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56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钢集团安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长江中路369号CBD中央广场25层。 法定代表人：王文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宁金星，上海段和段（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开元路17号开源鑫贸大楼1008室。 法定代表人：杨光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华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星沙街道天华北路以东开源鑫城1101。 法定代表人：陈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民，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赵红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河北鑫铭制管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装备制造园区（亢各庄村南）。 法定代表人：付宝中，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唐山众鑫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鹭港801-4-4。 法定代表人：贾庆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再审申请人中钢集团安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安徽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物资集团湖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湖南公司）、中铁物资集团华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华中公司）、中铁物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公司）、河北鑫铭制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鑫铭公司）、唐山众鑫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众鑫公司）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湖南高院）（2018）湘民终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钢安徽公司申请再审称，第一，案涉两份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本案无证据证明中钢安徽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唐山众鑫公司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即使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也应当是中铁湖南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存在借贷关系。中钢安徽公司作为第三人对此并不知情，中铁湖南公司作为违约方应当按照合同返还中钢安徽公司交付的货款及利息。同为国有企业的中钢安徽公司与中铁湖南公司签订了包括《工业品买卖合同》在内的买卖合同，共同参与市场经济活动，双方地位完全平等，在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完全有能力判断相应的市场风险并应随时做好应对市场风险的准备。如按原审法院逻辑，买卖合同没有发生实物流转就可否认合同的效力，那么在市场活动中，出卖方就根本不存在违约的可能。中钢安徽公司已经按合同的约定于2013年12月19日支付了所有货款，并且在支付货款的银行单据上明确标注“货款”。而中铁湖南公司于2013年12月20日作为货款接受人向中钢安徽公司开具的发票上明确载明“货物或应税劳务名称为带钢”。因此，双方的行为进一步证实诉请合同是买卖合同，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商品的流转并不限于一个环节或是仅限于两个主体之间，但是任何一个环节或是两个主体间的交易合同都应该是独立的，标的物的规格型号甚至是数量的一致，并不能否认商品流转中不同买卖合同间彼此独立的关系，这也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体现。况且，中钢安徽公司诉请的两份合同中并未将中铁湖南公司与唐山众鑫公司之间的合同以及中铁湖南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之间的合同纳入进来。中钢安徽公司无从得知中铁湖南公司与第三人的关系，也没有限定中铁湖南公司的货源渠道，自然也就不存在与河北鑫铭公司或者是其他企业串通的问题。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河北鑫铭公司与唐山众鑫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同为付宝中，且中钢安徽公司知晓该事实。据此，本案证据无法证明中钢安徽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唐山众鑫公司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没有依据。案涉《情况说明》没有制作人的信息，而作为河北鑫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的付宝中也未到庭接受质证，作为关键证据用来证实其主张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无论如何，中钢安徽公司并没有与河北两公司达成融资的合意或是有融资的沟通行为。该份说明的出具时间为纠纷发生前，但2014年3月11日至17日期间河北鑫铭公司的全部股权均已质押给中铁湖南公司。这足以证明中铁湖南公司已经完全掌控河北鑫铭公司。在这种情况下，河北鑫铭公司出具的一份具有倾向性的《情况说明》，其中的利害关系太大，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存疑、证明力弱。此外，湖南省长沙市的公安部门只是受理刑事举报并立案侦查，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材料上清楚注明有“该案在侦查中，证据尚未固定，仅供参考，注意保密”。