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903民初2776号 原告：王爽，女，汉族，1974年12月3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代理人：徐瑛，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清国，男，汉族，1973年6月1日出生，住沧州市运河区。 委托代理人：苏宝杰、解康，河北瀛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爽与被告杨清国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爽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瑛、被告杨清国的委托代理人解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运河区人民法院(2019)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2.依法判令三被执行人的合伙财产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工程款优先偿还原告的借款本息；3.依法判令决定书中认定的1580334.64元合伙工程款由原告受偿；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运河区法院(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程序错误。该决定书的核心内容是对执行财产的分配,应当采用财产分配方案,而不应采用决定书形式,并且应当书面告知当事人的救济权利、救济途径和期限,但该决定书并未进行任何告知,且记载“一经送达立即生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予以撤销。 二、(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对于执行财产分配处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因(2018)冀0903执207号案所依据的判决与(2017)冀0903执2号所依据的判决确定的被执行人不同,故认定王吉发、王国富对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是错误的。三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合伙经营青县医院中央空调业务,挂靠在河北天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昕集团）名下,只能认定天昕集团对三合伙人即三被执行人共同负有到期债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天昕集团挂靠协议的相对方为三合伙人,而非某个独立的合伙人。而且，工程款也是合伙资产，而非某个合伙人的个人资产。因此，天昕集团只对三合伙人共同负有到期债务,而对三个独立的合伙人个人不负有到期债务。因此,(2015)运民保字第2176号民事裁定书的保全对象不存在,该保全裁定不能发生预期的法律效果。(二)允许杨清国作为财产分配主体参与分配工程款是错误的。首先,被告杨清国申请查封的是王吉发、王国富在天昕集团的到期债权,而对于该保全行为,天昕集团当场提出异议,主张天昕集团对王吉发、王国富不存在到期债权,即该(2015)运民保字第2176号民事裁定书的保全对象不存在,杨清国应当申请扣留提取合伙收益。人民法院应当重新制作协助执行通知书,由此则不存在杨清国保全先于原告诉讼保全的客观事实。其次,在(2018)冀0903执207号执行案向天昕集团送达要求履行到期债权的通知后,天昕集团向运河区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对被异议人王吉发、王国富不存在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63条的规定,杨清国无权再要求运河区法院强制执行所谓的对天昕集团的“到期债权”。即,杨清国不存在要求对三被执行人的合伙工程款强制执行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贵院依据(2018)冀0903执207号案裁定天昕集团“对王国富、王吉发履行到期债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认定在沧州中院(2018)冀09执复76号裁定书中记载)。 三、毫无依据地分割处分合伙资产,并以合伙资产偿还合伙人个人债务,属于典型的以执代审、枉法裁判。该决定书认定:从天昕集团提取的三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收款明细上所注明的投资比例,被执行人王吉发所占比例为7%,被执行人王国富所占比例为10%,王建堂所占比例为40%,其他为43%(其中含杨清国200000元,履约保证金1300000元),其中履约保证金,由于各被执行人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保证金的分配方案,现可认定该保证金为按份共有。三被执行人各占33.3%……对应收款3460587元按投资额进行分配……。2018年10月26日运河区法院对天昕集团负责人李明勇的询问笔录中，李明勇明确说明对于三被执行人之间如何分配并不清楚。该决定书仅依据天昕集团提供的其银行账户中涉及工程的款项往来明细,且没有合伙人签字确认款项性质,以及合伙人之间的合伙约定的情况下,即强行认定以上往来款项属于投资款,并认定投资比例,且认定部分款项为合伙人个人资产,毫无依据。合伙人之间内部关于合伙资产的分配和处分,应当经过合伙人根据合伙内部约定进行分家析产,或经过诉讼或仲裁实体审理才能确认,而不是法院执行庭审查处理的范围。该决定书对于合伙资产的处分,属于典型的以执代审的滥用职权,不仅损害合伙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且损害部分合伙人合法权益。 我国适用“双重优先权原则”,即合伙财产首先用于偿还合伙债务,有剩余再分配给各合伙人用于清偿个人债务;合伙人的个人财产则首先用于偿还其个人债务,剩余的再用于清偿合伙的债务。综上,根据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本案的正确处理方案应当为三被执行人(合伙人)在天昕集团的合伙工程款应优先偿还原告的债务,待合伙清算后,王吉发、王国富用其享有的合伙收益及二人的个人财产偿还被告杨清国的债务。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运河区法院（2017）冀0903执2号之四的执行决定书,并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杨清国辩称，一、执行决定书程序合法。首先，执行决定书并未剥夺原告的任何诉讼权利。因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512条的规定，原告在收到执行决定书后可提出异议，我方作为债权人可出提出反对意见，在我方提出反对意见后，原告可以以我方和其他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这是法律赋予原告的救济途径，也是解决类似案件的正常程序。其次，执行财产的分配根据不同的情况有不同的处理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8条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这是最基本的原则规定。本案在双方的执行过程中，被告申请保全措施和申请强制执行程序在先，法院据此出具决定书最主要的目的是确定受偿的先后顺序，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二、执行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87条规定：“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也就是说虽然与天昕集团之间的挂靠协议是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三人共同签订的，但如果其三人对外享有的是连带权利的话，依据法律规定，他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人都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向天昕集团主张全部债权，而且，即使其三人并没有约定连带权利的情况下，任何一人也可以就自己所占有的合伙份额，以个人的名义单独主张权利。因此，原告所声称的合同相对性原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债权也是可以进行拆分的。况且，王吉发等三人没有施工资质而挂靠于天昕集团所签订的挂靠协议，众所周知明显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份本不应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又何谈合同相对性原则。所以，原告声称天昕集团只对三合伙人共同负有到期债务，而对三个独立的合伙人个人不负有到期债务明显是法律认识错误。其次，在整个执行过程中，天昕集团从未对法院的保全行为提出过异议，只是对执行通知书提出了异议，理由是没有最终结算，无法确定债权数额。基于此种情况，法院于2018年4月25日向天昕集团重新下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对涉案债权进行了续封，天昕集团收到后也未就此提出任何异议。截至目前，法院已经对相应的债权进行了划拨，由此可见，王吉发、王国富对天昕集团享有债权是客观存在的，法院的查封行为是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 三、执行决定书对于执行财产的处理是正确的。法院从天昕集团提取的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收款明细上所注明的投资比例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从常理上来讲，首先，如果不是其三人共同认可上述投资比例，天昕集团是不可能知道的，天昕集团作为被挂靠单位，之所以要求其三人释明投资比例，也是为了避免日后三人产生纠纷，然后以个人名义单独向天昕集团索要自己份额的工程款时方便处理，这也是目前绝大部分被挂靠单位惯常采取的作法；其次，天昕集团不可能也完全没有必要擅自虚构、伪造其三人的投资比例，而且时至今日，其三人也从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所以，如果原告认为其人三对于利益的分配和责任的承担存在其他约定，应当负有举证责任。