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林光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高新区航天路101号。法定代表人：徐丰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鸿苓，山东星河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北马路179号。法定代表人：邵宗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山东凯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烟台市拓普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高新区科技大道36号。法定代表人：徐丰良，经理。上诉人烟台市林光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海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渔业公司）及原审被告烟台市拓普邦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普邦公司）船舶停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7）鲁72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烟台渔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烟台渔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烟台渔业公司出具的收据中，没有明确载明涉案船舶的停泊费为114800元，该数额是烟台渔业公司单方计算出来的，并未通知林光公司，林光公司是在本案一审开庭时，才知道烟台渔业公司的计算方式，因此，一审认定林光公司在本案诉讼前对停泊费114800元及电费8231.4元未提异议，明显错误。2.烟台渔业公司至今未将涉案船舶的证书交给林光公司，也未办理船舶过户登记手续，给林光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烟台渔业公司无权要求林光公司支付涉案船舶的停泊费。3.一审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计算停泊费，没有依据。烟台渔业公司所称的每天200元，是其为解释收取林光公司39万元水电费，而单方确定的。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没有约定停泊费，如果双方对本案船舶约定了停泊费，也应当与其他案件船舶的停泊费标准是一样的。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留置权适用的前提是债权人合法占有动产。本案中，根据涉案《船舶交接确认书》第二条的规定，合法占有涉案船舶的是林光公司，而非烟台渔业公司，故烟台渔业公司对涉案船舶不享有留置权。烟台渔业公司辩称，其与林光公司约定收取涉案船舶的停泊费，并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实际收取了前期费用。烟台渔业公司按照双方约定和交易习惯，主张涉案船舶的停泊费用符合法律规定。烟台渔业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对涉案船舶办理了相应的手续。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予维持。拓普邦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烟台渔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共同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的停泊费用以及水电费179023.2元（暂时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上述船舶离开烟台渔业公司码头前仍按照200元/日标准支付；2.确认烟台渔业公司对“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就上述费用享有留置权；3.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庭审中，烟台渔业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要求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共同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停泊费227023.2元（暂时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6日，林光公司通过竞买的方式，购得原属烟台渔业公司所有的“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总价款398万元；2013年6月4日，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就前述4艘船舶签订《船舶买卖合同》，合同对双方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八条约定：“…在船舶交付以后的风险责任和船舶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修船费、码头费等）全部由林光公司负担”。林光公司不但在《拍卖成交确认书》以及《船舶买卖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而且还由该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徐千（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徐丰良之子）签字；2013年6月7日，烟台渔业公司与林光公司以上述4艘船舶停泊在烟台渔业公司码头的现状，进行了交接并签署《船舶交接确认书》、《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两份文件均有徐千签名。《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显示，自2013年6月7日起，上述船舶开始在烟台渔业公司码头停泊修船，并有停泊期间应当交纳靠泊费以及水电等费用的约定。因另有“宝运”、“新鸿顺7”等未营运船舶停靠在烟台渔业公司码头，自2012年12月起至2015年1月，拓普邦公司先后10余次、累计向烟台渔业公司付款39万元，在烟台渔业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分别列明不同船舶靠泊费、水电费款项等，对烟台渔业公司出具的收据所列明的款项数额，无论是林光公司还是付款的拓普邦公司，直至本案诉讼前，从未向烟台渔业公司提起过任何异议。根据烟台渔业公司统计以及费用归类，自2013年6月8日起至2015年1月2日，“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4艘船舶共产生电费8231.4元、停泊费114800元（计费标准为200元/天/4艘次），前述费用烟台渔业公司均已经从拓普邦公司支付的39万元中予以扣除。包括本案诉讼在内，烟台渔业公司就包括本案船舶在内的6艘船舶停泊费用纠纷在青岛海事法院共提起三宗诉讼，拓普邦公司全部涉案，林光公司涉及两起案件，拓普邦公司和林光公司所提出抗辩基本相同。2017年4月30日，烟台渔业公司向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因本案4艘船舶停靠码头，已经拖欠靠泊费、水电费等17万余元，要求林光公司、拓普邦公司在两个月内结清费用，逾期，烟台渔业公司将对涉案4艘船舶行使留置权利。对该《通知》，林光公司表示收悉。烟台渔业公司由工商机关核准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中，明确有码头及其他港口设施服务（仅限为船舶提供码头）等经营项目。一审庭审中，林光公司亦提出根据相关规定，本案烟台渔业公司主张的停泊费超出政府指导价。一审法院认为，林光公司自烟台渔业公司处购买了涉案船舶，并停泊在烟台渔业公司所属码头，而且时任法定代表人徐千在烟台渔业公司提供的《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签字，进行了确认，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之间的船舶停泊合同法律关系依法成立。烟台渔业公司经工商机关核准的经营范围包括从事码头及其他港口设施服务，所以林光公司关于烟台渔业公司无经营人资质，从事港口经营违反《港口法》规定的抗辩，不能成立。烟台渔业公司与林光公司签订的《船舶买卖合同》中明确有林光公司负责交接后码头费用的约定；《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中亦有应当交纳停泊费用的记载，并由徐千签字确认，林光公司关于免费停泊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就查明事实来看，烟台渔业公司陆续收到拓普邦公司10余次支付39万元款项的行为，恰恰说明烟台渔业公司与林光公司之间就船舶停靠存在收费约定。