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终13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长军，男，1969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笛，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虎山镇沙嘴子。法定代表人：唐聚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振男，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东，山东时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高港科技园。法定代表人：唐毅，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笛，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杜少华，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南路21号201、202室。主要负责人：张建祥，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洪白，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笛，江苏兴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长军因与上诉人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当家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江苏华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威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洪白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0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孙长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孙长军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导致应支付工程款数额发生巨大误差。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债权主体错误。施工承包方十一冶公司、开发建设方好当家公司及施工合作方华泰公司于2011年9月14日签订三方结算协议，由华泰公司作为好当家公司“天海湾”十一冶公司第一项目部范围内建筑工程款项的债权人。但是在2011年9月14日之前，根据合同相对性，应由十一冶公司享有该建筑工程合同的全部债权。其次，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标的错误，案外人荣成荣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安公司）的应收款项，不应被认定为2011年9月14日之前的工程款。荣安公司系2011年9月14日之后的施工主体，该公司同好当家公司均为好当家集团有限公司旗下绝对控股子公司，关联关系明显。好当家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2012年7月21日收款收据中，涉及848527.47元系其代替荣安公司支付的2012年5月、6月、7月的工人工资，该行为与2011年9月14日之前的工程款无任何关联。此外，纪少旭收取2011年9月14日之前的工程款系基于华泰公司代理人洪白的委托授权，但华泰公司及洪白从未授权纪少旭将其应收取的工程款拿出848527.47元代替荣安公司向工人发放2012年5月、6月、7月的工资。而一审法院将该笔工程款项计算为华泰公司的已收款项实属不当，据此一审法院免除好当家公司应支付848527.47元工程款义务并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按照工程总价下浮8%进行结算的认定错误。2010年8月12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华泰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约定了付款进度比例。2011年9月14日，三方在没有变更工程款支付条款的前提下，将结算总工程款下浮8%。根据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截止2011年9月14日，该涉案工程已封顶，好当家公司应支付进度款80%，即2400万元。但十一冶公司以及作为施工合作方的华泰公司，以放弃对好当家公司违约责任的追偿权为对价，达成新的支付条款。在未撤销原三方协议中结算条款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即采信总工程款下浮8%实属不当。三、一审法院关于税金的处理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根据企业经营习惯，付款时才产生代扣缴义务，不存在工程款未付，先代扣代缴税金的先例，且好当家公司并未举证其已向税务机关代扣缴税金的事实。而税金提前扣除相当于减少好当家公司应承担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赔偿责任271952元（908780.65元×4.75%×6年零4个月）。十一冶公司与好当家公司于2010年10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附页《承包方承接荣成好当家“天海湾”居住小区工程须知》第二行中载明“总造价（扣除建筑税金外）下浮8个点”。一审法院先将建筑总造价下浮8个点后，再从好当家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税金908780.65元，即少判72702.45（908780.65×8%＝72702）元工程款。四、一审法院超期办案损害孙长军一方的合法权益，好当家公司拖欠工程款长达七年之久，其违约行为给债权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孙长军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好当家公司辩称，华泰公司对好当家公司不享有债权，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洪白。纪少旭系洪白领取工程款的全权委托人，其代洪白领取2011年9月14日之前的工程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符合客观事实。涉案工程款下浮8%符合合同约定，孙长军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洪白的代理人纪少旭出具代扣税金的收据，且好当家公司也缴纳该部分税金，因此，好当家公司代扣税金具有正当理由。华泰公司、洪白述称，认可孙长军的上诉理由。