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芜宁高区寨里镇韩王许村。法定代表人：韩增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敏，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娜，山东康桥（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17号海信大厦9楼。法定代表人：孙永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尤鹏飞，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军，文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越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新海丰青岛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越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2.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规定，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在有关法律未予以规定前，比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权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应当自从集装箱免费箱使期届满之日就知道权利被损害，因此，诉讼时效应从集装箱免费箱使期届满之日的次日起开始计算，本案中集装箱免费箱使届满日为2016年5月23日，因此，应从2016年5月24日开始计算一年的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届满日为2017年5月23日，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份提起诉讼，已超过了一年的诉讼时效，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涉案货物目的港无人提货，且被上诉人未尽到减损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由被上诉人自身承担。被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告知了上诉人涉案货物目的港无人提货，对于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上诉人不应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根据该法律规定可知，如在联系不到目的港收货人提货的情况，为避免目的港费用进一步增加，被上诉人应将货物卸载在移至收费较低的仓库等，减少损失，并应在自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无人提取的，被上诉人应进行拍卖，但被上诉人并未将货物卸载在目的港仓库，也未采取拍卖措施，因此，被上诉人未采取有效措施减少损失，被上诉人称货物无法卸载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不得就产生的损失要求上诉人赔偿。三、原审法院认定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被上诉人的提单并未签发，即使提单中提供了网站，也未列明超期使用集装箱应承担的费用，并未明确告知上诉人超期使用集装箱应承担的费用，且被上诉人作为船公司，为强势的一方，该提单系被上诉人单方作的格式条款，并未采用合理的方式提请上诉人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因此，免除、限制责任条款对被上诉人不适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费率条款。被上诉人网站上所列明的滞箱费明显过高，被上诉人以此计算主张滞箱费已超出上诉人所能预料到的损失及集装箱本身的价值，按此标准计算滞箱费有失公平。即使上诉人超期使用集装箱属于违约，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所承担滞箱费不应超出其所能预料到的损失，对于上诉人而言集装箱本身的价值应为其所能预见到的最大损失，故上诉人所应承担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不应超出相同数量同类型集装箱的市场价格。被上诉人主张同类型集装箱市场价格约25000美元左右，上诉人认为每个集装箱市场价格为2000美元，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涉案集装箱的价值，因此，即使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应当按上诉人认可的集装箱市场价格认定较为合理。海新海丰青岛公司辩称，一、因目的港收货人拒不提取货物，导致涉案集装箱一直被越洋公司托运的货物占用，滞期费一直在持续产生，涉案货物在目的港无人提取，集装箱一直存放在目的港码头没有被提取或清空，滞期费一直在持续发生，收货人提取货物时才会发生，因此，承运人关于滞期费的诉讼请求的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起算，因此越洋公司所谓答辩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不予采纳。退一步而言，即便如越洋公司所言，应当采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所确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该批复所确定的也是从“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并无任何有关应当从免费箱使期次日开始计算的表述。事实上，只有相应的集装箱被提取并归还，才能确定由此产生的实际损失的具体金额。在尚不能确定具体金额的情况下，强求承运人在一年内起诉显然是不合理的。尤其是如果货物超过一年无人提取，那么一年之后到实际还箱之日的滞期费损失从司法角度而言将无法追偿，这显然不可能是上述批复的本意。二、因目的港内部规定，导致涉案货物无法在没有取得收货人的同意的情况下清空，承运人无法自行处置货物，因此不存在所谓的承运人未尽到减损义务的情况。在此情况下，不可能将货物进行拍卖或卸出。越洋公司所谓承运人应当进行减损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三、退一步而言，即便滞箱费应当按照箱值计算，答辩人也已经证明了涉案集装箱价值为50000美元，而非越洋公司所谓的每个集装箱2000美元。越洋公司在其上诉状中声称，应当以箱值为限来限定本案滞箱费金额。答辩人认为，这一所谓的限定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事实，应当不予采纳。