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5民终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德香，女，195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某1，男，2007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法定代理人：苏某2，男，1976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文，广西南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北海市北海大道湖南路旁金星花园C区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50077388870XB。 负责人：陈培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林，男，1982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海城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苏华基，男，199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合浦县。 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原审被告苏华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5月28日以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婉文、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果琳及原审被告苏华基均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德香、苏某1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9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上诉人各项经济损失50万元。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因苏华基不具有从业资格而免责，属错误。苏华基虽不具有运输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但持有交管部门核发的许可驾驶某类机动车资格的法律凭证，目前尚无法律规定禁止不具有从业资格证的驾驶人员驾驶机动车上路。《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免除责任”中的“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未明确说明需具备证书的具体类型，如此笼统的规定作为保险人免责条款，违反合同诚实信用原则。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商业保险单中并未载明投保人需提交从业资格证后方可投保，苏华基投保时并未被要求提交从业资格证，过后也未被要求补交，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以此为由拒赔，缺失法律依据。三、保险的设置目的系为减轻驾驶人的经济负担，本案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以驾驶人不具有相应资格证书而拒绝赔偿，违反保险合同目的。此外，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免责条款上的签名的真实性存在意义，请求法院予以查明。综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保单系由业务员交予客户签订的，具体细节待核实。 原审被告苏华基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险单及免责条款上的签名均非其本人签订的。 谭德香、苏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在承保范围内赔偿死亡赔偿金6100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在交强险优先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153610.5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误工费3000元、处理交通事故人员的交通费2000元，共计848650.5元给谭德香、苏某1；2.苏华基对超出保险范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29日17时许，苏华基驾驶桂Ｅ×××××号轻型自卸货车沿国道325线由北往南行驶至合浦县，向右转弯驶出路外时与同向在道路右侧路边行驶由吴某驾驶的合浦86796号二轮电动车发生碰刮，导致吴某连人带车摔倒后被该货车碾压，造成吴某当场死亡，合浦86796号二轮电动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7年12月31日，合浦县公安局作出合公鉴通字【2018】第00010号《鉴定意见通知书》，鉴定意见是吴某因交通事故致胸部闭合性损伤而死亡。2018年1月3日，合浦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合公交认字【2017】第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苏华基承担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吴某不承担交通事故责任。 另查明，苏华基为桂Ｅ×××××号轻型自卸货车的登记车主，于2017年5月24日为该货车向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其中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50万元，经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均从2017年5月25日0时起至2018年5月24日23时59分止。保险单载明保险车辆使用性质为“营运车”。在投保时，投保人苏华基在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第6项载明“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苏华基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事故发生后，苏华基向谭德香、苏某1赔偿了丧葬费30200元。2018年4月8日，苏华基因犯交通肇事罪被合浦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 还查明，被害人吴某的父亲是吴冠远（已于事故发生前死亡），母亲为谭德香，吴冠远生前与谭德香共生育有两名女儿，分别为吴小玲、被害人吴某（1975年3月18日出生）；被害人吴某生前与苏某2婚后生育儿子苏某1，双方于2015年10月10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对公民人身权利造成损害的，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死亡，赔偿义务人应当依法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经调查后依据主要证据及相关交通法律法规，认定苏华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害人吴某不承担事故的责任，该认定并无不当，苏华基也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该交通事故认定结论予以采信。据此，苏华基应对吴某的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于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从业运输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第三款“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道路运输活动。”的规定，苏华基未考取从业资格证即驾驶经营性的桂Ｅ×××××号轻型自卸货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吴某死亡，违反了上述强制性规定，苏华基与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将“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作为免责条款，该条款并没有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也没有违法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作为投保人的苏华基在商业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签字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证明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已经就商业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苏华基尽了提示说明义务。因此，苏华基与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在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的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院查明事实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并参照《2018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谭德香、苏某1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502元，受害人吴某生前为城镇居民，事故发生时年龄为42周岁，死亡赔偿金为610040元（30502元×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本案中，被扶养人谭德香系农村居民，事故发生时为63周岁，2017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9437元，谭得香与吴冠远共生育有两名子女，被害人吴某应承担1/2的扶养义务，故被抚养人谭得香的生活费为80214.5元(9437元×17年×1/2)；被抚养人苏某1系城镇居民，事故发生时为10周岁，2017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18349元，苏某1系苏某2与被害人吴某所生的子女，被害人吴某应承担1/2的抚养义务，故被抚养人苏某1的生活费为73396元（18349元×8年×1/2），谭德香、苏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总额合计153610.5元，年累计未超过上一年度城镇或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的人员误工费，因谭德香、苏某1未提供相关人员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应按普通标准3人3天计算为1026元（114×3×3）；4.