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丹纯，女，1992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永国，北京市惠诚（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雅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法定代表人：郑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小晔，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郑丹纯因与被上诉人佛山雅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展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丹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雅展公司退还郑丹纯缴纳的装修款83552元及利息(利息以83552元为基数，自一审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退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雅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雅展公司一直坚称涉案楼盘的装修合同是独立的合同，不存在捆绑销售的情况，故认为装修合同有效，不同意退还装修款，事实上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和涉案装修合同是两个不同的合同版本，分别约定不同的内容，性质不同，标的不同，履行期限不同，房屋价款和装修款也是分别交的，政府备案的预售合同为毛坯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房标准也是毛坯交房，且签约前雅展公司并未告知郑丹纯装修款是购房款组成部分，故在雅展公司坚决否认装修价款是房价的一部分，且没有其他有效证据证明的前提下，一审法院片面认定涉案房屋交易总价为买卖合同价款和装修合同价款之和，既与事实不符，也违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郑丹纯和雅展公司之间签订的装修合同第八条第二款约定：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不可分割，其中一份合同终止或解除的，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或解除……该条款实质就是要求郑丹纯在购买商品房时必须附带让雅展公司进行装修，是雅展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雅展公司主导购房者与某装修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排除了郑丹纯的自主选择权利，加重了郑丹纯的购房负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经营者销售商品，不得违背购买者的意愿搭售商品或者附加其他不合理的条件”的禁止性规定。开发商通过捆绑装修变相涨价，违反备案限价政策，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综上，本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五十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依据不准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判决合同无效却无需返还财产，于法无据，与理相悖，与情不通。雅展公司辩称,一、涉案装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第一，装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郑丹纯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雅展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之时，意思表示真实，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郑丹纯在装修合同和装修确认书等文件中多次明确知悉并认可自身权利义务，同时，郑丹纯在装修确认书中确认知悉装修施工工程款，认可价格符合市场行情，价格公平合理，对价格无异议，知悉并接收商品房的装修标准、装修价格、用材、设备等。因此，装修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第二，装修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综上，装修合同是雅展公司和郑丹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二、装修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依法不可撤销。第一，装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的法定情形。第二，在与雅展公司签订装修合同之时，郑丹纯意志自由、意思表示真实，不处于危困状态、不缺乏判断能力。第三，涉案商品房平均每平方米的装修款大部分在3000元以下，均低于备案价，且雅展公司提供的材料都是知名品牌。根据雅展公司了解，某园周边同类型楼盘的装修报价均在3500元及以上，雅展公司的装修报价在业内是属于较低价格，不存在价格虚高情形。第四，退一步讲，即便装修合同为可撤销合同，该合同于2017年11月3日签订，郑丹纯于2018年12月11日起诉，已经过了一年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三、涉案装修合同条款完备，依法可履行。装修合同约定了装修标的、总价款、装修工程交付时间、工程质量和保修、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主要材料品牌等条款，符合合同法关于施工合同主要条款的规定，合同条款完备，依法可履行。四、涉案装修合同第二条2.1款的约定没有免除雅展公司责任、加重郑丹纯责任、排除郑丹纯的主要权利，根据装修合同约定，雅展公司最主要的责任是依约完成装修并按期交付，郑丹纯的主要权利是进行房屋装修验收。该条款并未免除雅展公司按约定装修交房的责任，也未排除郑丹纯进行房屋装修验收的主要权利。装修合同第二条2.4款的约定属于不可抗力情形，且政府主管部门要求调整，一般只会提高装修标准，实际上是加重了雅展公司的责任，并未加重郑丹纯责任、排除其主要权利。装修合同第五条5.1款的约定已明确装修部位、装修项目和主要材料品牌，甲方以同等材质替换并未免除自身责任、未加重对方责任、未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此外，如房屋装修存在轻微质量瑕疵，郑丹纯完全可以根据装修合同第五条的约定要求雅展公司进行整改，并可以同时根据合同法规定要求雅展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应当在仅仅是存在轻微质量瑕疵的情况下拒绝收楼。装修合同第七条2款约定乙方接受甲方交付商品房，该装修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无解除合同的必要。