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01行初180号 原告张立学，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孙建君，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长春新区空港经济开发区港南大路3777号。 法定代表人张少军，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蔡春雨，该管委会国土局综合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高明，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立学诉被告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空港管委会）行政强制与行政赔偿一案，于2019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张立学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建君，被告空港管委会委托代理人蔡春雨、高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其为龙家堡镇新民村村民，于1996年在本村承包1.28公顷土地，并领取了由村委会颁发的《土地使用权证/台账》，承包地0.3517公顷用于种植紫叶椆李、云杉等经济作物。空港管委会2018年7月9日张贴《征收公告》，内容为：“拟对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给水、雨水、污水工程规划范围内集体土地上房屋及其他附着物进行部分征收”，7月11日张贴《长春新区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棚户区范围内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原告的地上附着物在其补偿范围中。被告根据公告内容征收原告0.3517公顷土地，但未履行补偿职责。被告于2018年8月7日在未提前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将原告地上附着物强行清理，严重侵犯原告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被告强行清理原告地上附着物行为违法并赔偿原告损失4140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1.土地使用权证/台帐，证明原告与本诉有利害关系；2.公告；3.长春新区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棚户区范围内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证据2、3证明原告地上附着物在被告补偿期限内，应当得到补偿；4.损失清单，证明原告因被告具体行政行为受到的损失。 被告辩称，被告拆除原告涉案土地的地上物依据合法，涉案土地有建设用地批准书，原告已签署《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解除协议》，并递交《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申请书》，原告获得了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已经依法交出土地。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长春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的《通告》，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依法批准擅自抢栽抢种各种树木的不予补偿。2017年5月12日长春新区管委会《新区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中确定，可依据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1月末期间开展的地上物普查测绘成果对相关区域的苗木进行征收补偿。2018年7月9日，被告发布征收公告，要求村民不得抢栽、抢种。结合吉林省诚信房地产测绘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出具的测绘结果来看，原告在2016年测绘时的地上物栽种的是玉米，而在2018年时地上物为树木等，显然是下发通告后抢栽、抢种的，不应予以补偿。综上，被告拆除涉案土地地上物依据充分，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提供证据如下：1.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长吉产业创新发展示范区长东北先导区部分区域制止违法建设、违法用地的通告；2.长春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通告》；3.新区主任办公会议纪要；证据1-3证明，依据2015年5月4日，长春市人民政府下发“长府通告【2015】3号”文件《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长吉产业创新发展示范区长东北先导区部分区域制止违法建设、违法用地的通告》，通告显示，专项治理范围包含涉案新民村，并明令禁止“未经批准栽种树木及其他经济作物”；2016年6月15日，长春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通告》，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2015】3号文的要求，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依法批准占用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擅自抢栽抢种各种树木的不予补偿，已经发生的，在公告下发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移除或拆除，恢复土地原状，规定期限内拒不自行移除或拆除的，将依法予以铲除或拆除；依据2017年5月12日长春新区管委会办公室发布第10次《新区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中确定，可依据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1月末期间开展的地上物普查测绘成果对相关区域的苗木进行征收补偿。4.征收公告；5.长春新区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棚户区范围内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证据4-5证明2018年7月9日，被告发布征收公告，征收范围包括涉案村民所在村社，要求村民不得抢栽、抢种。2018年7月11日，被告发布《长春新区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棚户区范围内房屋及其他附着物征收与补偿实施方案》。6.2016年测绘结果图纸（附补充表格及附件），证明依据上述1、2证据，被告委托第三方测绘公司对涉案村屯的地上物进行实地踏查，显示在踏查期间，涉案所有原告栽种的地上物为玉米。7.关于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扩建污水工程的规划审查意见；8.关于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扩建污水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9.关于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雨水工程的规划审查意见；10.关于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扩建雨水工程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11.临时用地申请书；12.建设用地批准书；13.用地范围缩略图；证据7-13证明涉案土地因建设长春龙嘉国际机场二期扩建污水、雨水工程的需要，经建设单位长春空港翔悦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经被告职能部门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审批，下发了【2018】长空国土临建012号《建设用地批准书》，确定了用地范围，包括涉案村民承包土地。14.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申请书；15.土地补偿费分配协议；16.土地承包经营权解除合同；证据14-16证明涉案土地的40户村民或承包地村民均向村委会交付了土地，签订了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17.大地测绘报告单，证明在2018年被告准备实施拆迁过程中发现，涉案40户村民均存在在2016年大地普查后抢栽、抢种树木等情况。 