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内06民终9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艳龙，男，汉族，1976年3月1日出生，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栋梁，内蒙古德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刘乃秀，女，汉族，1953年8月10日出生，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忠，男，汉族，1955年10月19日出生，现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刘乃秀的丈夫。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杨磊，男，汉族，1963年9月27日出生，个体，现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 上诉人张艳龙因与被上诉人刘乃秀、原审第三人杨磊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1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艳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栋梁，被上诉人刘乃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忠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杨磊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艳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1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二、依法判决终止对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鼎大厦房屋（产权证号：4XXXX、4XXXX）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三、依法判决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鼎大厦房屋（产权证号：4XXXX、4XXXX）的所有权归上诉人所有；四、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项要件，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为原审第三人杨磊在《办公楼抵顶协议书》的签字是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仅代表公司，不具有杨磊本人的意思表示，由此认定《办公楼抵顶协议书》不具有合法性，该认定过于机械，双方签订《办公楼抵顶协议书》的同时原审第三人杨磊将涉案房屋移交给上诉人占有使用至今，并且由上诉人偿还涉案房屋按揭贷款恰好能证明双方签订的《办公楼抵顶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原审第三人杨磊自愿以自己的资产偿还公司债务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仅考虑合同的形式，不考虑合同的实质和合同履行情况，机械的认定原审第三人杨磊本人的签字不代表其本人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规定，属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上诉人已支付全部价款。上诉人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借条、银行流水单等证据均能证明内蒙古浩特环保工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浩特公司）欠上诉人1000万元的材料款。原审第三人杨磊作为浩特公司的控股股东自愿以自己的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房产作价替公司偿还700万元债务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因此，上诉人不仅已经支付了争议房屋的全部价款，而且截止目前，浩特公司仍欠上诉人250万元的欠款尚未偿还。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情形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四）规定，上诉人对此认定没有异议。 刘乃秀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杨磊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与浩特公司之间也是以债权债务为基础的以物抵债形式的请求权法律关系，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对原审第三人杨磊享有债权；不能证明已支付涉案标的物价款；不能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因此其诉讼请求也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四个要件。二、本案与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内06民初54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不同，不具有同样的当事人，不具有同样的事实与理由。 杨磊既没有出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张艳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终止对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鼎大厦房屋（产权证号：4XXXX、4XXXX）的执行并解除查封；二、依法判决上述房产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浩特公司与土默特右旗蒙鑫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鑫公司）有业务往来，浩特公司（甲方）与蒙鑫公司的法人张艳龙（乙方）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第一：甲方将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顶大厦、面积495．26平米、楼层22层的办公楼转让给乙方，转账金额为柒佰万元整，此柒佰万元抵顶甲方所欠乙方壹仟万元欠款，产权过户由甲方办理。第二：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将原有的壹仟万元借条归还甲方，甲方另给乙方打叁佰万元借条，此叁佰万元欠款无利息。第三：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两个月元借款利息柒佰万元（原借款1000万元，至此，甲方所欠利息全部结清），并支付伍拾万元新借款本金（新借款本金300万元），剩余贰佰伍拾万元欠款分五个月付清…”，同日浩特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今借到张艳龙现金人民币贰佰伍拾万元整”借条一支。原告张艳龙（出租方）与案外人赵某（承租方）于2014年4月1日签订了房屋出租合同，租赁位于包头市××区、2XXXX号（电梯编号2505号，2507号）。第三人杨磊（出租方）和原告张艳龙（出租方）与富勒易贷信息咨询（北京）有限公司（承租方）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位于包头市××街。内蒙古大地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证明：金顶商务大厦电梯号25楼相对应的产权楼层是22楼，所以2505、2506、2507、2508室实际产权证号是2XXXX、2XXXX、2XXXX、2208。被告刘乃秀因与第三人杨磊之前存在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刘乃秀于2014年12月10日起诉至达拉特旗人民法院。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达保字第104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第三人杨磊所有的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顶商务大厦房屋一套（产权证号4XXXX）、查封了第三人杨磊所有的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顶商务大厦房屋一套（产权证号：4XXXX）。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9日作出的（2014）达民初字第363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杨磊给付刘乃秀90万元。杨磊不服达拉特旗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民终字第94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达拉特旗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判决生效后，因第三人杨磊未履行生效判决，被告刘乃秀申请执行。原告张艳龙知晓涉案房产被查封后，向达拉特旗人民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达拉特旗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7）内0621执异5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原告张艳龙的申请。原告不服，提起了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一）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故买受人应当符合上述四个条件且权利能够排除执行，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涉案房产（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顶大厦房屋,产权证号：4XXXX和4XXXX）登记在第三人杨磊名下，其所有权应当属于第三人杨磊。浩特公司与原告张艳龙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将涉案房屋（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顶大厦房屋,产权证号：4XXXX和4XXXX）抵顶给原告张艳龙，但并未有第三人杨磊签字，原告辩称其有第三人杨磊签字，但协议书上第三人杨磊的签字是法定代表人签字，其行为代表着浩特公司，未有第三人杨磊本人的意思表示，原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一）。