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刑终447号 原公诉机关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宁，男，1963年11月10日出生于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汉族，大学本科学历，广西壮族自治区教育厅高校工委统战部原部长，住南宁市青秀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4月23日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南宁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许慧博，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麟茜，广西桂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审理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宁犯受贿罪一案，于2018年5月9日作出（2017）桂0108刑初16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李宁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军辉、代检察员林铁城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宁及其辩护人许慧博、黄麟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2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等学校工作委员会及教育厅为加强全区各级学校课程教材建设与管理，成立广西壮族自治区课程教材建设领导小组（以下简称课程教材领导小组），课程教材领导小组办公室挂靠在广西壮族自治区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以下简称教材中心），教材中心是课程教材领导小组办公室的日常工作机构，负责组织实施全区各级学校课程教材和进校书刊的选用、确定、目录公布、质量及使用情况调研、送审迎评以及中小学义务教育免费教科书采购、发放、验收等工作。全区中小学学校不能组织征订未进入广西中小学教辅材料推荐公告目录的教材材料。 2011至2013年间，被告人李宁担任广西课程教材发展中心主任期间，利用职务便利，分别收到王某、宁德鹏、何某、周某祥、刘某2英、韩某等人给予的好处费合计406万元（人民币，下同），王某还送给李宁翡翠挂件两个、玉石摆件一件、仿景德镇花瓶一对。具体情况如下： 一、王某部分 1、2011年9月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圣展酒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个白色纸袋，内有12万元。 2、2012年11月25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好友缘饭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个跨世纪大酒店白色纸袋，内有35万元。 3、2013年6月17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跨世纪大酒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个跨世纪大酒店白色纸袋，内有30万元。 4、2013年12月中旬某日晚上，被告人李宁在南宁瑞康保健中心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个跨世纪大酒店白色纸袋，内有40万。 此外，被告人李宁还分别于2012年中秋节收到王某送给的两个翡翠挂件；2013年春节在跨世纪大酒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对仿景德镇花瓶；2013年夏天在跨世纪大酒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件玉石摆件。 二、宁德鹏部分 1、2011年中秋节前某晚9时许，被告人李宁在广西教育厅滨湖宿舍地下车库收到宁德鹏送给的一个黄色纸箱，内有10万元和烟、茶、月饼等礼品。 2、2011年底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鸿福酒家附近收到宁德鹏送给的一个纸袋，内15万元和教材介绍资料。 3、2012年4月某日晚，被告人李宁在广西教育厅门口附近收到宁德鹏送给的一个纸袋，内有20万。 4、2012年中秋节左右，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鸿雁鹅庄酒楼附近收到宁德鹏送给的一个黄色纸箱，内有20万元和月饼、茶等。 5、2013年5月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盛世乾隆附近收到宁德鹏送给的一个浅色纸袋，内有30万元。 三、何某部分 1、2012年初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简约酒店停车场门口收到何某送给的一个纸袋，内有8万元。 2、2013年4、5月间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湖美食城附近收到何某送给的一个布袋，内有26万余元。 四、周某祥部分 1、2012年初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办公室收到周某祥送给的一个信封，内有2万元。 2、2012年10月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湖公园名树博览园收到周某祥送给的一个文件袋，内有10万元。 3、2012年底，被告人李宁在北京星球地图出版社收到周某祥送给的2万元。 4、2013年下半年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圣展酒店收到周某祥送给的一个纸袋，内有6万元。 五、刘某2英部分 1、2012年9月中秋节前，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柘林酒店收到刘某2英送给的一个纸箱，内有20万元和月饼、亿健有机茶等物。 2、2013年某日晚上，被告人李宁在长湖路竹篱笆附近收到刘某2英送给的一个白色纸箱，内有80万元。 六、韩某部分 1、2013年6月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办公室收到韩某送给的一个纸袋，内有10万元。 