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2民终2562号 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瓦窑路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4457U。 法定代表人：杨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广西万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转青，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鹿寨镇城南开发区教师公寓9栋底层2号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35768161846。 法定代表人：莫柳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连顺，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肖玲，广西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四建）因与被上诉人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都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广西四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国春、伍转青，被上诉人都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连顺、张肖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西四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二、都乐公司向广西四建支付工程款17700000.00元。三、都乐公司向广西四建支付利息329654.79元。四、确认就涉案工程拍卖、变卖的价款对上述一、二项请求的数额有优先受偿权。五、本案一、二审的案件诉讼费全部由都乐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 一审法院认定整个《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无效明显是在故意偏袒都乐公司，并且适用法律错误，从而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具体如下: （一）双方是在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在该时点才确定了广西四建配合义务，而配合义务中所需要的文件也只是从这个时点以后的文件，广西四建不可能为了配合都乐公司的报建而制作虚假文件。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广西四建未履行配合义务明显错误。 （二）按合同法规定，配合义务无效并不影响其它结算的效力。如果按一审法院的认为，也仅仅是都乐公司要求广西四建配合补办门楼手续是这个约定无效，而广西四建所施工的工程是合格的，并且结算价款的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都乐公司仍然应当依约支付工程款。 （三）配合补办门楼的报建手续并不构成对广西四建工程款的结算条件，不存在无效的情形。 二、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无效而应当重新结算的话，应当按民诉法规定向广西四建释明而不是直接驳回。 被上诉人都乐公司辩称，一、本案的工程审定签署表的无效理由除了一审判决书陈述的理由之外，都乐公司认为涉案合同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应当认定无效。二、如果涉案合同有效，都乐公司要求撤销该合同时，存在严重的欺诈行为，误导都乐公司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广西四建隐瞒了门楼工程不是其承建的事实，隐瞒了其没有履行涉案合同义务的能力，在一审时才明确表示门楼工程不是其承建的，在签订合同时误导了都乐公司认可涉案工程款包括门楼工程的价款为1亿元。如果不包括门楼工程的价款，广西四建承建的门楼工程价款仅为6800多万元，在签订合同后，广西四建依然向都乐公司提供虚假的门楼工程报建材料，以骗取1亿元的工程款。如果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广西四建表示门楼工程不是其承建的，都乐公司是绝不会同意将涉案工程款包括门楼工程款在内的1亿元工程款支付给上诉人，涉案合同的意思表示是在收到广西四建严重欺诈的情形下做出的，是错误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的规定，都乐公司要求撤销该合同，总之，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如果有效，也是应当解除或者撤销的合同。都乐公司在一审的时候已经明确提出要求解除或者撤销涉案合同，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广西四建的上诉请求。 广西四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都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8600000元；二、都乐公司支付利息329654.79元(其中：(1)2018年2月17日-2018年2月28日以本金11300OOO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22290.41元；(2)2018年3月1日-2018年6月30日以本金10600OOO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212580.82元；(3)2018年7月1日-2018年7月31日以本金18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为94783.56元；(4)利息暂计至2018年7月31日，最终计至实际付清之日）；三、请求法院就涉案工程拍卖、变卖的价款对上述第一、二项请求的数额享有优先受偿权；四、本案的诉讼费由都乐公司承担。由于本诉都乐公司于2018年12月5日支付工程款90万元，广西四建庭审时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决都乐公司支付工程款17700000元。 都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双方在2017年8月22日签订的工程审定签署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广西四建与都乐公司于2013年1月25日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广西四建为都乐公司承建位于鹿寨县的“力生尚城”房开项目一期1#-8#、地下车库的工程项目，后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协议对承包方式、工期、付款方式、竣工结算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广西四建按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作业，并对涉案工程的土建、水电、消防等施工项目经验收合格后已交付给都乐公司使用。2017年8月22日，广西四建、都乐公司双方书面签订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1、双方一致同意按壹亿元作为本工程的最终结算价；2、本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和双方所签署的补充协议所约定的违约责任互不追究；3、施工后期甲方自行施工的零星工程费用由甲方承担；4、付款方式2018年春节前甲方付给乙方工程款2000万元，余款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乙方配合甲方办好门楼补报建手续后甲方支付余款（非乙方原因除外）。都乐公司总共支付了工程款8230万元给广西四建。由于广西四建未能配合都乐公司办理好门楼的补报建手续，都乐公司未支付工程余款，双方遂起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广西四建、都乐公司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但广西四建、都乐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是以广西四建配合都乐公司办理好门楼的补报建手续，来作为确定本案工程最终结算价和支付工程余款的前提条件的。广西四建未能协助都乐公司办理好门楼的补报建手续，且该门楼不是广西四建施工，以广西四建的名义来办理补报建手续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应为无效协议。该《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无效，不能以双方在该表上确认的工程最终结算价作为工程款的计算依据，广西四建应在双方对工程价款重新结算后再提起诉讼。广西四建的诉讼请求及都乐公司的反诉请求均无法律依据，该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驳回广西四建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都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35378元，由广西四建负担；案件反诉费4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都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西四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一审判决认定广西四建未能配合都乐公司办理好门楼工程的补报建手续有误。