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24民终11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法定代表人：荆学升，系兴家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凯博，吉林海兰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朴勇彪）：朴勇彪，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朝鲜族，退休职工，住吉林省图们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柴翔霞，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家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朴勇彪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图们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家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兴家村委会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朴勇彪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忽略兴家村委会与朴勇彪签订1997年的合同已经到期的事实，未支持兴家村委会要求朴勇彪返还土地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土地上，1997年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2016年签订的合同已经被确认无效。现本案诉讼前唯一有效的《四荒地租赁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后果必然是朴勇彪向兴家村委会返还由其占有使用的涉案土地。本案一审中合同被确认无效，也就意味着朴勇彪再无任何基础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应予以返还。一审要求追加金基寿作为本案朴勇彪，一审未追加。朴勇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审中兴家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解除合同的前提必须是合同有效。兴家村委会要求返还土地，并交纳租金，但朴勇彪已于1999年在经过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与金基寿签订了《合同书》，将该涉案农场承包给了金基寿，金基寿一直占有并使用土地，而且兴家村委会已经收取了金基寿至2018年年末的租金，朴勇彪未占有土地不涉及返还问题。兴家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解除兴家村委会与朴勇彪于1998年11月25日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2、请求判令朴勇彪向兴家村委会支付拖欠的租金89500元；3、请求判令朴勇彪向兴家村委会返还涉案土地并迁出；4、诉讼费用由朴勇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7年11月25日，兴家村委会（甲方）与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农场（乙方）在图们市公证处签订了《租赁合同书》，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将该村集体所有的四荒资源西南沟租赁给乙方使用，其中林地172公顷、耕地8公顷，共180公顷。在长安镇林相图上标记为118号林班。其中4公顷人工林地，使用权在乙方，但乙方无权处理地上人工造林的树林。二、租赁期限从一九九八年一月一日起，到二0一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为止。租赁成立后，乙方在兴家村西南沟发展自然农业养殖业、种植业以及农副产品加工业；三、租赁费为每年1.5万元。一九九八年开始，每年五月三十一日前把每年租赁费支付甲方。从合同生效后在租赁期内不再调整租赁费。租赁范围内兴家六组人工公顷耕地一次性租赁为1.5万元。甲方承担0.5万元、乙方承担1万元，九九年五月三十一日前支付给兴家六组。四、租赁期限内，乙方可把兴家村西南沟转租。五、租赁期满后，是否继续租赁的问题，由甲、乙双方在二0一七年六月三十日前再作协商。租赁期间所建的地上建筑物及其他设施归乙方所有，乙方按投资比例进行处理。”此外该合同中还附有一份关于兴家村西南沟租赁合同证明书，内容为：“经双方研究同意兴家村西南沟林地面积172垧（118林班），耕地面积8垧，做为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场。”兴家村委会、图们市长安镇土地管理所、图们市长安镇人民政府加盖公章，落款日期为1997年10月15日。1998年11月25日，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甲方）与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农场（乙方）签订了一份《四荒资源租赁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将180公顷的荒地租赁给乙方，座落长安镇林相图118号林班；租赁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共30年；租赁费每年15000元，每年5月31日前缴纳当年租赁费；乙方建成自然农业试验农场，鸡舍、猪舍、牛舍、蔬菜大棚，园艺、农畜产品加工……”其中第九条规定“本合同自乡（镇）农村合同管理站鉴证之日起生效。”该合同甲方处加盖了原告的公章，乙方处加盖了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农场的公章及朴勇彪的名章，无鉴证机关及鉴证员盖章。现未查询到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农场的工商登记信息，兴家村委会、朴勇彪双方均认可上述两份合同中（乙方）的签订人为朴勇彪。在兴家村委会诉金基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号（2018）吉2402民初616号]一案庭审中，金基寿提供了1999年1月1日自己与朴勇彪签订的合同书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朴勇彪同意将图们市自然农业试验农场承包给金基寿，承包期限为1999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承包后该农场保证给金基寿创造有利的生产条件并给予业务指导。金基寿承包前已投资建办公楼、水电等新开道的费用共计72万元由金基寿承担。兴家村委会对此无异议，并表示头两三年朴勇彪、金基寿一同经营农场，后来是金基寿自己经营。金基寿则称，该农场从成立之初一直由自己实际经营，补签该合同是为了手续合法。2016年3月10日兴家村村委会（甲方）与金基寿（乙方）签订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西南沟租赁给乙方使用，西南沟面积为林地176公顷，共180公顷，在长安镇林相图上标记为118号林班。二、租赁期限从1998年12月1日起到2038年12月30日为止，租赁成立后，乙方在兴家村西南沟发展农业养殖业、种植业以及农副产品加工业。三、租赁费为每年6500元，乙方从2001年开始，每年12月30日前把每年租赁费支付甲方，从合同生效后租赁期内不再调整租赁费。四、租赁期限内，乙方可把所建兴家村西南沟转让，转租......六、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合同。如乙方不按时交付租金，可中止或解除合同......”。兴家村村委会与金基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吉2402民初6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2016年3月10日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与金基寿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二、金基寿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支付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承包费90500元;三、驳回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11月19日，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17年4月22日兴家村召开会议，内容为：“……关于兴家村七组南沟有三份不同的承包合同，租赁期限1997年至2017年的合同是合理的。