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82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揭阳市金阳漆包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东阳办事处山东围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81X。法定代表人：黄若丰，该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纯，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征，男，197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公民身份号码130************21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建华，男，196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78。原审第三人：广东康卫仕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珠海正大惠成塑胶有限公司办公大楼2幢第三层，注册号440********4146。法定代表人：李征，该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上诉人揭阳市金阳漆包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征、吴建华、原审第三人广东康卫仕电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卫仕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6民初17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征、吴建华立即连带向金阳公司偿付康卫仕公司所拖欠的金阳公司货款495820.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29日的利息为6460.12元，自2017年1月30日起的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李征、吴建华实际付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15日为46441.81元）、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7686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征、吴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阳公司与康卫仕公司、吴某1、李征、吴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2017）粤0606民初10943号民事判决，认为康卫仕公司收取金阳公司的货物后未履行付款义务，吴某1自愿为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阳公司认为康卫仕公司经营异常，李征、吴建华未实际出资，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该问题属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与买卖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上述案件中不予处理，遂判决康卫仕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金阳公司支付货款495820.0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计算至2017年1月29日的利息为6460.12元，自2017年1月30日起的利息以所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款之日止），吴某1对上述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驳回金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884.53元、财产保全费3504.52元，两项合共8389.05元，由金阳公司负担703.05元，康卫仕公司、吴某1共同负担7686元。该判决生效后，金阳公司申请执行。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606执13279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依法向康卫仕公司、吴某1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其立即履行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但康卫仕公司、吴某1至今未履行，法院向有关金融机构查询，未发现康卫仕公司、吴某1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向佛山市顺德区档案馆房地产档案室查询，查明康卫仕公司、吴某1在顺德区范围内无房地产登记，向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车辆管理所查询，查明康卫仕公司、吴某1在顺德区无车辆登记，向佛山市顺德区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查询，查明康卫仕公司、吴某1无实际开办经营的企业，经采取强制执行措施未发现康卫仕公司、吴某1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金阳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无向法院提供康卫仕公司、吴某1的可供执行财产状况及线索，康卫仕公司、吴某1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待发现康卫仕公司、吴某1有可供执行财产，或金阳公司发现康卫仕公司、吴某1有可供执行财产或者财产线索的，可恢复执行，裁定（2017）粤0606执13279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金阳公司遂于2018年8月29日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康卫仕公司是于2014年10月8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征、吴建华，李征任法定代表人。康卫仕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李征认缴出资额为6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0年12月31日，吴建华认缴出资额为4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40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认为，康卫仕公司欠金阳公司的债务已由生效的（2017）粤0606民初10943号民事判决确定，金阳公司以李征、吴建华怠于履行康卫仕公司的清算义务为由请求两人对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以两人未依法缴纳出资额为由，请求两人对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属清算责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康卫仕公司是依法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关于“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康卫仕公司的股东李征、吴建华以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首先，金阳公司以李征、吴建华在规定期限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给金阳公司造成损失为由请求李征、吴建华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应由金阳公司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金阳公司在诉讼中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李征、吴建华对康卫仕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形，应由金阳公司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金阳公司以李征、吴建华未依法缴纳出资额为由，请求两人对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显示，李征认缴出资额为6000000元，吴建华认缴出资额为4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0年12月31日，李征、吴建华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金阳公司在本案中请求两人承担未依法缴纳出资的责任的法律依据不充分；综上，金阳公司请求李征、吴建华清偿康卫仕公司欠金阳公司的债务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87.98元、财产保全费3263.99元，合共12551.97元，由金阳公司负担。