洗料以货抵款形式交给程康。程康将货物私自交由其朋友经销，并将已卖出的1.3吨洗料货款8800元收回后挪作己用。后经检察机关介入，追回货款20135元。此时该款已被挪用长达八个月之久”；二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擅自越权降价处理商品，给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根据总公司要求，我公司对商品削价权限早有明确规定，作为经办人和部门经理的程康，只有提出商品削价报告、说明削价原因、明确责任的权力。但程康在九六年五月十四日擅自越权，既不提出书面报告，也未经有关部门和财务部门领导审核，更不向主管领导请示批准，擅自将10吨单价为13000元/吨，以9000元/吨的价格卖给金都塑料制品厂，给公司造成严重损失”。该文件首部发文对象为“公司各部门”，落款抄报“中国电子物资总公司、四川省电子工业厅、成都市电子局”。 2019年2月28日，成华区人民检察院为被告出具证明称，程康挪用公司资金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此案已作撤案处理。2019年3月22日，绵阳市通江化工有限公司（原名称绵阳涪城轻工化工公司）为被告出具证明称，1996年底我公司欠中电西南公司货款20135元，已于2000年11月20日通过电汇方式还给中电西南公司，另交给程康的2.5吨洗料是我公司请程康代销的；同时附电汇凭证证明。 2019年4月1日，被告向成都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庭审中，对于送达情况，原告经询问陈述称，“通过部门传达的方式，在1999年4月8日送达给申请人，没有直接送达给申请人本人的直接证据。但已发到相关部门”。该委于2019年5月31日作出成劳人仲案（2019）第00713号仲裁裁决书，认为被申请人虽于1999年4月8日作出018号决定，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在2018年12月24日由社保经办机构工作人员拆封其档案前收到该决定，故应从2018年12月24日始计算仲裁时效，申请人于2019年4月1日提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同时认为被申请人未就作出该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也未提交征求工会意见以及允许申请人本人进行申辩且将该决定书面通知申请人的证据，故认定被申请人作出该决定的事实及程序依据不足，应予撤销；据此裁决撤销被申请人于1999年4月8日作出的《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1999年4月8日解除。该裁决书送达后，原告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 庭审中，原告依据所举人事专用发文签收簿，主张在1999年4月9日，原告人事部门制作了发文编号为“223”，发往机关为“被告本人”，发文事由为“关于程康的处理决定”，被告于1999年4月29日签收该决定，其仲裁庭审陈述为“部门送达”，系因时间久远、情况不明所致。被告质证称，因时间久远，其经辩认记不清该签名是否为本人签名；经比对发文簿该项记载内容与018号决定，两者在发文时间、发文编号、发往机关、发文名称上均不同，足以证明该发文簿记载的发文内容并非018号决定；由于被告停职期间签收有多个处理决定，故记不清楚该项处理决定内容，但确认绝对不是018号决定。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身份信息，原告举出的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发文簿，被告举出的关于018号决定、证明、通知书、电汇凭证、仲裁庭审笔录，以及双方当庭陈述在案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1999年4月8日没有争议，分歧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事由是长期两不找自动终结，还是原告开除被告所致，为此原告着力证明仲裁两项裁决事项均已过仲裁时效，双方分歧由此衍化为原告所举发文簿能否证明已向被告送达018号决定。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期限等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以及《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国发（1982）59号］第十条“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决定”，第十九条“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第二十条“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之规定，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对职工作出开除决定，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作出该决定所依据的事实清楚并取得证据，而且还应当证明整个处理程序系依规定合法作出。 审查本案证据，因被告未对原告所举发文簿上的本人签名作明确否认或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应作本人签名处理；该签名收取的决定是否是018号决定或者与018号决定内容一致，从盖然性分析虽具有较大可能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不是018号决定或者与018号决定内容存在差异。由于开除在当时是单位对职工最严厉的一种行政处分，《企业职工奖惩条例》对于单位给予职工开除处分规定有严格程序，如必须弄清事实并取得证据、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决定、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书面通知本人等，该程序的履行势必留有证据，原告可以通过该方面证据佐证被告参与了018号决定的作出过程并知晓该决定内容，但经庭审未见原告举出该方面证据。特别是原告举报被告涉嫌挪用企业资金已在1998年被检察院作撤销案件处理，原告在1999年仍以“利用职务之便挪用企业资金”对被告作出开除公职决定，更应当慎重处理并允许被告申辩，但经庭审也未见原告举出相关证据。原告仅凭发文簿证明已履行送达义务，不仅该发文簿记载的发文内容是否为018号决定尚待进一步查明，其举出的证据与其具备的举证能力和举证条件也不相匹配，原告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风险，不宜仅对单一证据作盖然性分析即认定是否送达。据此本院采信被告陈述，认定其知晓018号决定时间是在2018年12月24日由社保经办机构工作人员拆封其个人档案时，该决定于1999年4月8日作出，被告在2019年4月1日申请仲裁请求撤销，以该时间作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其申请仲裁主张权利的时间也未超过20年最长保护时效，故对于两项仲裁裁决，本院均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于1999年4月8日作出的《关于对程康的处理决定》（电西物人［1999］018号）。 三、确认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与被告程康的劳动关系于1999年4月8日解除。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中国电子物资西南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晏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严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