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建军，男，1982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许晶，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军，男，197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耀东、杨建辉，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建军与上诉人邓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5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建军上诉请求：一、判令鉴定费13700元由邓军承担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邓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中，邓军提交了《收款证据》作为证据，胡建军对该证据提出鉴定申请并预付鉴定费13700元，一审法院未对该鉴定费的承担作出判决，损害了胡建军合法权益。 邓军提交意见称，鉴定费应由胡建军承担，且不同意调解。 邓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胡建军上诉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建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有误，缺乏事实依据。一、胡建军仅以转账凭证为依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一审认定缺乏事实依据。二、胡建军与邓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为履行协议发生数次转账交易记录，至今胡建军尚欠邓军部分款项，邓军不可能向其借贷，一审法院忽略该部分款项具体性质，未审查股权转让协议项下义务的履行行为。三、一审中，胡建军对邓军提交的《收款收据》申请鉴定，根据鉴定意见，该《收款收据》上公章系真实合法，其形成时间在2015年1月29日后，靠近2016年6月，而此时公司股权已转让给胡建军，公章由其保管，因此《收款收据》确系胡建军加盖公司公章后提供给邓军。四、鉴定意见仅陈述《收款收据》的印文与2015年1月29日《整改报告》、2016年6月14日《2016年“安全生产月”暨“道路运输平安年”旅游客运企业安全检查登记表》、2016年6月24日《整改报告》上的印文形成时间不一致，未明确后者印文系何时形成。同时，邓军就鉴定意见提出质疑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说明，一审法院未进行说明，径直认定“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采用科学方法进行检测，独立进行鉴定活动得出的鉴定结论，本院予以采信”，有失公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 胡建军提交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与理由：一、胡建军以转账凭证提起诉讼，已可初步证实借贷关系，邓军抗辩是股权转账协议项下目标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依照协议由邓军享有应收账款，胡建军先行支付，邓军应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二、邓军陈述所提交的《收款收据》的形成与鉴定意见相矛盾。根据邓军在2018年7月16日的笔录中所作陈述，《收款收据》的公章于2016年7月7日加盖形成，而鉴定机构出示意见显示，落款日期为2016年7月7日《收款收据》上的印文，与双方确认的2016年6月14日及24日的检材上的公司印文非同期形成，因此《收款收据》涉嫌伪造，真实性存疑，应予排除。 胡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军返还借款5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6年8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邓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8月1日，胡建军向邓军的账户（账号62×××70）汇入现金5万元。2018年6月5日，胡建军以邓军拒不返还借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一、关于借款的事实，胡建军在庭审中表明：邓军于2016年3月设立缤纷假日公司。由于公司成立后需要购置车辆，2016年8月，邓军向胡建军提出借款用于购买车辆，开始邓军要求借款20万元，后来因其资金不足，仅向邓军转款5万元。当时邓军急着要钱，其就在ATM上给邓军转账。由于金额较小，邓军的妻子在其经营的公司任职财务，于是就没有让邓军出具借条。后来由于其他事情就将借条的事情搁置了，但有通过电话方式向邓军催讨。 二、针对胡建军的诉讼主张，邓军在审理中提交《股权转让协议书》、《收款收据》、“付款情况说明”，拟证明邓军与胡建军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的权利义务尚未履行完毕。其中《股权转让协议书》明确载明邓军作为出让方将目标公司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缤纷假期公司）的股权作价240万元出让给胡建军，胡建军已支付股权转让款，但因《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2015年1月1日之前产生的公司债权（应收款）和债务（应付款）军由甲方（邓军）享有和承担，即股权转让之前该公司的业务收入应归甲方所有”，案涉5万元系胡建军应支付给邓军的应收款，即2015年1月1日前目标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关于《收款收据》的来源，邓军表明其与胡建军在2016年7月7日就目标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2015年1月1日前）的支付情况进行对账，结算后由其打印签字后出具给胡建军的，原件由胡建军收执，由于胡建军还应向邓军支付剩余款项，故要求胡建军复印一份交由其本人收执。因胡建军是通过缤纷假期公司向邓军付款，故要求加盖缤纷假期公司公章。该《收款收据》载明：2015年1月1日前的业务款及2015年1月至4月期间转入缤纷假期公司的4笔款项、2014年力赢公司调用车辆尚欠的车款，上述合计485800元应由邓军享有。已由缤纷假期公司支付的明细（合计345500元），尚余140300元未支付给邓军。 胡建军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已履行完毕，胡建军已支付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给邓军，并提交了邓军及其妻子马玉梅出具的三份《收款收据》予以佐证。《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是虚假的，其从未要求邓军出具收款收据，从未在该收据上加盖公章，也从未见过该份材料，当然不会持有《收款收据》的原件，该《收款收据》不真实。“付款情况说明”与本案无关。 三、审理中，胡建军否认邓军提供的《收款收据》（2016年7月7日）的真实性，表明该证据不能排除由邓军使用预留加盖缤纷假期公司公章的空白文件进行套打的可能，因此申请对《收款收据》中加盖缤纷假期公司的公章印文及该公章印文形成时间的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月22日分别作出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1号、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 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收款收据》中加盖“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为同一枚印章所盖。 