租赁期限从1997年到2027年的合同没经过村民会议代表讨论为不生效，还有到2038年合同也不生效……。”2018年3月14日兴家村召开会议，内容为：“关于兴家7队林地耕地承包给金基寿拖欠租赁费一事，同意起诉、上法院、所交的一切费用。合同第6条，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合同。如果乙方不按时交付租金，可中止或解除合同。”有十八名村民签名。（三）兴家村委会、朴勇彪自认1997年11月25日与图们市自然农业实验农场（朴勇彪）签订租赁合同中涉及土地与本案所涉土地一致。合同中涉及的118号林班的林地，现林班号为92林班4、6、8、10、11、12、13、15、17、18、21、22、23、24、26小班，面积116.05公顷，但未办理林权权属登记。2003年10月20日本案涉及的耕地取得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的承包方姓名为农场。在图们市长安镇农村经济管理服务站出具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登记表中承包方姓名处，手写改动为“金吉寿农场”。涉案土地上有两处房屋，已于2007年9月30日取得房屋产权证，均登记在朴勇彪名下，建筑面积分别为61.54平方米（平房）、304.73平方米（楼房），用途为商业用房，土地性质为国有。上述房屋均已办理相应的土地征收、建设等审批手续。1999年8月26日原告收取涉案林地、耕地“承包费”15000元。2016年3月11日，蒋春山、张道华（二人均为原村委会成员）为金基寿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兴家七队金基寿交来承包款贰万元整（2013年—2015年叁年整）”。一审法院认为，现兴家村委会要求解除与朴勇彪于1998年11月25日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首先应审查该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必须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将“四荒”土地发包给村外人承包的，必须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否则属于无权处分。本案中，兴家村委会自认1998年11月25日与朴勇彪签订《四荒资源租赁合同》时，未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曾召开过会议，因此双方1998年11月25日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查，涉案土地自1998年开始就由朴勇彪经营管理，其取得是基于1997年11月25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书》。涉案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兴家村委会未再次交付土地，朴勇彪也未缴纳租赁费，故双方不必相互返还。基于涉案合同无效，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与朴勇彪于1998年11月25日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无效；二、驳回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8元（原告已预交1925元），由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19元，朴勇彪负担1019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四荒”资源租赁合同》签订日期为1998年11月25日。兴家村委会认可已缴纳租金15.55万元。本院认为，兴家村委会与朴勇彪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的时间为1998年11月25日，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12月29日实施，被1999年1月1日起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修订）、《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1998年11月4日实施，被2010年10月28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修订）中均无关于四荒地承包需要进行民主议定程序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以1998年11月25日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兴家村委会与朴勇彪签订的《四荒地资源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签订合同时适用的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情形，故该合同合法有效。兴家村委会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合同，其关于朴勇彪砍伐大量树木及将集体农用地中擅自不经过任何征收程序变更为国有土地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兴家村委会关于朴勇彪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缴纳租金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从后期兴家村委会因租赁土地面积存在争议降低租金的情况看，双方对租赁土地的面积存在争议未协商一致导致租金未按时交纳。且双方签订的《“四荒”资源租赁合同》中约定“未按交纳期限交租赁费的，向甲方交纳所欠租赁费额5%的滞纳金，同时签订交款期限协议书，到期不交纳的，甲方无偿收回租赁地。”兴家村委会并未就未交纳的租金与朴勇彪签订交款期限协议书约定交纳期限。综合以上事实，兴家村委会要求以未按约定及时交纳租金为理由解除合同，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土地租赁期间，朴勇彪作为承包人，应履行交纳租金的义务，兴家村委会要求朴勇彪支付拖欠租金的请求，应予支持。虽朴勇彪对承包的土地面积存在争议，但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2012年之前其与兴家村委会变更了租金，故1998年至2012年的土地租金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每年1.5万元计算，2013年至2017年因兴家村委会认可将租金变更为每年6500元，故2013年至2017年，租金按照每年6500元计算。1998年至2017年租金为257500元（15000元×15年+6500元×5年），扣除已经交纳的155500元，还应交租金102000元，兴家村委会主张朴勇彪应支付租金89500元，未超过应交租金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图们市人民法院（2019）吉2402民初296号民事判决；二、朴勇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89500元；三、驳回图们市长安镇兴家村委会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以日万分之一点七五的标准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8元，合计4076元，由朴勇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宋 丹审判员 李照令审判员 张 丽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池宥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