新海丰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越洋公司承担；2.判令越洋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插电费等暂计160042美元，（汇率按照1：6.7折算，折合人民币1,072,281元）；3.判令越洋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赔偿新海丰青岛公司利息损失。事实：2016年5月，越洋公司委托青岛铭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办理一票货物的订舱出运业务，青岛铭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通过青岛万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向新海丰公司（ＳＩＴＣ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ＲＬＩＮＥＳＣＯ，ＬＴＤ）的订舱代理上海新海丰青岛分公司订舱。新海丰公司接受了订舱。货物于2016年5月14日装船启运。ＳＩＴＲＴＡＭＮ411329号ＳＩＴＣ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ＲＬＩＮＥＳＣＯ，ＬＴＤ提单复印件载明，托运人ＬＡＩＷＵＹＵＥＹＡＮＧＩＭＰＯＲＴ＆ＥＸＰＯＲＴＣＯ.ＬＴＤ，收货人ＧＲＥＡＴＬＩＨＧＴＴＲＡＤＩＮＧ，船名航次ＳＩＴＣＨＥＢＥＩＶ.1614Ｓ，装货港青岛，卸货港马尼拉北港场站，货物为2个40只冷冻集装箱集装箱号及铅封号ＳＥＧＵ9329315／ＳＩＴＱ83768，ＳＥＧＵ9329830／ＳＩＴＱ83752，6666袋新鲜大蒜，50000公斤，设定温度1℃。托运人装箱、计数和铅封。运费预付。提单正面注意事项载明：无论何种情况下，当事人应当清楚的了解，接受本提单即视为完全同意提单所规定的各项条款，包括免责、责任限制、例外、条款和规定，无论这些条款是书写的、印刷的还是以其他方式记载在提单正面和背面，这也同样适用于承运人公布的费率表，规定和箱使期安排。本提单正面及背面有关费率表的规定可在××中查询。××条款：承运人提供的可适用的费率条款及其他有关费用的条款已经并于本提单。请特别注意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免费箱使期、集装箱和车辆的超期堆存费、超期使用费等。相关费率条款的副本可以从承运人及承运人的代理处取得。托运人和收货人应当对集装箱的费用承担连带责任。拆箱后的集装箱应清洁并完好无损的返还到承运人指定的地方，否则托运人和收货人应承担连带责任，承担所有更换、运输和修理的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法律费用和律师费用。ＳＩＴＣＣＯＮＴＡＩＮＥＲＬＩＮＥＳＣＯ，ＬＴＤ中文为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该提单没有签发。新海丰公司将ＳＴＲＴＡＭＮ411329号提单副本通过青岛万聚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转递给青岛铭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后，青岛铭和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又将该提单转给了越洋公司，越洋公司对该提单没有提出异议。货船2016年5月21日抵达目的港。新海丰青岛公司称，上述货物抵达目的港后，新海丰公司的目的港代理向收货人发出到货通知，通知其及时提取上述提单项下的货物。因始终无人提货，新海丰公司通过新海丰青岛公司多次通知越洋公司协调收货人尽快办理收货手续并支付已经产生的堆存费、箱使费、插电费等费用。新海丰公司官方网站××载明的集××载明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费率表显示，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计算标准为：免费箱使费3天，之后第4天至第13天费率为USD80/天，之后为USD120/天。2017年5月1日，新海丰青岛公司与新海丰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新海丰公司将SITRTAMN411329号提单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但不限于基于目的港无人提货所发生的堆存费、仓储费、插电费、滞箱费（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搬捣费、码头其他费用等在内的全部费用所形成的债权）、债权请求权、诉权以及其他与该债权有关权利全部转让给新海丰青岛公司。新海丰青岛公司称，2017年7月17日-19日，通过快递向越洋公司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快递公司因无法联系到收方客户，派送不成功，邮件被退回。2017年10月23日，新海丰公司在山东法制报刊登公告，将上述债权转让事宜向越洋公司告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单运输合同纠纷，起运港为青岛港，原越洋公司双方均为我国企业，本案应适用我国法律。越洋公司作为托运人，委托新海丰公司承运货物，因其指定的收货人不去提货，对集装箱产生的超期使用费等目的港产生的费用，根据提单规定，越洋公司应承担支付义务。另外，越洋公司作为契约托运人，理应承担确保收货人在目的港按时提取集装箱并及时返还的义务。现收货人拒不提取货物，由此产生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等费用应由契约托运人承担。新海丰公司和新海丰青岛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当事双方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新海丰公司是债权人，越洋公司越洋公司是债务人，新海丰公司在通过邮寄无法通知越洋公司的情况下，通过山东法制报刊登公告的方式通知越洋公司，应视为已经将债权转让的事项通知了越洋公司。根据货到目的港的时间和提单规定的网站显示的滞期费率，到货时间为2016年5月21日，到5月23日为免费期。从2016年5月24日至6月2日，10天，费率为80美元/天，计费800美元，2016年6月3日起，费率为120美元/天。自2016年6月3日至2018年12月3日，计913天，计费109560美元。以上共计为110360美元。