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6）冀0903民初第921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天昕集团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工程款9000000元（以实际结算为准）。后本院于2016年6月17日作出（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系合伙关系，以天昕集团名义承包了青县医院中央空调系统工程，王爽主张的借款及利息系合伙债务，判决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偿还王爽借款本金6322966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自每笔借款实际借款之日起开始支付至该笔借款履行完毕之日止），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9民终4714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本院（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王爽依据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7）冀0903执2号。 在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中，本院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2015）运民保字第2176号民事裁定，冻结了王吉发、王国富在天昕集团的到期债权，后本院于2016年10月5日作出（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判决王吉发、王国富连带给付杨清国补偿款900000元及利息，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9民终408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本院（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杨清国依据该生效判决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8）冀0903执207号。 在杨清国申请执行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向天昕集团送达（2018）冀0903执207号通知书，要求其自收到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杨清国履行对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到期债务1160000元，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但天昕集团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对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不存在到期债务，没有应当履行的债务。王爽对（2018）冀0903执207号通知书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冀0903执异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拨付后以合伙取得的共同工程款收益对外先行清偿异议人王爽的借款本息。二、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拨付并在该合伙经营收益对外清偿债务后，以王吉发、王国富在该工程剩余收益中应当分得的部分及二人个人财产清偿申请执行人杨清国的欠款本息。三、驳回异议人王爽要求中止对工程款执行和冻结的请求。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冀09执复7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天昕集团在收到（2018）0903执207号通知书后提出异议，该通知书已经没有强制执行效力，王爽作为另案申请执行人对此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权益受到执行侵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异议请求应予以驳回。关于涉案工程款拨付后如何对王爽与杨清国清偿问题，因涉及实体，不属于执行异议程序审查范围，裁定撤销本院（2018）冀0903执异35号执行裁定。 在王爽申请执行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2017）冀0903执2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扣划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作为合伙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项及王吉发、王国富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4100000元至本院指定账户。2019年1月25日本院作出（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对所提取的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在天昕集团与青县医院中央空调项目应收款3460587元，按其投资额进行分配,其中被执行人王吉发为738258.47元,被执行人王国富为842076.17元,被执行人王建堂为1880252.27元,其中被执行人王吉发、王国富二人所得已能够支付本院(2015)运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书所承担的法律义务,可支付给另案申请执行人杨清国,在支付完毕后剩余款项应支付给(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申请执行人王爽。王爽对（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本院（2016）冀09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冀09民终471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5）冀0903民初2176号民事判决书、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9民终4085号民事判决书、本院（2015）运民保字第2176号裁定书及协助执行申请书、本院（2018）冀0903执异35号裁定、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9执复76号裁定、本院（2018）冀0903执207号通知书、天昕集团提出的执行异议书、本院（2018）冀0903执207号裁定书、天昕集团的询问笔录、本院（2018）冀0903执20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本院（2017）冀0903执2号之三执行裁定书、本院（2017）冀0903执2号之四执行决定书、王建堂询问笔录、李明勇询问笔录、王吉发收到天昕集团回款1500000元的收条、天昕集团提供给运河区法院执行局的资金往来明细、三被执行人的合伙协议复印件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系合伙对外纠纷，王爽与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之间的债务系合伙债务；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系合伙内部纠纷，杨清国与王吉发、王国富之间的债务系个人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基于合伙人取得合伙财产权益的基础，合伙债务与合伙人个人债务应存在先后顺序，从债权人角度，合伙的债权人相对于合伙人个人债权人就合伙财产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即有权主张合伙财产应当优先满足自己的债权，当合伙个人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只有在合伙的债权人已经得到满足，合伙人共有财产还有剩余的情况下，合伙人个人的债权人才能就该合伙人在合伙共有财产的应有份额来偿还债务。因此，王爽就合伙财产享有足以排除杨清国申请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三人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应当先对外清偿所欠王爽的合伙债务，再对剩余的合伙收益予以分割，以王吉发、王国富应得收益及二人的个人财产偿还所欠杨清国的债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一条，第五百一十二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合伙人王吉发、王国富、王建堂以合伙经营的青县医院中央空调工程款收益对外先行清偿原告王爽的借款本息；再对剩余的合伙收益予以分割，以王吉发、王国富应得收益及二人的个人财产清偿所欠杨清国的债务； 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9023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清会 人民陪审员  杨玉琴 人民陪审员  孙金荣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祁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