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好当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孙长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华泰公司对孙长军的债权转让有效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已认定洪白与华泰公司系挂靠关系而非内部承包关系，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与工程施工主体均为洪白。华泰公司与好当家公司并无结算关系，其对好当家公司并不享有任何到期债权，也无权向孙长军转让债权。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好当家公司提供的证据和孙长军承认的事实，可以证明涉案工程款自始至终是与洪白进行结算，华泰公司与涉案工程款项结算并无任何关系，华泰公司无权向孙长军转让与本案诉争工程有关的债权。二、洪白无权追认华泰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好当家公司未向洪白支付涉案工程尾款是由于洪白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在双方就洪白施工部分质量问题未得到解决前，好当家公司有权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不支付其剩余款项，而且洪白与好当家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并不明确。根据合同法关于债权转让的规定，债权转让的前提条件是拟转让的债权数额应当明确，且到期有效。在双方债权数额未确定的情况下，洪白就追认他人将其自己的债权对外进行转让的行为，明显不符合债权转让的成立要件。一审法院认定洪白追认华泰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有效，实属不当。三、一审法院并未对孙长军是否向华泰公司或洪白实际支付过对价进行审查。好当家公司已主张洪白系实际施工主体，双方因工程质量等问题导致债权债务关系数额未确定。洪白追认华泰公司债权转让，实质上是追认其对好当家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转让给他人的行为，但是基于双务合同的履行抗辩权，好当家公司仍有向洪白主张工程质量问题的请求权。因洪白对外转让债权涉及好当家公司的利益，一审法院若认定洪白追认华泰公司债权转让的行为有效，应当对孙长军是否向华泰公司或洪白实际支付对价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在未审查孙长军是否实际支付受让债权对价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洪白追认债权转让行为有效，将会导致好当家公司向洪白主张的权利无法得以保障。综上所述，好当家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的到法院的支持。孙长军辩称，涉案工程款债权的形成过程与好当家公司无关，好当家公司无权作出决定或提出异议。洪白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当然有权确认华泰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一审法院不需要对孙长军是否向华泰公司或洪白支付债权转让对价进行审查。华泰公司、洪白述称，同孙长军答辩意见。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孙长军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好当家公司立即支付孙长军工程款9758635.01元；2.好当家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孙长军支付2012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12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由好当家公司将其开发的天海湾小区工程发包给十一冶公司施工，该合同与协议落款十一冶公司处加盖该公司印章并由代表人徐多荣签字。同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泰州建设公司签订施工合作协议，约定由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将天海湾小区部分工程分包给泰州建设公司施工，协议落款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处加盖该公司印章并由代表人徐多荣签字，泰州建设公司处加盖该公司印章并由洪白签字。协议约定，工程总造价下浮8%，泰州建设公司应当及时缴纳各种税金及费用，所缴税金比例应与所拨工程款相符，否则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有权在工程款中直接代为缴纳。2010年8月15日，泰州建设公司与洪白签订建筑工程内部承包协议，约定泰州建设公司按照建设单位付款进度支付洪白施工工程费；洪白根据工程情况自行组织施工队伍，满足施工生产需要，自行聘请具有二级资质的项目经理一名，并将人员关系转入泰州建设公司；承包方式为企业内部职工承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按实结算，洪白向泰州建设公司支付1.5%的承包管理费，洪白自负盈亏并承担税收；泰州建设公司不预付洪白任何费用，因为项目距离泰州建设公司总部比较遥远，泰州建设公司同意洪白授权纪少旭经办与十一冶公司的项目工程款。2010年10月20日，洪白出具全权委托书一份，载明：其与十一冶威海分公司签约的天海湾工程，因其多方因素不能在现场指导工作，因此委托纪少旭同志代表其全权负责该项目，对内、外的联络、施工中质量、安全、劳动力管理、原材料价格的认定、全面管理等处理工作。所有资料的签字，其本人全面认可。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十一冶公司与“泰州建设公司洪白”签订合同，约定十一冶公司终止与泰州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实际施工工程款以审计结果为准，扣除应付给张金荣的混凝土款。由好当家公司支付十一冶公司应付给泰州建设公司的工程款。按工程款总价60%（含十一冶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于2011年10月30日以前支付，于2011年12月30日以前再支付10%，于2012年6月30日以前再支付30%。该合同落款十一冶公司处由徐多荣签字但未加盖十一冶公司印章，泰州建设公司处由洪白签字但未加盖泰州建设公司印章。同日，荣安公司与洪白签订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洪白承包天海湾工程部分工程建设，结算方式中约定总造价（扣除甲供材与建筑税金外）下浮8个点（其中2个点为管理费，6个点为下浮比例），如果2011年11月底工程未完工按9%下浮，其它应缴所有税金由承建方承担。2014年4月18日，华泰公司与孙长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涉案工程款9758635.0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转让给孙长军。