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合法占有了涉案房产，其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二）。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其不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三）。原告辩称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非因原告，而是房屋存在抵押，此情形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其符合排除执行的条件（四）。原告辩称浩特公司的控制股东是第三人杨磊，其公司财产与个人财产混同，协议约定的内容对第三人杨磊产生效力。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浩特公司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第三人杨磊占股96％，案外人内蒙古蒙达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占股4％。财产混同的情况适用于一人公司，不适用股东为2人的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有财产混同的存在。原告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请不符合上述全部四个条件，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张艳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张艳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供了两组证据： 第一组：杨磊的侄女兼其财务人员杨瑞霞的证明及2009年5月1日杨磊与朱智慧等人签订的涉案《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杨磊与上诉人签订的房屋抵顶协议真实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至今。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所证明的问题均不认可，认为不属于新证据。 第二组：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6民初54号民事判决书及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终18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与本案涉案房屋一并抵顶的另两套房屋在另一起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被判不得执行，因此该案也应受其约束。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本案与其有本质的区别，不能受其约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磊二审均没有提供证据。 本院经庭审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之间具有关联性，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故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上述证据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中国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申请执行浩特公司、杨磊金融贷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5）鄂执字第338-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了原审第三人杨磊名下的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鼎大厦2XXXX、2XXXX、2XXXX、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上诉人对此执行裁定不服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内06执异212号执行裁定，驳回了上诉人的执行异议。上诉人不服提起异议之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内06民初54号民事判决，判决不得执行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楼金鼎大厦2XXXX、2XXXX、2XXXX、2208四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4XXXX、447725）；驳回张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中国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对该判决不服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8日作出（2019）内民终183号判决，驳回中国民生银行呼和浩特分行的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浩特公司抵顶给上诉人的包头市××区.26平米共四套房屋所有权认为浩特公司法定代表人杨磊，其中两套房屋与一审法院查封的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大厦2206、2XXXX两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和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大厦所标号为2506、2507房屋指的是同一个房屋。 又查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杨磊及浩特公司签订以房抵债协议时该涉案房屋有按揭贷款，后来上诉人替原审第三人杨磊偿还了部分贷款。 还查明，被上诉人诉上诉人借贷纠纷案件中，保全了原审第三人杨磊及其妻子名下的包括涉案房在内的四套房屋。 本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是指案外人对于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执行标的物主张自己享有实体上的权利，而请求法院对该实体上的法律关系进行裁判，以阻止法院对执行标的物进行强制执行的一种救济方法，其目的在于排除法院对执行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艳龙的诉讼请求和理由是否足以排除法院对该标的物的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上诉人张艳龙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收料单等证据能够证实上诉人张艳龙与浩特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上诉人张艳龙与原审第三人杨磊及浩特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第三人杨磊作为浩特公司的控股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自愿以其个人所有的房屋偿还公司债务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没有侵害他人的利益，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张艳龙提供的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所缴纳的物业费、取暖费票据及物业公司证明和房屋租赁合同与其他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实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原告张艳龙已占有支配。原审第三人杨磊及浩特公司将涉案房屋以700万元的价格抵顶给上诉人张艳龙，并且将该房屋交付给其占有使用，从双方履行合同行为可以认定房款已全部付清。因涉案房屋有按揭贷款，故上诉人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并非其自身的原因所致，不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上诉人张艳龙对涉案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益，其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其请求对涉案房屋解除查封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查范围，本案不予调整。关于上诉人张艳龙主张确认诉争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可见我国不动产物权采取登记生效的原则，因此，当事人以协议方式转移所有权的，只有在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完成后，受让方才取得诉争不动产的所有权，上诉人张艳龙要求确认涉案房屋归其所有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艳龙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未引用法律条款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达拉特旗人民法院（2017）内0621民初4117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包头市青山区钢铁大街46号金鼎商务大厦2206、2XXXX两套房屋（房产证号分别为4XXXX、4XXXX）； 三、驳回原告张艳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刘乃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 晓 燕 审 判 员 哈斯巴雅尔 审 判 员 张   静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 张   雯 书 记 员 李 羽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