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7刑终347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金友，男，1963年8月20日出生于山东省诸城市，汉族，高中文化，户籍所在地诸城市，住所地诸城市。2017年12月29日因涉嫌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被刑事拘留，2018年2月2日因涉嫌犯诈骗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诸城市看守所。 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金友犯虚假诉讼罪一案，于2019年6月18日作出（2019）鲁0782刑初48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金友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不属于必须依法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某1与彭某系朋友关系，崔某系彭某的妻子。2015年初，王某1托彭某为其女儿在青岛找工作，分两次付给彭某费用6万元，其中2015年4月份付现金4万元，2015年5月25日汇款2万元。后因工作未找成，彭某承诺将该6万元退还给王某1，并于2016年底退现金1万元，余款承诺待房子拆迁后再付。为尽快要回余款，王某1找到经常代理他人进行诉讼的被告人郑金友想办法，郑金友让王某1对彭某称该款系从郑金友处所借，并虚构了一份借款协议，该借款协议为王某1单方所写，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26日，主要内容为彭某、崔某借郑金友人民币6万元，其中4万元系王某1从郑金友处所借，现到期后经郑金友同意，由王某1直接转借给王某1介绍的彭某、崔某，另2万元汇入彭某的62231902202266713账户、月利息3%，付款给彭某、崔某款时郑金友可不在现场。在有崔某签字及电话号码的空白纸上伪造了一份经王某1介绍彭某、崔某借郑金友6万元的借款协议一份，落款日期为2015年4月26日。伪造了一份有彭某、崔某签名的借款偿还协议。 2017年4月24日，郑金友起诉被告王某1、崔某、彭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诸城市人民法院同日立案受理。同日，郑金友申请财产保全，法院于同年4月25日作出（2017）鲁0782民初286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告王某1、崔某、彭某的银行存款81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同年5月10日，法院冻结了崔某、彭某在青岛农商银行的存款14569元。同年7月3日，彭某、崔某提出对借款偿还协议的笔迹进行鉴定，因二人未缴纳鉴定费未进行鉴定，7月4日，郑金友申请撤回了对王某1的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郑金友向法院提交了伪造的上述三份证据，致使诸城市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3日与同年12月14日两次开庭审理，并于2017年12月14日作出（2017）鲁0782民初2864号民事判决，判令崔某、彭某偿还郑金友借款50000元及利息18379.18元。同年12月28日17时20分，法院通过特快专递邮递判决书于郑金友确认的送达地址，至29日17时46分确认未妥投。郑金友系2017年12月28日到达公安机关，直至12月29日9时被刑事拘留。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证言 （1）王某1证实，2015年，彭某提出给我女儿王蕾蕾找工作，说得托人走关系需要6万元，当年4月份在我家给了现金4万元，后又通过银行汇款2万元，再后因工作没找成，彭某主动提出来把这6万元退给我，不过光是口头上说退，一直没给，我也不好意思要，因我实在缺钱，直到2016年年底，他才退还给我1万元，余款5万元说等他的房子拆迁后再还。于是我找到能代理打官司的郑金友想办法，郑金友教我说这6万元钱是借的他的，他孩子结婚急用，由他跟彭某要，我与郑金友还签了一个借款6万元的协议并约定了3%的利息，约定利息是为了有理由催彭某还款，其实这些都是假的，我和郑金友根本没有借款关系，之前我给彭某打款的小票也被郑金友拿走了。我跟郑金友说了这事不长时间，郑金友说去找彭某让他写个借条或证明，证实借了我6万元，因彭某没在家，郑金友让崔某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她的电话号码。2017年6月份左右，彭某打电话说他银行卡被冻结了，我就知道是郑金友把彭某告了，问郑金友，他说这样我就能直接跟彭某要钱了。后来彭某联系了王某2约郑金友调解，当天中午王某2领着彭某、崔某、我到南外环枫香湖畔小区东南角一个饭店调解的，最后调解结果是先还钱后解冻还是先解冻后还钱记不清了，郑金友说只要能还上5万元，利息都不用拿了。当时是郑金友自己在一张白色A4纸上写的协议，签字时王某2出去打电话了，郑金友让我在下方签了名，彭某在我后面签了名后又把崔某的名写上了，郑金友说不行，非让崔某本人签，崔某就在彭某签名下方又签了一遍自己的名字，签的协议郑金友自己拿着了，王某2有没有签名不清楚了。后来彭某一直没还钱，郑金友又把彭某告到诸城人民法院，把我也告了，并且跟我说让我在法庭上承认这6万元是借的他的钱，目的就是为了证实彭某拿的我的6万元是郑金友的，通过法院判决能让彭某赔钱。我也认可了郑金友的做法，在法庭上我就按郑金友教的说这6万元钱是借的郑金友的，彭某要求调解，郑金友说加上起诉费55000元，彭某律师不同意，没调解成。后来郑金友说把我撤出来，钱与我无关，是他和彭某之间的事。后来彭某有没有还给郑金友钱不知道的事实。 （2）王某2证实，2017年3、4月份，郑金友告彭某诈骗的事系其接访，后由其牵头双方协商。