根据《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由都乐公司办理施工许可证，门楼工程未能办理许可证的原因在于都乐公司。上诉人广西四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工程结算书，拟证明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中所记载的送审金额118434444.5元的构成，不包括门楼的工程造价。 被上诉人都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发包人都乐公司与承包人广西四建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力生·尚城小区-社区便利店及门楼工程施工合同》，拟证明都乐公司将门楼工程发包给广西四建承建施工，在庭审中广西四建否认该工程是其施工的。 2.工程项目监理资格登记表，拟证明涉案工程是广西四建承建。 3.力生·尚城小区大门配套工程平面图； 4.力生·尚城小区规划总平面布置图； 证据3、4拟共同证明门楼工程及便利店都是在工程规划中。 针对二审期间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9.1条约定，由都乐公司负责办理施工许可证，若边施工边报建（施工许可证尚未办理完），都乐公司负责协调报建及验收工作，并确保工程顺利进行。再结合《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记载由广西四建配合都乐公司办好门楼补报建手续的约定，可以认定施工许可证的报建义务和责任由都乐公司自行承担。根据广西四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力生尚城小区——社区用房便利店及门楼工程”办理施工许可证资料移交清单》，证明了广西四建向都乐公司移交了项目部组成文件等10份报建材料，都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认可收到了上述材料，只是辩称上述材料形成时间不符合报建手续要求，而都乐公司未能提供其他书面证据证明系因广西四建原因未能完成报建手续。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系因广西四建未配合都乐公司导致本案门楼工程报建手续未获批准。一审判决对此事实认定有误。 针对广西四建提交的证据，因广西四建提供了原件核对，且该结算材料记载的涉案工程价款与当事人签署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针对都乐公司提交的证据1，都乐公司提供了原件核对，广西四建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仅能证明都乐公司与广西四建就门楼工程签署了施工合同，广西四建公司称签署该合同系为了办理门楼和便利店的报建手续而签订的，在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佐证广西四建实际履行了该份合同的情况下，本院无法认定该门楼和便利店工程是否系广西四建施工建设。对证据2，未经都乐公司和广西四建盖章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4，均系规划图，但未经设计单位和住建部门盖章确认，故本院对该系列证据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判决除上述认定事实有误外，其余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根据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是否合法有效；二、都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177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三、广西四建对涉案工程变价的价款在欠付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本案《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判断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范围界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广西四建与都乐公司签订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该结算表明确记载了工程项目名称、结算金额以及付款期限和条件。其中约定付款方式2018年春节前都乐公司付给广西四建工程款2000万元，余款于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广西四建配合都乐公司办好门楼补报建手续后都乐公司支付余款（非广西四建原因除外）。该表系当事人对涉案工程价款的结算约定，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约定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关于都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1770万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上所述，由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交付使用，故本院根据当事人的结算，认定涉案工程价款为1亿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都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于签署《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前已经支付了工程款7200万元，该审定表约定都乐公司应在2018年春节（2018年2月16日)前支付工程款2000万元，余款在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自2017年8月22日至2018年12月5日，又陆续支付了工程款1030万元。因此，都乐公司应支付剩余工程款1770万元。虽然该表中约定广西四建配合都乐公司办好门楼补报建手续后都乐公司支付余款（非广西四建原因除外），但广西四建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都乐公司提供了相关的报建材料，都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因广西四建原因导致都乐公司报建手续不能完成。因此，都乐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当事人签署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只约定了付款期限，未对逾期付款的计息方式进行约定。广西四建主张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都乐公司的付款情况，分段累积计算至2018年12月5日，都乐公司应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357049.93元，之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广西四建对涉案工程变价的价款在欠付工程款及利息范围内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宏，当事人签署的《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约定最后一笔付款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广西四建于2018年9月3日向法院起诉主张对涉案工程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未超过上述规定六个月的期限。本院对其该项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四建的诉请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18)桂0223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应向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770万元及利息1357049.93元（利息暂计至2019年7月9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四、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欠付工程款价款范围内对其承建的涉案工程折价或者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35378元（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一审案件反诉案件受理费4400元（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合计139778元，由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9978元（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鹿寨县都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丁立波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思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