后华泰公司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好当家公司，并委托江苏省泰州市祥泰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2年8月，苏州市鑫海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起诉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洪白，索要涉案工程钢材款，该案经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再审作出（2015）吴商再初字第0002号民事判决，并由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5民再10号二审判决予以维持。上述生效判决认定：好当家公司开发的“天海湾工程”由十一冶公司承建后，十一冶威海分公司虽与泰州建设公司签订部分工程由泰州建设公司承建的合同，但合同签订后泰州建设公司没有进行相关资金的投入，亦未收取涉案工程相关款项，具体的组织施工、对外运作、工程款项收取等均由洪白或其代理人纪少旭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或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天海湾工程第一项目部名义操作，且在2011年9月14日合同书中参加协议的丙方明确标注是泰州建设公司洪白，而非泰州建设公司，泰州建设公司亦未在落款处加盖公章，进一步表明泰州建设公司未实际参与案涉工程施工。洪白认为该工程其是实际施工者，华泰公司表示未参与该项目的承建，故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泰州建设公司所签订之施工合作协议未实际履行。该案另查明：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江苏省第一建筑安装股份有限公司）为华泰公司控股股东，掌控华泰公司90%股份。该公司改制时，洪白作为公司管理人员成为股东，股东可以华泰公司名义承接建设项目，每年固定上交管理费30万元。2011年3月15日，泰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华泰公司。2013年12月13日，华泰公司又变更为股东鞠建中一人公司。另外，根据相关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华泰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14年8月21日成立，洪白为该分公司负责人。关于华泰公司（洪白）已施工工程造价,2011年12月10日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审计，定案值为28883188.86元。双方当事人对该审计无异议，均同意从中扣除混凝土款4635360.85元，但好当家公司认为应在审计值基础上下浮8%即调减为26572533.75元。为证明该主张，好当家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另外一份合同，约定解除2010年8月12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工程总造价具体数额最终以威海市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审计为准，审计标准按山东省2003年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计算，工程造价下浮比例根据十一冶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的结算方法确定。该合同落款十一冶公司处载有徐多荣签字但未加盖该公司印章，合同格式、十一冶公司处签字笔迹与上述2011年9月14日三方协议基本一致；2.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洪白等工程投资方、施工方签署的一份会议纪要，约定工程审计依据为十一冶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的合同及2003年建筑业行业标准，项目部需上交2%管理费，如到年底已开工楼盘全部封顶，则按总造价下浮6%结算。好当家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涉案工程自始至终均按照下浮8%进行结算，会议纪要由系洪白签字亦说明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洪白。对上述证据，孙长军、洪白质证认为，对合同真实性与关联性不予认可，即使真实也不能否定三方协议效力；会议纪要系针对三方协议签订后涉案工程的后续建设，与本案无关。华泰公司同意孙长军、洪白质证意见。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认为，对合同中徐多荣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非经其授权而签，对会议纪要未参与也不清楚。但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未能举证证实签订该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关于涉案工程已付款，双方无争议部分为14775193.9元(该部分付款时间均在2012年6月30日前)，好当家公司还主张存在两笔付款，并提交证据予以证实：1.2012年7月21日洪白代理人纪少旭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记载“2011年9月28日以前工程款中剩余30%拿出848522.47元用于发放2012年5月、6月、7月工人工资”，好当家公司认为该款系用于支付诉争工程款中剩余30%，并表示不在此后施工工程的结算中进行主张。2.2012年6月1日洪白代理人纪少旭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收到税款908780.65元。对于上述付款及证据，孙长军、洪白认为，2012年7月21日收据记载用于发放2012年5-7月工人工资，与本案工程款无关；因税款不能由建设单位直接收取和扣除，对于908780.65元款项亦不予认可。华泰公司认可孙长军、洪白的上述意见。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表示其未参与也不清楚付款情况。另外，洪白表示在涉案工程履行过程中其尚未缴纳相关税款，认为应在最终工程款付清时予以缴纳。孙长军为反驳好当家公司上述主张，提交了2014年4月10日纪少旭出具的证明一份，内容为：2011年9月14日华泰公司与十一冶公司施工合同终止后，因洪白另行与荣安公司订立劳务合作协议，洪白委托其在荣安公司施工现场负责与张金辉一起召集工人干活。2012年6月11日前后，好当家公司财务部直接将770000元款项转到农民工卡上，并由其向荣安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该凭据与华泰公司、十一冶公司及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无任何关联。其本人签署的代扣税款908780.65元条据未经公司财务确认，属于无效文件。华泰公司、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洪白对于该证据无异议。