装修合同第八条2款约定“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不可分割，其中一份合同终止或解除的，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或解除；如因乙方原因，引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或《装修合同》任一合同终止或解除的，均视为乙方同时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的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同时终止或解除。乙方分别按《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约定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因雅展公司所售房屋有毛坯房和精装房，郑丹纯如不需要委托雅展公司进行装修，完全可以选择购买毛坯房，郑丹纯权利并无被限制一说。此外，为避免因装修影响周边住户，雅展公司每座楼房的商品房装修工程交付时间都是统一的，为避免因为部分买房人违约导致整座楼的商品房装修工程不能如期交付影响未违约的买房人，雅展公司只能通过提高违约代价的方式来减少违约情况的发生，因此将《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的终止和解除约定为不可分割。在郑丹纯买房之时，雅展公司已多次告知并让其签订书面《装修确认书》，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不可分割。该条款并未免除自身责任、未加重对方责任、未排除对方主要权利，该条款有效。五、郑丹纯无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装修合同。雅展公司和郑丹纯并未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装修合同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因此郑丹纯无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合同。郑丹纯向雅展公司发出的合同解除通知书并不能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装修合同仍然合法有效，郑丹纯应当依约履行，否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六、雅展公司和郑丹纯已根据装修合同约定实际履行合同。郑丹纯现要求撤销该合同、认定合同无效、解除本合同，已构成违约，雅展公司将保留追究郑丹纯违约责任的权利。郑丹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雅展公司返还郑丹纯已经支付的装修款83552元，并支付利息(以83552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雅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3日，郑丹纯作为乙方与雅展公司作为甲方签订《某园认购书》，约定郑丹纯认购雅展公司开发的某园小区的房屋，建筑面积为97.42平方米，认购书第一条“成交金额及付款约定”内容：1.该物业（毛坯）售价为842015元，毛坯房屋于2019年12月30日前交付使用；乙方于签订认购书时支付定金20000元，首期楼款242015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余款580000元办理银行按揭。2.乙方委托雅展公司代为进行毛坯收楼，并在收楼后按乙方意愿进行装修，装修总价为278507元，装修交楼时间为毛坯交楼后的12个月，装修标准和装修款方式以最终签订《装修合同》为准。装修款三成首期分期付款：第一期83552元于2018年6月30日前支付；第二期194955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2018年6月26日，郑丹纯作为乙方与雅展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装修合同》，就郑丹纯委托雅展公司对位于佛山市三水区某园某房装修工程施工事宜进行约定，合同第二条2.1款约定“乙方自愿委托甲方对该商品房进行装修和改造，乙方允许甲方将装修改造工程全部或者部分委托给第三方完成且无需通知乙方，乙方不得以甲方无装修资质对本合同或者本装修履行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条约定了本装修工程总价款及付款方式（同上），包含装修材料费、人工费、设计费、改建费、管理费、垃圾清理费、运输费等。第八条2点约定：“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不可分割，其中一份合同终止或者解除的，另一份合同同时终止或解除，如乙方原因，引致《商品房买卖合同》或者《装修合同》任一合同终止或解除的，均视为乙方同时违反《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的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同时终止或解除。乙方分别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约定承担合同解除的违约责任。”《装修合同》的附件有：1.《装修平面图》；2.《装修标准》载明房屋客厅、餐厅、过道、主卧室、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阳台以及全屋强弱电、给排水、门窗、照明系统的装修项目和使用的主要材料品牌。2018年6月26日，郑丹纯向雅展公司作出《装修确认书》，内容为：郑丹纯自愿选择由开发商自行委托第三方施工的方式对该商品房及项目的其他部分进行装修施工，并由本人与开发商签订《装修合同》，并作出声明如下：1.本人确认及知悉该商品房购房价款及装修施工工程价款，认可价格符合该商品房所在区域的市场行情，属公平合理，本人对价格并无异议。除《装修合同》中约定的情形外，上述装修工程价款不因该商品房的实测面积或者市场行情的变化，作出任何变更或调整。若本人违反前述承诺提出装修工程价款变更要求，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装修合同》的履行造成影响的，视为本人违约，相应法律责任后果由本人自行承担，另开发商有权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约定，追究本人的违约责任。2.本人自愿选择签订《装修合同》并同意《装修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均不得单独变更或者解除。若《商品房买卖合同》或《装修合同》因本人过错未能实际履行或者解除的，视为本人违约，开发商有权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且本人应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装修合同》约定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并自行承担由此导致的一切责任。3.经开发商如实告知及详细说明，本人清楚知悉并接受该商品房的楼层、座向、建筑面积、户型、平面间隔、装修标准、装修价格、用材、设备等。2018年6月26日，郑丹纯与雅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郑丹纯购买雅展公司开发的位于佛山市三水区某园某号房屋，房屋总价为842015元。