2、2013年8月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君悦大酒店停车场收到韩某送给的一个纸袋，内有3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指定管辖决定书、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干部任免审批表、任职文件、关于调整广西课程教材建设领导小组成员名单的通知、图书供销合同等书证、证人王某等人的证言、查封扣押财物、文件清单、同步录音录像、被告人李宁在侦查机关的供述和自书材料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李宁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人李宁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二、扣押在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60万元，由暂扣机关依法上缴国库。三、继续追缴被告人李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46万元；随案移送的物品，由本院依法拍卖，所得款项上缴国库。 李宁上诉提出：其在侦查阶段的自书材料和讯问笔录是在办案人员的言语威胁、诱供和疲劳审讯下形成，均是按照侦查人员事先交代好的内容供述，并非出于自愿，应作为非法证据排除；其被拘留后长时间都没有被实质性讯问，导致其失去辩解机会，属侦查程序违法；其实际收受王某、何某的钱款不足20万元，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辩护人提出：1、李宁在正式讯问前已接受过问话，办案人员通过引诱、威胁、疲劳审讯等方式迫使李宁按“事先演练”的内容作出了不实供述，书写了大量自书材料，在正式讯问过程中，也出现诱导性讯问的情况，王某证言与李宁供述有大面积雷同，也属非法证据，李宁的讯问笔录及自书材料、王某证言均应当排除。2、王某笔记本内容有多处涂改，且是复印件，没有载明原件存于何处，缺少提供人签名或盖章，来源不合法，证据形式不合法。3、二审提交的新证据证明李宁在多起受贿事实中正在外地进行培训、出差等活动，缺乏受贿的时间及可能性，一审证据与二审新证据相矛盾，其是否受贿存在合理怀疑。4、何某、宁德鹏送给李宁的钱款中有李宁以其业务知识所获取的编审费、审稿费，该部分钱款性质是否为好处费存疑；李宁收取韩某的好处费是韩某还是何胜芳行贿，李宁也没有为韩某谋利，该受贿事实不清；刘某2英、李宁均称双方有借贷关系，刘某2英送钱给李宁后，向李宁借款200万元，尚未归还，刘某2英送钱是否为借贷有待查实。5、二审申请调取扣押李宁的电脑中存在对其有利于的电子数据和2016年5月2日、5月24日、5月17日等未在案的讯问录像，这些申请检察机关没有回应，说明本案仍存在诸多合理怀疑，为此应作出有利于李宁的认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南宁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李宁在指定监视居住阶段进行了合法的讯问，得到了正常的休息和饮食保障，其供述不存在刑讯逼供等非法取证的情况，王某证言没有缺乏非法取证的具体线索，二者均能够作为证据使用；辩方提交的证据说明李宁有培训出差，但是培训期间也有休假，并不能以此推定李宁在此期间没有收受贿赂的时间；李宁具备职务便利，在案证据证实其收受的均为好处费，且大部分系其主动供述，所谓编审费、审稿费只是行贿人出账的形式，不影响定性。因此，上诉人及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都不能成立，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李宁收受王某等人所送374万元的事实与原判相同，相关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客观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原判认定“2013年6月17日，被告人李宁在南宁市跨世纪大酒店收到王某送给的一个跨世纪大酒店白色纸袋，内有30万元。”、“2012年初某日，被告人李宁在办公室收到周某祥送给的一个信封，内有2万元。”的事实，二审辩护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李宁在同时间段内存在培训或没有出差的情况，因此，李宁收受上述钱款共计32万元的事实存疑，故对于李宁该两次收受的钱款，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在案王某的笔记本复印件，其来源、收集程序存在瑕疵，办案机关亦没有作出合理说明，故该份笔记本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二审检辩双方的意见，结合在案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调取同步录音录像（以下简称同录）的申请。在案证据表明，5月17日、5月24日的讯问笔录分别是南宁市人民检察院的审查逮捕笔录和良庆区人民检察院的审查起诉笔录，仅证明程序事项，并不属于据以定案的被告人讯问笔录范围，而且法律没有明确规定以上讯问应当录音录像，因此，对该两份同录的调取申请，本院予以驳回；至于辩方提出李宁在指定监视居住地点接受过其他办案人员问话并申请调取相关同录及电脑中数据的问题，经查，在案未发现在该地点的问话笔录或同录，有关申请经发函给办案单位虽未见回复，但辩方所提上述申请，不足以影响本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 2、关于辩方所提证据合法性的问题。经查，对于李宁在侦查阶段供述的合法性，一审二次开庭进行了重点审查，李宁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能够排除辩方所称的非法取证问题，同录内容与其讯问笔录无实质差异，一审判决对此也作出了充分评判，本院认为一审评判正确，二审辩方再次对李宁在侦查阶段的供述提出合法性质疑，没有新的事实和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辩方所提王某证言的合法性意见，缺乏证据或具体线索证明王某的证言系侦查人员采取暴力、威胁等非法方法取得，故对该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对于辩方所提王某笔记本复印件存在瑕疵应该排除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辩方所提李宁收受王某等人的部分钱款没有受贿时间、事实不清的意见。经查，本案在立案前仅掌握李宁收受王某财物的线索，其他受贿事实均系李宁主动交待，虽然李宁在一二审都否认其交待内容，但是其所作的有罪供述得到了行贿人证言的印证，且李宁的职权和谋利事实有相关书证证实，办案机关亦扣押了部分赃物并经李宁辨认确认，足以认定本案受贿的事实；结合辩护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对于李宁收受王某、周某祥共计32万元的原判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该项其余意见和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辩方所提李宁收受宁德鹏等人钱款性质不明的意见。