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粤0704民初1193号 原告：颜翠娴，女，汉族，1981年11月17日出生。 原告：颜胜蓝，男，汉族，1987年5月28日出生。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门市德寿颐养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江海区华庆里2号。 法定代表人：区惠芬。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颜翠娴、颜胜蓝与被告江门市德寿颐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寿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颜翠娴、颜胜蓝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被告德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颜翠娴、颜胜蓝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两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819500元、丧葬费46784.5元、救护车费用319.6元、亲属料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414.5元、亲属料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344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933461.6元。 事实和理由：颜翠娴与颜胜蓝是姐弟关系，二人母亲陈秀云于2018年2月至2019年4月均在被告德寿公司居住，接收被告的护理服务，护理等级被被告划分为三级a类，属于“思维轻度障碍，日常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和升降等辅助器具帮助的老年人，能自行饮食，控制大小便”的等级。2019年4月10日18时30分许，陈秀云在德寿公司晚餐后回房间休息的途中，因无人照顾而摔伤头部，在医生到达现场时即被宣告死亡。经调查当场监控，在陈秀云初感不适（监控时间18:39）到看护人员发现其在地昏迷不醒（监控时间18:53）间隔长达14分钟，期间没有任何看护人员、巡视人员现场当值。事后德寿公司工作人员承认当时处于卫生交接班时间，所以无人照顾陈秀云，也无人发现陈秀云受伤昏迷一事。原告认为，自2018年陈秀云及其家属与德寿公司达成《江门市德寿颐养公司（德寿颐养院）服务协议》起至2019年4月陈秀云确认死亡前，被告有照顾看护原告母亲陈秀云的义务，且在陈秀云入住前被告已根据陈秀云及家属提供的资料得知陈秀云患有心脏病的信息，并将陈秀云的护理等级列入三级（最高等级）护理的范畴，但在此情况下，被告依然没有尽到照顾看护义务，也没有给陈秀云准备任何紧急呼救措施。另外，事发时间正是被护理人员频繁活动的时段，事发地点也是颐养院内主要走廊，根据监控显示，事发时走廊居然没有看护人员及巡查人员，发现陈秀云晕倒在地的是其他被护理人员，然后才由该被护理人员呼救。原告认为，陈秀云属于三级（最高级）a类护理等级，被告应提供高素质的护理服务，如被告当时有派员护理，哪怕是在走廊上配套有巡查人员，本案也不会发生。事实上即使在等待医生救援前，被告也没有采取任何救助措施，导致陈秀云晕倒在地将近一小时才得到救治，最终被医生当场确认死因为特重型颅脑外伤。被告侵害了原告母亲的生命健康权，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权益，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 被告德寿公司辩称：一、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原告只提供了台山市海宴镇那陵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明原告是陈秀云的儿子和女儿。但被告认为该证明不能证实原告的主体资格。首先，陈秀云户籍所在地为江门市江海区江南新南里116号101非台山市海宴镇那陵村民委员会辖区居民，台山市海宴镇那陵村民委员会没有出具证明的职权；其次，该证明只证实原告是陈秀云的儿子和女儿，但没有证实陈秀云的生育情况和家庭成员情况。无法确定陈秀云第一顺位继承人的数量和情况。二、本案的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被告不存在合同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被告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主要依据如下：1.德寿公司具有合法的养老服务资质。并取得了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业务范围符合社会事务局所核发的登记证书要求。每年均通过相关部门的审验。2.德寿公司对陈秀云严格按照服务协议和护理等级分级服务内容进行护理，每天均有相关护理、检查记录。日常护理行为不存在过错，相关设备不存在安全隐患或故障。（1）陈秀云入住颐养院时57岁，活动能力测评的结果是“半自理”状况。根据陈秀云及其家属在入住颐养院时所确认的《入住颐养居人员评估表》显示，其可以自己完成的事项包括：如厕、进食、走动、服药；需要帮忙的事项：梳洗、洗澡。感知能力评估均为良好。其家属在《自理能力测评报告》中确定陈秀云为“半自理”。由此可见，陈秀云入院时只有57岁，不算高龄，且日常能力尚能自理，只是身体较差并有一定的慢性病。