好当家公司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以纪少旭后期出具的证明否定其此前已出具收据的记载内容，纪少旭一直是以洪白代理人身份参与工程款项支付。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8月12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泰州建设公司签订的施工合作协议中记载乙方为“泰州建设公司洪白”，协议由洪白签字并加盖泰州建设公司印章。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泰州建设公司洪白”签订合同中记载丙方亦为“泰州建设公司洪白”，该合同载有洪白签字，但未加盖泰州建设公司印章。因此，泰州建设公司与洪白均实际参与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经另案生效判决认定，华泰公司并未实际参与该项目施工，具体组织施工、对外运作、工程款项收取等均由洪白或其代理人纪少旭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或十一冶威海分公司天海湾工程第一项目部名义操作，故洪白为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依据已查明事实，合同实际履行与工程施工主体应为洪白。而本案中，虽然由华泰公司将涉案工程款债权转让给孙长军，但洪白明确予以认可并作出追认，十一冶公司、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亦未提出异议。上述债权转让与追认行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应当认定孙长军经债权转让取得涉案工程款债权。关于工程造价问题。因洪白系挂靠并借用泰州建设公司资质施工涉案工程，故其签订并实际履行的涉案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参照相关合同、协议约定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无异议，对专业机构所作造价审计亦予认可，只是对于审计值应否进行下浮及部分已付款等存在争议。关于工程款应否下浮8%，2010年8月12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泰州建设公司签订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下浮8%。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两方协议中亦约定了下浮。十一冶公司对该份协议上徐多荣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非经其授意，对此主张十一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涉案工程总包、分包合同及三方协议均由徐多荣代表十一冶公司签订，应认定该份协议亦为十一冶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从逻辑关系与商业惯例看，亦应由十一冶公司与好当家公司首先就终止合同关系与结算达成一致，再与洪白签订三方协议进一步作出约定，故2011年9月14日两份协议之间存在连贯性，应当统一适用。据此，应当认定好当家公司、十一冶公司与华泰公司、洪白之间就工程款下浮已达成一致，应遵照该一致意见对涉案工程款进行下浮结算。关于涉案工程已付款，存在争议的两笔款项有洪白代理人纪少旭签字确认的收款收据证实。其中848522.47元款项的收据明确记载为此前工程款，只是用于支付后期工人工资，该收付款行为亦发生于涉案债权转让之前，好当家公司亦表示不在此后工程的结算中进行主张，故应当认定为诉争工程的付款。关于扣除税款问题，十一冶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分包协议中对代扣税款进行明确约定，洪白亦认可尚未缴纳相关税款，故依据上述收据内容，应当认定双方对于税款扣除已达成合意并将其计入已付款。综上，涉案工程造价在审计值28883188.86元基础上应当下浮8%即为26572533.75元，扣除混凝土款4635360.85元后应为21937172.9元。已付工程款为14775193.9元+848522.47元+908780.65元=16532497.02元，故剩余工程款应为21937172.9元-16532497.02元=5404675.88元。关于工程款利息，因双方在相关协议中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故应参照该日期分段计算工程款利息。综上所述，孙长军之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长军工程款5404675.88元及利息（其中，以6253198.35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1日起至2012年7月21日止；以5404675.88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孙长军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443元，孙长军负担39460元，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983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孙长军提交：1.《地基验收记录》，证明华泰公司与十一冶公司合作的涉案工程质量合格，每一步均经过验收，不存在质量问题。2.《天海湾工程土建截至2011年5月5日之前的工程量进度情况一览表》《5月份完成工程量》《6月份完成工程量》《已完成工程量统计》《工程联系单（2011年7月13日）》《工程联系单（2011年8月22日）》，证明华泰公司履行了按期完成施工任务的义务，但十一冶公司并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截止2011年8月22日，十一冶公司欠华泰公司的工程款达到1500多万元。鉴于此，三方在2011年9月14日签署《合同书》时，就合同的支付条款和对价作了变更即好当家公司按照新的约定时间付款。华泰公司当时未予追究十一冶公司的逾期付款责任，这也是工程总价不下浮的主要原因。3.《钢材买卖合同》、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再10号民事判决书、苏州市中级法院（2017）苏05民终8856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起诉状，证明因钢材款纠纷案件，拖欠的4757151.33元最终需要十一冶公司或华泰公司支付违约款项4791661.01元，因此，本案受益人好当家公司没有理由要求工程款下浮8%。4.《会议纪要》及文字“好当家集团”放大后的打印件，证明好当家公司为了恶意拖欠工程款，在一审中提供虚假证据，会议纪要从肉眼看系复印件。好当家公司质证称，上述证据并非二审过程中发现的证据，故不能作为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非正式的验收文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判断，建设单位、签收人姓名及时间一栏空白，故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对证据3中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起诉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钢材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4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好当家公司提交：1.