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伟群，男，1970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伟福，福建伟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吉琳，男，197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陈杰敏，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伟群因与被上诉人陈吉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3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伟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4年9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吉琳共向卢伟群转账2157500元，卢伟群共向陈吉琳转账2417000元。一审法院仅以扣除涉案款项95000元，两者差额354500元，与95000元相差甚远为由，认定卢伟群仍欠陈吉琳款项，显属错误；2.陈吉琳以转账记录为据起诉，卢伟群亦提供了转账记录，应从双方有款项往来至今进行历史系统的综合认定事实，一审判决未依据双方的书面证据及历史转账记录来认定本案，属认定事实错误；3.双方转账流水显示，双方之间是一种不定期、无规律的款项往来且是互有往来，陈吉琳无证据证明卢伟群向其购买家具的主张，假定其主张成立则不应出现互相汇款的情况；4.卢伟群已对本案做出了合理的说明，从陈吉琳提供的短信可以看出，短信上只有陈吉琳配偶的单方陈述，卢伟群并未承认借款本金、利息的事实，而是为了不激化矛盾而退让隐忍，且要求沟通协商解决（因陈吉琳被羁押，其配偶不了解双方的约定及情况，且双方款项往来始于2014年9月，陈吉琳结婚在2016年9月21日，其配偶完全不了解经过）。同时，通过林文湖支付的6万元也是发生在全部短信之后的一次性支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陈吉琳以转账记录为据起诉，卢伟群亦提供了转账记录的还款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应由陈吉琳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未依法律规定，只是听取陈吉琳的单方陈述，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持下，认定卢伟群曾向陈吉琳购买红木家具，属于举证责任归属的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三、利息抵扣认定错误。假设本案为民间借贷，应通过借条、借据、汇款证明借款的发生和利息的约定，陈吉琳无上述证据证明利息约定，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及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没有约定利息的应为无息。此外，2017年10月31日卢伟群通过林文湖一次性支付6万元款项，该款项是一次性支付的，是沟通后谈妥的。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审查，先错误认定借款，后将占本案诉争标的63%比例的6万元款项用来直接抵扣利息，违反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 陈吉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一、最后一笔借款与此前借款无关联。1.转账记录显示，最后一笔涉案款项95000元与倒数第二笔之间时间间隔将近10个月，与第一笔的时间更是长达2年多，相隔时间长远，将其联系到一起，牵强且不合理；2.卢伟群未就转账记录的性质进行说明，不能仅凭其单方说明就认定双方此前的款项往来都为借贷性质；3.陈吉琳起诉时不仅提供转账凭证，还提供了短信作为证据，足以证明95000元是借款。短信中，并非只有陈吉琳配偶杨怡曦的单方面陈述，卢伟群对杨怡曦的催讨曾回复：“我7月20日钱可以到位”，“我20日左右钱肯定到账，到时候再协商一下，放心钱肯定还您”，“放心，虽然吉琳没有和我做手续，但这个帐我一直认”，可见卢伟群对借款事实清楚且予以承认；4.从转账记录可看出，扣除本案95000元，陈吉琳共向卢伟群转账2062500元，卢伟群共向陈吉琳转账2417000元，两者差额354500元，该金额与95000元相差甚远，95000元不可能是用于抵扣。且卢伟群被催讨欠款时从未提及该情况，反而认可欠款，可见双方此前款项往来与本案欠款无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陈吉琳起诉提供的证据为转账凭证及短信记录，不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适用前提。其次，卢伟群仅提供双方之间的转账记录，对于其此前转账的性质、差额都未予以说明，并不足以达到“证明其主张”的标准。三、利息计算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2017年2月27日，卢伟群发送自己的银行账户给陈吉琳，陈吉琳向该账户转款95000元，隔了一个月即3月27日，陈吉琳向卢伟群发短信“今天到息日”，说明95000元性质为借款且有约定利息；2.卢伟群原向陈吉琳借款10万元，利息约定为5000元，月利率为5%，因此，扣除头息后陈吉琳交付给卢伟群95000元。陈吉琳配偶杨怡曦并不知晓扣除头息后，借款本金按实际支付认定的法律规定，一直以本金10万元向卢伟群主张，杨怡曦在2019年8月9日的催讨短信中如此说道“……我们就还是按照您之前和陈吉琳的约定来办吧：本金总共十万人民币，从2017年2月27日开始算利息，按照每月5000的利息来算，到现在总共是6个月，那么本金加利息目前是十三万元人民币，最终还款金额按照时间来算……”同日，卢伟群回复“我20日左右钱肯定到账，到时候再协商一下，放心钱肯定还您。”同日，卢伟群又回复“放心。虽然吉琳没和我做手续，但这个账我一直认。”8月20日卢伟群回复“下周肯定给”。从上述回复可看出卢伟群承认杨怡曦短信内容即“借款利息每月为5000元”的事实，根据本金推算，双方约定的利率应为月利率5%；3.对于一次性支付是沟通后谈妥的说法，且卢伟群述说其多付了陈吉琳很多钱，是受害者，但其身为受害者却再向陈吉琳支付6万元，说法自相矛盾，该6万元恰恰印证了卢伟群欠钱的事实；4.对于利息的抵扣，双方并未约定债务抵扣的顺序，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1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1）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2）利息；（3）主债务。卢伟群支付的6万元并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按照法律规定，先扣除利息再扣除本金，并无不当。 陈吉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卢伟群向陈吉琳偿还借款本金58633元，并按照年利率24%向陈吉琳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卢伟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7日，陈吉琳向卢伟群转账支付95000元。