根据常识，停运船舶不可能产生如此高额的水电费用，而且烟台渔业公司开具的收据中亦分别记载不同船舶的水电、停泊费事项，在本案诉争之前，林光公司以及付款的拓普邦公司从未对收费标准和事项提出过任何异议，据此，法院认定烟台渔业公司就本案4艘船舶所主张的200元/天停泊费约定，客观存在，林光公司关于交纳的费用仅系水电费的主张，不能成立。包括本案诉争纠纷在内，共有6艘船舶因在烟台渔业公司处停泊，而产生停泊费用纠纷，各案件被告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均为徐丰良）全部主张免费借用，在现有查明事实和证据下，这明显不符合常理；林光公司同时又以政府指导价提出抗辩，努力实现如不能免费停泊，则尽可能少交停泊费之目的，其行径已然不是诚信原则下的商业往来。诚实信用原则体现在社会生活各个方面，不但是降低商人交易风险的基石，而且是商人进行商业活动的最基本要求。法院认定，双方存在200元/天停泊费的有效约定，并在此基础上计算林光公司应当交纳的停泊费。“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于2013年6月7日起至今，一直停泊在烟台渔业公司码头，停泊费用在持续产生。林光公司依照约定应当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停泊费，直至该4艘船舶离开烟台渔业公司码头。现烟台渔业公司自2013年6月8日起算停泊费，并当庭明确部分诉请至2017年12月31日，依照4艘船舶200元/天的费率约定，涉案船舶共停泊1668天，发生333600元停泊费。鉴于林光公司对烟台渔业公司从拓普邦公司支付的39万元款项中扣除的停泊费114800元以及电费8231.4元，在本案进入诉讼前从未提异议，法院视其确认。对烟台渔业公司已经扣除的电费、停泊费的数额，法院予以认定。经计算，至2017年12月31日，林光公司欠付停泊费217800元。“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停泊在烟台渔业公司所属码头，林光公司是否安排人员在船看管，不影响烟台渔业公司对前述船舶的约束和支配，该轮处于烟台渔业公司的实际占有状态下，因林光公司拖欠停泊费用，烟台渔业公司对该轮实施了留置，其留置行为符合法律规定，烟台渔业公司诉请要求确认本案债权对“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泥驳10”、“烟渔抓3”等4艘船舶享有留置权，请求合法，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林光公司将“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停泊在烟台渔业公司码头，应当依照约定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停泊费用；拓普邦公司虽有付款行为，但现有查明事实并无向烟台渔业公司承担支付涉案船舶停泊费用的法律基础；烟台渔业公司因“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拖欠停泊费用而行使的留置权，依法成立。烟台渔业公司的其他诉请，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光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停泊费217800元，并按照200元/天为标准自2018年1月1日继续支付停泊费，直至“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离开烟台渔业公司码头；二、烟台渔业公司就前述债权对“烟渔拖99”、“烟渔泥驳9”、“烟渔泥驳10”、“烟渔抓3”轮等4艘船舶享有留置权；三、驳回烟台渔业公司对拓普邦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烟台渔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2元，由林光公司负担。如果林光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各方未提交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停泊合同纠纷，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个：1.林光公司是否应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涉案船舶的停泊费；2.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船舶的停泊费数额是否正确；3.烟台渔业公司对涉案船舶是否享有留置权。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3年5月16日，林光公司通过竞买方式，购得原属烟台渔业公司所有的涉案船舶；2013年6月4日，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2013年6月7日，双方签订《船舶交接确认书》，以船舶现状完成了交接。上述《船舶买卖合同》第八条约定：“在船舶交付以前的风险责任和船舶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全部由甲方（烟台渔业公司）承担；在船舶交付以后的风险责任和船舶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包括修船费、码头费等)全部由乙方（林光公司）承担。”依照上述约定，涉案船舶在交付后发生的包括停泊费在内的债权债务应由林光公司承担。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于2013年6月7日签订的《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船只靠泊期间必须遵守港口管理规定，并按规定缴纳靠泊费、水电费及垃圾处理和车辆进出等有关费用。”依据上述约定，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之间系有偿船舶停泊合同关系。2012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拓普邦公司累计向烟台渔业公司付款39万元，在烟台渔业公司出具的收据上列明了收费事由为不同船舶的靠泊费、水电费，其中，包括拓普邦公司代林光公司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的涉案船舶的停泊费和电费。据此，可以认定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就涉案船舶停泊费已依照上述约定，实际履行。自2015年1月2日之后，林光公司未依约支付涉案船舶的停泊费，涉案船舶亦未离开烟台渔业公司码头，林光公司已经构成违约，林光公司应当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其诉请求的涉案船舶的停泊费。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林光公司与烟台渔业公司于2013年6月7日签订的《码头靠泊船只安全管理协议书》第一条的约定，双方之间系有偿的船舶停泊合同关系，该协议中虽未约定停泊费收取标准，但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以及2015年1月前停泊费的实际收取标准，认定涉案船舶的停泊费标准为200元/日，并无不当。根据上述标准，自2013年6月8日涉案船舶停泊合同开始履行之日至2015年1月2日，共计574天，林光公司应当支付的停泊费为114800元，该款项已在拓普邦公司代林光公司向烟台渔业公司支付的39万元款项中予以扣除；自2015年1月3日至烟台渔业公司诉讼请求停泊费暂计时间2017年12月31日，共计1094天，林光公司应当支付的停泊费为2188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林光公司应当支付的停泊费数额217800元，在上述标准计算的范围内，烟台渔业公司对该数额予以认可，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船舶的停泊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债权人可以留置已经合法占有的债务人的动产，并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根据上述规定，行使留置权的前提是债权人合法占有债务人的财产。本案中，烟台渔业公司基于船舶停泊合同关系实际控制涉案船舶，属于合法占有，在林光公司未支付涉案船舶停泊费的情况下，烟台渔业公司留置涉案船舶，符合法律规定，烟台渔业公司对涉案船舶享有留置权。综上所述，林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67元，由上诉人烟台市林光能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本超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刘福贵书记员高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