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11民初1541号 原告：张伟，男，1978年5月15日生，汉族，个体，住徐州市铜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徐州市云龙区天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集庆大街268号1幢1512、1513、1514。 法定代表人：胡长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农业开发区中桥路9号。 法定代表人：周晖，该公司总经理。 管理人：江苏中兴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海陵南路189号（汇鸿国际大厦B塔11层）。 负责人：李相林，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柳，北京市高朋（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薛群，男，1965年2月11日生，汉族，个体，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告张伟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薛群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原告张伟于2018年4月11日诉至本院，本院审查后认为该案涉嫌经济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遂作出（2018）苏0311民初2051号之二民事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撤销了本院裁定，并指定本院对上述案件进行审理。本院于2019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耿超、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萱、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东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薛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13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薛群于2014年9月签订钢筋分部工程承包合同，薛群将华美风景园X期XXXX及车库工程中的钢筋分部工程转包给原告施工，承包价格按实际面积（投影面积）40元/平方米，车库650元/吨，原告按照合同约定组织施工完毕并将涉案工程交付三被告，现已投入使用至今，被告薛群于2017年3月6日代表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并出具对账单一份，对工程价款及已付和下欠工程款有明确记载。三被告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合同关系，被告薛群以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施工涉案的工程并以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到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到目前为止，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仍欠薛群工程款没有支付，而薛群欠原告的工程款亦未付，原告遂将上述三被告诉至法院。 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辩称，首先原告诉请江苏矿业与第三被告薛群有事实和法律上的合同关系不能成立。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薛群之间无任何分包合同关系，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系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了具备房屋建筑工程一级资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后因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破产，将该工程剩余工程价款结算转到江苏忠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仅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及江苏忠信公司因分包合同约定及债权转让约定发生工程款结算与支付行为，并未曾与原告有过任何结算。其次，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工程结算金额为32477547.5元，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已依照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分包合同及债权转让约定，支付泰州华厦集团公司和江苏忠信公司共计30516240元，余款扣除发包方未付的1943641.4元质保金，仅剩17666.6元未付。根据江苏省高院【2018】3号审判委员会会议纪要第23条的规定，前手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所以，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仅能在欠付的17666.6元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本案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有待原告举证证实。 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涉案项目于2014年开工、2015年竣工。但至2018年4月11日原告起诉前，原告从未向被告主张过权利；2、被告主体不适格。被告对涉案项目不知情，亦未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履行、结算，更未将工程转包给被告薛群；3、泰州华厦集团公司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薛群没有合同关系。2018年8月7日，被告就赵运平伪造、变造公司印章行为向泰州公安局海陵分局报案，该局已受理并侦查，经鉴定，赵运平用于签订合同、设立泰州华厦集团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在中国银行徐州新城区支行设立银行账户（用于设立第二分公司与银行开户为同一枚印章）等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印章均系伪造。赵运平个人亦无权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自管理人2011年7月7日接管泰州华厦集团公司之日起，任何人未经授权或认可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均对泰州华厦集团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合同相对人对泰州华厦集团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应属明知，其与未取得授权的赵运平签订合同，应认定为系与赵运平个人签订；4、如本案判令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则判决将与生效的重整计划相互矛盾，并影响重整计划的执行；5、本案所涉的装修工程是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向被告薛群转包，与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无关，亦与本案无关，原告应当另案起诉；因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已于2011年7月7日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原告诉请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薛群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部分，本院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综合阐述。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7日，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泰中商破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及决定，受理泰州市建筑工程管理局对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破产清算管理人。2012年10月10日，破产清算管理人与鹿玉梅、赵运平签订《终止挂靠关系协议》，主要内容为管理人接管二建公司后，了解到二建公司存在非独立法人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分公司、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实由鹿玉梅挂靠经营，现双方一致同意终止挂靠关系，鹿玉梅将印鉴为“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公章一枚交还给管理人；双方另对徐州分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等事宜作出约定。2012年10月22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注销了其工商登记。鹿玉梅于2012年10月31日向管理人交还上述公章。2013年9月20日，赵运平持相关材料再行申请注册了“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 根据管理人的申请，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1）泰中商破字第0002-6号民事裁定书，批准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重整计划，并裁定终止该公司重整程序。2014年1月8日，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更名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2014年9月28日，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更名为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5月16日，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包人）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华美风景园X期XXXX住宅楼及车库地下室工程由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合同总价款为45800377.44元，总建筑面积为25783.48平方米，本工程实行包工包料。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及时间为：……（10）徐矿集团公司复核后审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28日内付至决算金额（审定价）的95%；质保金5%，等质保期满，无质量争议无息返还；房屋建筑的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工程质量保修期按有关文件规定执行；装修工程质保期2年；屋面防水（屋面、外墙、厨房、卫生间、门窗等）及地下室防水工程为5年……以上所有保修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承包人之日起计算，其中需进行行业验收的以通过行业验收之日起计算。