（2）陈秀云及家属选择的是三级护理A类的服务标准，该标准并不是特殊护理，更没有约定需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专人陪护服务。根据德寿公司三级护理A类的护理标准是：送餐到房间、协助进水进食、如厕、沐浴、帮助洗脸、洗脚、洗臀、洗头、修剪指甲等。而且从其缴纳的每月1000元收费标准来看，也不可能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专人陪护服务。因此，原告不能苛求德寿公司对其家属陈秀云必须做到24小时专人陪护。（3）德寿公司已按陈秀云及其家属选定的服务内容提供服务。包括每天定时的巡房、协助其沐浴、帮助洗脸、洗脚、洗臀、洗头、修剪指甲等，并有相关的记录为证，不存在服务不到位的情形。由此可见，德寿公司已严格按照服务协议书和护理等级分级服务内容进行护理，不存在服务违约的情形。3.德寿公司在院内风险较高的位置如走廊等地方均标示了“小心地滑”警示牌和在走廊两侧墙上设立了扶手。已尽到了最大的安全保障义务。4.事发后德寿公司积极救助，及时报120急救中心并向原告报告。从视频录像显示，从事故发生至医院急救中心车辆到达前后不足20分钟。德寿公司已尽到了合理的救助义务。5.从视频录像可看出，陈秀云是在走出二楼电梯时，感觉身体不适，马上扶着走廊墙上的扶手，但因身体不支慢慢倒地并造成头部碰撞地面的。其间没有受到任何的外力撞击，也非地面积水湿滑导致其倒地受伤。结合陈秀云入住被告颐养院时所提交的江门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显示，其患肥厚型心肌病、心房颤动、心功能Ⅲ级，而且在事发前的2019年3月19日曾有外出就医的记录。因此，德寿公司认为陈秀云在扶着走廊的扶手情况下仍出现身体不支慢慢倒地，属于自身疾病发作所诱发的死亡。扶着走廊的扶手慢慢倒地导致头部与地面碰撞只是现象，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是突发自身疾病（如心脏病突发）。因此，与德寿公司的服务违约没有任何的关联性。综上所述，德寿公司已严格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合同违约行为，陈秀云的死亡属于突发自身疾病导致身体不支慢慢倒地并造成头部碰撞地面，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的。属于意外事故，被告无需承担违约责任。三、关于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提出以下异议：1.残疾赔偿金、丧葬费：原告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被告存在服务合同违约导致陈秀云死亡。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按照服务协议第七条第3点第（3）项的规定，上述费用应由陈秀云家属承担。2.救护车费用：被告不存在合同违约，且按照服务协议第四条第3点的规定，该费用应由陈秀云家属承担。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存在服务合同违约导致陈秀云死亡。被告不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而且原告没有提供误工损失的证据。根据服务协议第七条第3点第（3）项的规定，应由陈秀云家属承担。4.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被告不存在合同违约，根据服务协议第七条第3点第（3）项的规定，该费用应由陈秀云家属承担。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本案的案由是服务合同纠纷，非侵权责任纠纷。既然原告主张的是合同之诉，则应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厘定违约赔偿责任范围。而《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了合同违约的损害赔偿范围为：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本案的服务合同是养老服务，双方的合同目的是对陈秀云提供安老服务，原告和陈秀云在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并非精神性质方面的利益。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合同违约损害的赔偿项目和范围。综上所述，本案陈秀云的死亡显然属于突发自身疾病导致身体不支慢慢倒地并造成头部碰撞地面，最终抢救无效死亡的。属于意外事故。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我院存在合同违约的情形，更没有对陈秀云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原告要求德寿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陈秀云受伤倒地致死的原因并非德寿公司的过错所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由该法条可以看出，两原告需要举证证明德寿公司对陈秀云因身体原因导致身体不适慢慢倒地并造成头部碰撞地面所受的伤害是因为德寿公司的过错所造成的，该举证责任应由两原告承担。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陈秀云受伤害，其过错并非德寿公司所造成，也与德寿公司的日常管理损害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就情理而言，我国已经进入老年龄化社会，养老机构肩负照顾老人人生最后一程的责任。