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5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考普莱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池州路299号。诉讼代表人：李红，山东考普莱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郗超，男，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潍坊市平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东营市东营区黄河路430-1号。负责人：袁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芳，北京市汇融（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考普莱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考普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潍坊市平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考普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5民初3号民事判决，并依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驳回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早已终止履行，一审判决合同解除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工程签证变更约定实际施工至2016年4月29日。至此工程停滞，即合同继续履行的条件丧失，不存在未完工程的后续施工问题。二、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确认其享有优先受偿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已于2016年4月29日停止施工，涉案合同已因考普莱公司原因终止履行，不存在未完工程的后续施工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计算。”考普莱公司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应为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完工之日，即2016年4月29日。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考普莱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考普莱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的审计公司，出具工程造价咨询审核报告，明确列明：施工方未全部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量：疏散指示灯未安装、消防水箱未安装、消防增压稳压设备未安装，及其它配套检测、调试等工作未完成。二、造成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未全部完成合同范围内工程量的原因在考普莱公司，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签订后，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由于承包的是消防工程，必须在上游工程施工完成的情况下才能进行施工，部分上游工程没有施工完成，致使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承包的工程未全部完成施工。2018年9月5日，考普莱公司被一审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至此，涉案合同已无法按约定履行完毕，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合同正确。三、考普莱公司以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应从2016年4月29日起计算，主张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优先受偿权已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还没有发布，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是根据2011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26条规定，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该条规定：非因承包人的原因，建设工程未能在约定期间内竣工，承包人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享有的优先受偿权不受影响；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或者由于发包人的原因，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显然，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也没有超过6个月的除斥期间。该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而涉案合同第八条约定：工程所需所有主材进场经监理、甲方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30％；工程完成经施工单位、监理、甲方及第三方检测机构验收合格后付至合同价款的60％；经消防验收合格付至结算书价款的95％；5％质保金满一年后支付50％，满二年后支付50％。涉案合同价款约定是165万元，由于合同履行中有增加的工程量及部分工程没有施工完成，所以审定的结算书价款是159.034万元，上述支付比例计算基数应按实际的审定结算书价款为准。159.034万元×30％＝47．7102万元（甲方已经支付48万元）。159.034万元×70％＝111.3238万元。也即70%部分价款111.3238万元，考普莱公司支付时间分别为工程施工完成、验收合格、质保金期满后的一年、二年。实际上，因为考普莱公司原因，涉案工程没有施工完成，根据合同约定，上述款项还没到付款时间，故不存在超过6个月除斥期间的问题。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2.依法确认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对考普莱公司行政楼（消防工程）折价、拍卖或其他处置所获得价款在1140340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考普莱公司承担。后变更诉讼请求第2项的工程价款范围为11103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8日，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与考普莱公司签订《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承揽考普莱公司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蓝图内消防工程的消火栓系统、自喷系统、消防炮系统、消防水箱系统、应急疏散系统、防火卷帘、挡烟垂壁、消防联动系统等，计划开工日期为2015年8月1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9月24日，工程总日历天数45天，工程质量应达到设计图纸的要求和本工程当地现行施工规范、消防部门验收标准，签约合同价为165万元，考普莱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设计变更，工程量大量增加造成竣工日期拖延，经考普莱公司代表确认，工期相应顺延，非因设计变更、工程量大量增加和不可抗力等原因造成工程未按合同工期竣工，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竣工日期为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递交竣工验收报告中的日期，若要修改才能达到竣工要求的，应为修改后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重新递交竣工验收报告的日期。投标保证金3万元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合同履行中任何一方无正当理由而单方提出终止合同，均属单方毁约，毁约方除承担赔偿因此造成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外，违约金3万元全部扣除。后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及工程签证（变更）单约定实际施工至2016年4月29日。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受理考普莱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指定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担任考普莱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债权申报期间，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以考普莱公司欠付工程款为由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金额1360904.22元。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统计的债权表，破产管理人将该债权暂列为“审查中债权”，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同年10月24日，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向考普莱公司提交优先受偿申请书，请求对考普莱公司行政楼消防工程1360904.22元享有优先受偿权。同年11月1日，破产管理人委托金信达造价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咨询审核，该审核报告明确，审核数据可以作为工程结算的依据。造价咨询结果为：施工方未全部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量：疏散指示灯未安装、消防水箱未安装、消防增压稳压设备未安装，及其他配套检测、调试等工作未完成。工程结算送审值为1805451.11元，审定值为1590340.33元。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已收到考普莱公司款项共计48万元。破产管理人确认债权金额为1140340.33元，其中工程款1110340.33元，投标保证金30000元。同年11月16日，一审法院裁定宣告考普莱公司破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8日签订的《行政楼消防施工合同》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根据工程签证（变更）单中建设单位、监理单位签字确认时间可以认定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实际施工至2016年4月29日，但之后考普莱公司与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并未对《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予以终止。2018年11月1日，经破产管理人委托审计机构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审核，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未全部完成合同范围内的工程量。一审法院认为，因考普莱公司行政楼的整体建设停滞及工程款支付等问题，涉案工程不能继续施工，现考普莱公司已被一审法院裁定宣告破产，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事实上已不存在继续履行的条件。由于考普莱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请求解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施工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二、关于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对考普莱公司行政楼工程（消防工程）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之间的施工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考普莱公司的原因，涉案消防工程未再继续施工，未经竣工验收，也未实际交付，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应付工程价款之日无法以上述条件成就的时间认定，且考普莱公司未对已完工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应以2018年9月5日后一审法院受理考普莱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申报债权的时间作为给付工程欠款的起算点。至2019年1月2日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其请求确认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权利行使期限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除斥期间。破产管理人委托的审计机构对涉案工程造价审定值为1590340.33元，破产管理人已确认债权金额为1140340.33元，其中工程款1110340.33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请求确认对工程欠款1110340元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请求在1110340元范围内对考普莱公司行政楼消防工程折价、拍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与考普莱公司签订的《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二、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对考普莱公司行政楼消防工程折价、拍卖的价款在111034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考普莱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不能继续施工的原因，系由考普莱公司行政楼的整体建设、工程款支付停滞，以及考普莱公司被裁定宣告破产等所致。在本案二审期间，考普莱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上述事实亦予以认可，其陈述“（涉案工程出现停工、未进行竣工验收）原因在考普莱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其没有资金继续施工，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亦面临刑事追责，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主张有些消防工程需要上游工程完成后才能施工也是事实”，并表示“涉案项目无法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审判决认定考普莱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故应认定涉案《行政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实际解除，涉案建设工程亦无法正常竣工。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因发包人考普莱公司原因，合同解除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承包人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考普莱公司要求按照停工之日起算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9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对考普莱公司的破产申请，在债权申报期间，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向考普莱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申报涉案工程款债权，并于2018年10月24日就涉案工程款债权向考普莱公司主张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故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主张涉案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时间应为2018年10月24日。考普莱公司主张潍坊平安消防东营分公司行使该权利的时间超过六个月的法定除斥期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考普莱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考普莱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浩审判员 栾建德审判员 张 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