2018年12月18日，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华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7月，赵运平持“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作为分包人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华美风景园X期XXX住宅楼及车库地下室工程分包给“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合同价款为40000000元；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双方约定，徐矿集团公司对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复核后审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后，承包人对分包进行结算审计，分包人结算经建筑工程处项目部、经管部、审计部审计完成后付至合同付款基数的95%；留质保金5%，待质保金期满，无质量争议无息返还。关于质量保修期间与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致。合同签订后，赵运平又将以上工程交由被告薛群进行施工。 2014年9月，被告薛群与原告签订《钢筋分部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被告薛群将华美风景园X期XXX楼及车库工程中的钢筋分部工程承包给原告张伟施工，承包内容钢筋分部工程包括：下料、绑扎、安装及主体结构中拉墙筋、二次结构柱子筋；扎丝、小型机械由原告负责、被告提供材料及大的施工机械工具，己方包清工；承包方式为：被告提供材料及大的施工机械工具，原告包清工；承包价格：按实际面积（投影面积）40元/平方，车库650元/吨；付款方式：每月完成工程量按90%付款，年底付100%（主体结束付100%）。 2017年3月6日，被告薛群安排其会计王嫔向原告出具对账单，载明原告施工的钢筋工工程总造价为1141400元，已付工程款1011400元，尚欠工程款130000元。 另查明，2015年10月28日涉案工程竣工，并于2015年12月24日通过工程质量验收。2016年10月10日，经江苏建淮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涉案工程总造价为44540152元。2017年2月24日，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风景园X区XXX楼及地下车库工程结算最终付款表》，最终应付款为5562035.61元，并注明“本次付款为风景园X区XXX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最后一次付款，工程结算各项费用均已结清”。2017年3月22日被告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开具转账支票，金额为5562035.61元。2017年4月，经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决算，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为32477547.5元。被告江苏华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类案庭审中陈述，其公司尚有质保金194万元未付，目前距质保期尚有2年时间，已因质量问题产生部分维修费用。 再查明，案涉实际施工人梁中、左申权等人与原告张伟同期将被告薛群、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至本院。被告薛群在另案中到庭，对左申权、梁中等人系实际施工人的事实及由其出具的欠条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并称其通过赵运平来承接了涉案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当时也不清楚赵运平与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是何种关系，江苏矿业工程集团向“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付款手续都是其安排会计王嫔办理的，其对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主张的工程结算金额、付款金额（含以房抵款）无异议。 原告起诉后，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赵运平伪造公司印章行为向泰州市公安局海陵分局报案，后经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2013年9月20日用于向工商部门申请注册“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中加盖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在中国银行徐州新城区支行办理开户手续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印章、“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作为承包人与江苏省矿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用的印章等十余枚印章印文与管理人提供的印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后鹿玉梅到案陈述称，重新注册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徐州第二分公司是由赵运平进行运作的，该分公司实际由赵运平进行管理；赵运平到案述称，其自行刻制了约六枚印章，其中包括泰州华厦集团公司的行政印章、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专用章及徐州第二分公司的行政章等，其使用上述印章于2014年7月以泰州华厦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公司签订合同承包了华美风景园X期工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2、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3、如应承担付款责任，其责任范围应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第一，原告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被告薛群于2017年3月6日向原告出具对账单确认欠款金额，诉讼时效应自该日开始计算。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故应当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自被告薛群出具对账单之日至原告2018年4月起诉之日尚不满三年，故原告本案诉请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第二，被告薛群对原告诉请的工程款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告薛群承包工程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张伟施工，其与张伟之间签订的两份合同均属无效。但因原告已完成工程施工，且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原告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法应予支持。被告薛群就所欠款项向原告出具了对账单，原告据此要求其支付工程款13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第三，关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自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承包工程后，应当自行完成工程建设或按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进行非主体、非关键性工作的分包和劳务分包。但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分别与徐州华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来看，两份合同的施工范围完全一致，可见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并未自行施工，而是将华美风景园二期D区D1－5号楼及地下室整体转包给他人施工，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作为转包人，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如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能够举证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的，可以相应免除其给付义务。本案中，根据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举证，其应支付的工程总价款应为32477547.5元，其已支付工程款的总额为30516240元（含以房抵款及债权转让），被告薛群对江苏矿业工程集团陈述的以上事实均予认可；其中，总造价5%的质保金1623877.38元尚不具备给付条件，因此，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目前尚有工程款337430.12元未付，在该款范围内，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应向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第四，被告江苏泰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在与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前，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即已变更公司名称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且经侦查机关鉴定，与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使用的“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的印章系伪造，此节事实，鹿玉梅、赵运平在公安机关对其进行的讯问中亦予认可。因此，使用该枚印章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泰州华厦集团公司（泰州市第二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亦不应为他人的犯罪行为而承担法律责任。对于原告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江苏泰建建设有限公司并无过错，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薛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伟工程款130000元； 二、被告江苏省矿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就华美风景园X期XXX楼及地下室工程在337430.1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三、驳回原告张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薛群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彩虹 审 判 员  许春燕 人民陪审员  冷旭东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秦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