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4民终16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住所地长治市延安南路110号。法定代表人：尚进平，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峰，男，该医院副主任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都天兴，山西星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男，汉族，1963年7月11日出生，山西省壶关县人，现住山西省壶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汉族，1966年11月2日出生，山西省壶关县人，现住山西省壶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丽，山西振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以下简称和平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刘某1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长治市潞州区人民法院（2017）晋0402民初1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和平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峰、都天兴，被上诉人郭某及其与刘某1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和平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赔偿金额91379.65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二被上诉人的儿子郭江浩,是因故意伤害犯罪行为伤害身体,并致郭江浩救治无效死亡,不是因医院抢救过错死亡。对于犯罪行为人张宁、张琪的犯罪行为,经刑事司法审判程序,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4)长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明确认定“被告人张宁、张琪仅因琐事便持械伤害他人身体,并致被害人救治无效死亡,其二人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同时判决刑事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宁、张琪赔偿刑事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刘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55855.49元。刑事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关小军自愿补偿刑事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刘某2经济损失10万元。根据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和刑事处罚结果,二被上诉人儿子郭江浩的死亡,完全是因为被告人张宁、张琪等的故意伤害犯罪行为致其死亡,上诉人仅是救人抢救者，决不是故意伤害的犯罪者。本案一审民事判决撇开涉及的刑事判决书认定的被告人张宁、张琪故意伤害犯罪行为致被害人郭江浩死亡的事实和法律责任于不顾,将故意伤害犯罪行为造成的抢救无效死亡结果,按对一般患者的诊疗行为“医疗侵权行为”对待,并判决认定过错责任和计算赔偿,明显是对上诉人不公平。2.壶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9)公鉴(尸)字(2013)0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尸检报告)存在下列违反实际和科学的诸多合理质疑,尸检报告作假的合理性怀疑存在,一审判决不予分析研究客观认定存在明显的事实不清。3.关于被害人郭江浩死亡赔偿问题,已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作过判决赔偿处理,本案中再判决上诉人进行死亡赔偿,系重复判决赔偿。4.一审判决计算民事赔偿比例不合法、不公平、不合理,缺乏依据,不能成立。首先，对于被害人郭江浩的死亡赔偿,生效的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除了判决赔偿医疗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共计55855.49元外,刑事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关小军还自愿补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也是基于被害人郭江浩被故意伤害致死涉及其刑事处罚才出的10万元,并非基于其他法律关系,所以该10万元补偿费用,依法应当所作死亡赔偿金,本案一审判决应当从计算的民事赔偿总额439598.82元中予以减除,减除后按339598.82元作为民事赔偿基数计算,一审判决对该10万元不在民事赔偿计算基数总额中予以减除,明显不合理。第二，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结论,明确写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过错程度介于次要-同等程度作用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被告医院的民事过错程度和赔偿。本案在认定作用范围时,首先应当考虑本案的大前提是被害人郭江浩是基于因故意伤害犯罪致其死亡,不是纯粹因自然疾病诊疗过错死亡,理应认定故意伤害犯罪行为应承担主要责任,即使医疗过错也是次要责任,最多也只能按30%比例承担民事赔偿101879.65元(即(439598.82元-10万元)×30%)。一审判决按50%的同等责任认定责任并计算赔偿,明显缺乏依据。第三，鉴定费15000元,是上诉人预支付的,按照上诉人承担30%的比例责任,仅应承担4500元,其余10500元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应从为上诉人计算的赔偿金额中再减除,即101879.65元-10500元=91379.65元。一审判决认定鉴定费由上诉人全额承担的理由,不符合民事案件责任承担的原则,不能成立。被上诉人郭某、刘某1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1.关于死亡原因与上诉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已经有鉴定，针对该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同意的情况下由法院委托的具有资质的机构作出的，真实性客观性双方均予以认可，且上诉人未提出相反的证据推翻该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该鉴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同等责任适用法律正确；2.针对上诉人提出的赔偿数额，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并不能代替本案上诉人应承担的损害责任，而且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对上诉人要求扣除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3.是上诉人同意鉴定并承担费用，费用应由和平医院自行承担。被上诉人郭某、刘受娇向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7月24日，原告之子郭江浩因腹部外伤被送至被告处治疗，入院诊断为腹部刀刺伤四小时。经过初步检查，术前郭江浩被诊断为肠穿孔、肠破裂、腹部刀捅伤，被告当日对其实施了剖腹探查术、肠破裂修补、肠系膜破裂修补。手术记录显示：郭江浩肠破裂2处，其他脏器未见异常。术后，被告给病人安置的导管仅排出少许积液。随后几天，郭江浩病情依旧不见好转，甚至无法下地，而被告对此仅采用普通观察措施，未进一步采取任何诊断和复查措施，直到因病危转入重症监护室。经过几天的痛苦和折磨，郭江浩于2013年7月28日被宣布死亡，死亡原因为多脏器功能衰竭。郭江浩尸体经壶关县公安局进行死亡原因鉴定后作出（长09）公鉴（尸）字【2013】0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系急性开放性腹外伤、腹胸贯通致肠破裂、左肺破裂后并发心肺等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尸体解剖时体内有大量积液，肠上有四处伤口，其中两处被修补，另外两处伤口未作任何处理。原告认为，被告在治疗患者的过程中，工作人员极其不负责任，漏诊、漏治，四处伤口竟然有两处遗漏，最终导致患者死亡。被告作为治病救人的三甲医院，在治疗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对造成患者死亡的结果应承担医疗侵权责任。事情发生后，被告对原告的请求无动于衷，40多天尸体都无法安葬，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失，原告多次悲痛昏厥，精神恍惚，遭受巨大的精神创伤。