众所周知，进入养老院进行养老的大部分都是年老体弱多病，甚至痴呆、瘫痪、残疾不能自理的老年人。包括陈秀云同样如此。由于这些老人身体情况决定了养老、护理工作是带有一定危险性的。其间不可避免会出现一些老人因自身原因或日常活动中跌倒导致身体损伤的现象。因此，社会应当对养老机构持有正确价值观，在没有证据证明养老护理机构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对养老机构不应过于苛责，更不应将高危责任风险转嫁给养老机构。否则，有违民法公平原则，也对社会大众传递了错误的导向。其结果必然引起更多社会矛盾，也会严重打击民间兴办养老机构积极性。这与国家大力推动民间举办养老机构倡议相违背。因此，被告恳请法院秉持公义，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为本地养老事业提供法律保障。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原告颜翠娴、颜胜蓝系姐弟关系，本案死者陈秀云系两原告的母亲。 二、2018年2月13日，德寿公司（甲方）与陈秀云（乙方）签订《江门市德寿颐养公司（德寿颐养院）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服务协议”），约定陈秀云入住德寿公司第311号房（三人房），暂定陈秀云的护理等级为三级A类。《服务协议》第三条第1项约定德寿公司的义务是：“1、为入住老人提供适当的生活起居、文化娱乐、康复训练等服务、设施、设备、场所，配备与服务规模相适应的专业医护、服务人员和管理规章”。第六条第12项约定：“乙方入住期间，有以下情况之一者，甲方不承担责任：……（4）自杀、自残和非甲方护理不当，等导致身体伤害的（如跌倒、摔伤等）”。根据德寿公司的护理等级划分标准，三级护理A类标准为：思维轻度障碍，日常生活行为依赖扶手、拐杖、轮椅和升降等辅助器具帮助的老年人，能自行饮食，控制大小便。 三、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的事发时的监控视频显示，2019年4月10日18时39分，陈秀云走出电梯后因疑似体感不适，马上扶着走廊墙上的扶手，但因身体不支慢慢倒地，偶见伴有身体抽搐；18时41分陈秀云自行坐了起来，但十多秒后其又再次倒地，期间虽然偶见有路人经过，但没有人上前察看陈秀云的情况；直至18时59分，陈秀云的弟弟赶至现场并开始对陈秀云进行心肺复苏措施。 四、根据江门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陈秀云在事故发生后已在德寿公司内死亡，死亡原因系特重型颅脑外伤。 另查明：陈秀云在入住德寿公司前，曾因患有心脏病进行住院治疗。陈秀云亦已向德寿公司告知该情况。 本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本院立案时将本案案由定为服务合同纠纷不妥，应予以纠正。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本案庭审的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两原告是否本案的适格主体？二、德寿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两原告提供的户口本显示，颜翠娴、颜胜蓝均系死者陈秀云的子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的规定，颜翠娴、颜胜蓝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因此，颜翠娴、颜胜蓝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被告德寿公司抗辩主张颜翠娴、颜胜蓝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德寿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被告德寿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两原告主张德寿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举证证明德寿公司对死者陈秀云的跌倒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陈秀云所受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根据查明事实，陈秀云是在饭后行走时跌倒的，本案中两原告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陈秀云的跌倒与德寿公司的护理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陈秀云是因德寿公司提供的设施设备等不安全而跌倒的，故两原告以德寿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和护理责任为由，要求德寿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颜翠娴、颜胜蓝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34.62元（已由原告颜翠娴、颜胜蓝预交），由原告颜翠娴、颜胜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 东 审 判 员  赵秀红 人民陪审员  谢路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 法官 助理  李文斌 书 记 员  余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