第二，本案许多证据都足以证明中铁湖南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之间存在合谋，依据现有证据，就算原审法院认定为借贷关系，也应当是出借方为中铁湖南公司，借款方为河北鑫铭公司。有足够的理由认为中铁湖南公司与河北鑫铭公司存在全方位的合作关系并利用河北鑫铭公司损害中钢安徽公司的合同权益。第三，原审法院关于“涉案合同所列内容均非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其合同目的亦不合法，自始无效”系错误认定。两份买卖合同系中钢安徽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中铁湖南公司恶意串通诈骗中钢安徽公司，此外，企业间拆借行为已被认定合法。同时，最高人民法院认为“走款、走票、不走货”的买卖形式在交易中常见，属于交易惯例，并认可此种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中不能因为没有货物的实际交付就得出非买卖合同而是融资合同的结论。因此，中钢安徽公司和中铁湖南公司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应当根据双方之间在订立合同时的相关因素来判断合同效力，而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第四，中铁华中公司、中铁物资公司分别与中铁湖南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且中铁物资公司有从中铁湖南公司抽逃出资的行为，中铁华中公司及中铁物资公司应对中铁湖南公司的债务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五，原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及举证责任的分配存在明显的倾向性，损害中钢安徽公司的合法权益。据此，中钢安徽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案涉合同，判令中铁湖南公司返还货款及利息；判令中铁物资公司、中铁华中公司对中铁湖南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令中铁物资公司以其从中铁湖南公司受让的三套房屋市值3823773元及利息662507.96元（计至2017年11月23日）对中铁湖南公司所欠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判令中铁湖南公司、中铁华中公司、中铁物资公司、河北鑫铭公司、唐山众鑫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中铁湖南公司提交意见称，该公司与中钢安徽公司所涉企业借贷纠纷毫无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该公司与中铁物资公司、中铁华中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主体，并无法人人格混同情形。 中铁物资公司与中铁华中公司均提交意见称，其两公司与中铁湖南公司分属独立法人机构，在机构、人员、业务、财务上均相互独立，并无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法律关系的性质、合同效力是否正确的问题；第二，中铁湖南公司是否存在股东抽逃出资及其与中铁物资公司、中铁华中公司间是否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问题。 根据中钢安徽公司向本院提供的河北鑫铭公司、唐山众鑫公司企业工商登记资料，河北鑫铭公司成立时的代办人贾庆涛即为唐山众鑫公司现法定代表人，而河北鑫铭公司现法定代表人为付宝中；广东大唐贸易有限公司曾系唐山众鑫公司唯一法人股东，而该企业法定代表人亦为付宝中。虽然2013年12月24日，唐山众鑫公司股权结构与股东再次变更，但由于案涉合同订立时间在此之前，且可与河北鑫铭公司《情况说明》相互印证，原审法院按照“高度盖然性占优势”的证明标准，认为河北鑫铭公司法定代表人即为付宝中，且唐山众鑫公司系付宝中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并无不当。 关于循环交易性质的认定，首先应审查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与表面合同行为是否具有一致性，即“买卖”是否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尽管循环交易以“走单、走票、不走货”为典型特征，但仍应将货物是否真实交付与中间方或者出资方是否承担风险、是否享有固定回报、是否存在货物短时间内“高买低卖”等情况结合起来，予以综合判断。本案中，中钢安徽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12月6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向中铁湖南公司购买10647吨钢材，货值约37003600元；中铁湖南公司同日即与河北鑫铭公司订立采购合同；中钢安徽公司一周后又与付宝中实际控制的唐山众鑫公司订立销售合同。2013年12月19日，中铁湖南公司收到中钢安徽公司汇款后，先扣除五万元，再将余款汇至河北鑫铭公司。显然，案涉款项在本案交易各方间形成了闭合资金循环。而且，中钢安徽公司汇出案涉款项之前，就已订立价格明确的销售合同，并不承担货物验收与市场交易风险；中铁湖南公司扣收五万元固定回报后，即将案涉款项转至河北鑫铭公司；而该公司将同一标的物在短短数天内低价卖出，再由关联企业高价买进，有悖正常交易习惯。据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所涉纠纷认定为资金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 此外，中铁湖南公司与中铁华中公司均系中铁物资公司出资设立的国有全资子公司。虽然，前述公司由于企业间层级管理关系，在经营场所、经营范围、高管任职及网络域名等方面存在时间或者空间上的交叉，但这与公司法上法人人格混同所指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的交叉或混同不同，尚未达到使交易对象难以区分的程度。因此，中钢安徽公司关于中铁湖南公司转让房产给其股东的行为属抽逃出资以及中铁湖南公司与其有管理关系的上级公司间存在法人人格混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中钢安徽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钢集团安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刘少阳 审判员  高燕竹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邓画文 书记员方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