谭德香、苏某1虽未能提供交通费证据，但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过程中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人员的交通费300元；5.受害人吴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确给作为近亲属的谭德香、苏某1造成极大的精神痛苦，作为侵权人的苏华基应当赔偿一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故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谭德香、苏某1上述经济损失合计794976.5元。苏华基已为桂Ｅ×××××号轻型自卸货车向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死亡残疾赔偿金限额内向谭德香、苏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10000元；不足部分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合计684976.5元，由苏华基向谭德香、苏某1赔偿。苏华基虽已被追诉刑责，但其是因交通肇事罪被追诉刑责的，故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主张不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用，故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主张其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判决：一、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分项死亡残疾赔偿金限额内向谭德香、苏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8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110000元；二、苏华基向谭德香、苏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684976.5元；三、驳回谭德香、苏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286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143元，由谭德香、苏某1负担389元，苏华基负担5754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对账单，拟证明该司前期已按一审判决在交强险死亡伤残项限额内支付110000元至合浦县人民法院。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及原审被告苏华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予以确认。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于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过程中，根据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之申请，本院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苏华基”签名笔迹与一审庭审笔录中“苏华基”签名笔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苏华基”签名笔迹与一审庭审笔录中的“苏华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后经法院组织质证，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及原审被告苏华基对该鉴定意见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因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2019年6月10日，本院发函至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要求该司核实涉案商业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上“苏华基”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该司于2019年6月14日向本院复函，答复称“因该保单承包至今已有两年，现仅能确认桂Ｅ×××××号车的投保事宜均由苏华基方办理，关于投保单中‘苏华基’签名是否其亲笔签字，一审时苏华基对投保单以及保险合同、条款和交费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并未提出异议。一审后苏华基也没有对此提出上诉，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以及《民事诉讼法》等规定，诉讼当事人苏华基且作为投保人在一审时已认可的事实，可以直接作为证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生效。” 本院依上诉人笔迹鉴定申请，又经被上诉人同意，依法委托广西正廉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上“苏华基”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苏华基”签名笔迹与一审庭审笔录中的“苏华基”签名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应否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范围内向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对于其与原审被告苏华基之间的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并无异议，并以苏华基之驾驶行为符合该合同约定的免责事项为由，抗辩免除其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范围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确已列明华安财产保险公司于驾驶人存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情形时，可免除其赔偿责任。但应需注意，该条款符合格式条款之法律特征，故应适用法律关于格式条款的特别规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格式条款提供者对于免除其责任之条款，具有提醒对方注意及应对方要求提供说明之义务，未履行前述义务的，该条款为无效。本案中，苏华基于二审中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苏华基”签名并非其本人所书，经本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鉴定证实该项主张，现该司无据证实苏华基于投保时对该免责条款已系知悉之事实，故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无法证实其已履行法定提醒及说明义务，根据举证分配规则，该免责条款因此无效，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应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同时辩称苏华基于一审时已对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的三性未提出异议，保险合同因此生效，谭德香、苏某1无权对保险合同提出质疑的问题。一方面，一般而言，合同内容无效应系自始、确定无效，且应以合同成立时的实际状态作为效力判断依据，现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无据证实苏华基于投保时明知免责事项，故即使苏华基于一审未提出相关异议，合同效力亦无法从无效转化为有效；另一方面，谭德香、苏某1作为涉案保险合同受益人，系有权对合同履行结果提出异议的，故此，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的上述抗辩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请求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其经济损失50万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苏华基承担。 综据上述，谭德香、苏某1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对各项赔偿项目及金额的认定合理妥适，本院予以确认。因二审经司法鉴定确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上的签名并非苏华基本人所签，出现新的事实变化，导致华安财保北海支公司免责事由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合浦县人民法院（2019)桂0521民初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海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向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500000元； 四、原审被告苏华基向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赔偿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及交通费，合计184976.5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9元，司法鉴定费4160元，共计22589元，由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负担1429元，原审被告苏华基负担21160元（上诉人已预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429元及司法鉴定费4160元，原审被告苏华基应负担部分，在履行本案债务时一并结清给上诉人谭德香、苏某1）。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生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玉芳 审 判 员 赵海洲 审 判 员 侯远婕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方 嫄 书 记 员 庄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