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54条、第57条、第58条之规定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08234元、丧葬费22118元、医疗费29411.2元、误工费9224.4元、交通费352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护理费1066元、餐费56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0元，共计59976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江浩出生于1993年12月16日，系非农业户口。原告郭某、刘某2分别系郭江浩的父母。2013年7月23日，郭江浩与张琪在李国强负责经营的游戏机厅因口角发生争执。次日14时许，张琪、张宁与郭江浩在该游戏机厅外发生打斗。打斗中，张琪、张宁持械将郭江浩打伤。2013年7月24日18时，郭江浩被送至被告和平医院，经诊断为“主要诊断：开放性腹部损伤、肠破裂、肠系膜破裂；其它诊断：肠破裂修补术后、肠系膜破裂修补术后、应激性溃疡出血、多脏器功能衰竭”。2013年7月28日19时，郭江浩因抢救无效死亡，住院天数为4天。2013年8月9日，经壶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委托，壶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郭江浩进行死亡原因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郭江浩系急性开放性腹外伤、腹胸贯通致肠破裂、左肺破裂后并发心肺等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2014年10月31日，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长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宁、张琪仅因琐事便持械伤害他人身体，并致郭江浩救治无效死亡，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同时判令张宁、张琪赔偿原告郭某、刘某2经济损失（医疗费、丧葬费、家属因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55855.49元。判后，郭某、刘某2提起上诉，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5）晋刑二终字第96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郭某、刘某2诉至本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和平医院赔偿原告郭某、刘某2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餐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99768.6元。2017年6月9日，被告向本院申请进行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本院经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4月29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9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的医疗行为与郭江浩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价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介于次要-同等程度作用范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被告医院的民事过错程度和赔偿程度。对于该鉴定意见书，原、被告双方均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本院综合考虑被告应对郭江浩的死亡承担50%的赔偿责任。原告因被告过错行为而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40823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参照事故发生地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人每天50元×4天）；（3）护理费247.29元（参照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2565元÷365天×4天）；（4）误工费484.78元（参照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4236元÷365天×4天）；（5）原告郭某、刘某2因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损失为每人432.75元(参照受诉地法院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22565元÷365天×7天）；（6）结合侵权行为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保障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439598.82元。因原告所主张的丧葬费、医疗费、因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交通费，已由生效判决予以处理，本院不再另行处理。被告主张的鉴定费用，因该鉴定系被告为支持自己的主张而申请的，其产生的费用应由被告自行承担。综上，被告和平医院应当赔偿原告郭某、刘某2各项损失共计219799.41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原告郭某、刘某2各项损失共计219799.41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98元，由原告郭某、刘某2承担6207元，由被告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承担3591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关于壶关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长09)公鉴(尸)字[2013]01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效力，已经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裁定予以认证，一审采信该证据并无不当。关于赔偿责任与赔偿比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郭江浩被他人持械伤害后经上诉人和平医院救治无效死亡事实存在。经鉴定，和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的医疗行为与郭江浩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评价从技术鉴定评价立场介于次要-同等程度作用范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被告医院的民事过错程度和赔偿程度。据此，一审综合考虑，确定和平医院对郭江浩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错误。关于和平医院应承担赔偿数额的计算。经查，郭某、刘某2在山西省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刑初字第32号刑事附带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该案判决认定被告人关小军自愿补偿被害人郭江浩家属人民币10万元，判决被告人张宁、张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刘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55855.49元，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关小军自愿补偿10万元并非是赔偿数额，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也并未因此减少张宁与张琪的赔偿责任。本案和平医院上诉主张应从损失中扣除10万后再作为民事赔偿基数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和平医院所主张鉴定费用。因该鉴定系和平医院为支持自己主张而申请鉴定所支出的费用，且经鉴定和平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一审认为产生的费用应由和平医院自行承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97元，由上诉人长治医学院附属和平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常旭光审判员 王少军审判员 范进斌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崔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