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日期为2016.7.7《收款收据》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29日《整改报告》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非同期形成。2.日期为2016.7.7《收款收据》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与检查时间为2016.6.14《2016年“安全生产月”暨“道路运输平安年”旅游客运企业安全检查登记表》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非同期形成。3.日期为2016.7.7《收款收据》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4日《整改报告》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非同期形成。4.检查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2016年“安全生产月”暨“道路运输平安年”旅游客运企业安全检查登记表》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与落款日期为2016年6月24日《整改报告》上盖印的“厦门缤纷假期旅游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印文具有相近的形成时间。 四、双方对胡建军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书》项下支付股权出让款项的事实不持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胡建军依据付款凭证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后，邓军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邓军应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胡建军虽无法就借贷合意进行充分举证，但其提供的转账记录作为付款凭证可以证明胡建军于2016年8月1日向邓军转款5万元的事实，胡建军已初步完成其举证责任。邓军收到5万元的事实清楚，但其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该款系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目标公司（缤纷假期公司）对外享有的债权，依照双方约定应由其个人享有的应收账款，故由胡建军转账支付。对此，依照前述规定，应由邓军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即邓军应当对该汇入的5万元非胡建军提供的出借款项，而是胡建军应支付的由邓军享有属于缤纷假期公司的应收账款的事实进行举证。邓军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可以证明双方曾约定发生在2015年1月1日之前的缤纷假期公司债权（应收款）归邓军享有，其就胡建军尚未履行前述义务的主张，虽提交了《收款收据》（2016年7月7日出具）予以佐证，但根据鉴定机关作出的鉴定意见，《收款收据》的公章的形成时间不在2016年7月7日，邓军主张该《收款收据》于2016年7月7日出具不予采信。邓军就《收款收据》的形成时间作出不实陈述，有违诚信。从形式上看，该书面文件虽以《收款收据》为抬头，但内容涉及对邓军享有权利的款项认定、付款情形及欠付款项的确认等，具有结算性质，但却非由欠款人签字确认或出具，反而以《收款收据》的形式由权利人出具给欠款人，显然与常理不符。若该书证诚如邓军所主张，系其针对胡建军的付款而出具给胡建军的付款凭据，则在《收款收据》上已载明由目标公司支付款项的情形下，且缤纷假期公司非债务人，再加盖目标公司的公章显然多此一举，也与常理不符。综上分析，该《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邓军据以主张的待证事实不能成立，其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胡建军与邓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因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所以该笔借款系未约定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胡建军主张邓军返还该笔借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笔借款的利率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宜，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从其起诉之日即从2018年6月5日起计算。邓军虽对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为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采用科学方法进行检测，独立进行鉴定活动得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邓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胡建军借款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驳回胡建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胡建军无异议，上诉人邓军提出以下意见：对鉴定机构的鉴定报告有异议，鉴定报告参照两份检材，但未明确鉴定的方式和方法，使用的印泥和印油不是同一款是否影响鉴定结果，鉴定机构应予说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依据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胡建军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邓军抗辩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邓军提交了《收款收据》拟证明讼争款项系双方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约定由邓军享有的对外应收债权，然而该《收款收据》内容既涉及双方结算事项但并无胡建军签名确认，内容及形式不合常理，所盖公司公章的形成时间经鉴定并非邓军所主张的落款时间2016年7月7日，胡建军亦不予认可，故邓军主张该《收款收据》系由胡建军于2016年7月7日向其出具证据不足。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正泰司鉴[2018]文鉴字第240-1号、2号鉴定意见系由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专业意见，内容客观且经庭审举证质证，依法可以作为本案的证据之一，邓军对本案鉴定结论提出的异议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对《收款收据》的内容形式作出的分析认证合理有据，不予采信《收款收据》并无不当。综上，邓军的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讼争款项可能是民间借贷以外的其他债务，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相关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胡建军二审提出由邓军承担本案鉴定费用的问题，因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邓军表示不愿意对此进行调解，故胡建军依法应另行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190元，由邓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