经庭前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无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原告未看到证据1-3，也未向原告发布，对原告不产生效力，被告也未证明其已经依法予以发布，证据1是发布于2015年5月4日，原告在2016年种植的树木均已获得补偿，被告的行为与其公布的文件内容不相符，被告也无法律依据认定证明原告的种植行为属于违法用地，同时上述通告与2018年7月9日发布的征收公告第五条相矛盾，即在2018年7月9日后不得抢种，原告耕地被征收是因长春龙嘉机场二期给水雨水工程，应以证据1发布后的征收公告作为依据补偿原告，被告的证据1-3不能作为被告认定原告地上附着物为抢栽抢种不予补偿的依据，且被告未依据行政处罚法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程序清除原告的地上附着物，其程序违法；对证据4、5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据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征收公告于2018年7月9日公布，依据该公告第五条应对原告予以补偿；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图纸可看出原告的耕地上有玉米，也有其他经济作物，原告作为承包人具有生产经营自主权，该证据只是测绘图纸，无被告补充提交的测绘报告，依据行政诉讼法相关规定，被告应在法定期限内予以提交证据，测绘报告超过举证期限提交，原告不予质证；对证据7-13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不认可，临时用地是不能改变土地性质的，也不涉及征收事项，与征收公告内容相冲突，依据法律规定临时用地的使用期限为两年，且不得修建永久性建筑物，在原告的耕地上修建的是永久性的管道，目前无法复耕，不符合临时用地使用期限的规定，且在批准期限前就已经施工，临时用地申请书是2018年7月3日提交，长春空港开发区规划与国土资源局规划是2018年7月至2020年7月，时间不相吻合，不符合常理，依据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七条规定，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符合临时用地的相关法律规定的临时用地程序，被告临时用地审批程序不合法，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对证据14-16真实性不予认可，并非本人签字，对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三份文件证明原告具有合法土地承包权，该文件是于2018年3月签订，原告地上附着树木是2017年种植，原告只获得了土地补偿费，但依据土地管理法相关规定，其安置补助费、地上附着物、青苗补偿费均未给予原告，即便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告的树木是在解除前予以种植，应予以补偿；对证据17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报告单测绘员盖章及审核处均无签章，该测绘机构并非专业机构，结果不具有参考性。 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于本案原告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事宜，40名原告为新民村村民或租种村民土地人员，均有利害关系；对证据2、3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被告拆除原告地上物的依据是我方提交的证据1-3，即长春市人民政府及各级政府发布的相关文件，并不是依据公告及补偿方案，该两份证据所述的不得抢栽、抢种与文件不矛盾，是再一次强调不准抢栽抢种，同时该两份证据经我方公告，原告也知悉，是在2018年7月，因此其早已知晓我方将要发生拆除行为，也说明原告起诉超过起诉期限；对证据4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清单为原告自行制作，无合法依据，原告栽种地上物属抢栽抢种范围，依据长春市人民政府及各级政府相关文件，不应予以补偿。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证据1-3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证明应获得相应赔偿；对证据4证明目的不予采纳，自行制作损失清单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被告提交证据1-3予以确认，能够证明长春市政府、长春新区管委会等发布公告，不允许抢种；对证据4、5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强制拆除行为合法；证据6中的附件系举证期满后提交，不作为证据接纳，对在举证期内提交的测绘结果图纸予以确认，能够证明2016年时原告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玉米；对证据7-13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能证明强制拆除行为合法；对证据14-16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亦不能证明强制拆除清理行为合法；对证据17本身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证明与2016年的测绘结果不一致。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4日，长春市人民政府下发《长春市人民政府关于长吉产业创新发展示范区长东北先导区部分区域制止违法建设、违法用地的通告》，通告中专项治理范围包含涉案新民村，并明令禁止“未经批准栽种树木及其他经济作物”；2016年6月15日，长春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通告》，任何单位和个人未经依法批准占用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擅自抢栽抢种各种树木的不予补偿，已经发生的，在公告下发之日起十五日内自行移除或拆除，恢复土地原状，规定期限内拒不自行移除或拆除的，将依法予以铲除或拆除。2016年测绘公司对原告涉案土地地上物进行普查测绘，测绘图纸显示当时原告种植农作物为玉米。2017年5月12日，长春新区管委会办公室发布第10次《新区主任办公会议纪要》中确定依据2016年7月19日至2017年1月末期间开展的地上物普查测绘成果对相关区域的苗木进行征收补偿。2018年1月，测绘公司又对涉案土地进行测绘核查，测绘结果与2016年的测绘结果不一致。2018年8月，被告强制拆除并清理了原告地上附着物。2019年7月1日本院对本案予以立案。原告自述在0.3517公顷土地上种植紫叶椆李3000棵、云杉10000棵、糖槭2300棵、李子4000棵。 本院认为：一、原告本次起诉适格。原被告均认可强制拆除清理行为发生在2018年8月，均认可原告系涉案土地附着物的实际耕种人，被告自认未作出书面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告应在知道或应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一年内起诉，故原告起诉并未超期，该起诉适格。二、被告强制拆除清理行为违法。行政强制行为应由法定主体、经由法定程序、依据明确法律规定来作出。本案中被告行政强制行为没有明确法律法规依据，未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相关程序，应被确认违法。三、被告不应对原告进行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被告的行政行为违法但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不予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原告对其受损财产属于合法财产以及具体损失数额负证明责任，这种证明责任是结果性的而非过程性的。本案赔偿问题的焦点在于原告受损财产是否是合法财产，被告违法拆除清理是否会导致损失扩大至原告的合法财产。首先，原告行为系抢种。《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九）项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本案中，长春新区和空港开发区成立后进行了规划调整，尽管具体时间未定，但周边土地必将会进行大规模征收与建设，这对于社会公众来说是明知的。长春市政府和长春新区管委会发布的通告应视为是征地之前的告知，该《通告》并不以原告未看到为由而不产生效力。特别是，2016年被告下属单位组织测绘普查，具有正常生活常识的人都能据此知晓涉案土地即将会被征收、征用或转用，在此情况下再由玉米转种其他，明显系抢种，不应对该利益进行保护。其次，即使被告在行政强制过程中未履行注意义务也不应对原告予以赔偿。一般说来，被告应对拆除过程中进行合理处置，防止将损害扩展到原告的合法利益，否则应负一定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明显抢种、明显企图获取不当利益，甚至有可能触犯刑法，再苛求行政机关将地上物进行区分、妥善保管并交付，还在诉讼中让行政机关负担上述证明责任及相关后果，这显然不符合有关行政赔偿的立法精神，超出举证责任设计，更将严重误导社会公众、造成不良示范效应，损害国家利益和其他守法守纪被征收人的利益。故不应对原告进行任何赔偿。综上，被告行政强制行为违法，但原告主张权益并非法律所保护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强制拆除清理原告张立学地上附着物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张立学的赔偿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春空港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韩会志 审判员  姜 楠 审判员  厉 丽 审判员  霍慧超 审判员  亓晓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