2017年5月18日约郑金友、崔某、彭某、王某1见面，并在枫香小镇饭店双方签订协议，当时没有参与双方签协议，自己最后到饭店时，只有郑金友一人在饭店，郑金友让其用小拇指摁手印和签名的情况。 （3）彭某证实，我和王某1是朋友关系，2015年上半年，王某1和我商量给其女儿王蕾找工作，给了6万元钱用来打点关系，是分两次给我的，开始是在范家岭王某1的家里给了现金4万，后来又往我的信用社卡上汇款2万元。后来因为王蕾不想去青岛上班，王某1也不想办了，我就答应将这6万元钱退还给王某1，因我家庭经济原因，钱一直没凑齐，在2016年中秋期间先退还王某11万元，剩余5万元等我们村房子拆迁了再还给他，王某1也答应了。2017年4月份，王某1和他哥哥、还有郑金友一块到了我小涧西村家里，当时我不在家，事后听我家属崔某说王某1领着他哥哥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来我家，后来不认识的人问我家属崔某要了她的手机号和签名写在A4纸上，那张A4纸被对方带走了。2017年5月份，我发现我的信用社银行卡被诸城市人民法院冻结了，我意识到应该和王某1有关，联系了王某1，王某1说这6万元钱是他跟郑金友借的，现在还不上了，所以郑金友起诉了王某1、我和我家属崔某，后我家属联系郑金友，郑金友承认是他起诉的我们，冻结了我们的银行卡。在我们银行卡被冻结前，因诸城市公安局民警王某2打电话说郑金友报案告我们诈骗，我们找王某2进行调解，在诸城一饭店我们签了一个协议，大体内容就是三日内解冻账户，10日内还款5万元，当时是郑金友在一张A4纸上写的，字写得很大，就五六行大字。郑金友、王某1、我都签了字，我顺手签上了我家属崔某的名字，郑金友说不行，我家属又在我写的字下面签了她的名字。记得当时这张协议就五六行字，郑金友写的稀稀拉拉的，那时王某2就不在饭店了，签字的时候他也没在，签完名后这张协议就让郑金友拿走了。过了三天我发现银行卡还没解冻，我家属崔某就给郑金友打电话问他怎么回事，他说协议上写的是30天解冻，说他在外边，回去就解冻了。后来就一直拖着。到了7月份，发现银行卡还没有解决就想通过诸城市人民法院解决，调解了几次也没调解成。那时候发现我们在饭店签的协议被郑金友换成了另外一份协议，内容字数变多了，底下的签名也不是我和我家属的签名了，并且凭空多出来一份借款协议，底下是我家属的名字和手机号，那时候觉得这两个协议来路不正，是郑金友伪造的，提出做鉴定，因鉴定费太高，一直没做。期间我们和王某1联系，想直接把钱还给王某1，王某1说钱是他借的郑金友的，让我们找郑金友商量，郑金友一直找理由不给我们解决，还说我们要是再不还就告我们诈骗，后来法院开庭我们也不来了。 （4）崔某证实，我与彭某系夫妻关系，2015年上半年，王某1让彭某给其女儿王蕾找个工作，两次付给了彭某6万元费用，一次是现金4万元，一次是汇款2万元，也没有写收到条，后王蕾不想去青岛上班，我与彭某答应把这6万元退给王某1，因我们经济原因，于2016年中秋期间退还给王某11万元，余款5万元等我们村房子拆迁后再还，王某1同意了。2017年4月，王某1与他哥哥及郑金友到我家，郑金友问我要手机号，让我把名字与手机号写在一张A4纸之后就离开了。2017年5月份，彭某的信用社银行卡被诸城市法院冻结了，我们联系了王某1，王某1说是郑金友起诉的，称付给我们的6万元费用是借的郑金友的，所以郑金友把我、彭某及王某1起诉了。在我们银行卡被冻结前，因诸城市公安局民警王某2打电话说郑金友报案告我们诈骗，我们找王某2进行调解，在诸城一饭店我们签了一个协议，大体内容就是三日内解冻，10日内还款5万元。郑金友、王某1、彭某都签了字，彭某还代我签了名字，郑金友说不行，我又自己又签的名，当时协议也就几行字，开庭时郑金友提交的协议内容字数变多了，名字也不是我们签的，我们本想进行鉴定，因鉴定费用太高没有鉴定。 2.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郑金友的身份情况。 （2）报警记录证实，2017年12月20日9时许，诸城市舜王街道官庄店村东巷762号左志军到刑警大队报警称，2017年2月，其岳父李术福被郑金友以伪造借条起诉及伪造诸城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等方式骗走现金25000元。诸城市公安局当日立案，经侦查，确定郑金友持有并使用的诸城市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为伪造的国家机关公文。 （3）办案说明证实，2018年3月29日，青岛市城阳区河套街道小涧西村崔某到诸城市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反映情况称。其本人及丈夫被郑金友以伪造笔迹在诸城市人民法院起诉的方式诈骗。因郑金友涉嫌诈骗罪于2018年2月2日被诸城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遂将该案与郑金友涉嫌诈骗案合并侦查。 （4）抓获经过证实，2017年12月28日诸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民警在舜王街道方家庄村郑金友的住处抓获捕郑金友未果后，通过电话以其他事由通知郑金友到刑警大队，随后向其下达传唤证并带至诸城市公安局执法办案中心进行讯问。 （5）个人业务存款凭证、客户回执单证实，2015年5月25日王某1持个人身份证通过诸城市农商银行程戈庄支行打款给彭某2万元的事实。 （6）民事起诉状证实，郑金友于2017年4月24日向诸城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诉状内容为2015年4月份，被告人王某1偿还2014年10月27日和同年11月5日两笔4万元借款，并称青岛朋友做苗木工程，要借款6万元，月利息3%，经原告同意后，转借给被告彭某，被告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协议，原告依照协议于2015年5月25日将尾款存入彭某账号2万元，后王某1代替被告彭某按月3%支付利息1万元，原告于2017年4月15日到被告彭某处催款，被告彭某未在家，其妻子崔某认可借款这一事实，但无钱支付，待房子拆迁后用房屋拆迁补偿款支付借款，原告认为被告违约，为此原告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7）立案审批表、财产保全申请书、财产查封、冻结申请、民事裁定书、民事判决书证实，郑金友起诉彭某、崔某欠款到诸城市人民法院立案情况，查封冻结情况及两次开庭、因崔某、彭某申请笔迹鉴定，中止审理，后于2017年12月14日判决崔某、彭某偿还郑金友借本金及利息其计68379.18元的事实。 （8）被告人郑金友在民事诉讼过程中提交的三份证据材料证实： 王某1于2015年4月26日所写的借款协议，主要内容，彭某、崔某借郑金友人民币6万元，其中4万元系王某1从被告人郑金友处所借，现到期后经被告人同意，由王某1直接转借给王某1介绍的彭某、崔某，余款2万元汇入彭某的62231902202266713账户、月利息3%，付款给彭某、崔某款时郑金友可不在现场； 经王某1介绍崔某、彭某于2015年4月26日签订的借郑金友6万元的借款协议，主要内容，彭某、崔某借郑金友人民币6万元，其中4万元系在王某1家中付款，余款2万元于2015年6月5日汇入彭某的62231902202266713账户、月利息3%，付款给彭某、崔某款时郑金友可不在现场； 郑金友与崔某、彭某于2017年5月18日签订的借款偿还协议。主要内容，彭某、崔某欠郑金友借款6万元，已付1万元利息，尚有5万元及利息与立案费用于10日内付清及郑金友在30日内将彭某的账户解封等内容。该协议有第三人王某2的签名。 （9）彭某与王某1于2017年4月17日的电话录音笔录，主要内容，彭某问王某1前几天与郑金友到他家，崔某给郑金友写了个什么东西，王某1回答崔某在一张空白纸上留下一个电话号码并签了名。 3.鉴定意见 潍坊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借款协议、借款偿还协议落款位置处的“彭某”可疑签名字迹与彭某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借款偿还协议上落款位置处的“崔某”可疑签名字迹与崔某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所写。 4.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郑金友供述，我经过王某1介绍认识了彭某、崔某两口子。彭某向王某1借款6万元，其中4万是王某1借我的，剩下的2万元我通过程戈庄农商银行柜台存到彭某账户上。该6万元彭某已经还了1万元利息，是彭某转给王某1，王某1又转给我的。并有借款协议和借款偿还协议，因彭某、崔某未还款，后起诉至诸城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金友无中生有，以通过虚构其与王某1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捏造了经王某1介绍借款给彭某、崔某的事实，以伪造的证据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开庭审理并作出判决，妨害了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之规定，以虚假诉讼罪，判处被告人郑金友有期徒刑二年。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郑金友不服，以“通过借款协议、电话录音笔录、王某2的证言，能够认定其与王某1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诉讼是真实的，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其构成虚假诉讼的王某1、彭某、崔某的证言属于为逃避债务所作的虚假证言，民事裁定书、鉴定意见等未当庭举证、质证，所认定的事实不清，其不构成犯罪”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关于上诉人郑金友所提“通过借款协议、电话录音笔录、王某2的证言，能够认定其与王某1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诉讼是真实的，原审法院据以认定其构成虚假诉讼的王某1、彭某、崔某的证言属于为逃避债务所作的虚假证言，民事裁定书、鉴定意见等未当庭举证、质证，所认定的事实不清，其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经查，其一，原审判决据以定案的民事裁定书、鉴定意见等证据均经依法当庭举证、质证，郑金友及其原审期间的辩护人充分发表了质证意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其二，王某1、彭某、崔某等人在侦查阶段所作的证言，系侦查机关依法取得，其所述内容一致，与打款记录、民事诉讼过程中的相关书证以及鉴定意见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郑金友实施了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行为。其三，郑金友所作未实施虚假诉讼的相关辩解，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与在案证据相矛盾，且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述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金友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致使人民法院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后，开庭审理并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应予刑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耀顺 审判员  李桂霞 审判员  何大勇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袁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