经查：第一，宁德鹏、何某为使所在出版社书籍进入推荐目录而向李宁行贿，所谓“编审费”“审读费”只是行贿方做账的名目，也没有审阅推荐教材时个人可以直接收取费用的明确规定，因此，“编审费”“审读费”仅表明了钱款的来源，并不能否定李宁收受二人好处费的权钱交易性质；第二，李宁的职权对韩某有现实的制约和影响，且其明知有请托事项而收受韩某的钱款，该行为当以受贿论处，此外，韩某作为被管理人员，两次送钱给李宁共计40万元，已经超出正常人情往来的范畴，至于李宁是否为韩某谋取到利益，不影响受贿的成立；第三，刘某2英是在2012年至2013年先后送给李宁共计100万元，至2015年9月和12月向李宁借款200万元，双方约定了利息，李宁也承认收到过利息，双方均供称该借款与之前100万元的贿赂款并无关联，而从时间看，受贿与借款的间隔接近两年，钱款来往清晰，二者没有混同的情况，因此，刘某2英与李宁的借款关系不影响该100万元受贿的认定。故李宁收受上述人员给予的钱款均应构成受贿。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宁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财物共计人民币374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判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唯认定32万元的受贿事实不清，本院对李宁的受贿数额依法予以纠正，但根据二审查明的受贿数额，原判对李宁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仍在法定幅度内，故对李宁的刑期本院予以维持，对罚金刑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刑初168号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扣押在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检察院的人民币60万元，由暂扣机关依法上缴国库。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17）桂0108刑初168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一、被告人李宁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三、继续追缴被告人李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46万元;随案移送的物品（详见移送清单），由本院依法拍卖，所得款项上缴国库。 三、上诉人李宁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已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二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7日起至2026年10月30日止；罚金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一个月内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 四、随案移送的赃物，变价后上缴国库；继续追缴上诉人李宁的违法所得人民币314万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丘 毅 审 判 员  樊海金 审 判 员  谢李章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梁巍译 书 记 员  陈桂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处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贪污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较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 （二）贪污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三）贪污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数额特别巨大，并使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别重大损失的，处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犯第一款罪，在提起公诉前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真诚悔罪、积极退赃，避免、减少损害结果的发生，有第一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有第二项、第三项规定情形的，可以从轻处罚。 犯第一款罪，有第三项规定情形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在其死刑缓期执行二年期满依法减为无期徒刑后，终身监禁，不得减刑、假释。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贪污贿赂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第一款贪污或者受贿数额在三百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第十八条贪污贿赂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依照刑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对尚未追缴到案或者尚未足额退赔的违法所得，应当继续追缴或者责令退赔。 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贪污罪、受贿罪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的，应当并处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金；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二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的，应当并处五十万元以上犯罪数额二倍以下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