在签订本合同前，买受人已经向出卖人支付了定金20000元，该定金在交付首付款时抵作商品房价款，在本预售合同网上签订之日起1日内支付全部放款31.12%，即262015元，剩余房款580000元应于2018年6月30日前办理银行按揭手续。合同第十条约定商品房相关设施设备交付条件，供水、排水、供电、供暖、燃气、电话通信、有线电视、宽带网络的设施交付标准。合同第十一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9年12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附件六为关于装饰装修及相关设备标准的约定。载明：1.外墙：外墙瓷砖。2.起居室：（1）内墙：砂浆抹面（2）顶棚：水泥浆抹面（3）室内地面：原结构面。3.厨房：（1）地面：原结构面（2）墙面：砂浆抹面（3）顶棚：水泥浆抹面。4.卫生间：（1）地面：砂浆找平（2）墙面：砂浆抹面（3）顶棚：原结构面。5.阳台：地面砂浆找平、顶棚双飞粉、不封闭。6.电梯：品牌：奥的斯电梯。7.管道:符合国家标准。8.窗户：铝合金窗。签订上述协议后，郑丹纯向雅展公司支付了《装修合同》约定装修款83552元。2018年7月，雅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将雅某标准化装修工程2018-2019年度战略标对外招标，于2018年12月完成了评标工作。雅展公司在诉讼中陈述，本案争议雅某某园项目的装修工程包含在上述雅某地产集团2018-2019年度战略招标范围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有：一、案涉《装修合同》的效力；二、郑丹纯主张雅展公司返还装修款有无依据。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从双方当事人订立的《某园认购书》约定成交金额分为毛坯售价和装修款两部分、在签订认购书当天签订《装修合同》和《装修确认书》、在《装修确认书》中约定《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装修合同》同时履行或解除等内容综合判断，结合本系列案其他购房者购房经过的陈述，郑丹纯在购房时明知案涉房屋为带装修出售，交易价款需要分开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装修合同两份合同约定，可见郑丹纯与雅展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并非双方当事人对房屋进行装修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人为将带装修房屋交易价款拆分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价款和《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两部分，目的系规避地方政府房地产调控限价政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双方签订《装修合同》系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装修合同》应为无效。双方当事人隐藏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装修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共同构成开发商与购房者签订带装修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案涉房屋交易总价为买卖合同价款和装修合同价款之和，该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诚如上文分析，案涉房屋交易总价为买卖合同价款和装修合同价款之和，郑丹纯向雅展公司支付的装修款83552元是案涉房屋交易价款的一部分，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价款共同构成房屋总价款，此为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现郑丹纯主张单独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情况下，请求雅展公司返还已付装修款，有违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丹纯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944元（郑丹纯已预交），由郑丹纯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另查明，郑丹纯与雅展公司签订的《某园认购书》第一条约定：该物业标准总价人民币1131840元（优惠折扣99%，即标准总价×99%，以上所有折扣优惠将按标准总价优惠后全部体现在装修总价上），认购成交价人民币1120522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双方在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雅展公司是否应当返还郑丹纯支付的装修款，并支付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某园认购书》《装修合同》《装修确认书》的约定，双方在有签约意愿时已明确案涉出售房屋为带装修房屋，明确了房屋成交总价，所有折扣优惠按标准总价计算，且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对各类装修项目对应的单价、数量或面积等未作约定，并特别约定《装修合同》与《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不可分割，同时履行或解除等。由此可见，该装修合同有异于日常装修合同，并非由郑丹纯向雅展公司购买毛坯房后，再由雅展公司另行进行装修，而是雅展公司向郑丹纯出售的是带装修的房屋。因此，一审法院关于该《装修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人为将带装修房屋交易价款拆分为《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价款和《装修合同》约定的装修款两部分，目的系规避地方政府房地产调控限价政策的认定正确。该《装修合同》为郑丹纯与雅展公司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但双方对于买卖标的物为带装修的房屋，房屋买卖合同的价款和装修合同的价款共同构成房屋成交总价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由于装修价款实为房款的一部分，故对郑丹纯请求雅展公司返还已付装修款及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郑丹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88元，由上诉人郑丹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万民审 判 员 李 虹审 判 员 翁丰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敏仪书 记 员 赵敏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