庭审中，陈吉琳确认其出借给卢伟群的实际借款本金为95000元；同时，陈吉琳提供其与卢伟群短信聊天记录及其配偶杨怡曦与卢伟群的短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案涉借款的存在及双方口头约定每月利息为5000元。其中在杨怡曦与卢伟群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杨怡曦于2017年6月14日向卢伟群发短信问“卢总……我想请问一下吉琳的本金和利息什么时候方便还给我们呢？”，“……希望您忙把本金和利息总共十一万拿给我，真的是救命钱……”；卢伟群回复“哦，我尽快想办法。刚才电话不熟，故未接……”。6月26日，杨怡曦又向卢伟群发短信问“卢总，请问您那边大概什么时候可以把钱给我呢……告诉我什么时候可以把十一万拿给我……”，卢伟群回复“我7月20日钱可以到位……”。8月9日，杨怡曦发信：“我们就还是按照您之前和陈吉琳的约定来办吧：本金总共十万人民币，从2017年2月27日开始算利息，按照每个月5000的利息来算，到现在总共6个月，那么本金加利息目前是十三万人民币，最终还款金额按照还款时间来算，您看这样您接受吗？希望您能给我一个答复，谢谢您”，卢伟群回复：“我20日左右钱肯定到帐，到时候再协商一下，放心钱肯定还您”，后卢伟群还回信：“放心，虽然吉琳没和我做手续，但这个帐我一直认”。卢伟群当庭主张其与陈吉琳因经营需要，曾经相互进行无息短期资金往来，自2014年9月至2017年2月期间，陈吉琳共向卢伟群转账2157500元，卢伟群共向陈吉琳转账2417000元，因卢伟群多支付款项，故陈吉琳才回转给卢伟群本案讼争的款项95000元。为此，卢伟群提供双方转账交易明细予以佐证，转账交易明细体现陈吉琳向卢伟群的转账情况如下：2014年9月29日转账27500元；2015年4月28日转账95万元；2015年5月5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6月1日转账85000元；2017年2月27日转账95000元，合计2157500元。卢伟群向陈吉琳转账情况如下：2015年5月2日转账100万元；2015年6月14日转账30万元；2015年11月17日转账5万元；2015年12月24日转账5万元；2016年3月16日转账50万元；2016年4月29日转账25000元；2016年5月6日转账492000元，合计2417000元。陈吉琳对双方转账情况不持异议，但认为上述转账与本案借款无关，其中2016年3月16日卢伟群转账的50万元系向陈吉琳购买红木的货款，2016年4月29日卢伟群转账的25000元为货款延迟履行金，2016年5月6日转账的492000元为剩余货款，其他款项因时间久远不记得款项用途。另，陈吉琳确认卢伟群于2017年10月31日还款6万元。 另查，2017年10月9日，陈吉琳以民间借贷为由对卢伟群提起诉讼，2017年11月1日撤诉。卢伟群称双方协商由卢伟群支付陈吉琳6万元，陈吉琳撤回该诉讼，故双方债权债务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陈吉琳主张卢伟群向其借款95000元，为此提供了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同时提供了陈吉琳的配偶杨怡曦自2017年6月14日起通过短信陆续向卢伟群催讨本案讼争借款的聊天记录佐证。卢伟群在聊天记录中，对尚欠陈吉琳讼争借款的事实不持异议，并多次承诺还款，故一审法院对该聊天记录的证明力予以认定。卢伟群称陈吉琳所转的95000元系为抵扣双方之间转账的差额，但根据双方在之前的交易明细中可以看出，扣除本案的95000元，陈吉琳共向卢伟群转账2062500元，卢伟群共向陈吉琳转账2417000元，两者差额354500元，该金额与95000元相差甚远；且卢伟群被催讨欠款时从未提及该情况，反而认可欠款，可见双方此前款项往来与本案欠款无关，一审法院对卢伟群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陈吉琳曾就本案讼争借款提起过诉讼，卢伟群当庭称与陈吉琳曾协商由卢伟群支付6万元了结此案，卢伟群的陈述虽缺乏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却可以印证其对陈吉琳出借款项事实的认可。综上，一审法院对陈吉琳与卢伟群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予以确认。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现陈吉琳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卢伟群理应还款。双方虽然未书面约定利息，但在杨怡曦与卢伟群的短信聊天记录中，杨怡曦提及月息5000元，卢伟群未予否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实际约定借款月利息5000元。因该利率已超过月利率3%，则卢伟群于2017年10月31日所还的6万元应按月利率3%抵扣利息后冲抵本金。由此可以确定卢伟群尚欠借款本金为58049.86元｛95000元-[60000元-（95000元×36%×246天/365天）]｝。陈吉琳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吉琳主张卢伟群按月利率2%计算尚欠借款自2017年11月1日起的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卢伟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吉琳借款本金58049.86元及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陈吉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吉琳提交的转账凭证及相关的短信息内容足以证实陈吉琳所主张的于2017年2月27日其向卢伟群出借95000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法有据，卢伟群以2017年2月前双方之间的转账往来存在差额为由认为讼争款项不是借款，依据不足，与其于2017年10月31日又向陈吉琳转账60000元的行为亦自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讼争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的问题，陈吉琳主张转账出借的95000元是双方约定的本金100000元扣除5000元砍头息形成，其该陈述与在案的短信息记录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采纳陈吉琳有关讼争借款双方约定利率为月息5%的主张，符合盖然性优势证据规则，并无不当，卢伟群于2017年10月31日转账的60000元还款，依法先按月息3%的标准抵扣利息后冲抵本金，于法有据，其主张其于2017年10月31日向陈吉琳转账60000元时，双方已结清本案借款，陈吉琳对此不予认可，卢伟群无法进一步提供证据佐证双方之间当时已达成还款60000元即结清本案借款的合意，故其该主张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卢伟群的上诉请求均理由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51元，由卢伟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