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新海丰青岛公司所请求的集装性超期使用费一直在持续当中，没有支付时间的约定，因此，应付之日不能确定，利息无法起算，所以该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由于本案所涉货物没有交付，运输合同没有完成，因此，越洋公司关于超过一年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越洋公司应该支付新海丰青岛公司集装箱超期使用费110360美元，原越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和主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判决：一、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110360美元；二、驳回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51元，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4486.04元，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9964.9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新海丰青岛公司于2017年11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否存在扩大损失，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如何确定数额。一、新海丰青岛公司接收越洋公司的委托，将货物从青岛港运输到马尼拉北港，新海丰青岛公司与越洋公司成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新海丰青岛公司为承运人，越洋公司为托运人，新海丰青岛公司提供集装箱并将涉案货物安全运抵目的港，已经履行了承运人义务。收货人负有及时提取货物并向承运人返还集装箱的义务。但货物运抵目的港后，无人提取货物，导致涉案集装箱被长期占用而无法投入正常周转，构成违约。新海丰青岛公司根据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就迟延归还集装箱所造成的违约损失向越洋公司提出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赔偿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承运人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托运人、收货人或提单持有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的批复》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新海丰青岛公司要求赔偿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请求权，应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事实表明，涉案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因无人提货导致新海丰青岛公司的集装箱一直处于不能归还的状态，该损害事实一直持续到新海丰青岛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日止，集装箱仍然没有被归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仍然累计计算，故新海丰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越洋公司上诉认为新海丰青岛公司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八十六条虽规定“在卸货港无人提取货物或者收货人迟延、拒绝提取货物的，船长可以将货物卸在仓库或者其他适当场所，由此产生的费用和风险由收货人承担。”但该项规定并非是强制承运人卸载的规定，而是承运人可选择的权利。即便承运人选择卸载货物也不意味承运人可以直接掏箱，清空货物并收回集装箱，故越洋公司认为新海丰青岛公司在无人提货时没有合理卸载，收回集装箱是扩大损失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本案所涉提单虽未签发，但越洋公司已收取了提单副本，双方权利义务关系依据该提单副本记载的内容确定。在提单副本中多项条款明确了托运人应当支付费用的内容，并标注了费用条款的查询地址，根据提单副本中载明的集装箱超期使用费查询地址可得，涉案集装箱的免费箱使期为3天，自第4天至第13天的费率为USD80/天，之后为USD120/天，蝉联深圳分公司对该标准从未提出异议，故应视为双方一致同意适用该集装箱超期使用费的计算标准。根据上述标准至一审法院作出判决日止，集装箱超期使用费已累计到110360美元。集装箱属于货物运输的工具之一，故集装箱使用的问题属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项下的附随问题，托运人及时交还集装箱应属托运人的合同义务。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计算标准应定性为双方当事人专门针对托运人超期使用集装箱的违约行为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案所涉集装箱为冷冻箱，结合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海上货物运输合同之初能够预见到的因托运人违反交还集装箱的合同义务可能造成的损失的因素，酌定涉案集装箱超期使用费以重新购置新的集装箱的价格为25000美元/个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越洋公司应当向新海丰青岛公司支付两个集装箱的超期使用费5万美元。越洋公司要求按照集装箱重置价格再扣除集装箱的折旧年限作为可预见损失的数额的理由不当，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上述调整因素调整箱使费价格不当，应予更改。综上所述，上诉人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支付集装箱超期使用费50000美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51元，由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5780元，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86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51元，由上海新海丰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6503元，莱芜市越洋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79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童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郭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