金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阳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李征、吴建华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康卫仕公司已停止开办、经营，李征、吴建华作为股东，负有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康卫仕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根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2017年1月19日开始，康卫仕公司即已“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取得联系”；（2018）粤0606执13279号之一执行裁定亦确定康卫仕公司无任何财产可供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七条规定，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6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可以由公司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康卫仕公司停业连续6个月以上的，即可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今康卫仕公司停业己超过2年，李征、吴建华作为康卫仕公司的股东，在公司停业的情形下负有依法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然李征、吴建华至今未履行清算义务，为此，李征、吴建华依法应对康卫仕公司欠金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在(2018）粤0606民初1690号生效判决中亦已确定在公司长期停止经营的情形下股东负有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可见，一审法院作出“但金阳公司在诉讼中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符合法律规定李征、吴建华对康卫仕公司进行清算的情形，应由金阳公司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的认定，明显有悖立法宗旨，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二、虽然李征、吴建华认缴的出资期限未届满，但康卫仕公司已停止开办、经营，且无任何财产偿还欠金阳公司的债务，于此情形下，李征、吴建华作为股东依法应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在康卫仕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欠金阳公司债务的情形下，金阳公司有权要求李征、吴建华在未缴纳出资（含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反映认缴制下股东尚未缴纳的注册资金也是公司财产的一部分，在出现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公司股东应提前认缴出资以清偿债务，如此才能切实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可见，一审法院作出“李征、吴建华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金阳公司在本案中请求李征、吴建华承担未依法缴纳出资额的责任的法律依据不充分”的认定，明显于理不合、于法无据。被上诉人李征、吴建华没有辩称意见。原审第三人康卫仕公司没有陈述意见。金阳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调取自佛山市顺德区**安全管理局档案管理局的《租赁合同》各一份，证明李征、吴建华承租了佛山市顺德区*********珠海正大惠成塑料有限公司办公大楼2幢第三层用于经营康卫仕公司，租赁合同已于2016年7月31日到期，证明康卫仕公司已经停止经营。本院组织到庭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经审查，仅以前述《租赁合同》不能确定租赁标的的现状，故本院对金阳公司据此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定；《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是供公众查询的公开信息，该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认定。李征、吴建华、康卫仕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7年1月19日，康卫仕公司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而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本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金阳公司上诉请求和理由，本案二审审查的重点是李征、吴建华作为康卫仕公司的股东，是否存在因损害债权人金阳公司的利益而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康卫仕公司拖欠金阳公司货款，经法院强制执行未发现康卫仕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金阳公司的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2017年1月19日，康卫仕公司因“通过登记的住所或者经营场所无法联系”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列入经营异常名录。金阳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规定为依据，以李征、吴建华作为康卫仕公司的股东，没有履行清算义务及足额缴纳出资义务为由，主张两人对康卫仕公司欠付金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来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前提条件有两个，一是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二是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导致债权人债权不能得到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上述两个前提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李征和吴建华作为股东应对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举证责任在金阳公司。而本案中，康卫仕公司虽不在登记的住所地经营，且经法院强制执行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但其工商登记状态仍显示为“在营（开业）企业”，未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等，故金阳公司主张李征和吴建华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应为此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此外，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因经营不善等原因导致公司不能清偿所欠债务，属于现实存在的交易风险，金阳公司现阶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李征、吴建华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导致康卫仕公司的财产贬值、流失、毁损从而不能清偿欠付金阳公司的债务。故一审法院判定由金阳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债权人主张未缴出资股东，以及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然而本案中，康卫仕公司尚未解散，尚未符合该法条的适用条件。根据2013年修正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认缴资本制”的规定，判断股东是否履行出资义务应当依据公司章程关于认缴出资期限的规定进行认定。认缴制下若公司章程规定的出资期限未届满，股东依法享有相应的期限利益，股东未违反其认缴承诺，即不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情形。康卫仕公司章程记载，李征认缴出资额为4000000元，吴建华认缴出资额为6000000元，认缴出资时间均为2040年12月30日，出资期限均未届满。鉴于股东出资期限均未届满，康卫仕公司对其次债务人李征、吴建华的债权未到期，金阳公司作为康卫仕公司的债权人，不享有债权人代位权。金阳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征、吴建华有恶意延长出资期限以逃避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或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康卫仕公司破产申请等法定事由导致李征、吴建华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故金阳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认为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时，公司股东应提前缴纳出资以清偿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认为被执行人企业法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时，债权人有权要求出资人在未缴纳出资（含尚未届满出资期限的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对法律条文理解有误，该理解和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金阳公司主张由李征、吴建华以出资期限未届满的出资对康卫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的处理，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金阳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87.98元，由上诉人揭阳市金阳漆包线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炜烽审判员  禤 君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