税务发票及支票，证明好当家公司代扣的税金908780.65元已经向税务部门缴纳。2.保证书，证明因洪白等人挪用款项导致农民工上访，好当家公司代洪白向工人发放工资，亦证实工人系洪白雇佣的。3.《会议纪要》，证明涉案工程款下浮8%有事实依据。孙长军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发票金额与好当家公司主张的扣税金额并不一致，亦不能证明与涉案工程相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农民工上访是因为荣安公司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与洪白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从打印字体看，前后两页并非同时期形成，且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孙长军提交的证据1、2、3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无法证实涉案工程款是否下浮的事实。好当家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复印件且发票金额与扣税金额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好当家公司提交的证据2即纪少旭出具的保证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于孙长军、好当家公司均提交的《会议纪要》，本院认为，该纪要从形式上看属于复印件，但关于工程款下浮的记载与之前签订合同一致，前后连贯，能够佐证涉案工程款按照下浮8%进行结算这一事实。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孙长军是否取得涉案工程款债权；二、好当家公司应向孙长军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如何确定；三、涉案工程款是否应下浮8%及下浮的基数；四、税金908780.65元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五、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一、关于孙长军是否取得涉案工程款债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为洪白，但洪白对于华泰公司将涉案工程债权转让给孙长军予以认可，且上述债权转让、追认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孙长军取得涉案工程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有权以债权受让人身份向好当家公司就涉案工程款主张权利。二、关于纪少旭领取的848527.47元是否应从涉案工程款予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洪白出具的授权承诺书，纪少旭有权代洪白领取工程款，纪少旭出具的收据亦明确载明领取的是此前工程款，且付款发生在涉案债权转让前，故纪少旭领取的848527.47元应从涉案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孙长军主张，纪少旭领取的848527.47元系代荣安公司向农民工发放的2012年6、7、8三个月的工资，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好当家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孙长军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涉案工程款是否应下浮8%的问题。本院认为，2010年8月12日十一冶威海分公司与华泰公司、洪白签订的协议约定了结算工程款下浮8%；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与十一冶公司签订的合同亦约定，工程造价下浮比例根据十一冶公司与各项目部签订的结算方法确定；2011年9月14日的《会议纪要》亦载明涉案工程款按照下浮8%进行结算。上述约定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前后连贯一致，除非孙长军有确切证据表明上述下浮8%的约定已经废除，否则涉案工程款应按各方约定的下浮8%结算，且孙长军一审中并未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现孙长军主张，十一冶公司迟延付款行为给华泰公司、洪白造成经济损失，好当家公司亦从中受益，故在2011年9月14日好当家公司、十一冶公司、洪白三方签署的《合同书》并未约定工程款下浮。对此，本院认为，孙长军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四、关于税金908780.65元是否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十一冶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分包协议对代扣税款进行了约定，纪少旭作为洪白的代理人向好当家公司出具的代扣税款收据进一步表明其同意好当家公司代扣税款，故根据上述内容能够认定双方就税款代扣问题达成合意。虽然好当家公司提交的纳税发票金额与约定的扣税金额并不一致，但好当家公司是否足额缴纳税款并非民事案件调整范畴，孙长军亦不能以此为由进行抗辩。因此，在孙长军无证据表明其已缴纳相关税款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判决从涉案工程款中扣除税金908780.65元并无不当。五、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各方对于孙长军是否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以及受让债权是否合法问题存在争议，该程序问题的解决历经一审、二审，占用了大量的时间，但进入实体审理前必须解决上述程序问题，故审理期限较长并不可归责于一审法院。综上所述，孙长军、好当家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443元，由上诉人孙长军负担39460元，上诉人荣成好当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89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成安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尹哲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董立强书记员石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