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4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住所地：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负责人：贺建彪，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卫，广东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大埔县高陂镇高陂陶瓷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王剑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元，广东法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田心村民小组”）与被申请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嘉宏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粤14民终183号民事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粤民申1050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田心村民小组的负责人贺建彪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卫、被上诉人广嘉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剑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心村民小组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诉讼程序违法，请求提级再审本案，改判撤销原审判决，并判令田心村民小组与广嘉宏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广嘉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村民登记表》的记载，田心村民小组有33户、村民199人，然而在涉案《土地租赁合同》一中只有12人签名。该合同遭到绝大多数田心村民小组村民的反对，田心村民小组有128名村民曾于2014年4月26日联名上书大埔县人民政府，坚决反对在党溪村开石场。党溪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4月30日向大埔县国土资源局提交了《关于终止石场采矿权挂牌出让的申请》。田心村民小组还于2017年8月13日召开全体村民大会，出席会议的109名村民一致决议涉案《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另外，广嘉宏公司提交的证据中，竟然还有当时已去世多年的人的签名，明显是虚假证据。（二）涉案租赁土地属于党溪村饮用水源保护范围，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将饮用水源保护范围内的土地出租用于开石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六十六条、《广东省饮用水源水质保护条例》第十六条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广嘉宏公司辩称，2017年3月30日，田心村民小组与答辩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按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内容再签的合同，租地范围、年限、要求等都未改变，所变的是租金增加了，原租金前十年每年7500元，现增加为每年租金10万元，原合同后十年增加10%，现合同后十年增加20%；还有就是按2014年11月4日田心村民小组《关于出租根竹窝石璧山并变更承租人的会议记录》，将原承租人益玉公司变更为广嘉宏公司。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其性质是内容变更的合同，并非是新签订对外发包合同，田心村民小组认为，该合同要经村民大会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否则是无效合同的说法毫无根据。从现有的法律中，还没有哪一条规定，对外发包承租的合同内容变更时，要经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田心村民小组如果不是真的不懂，那就是有意曲解法律。本案合同变更，增加租金是对村民有极大的好处，如果撤销，按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只有对村民不利，而答辩人却能减轻负担。企业内部调整并没有改变承包租地内容，性质未变。只要合同双方同意即可，法律没有规定要三分之二村民讨论通过。所以，田心村民小组要确认2017年7月30日签订的合同无效是无凭无据。因2012年7月13日签订的二份合同，是经村民小组会议通过的合法有效的合同。2017年7月30日按原合同内容再签的合同，自然也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田心村民小组要求确认该合同无效，是没有法律根据的。请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田心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13日，田心村民小组和大埔县益玉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玉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田心村民小组将位于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根竹窝石壁山权属范围内的全部土地（包括溪滩地和丢荒自留地、耕地等土地）租赁给益玉公司，益玉公司根据《山地林地租赁合同》约定，已向田心村民小组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75000元，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已领取了该款。2014年4月8日，大埔县林业局根据田心村民小组与益玉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出具《林权证》，将所涉林地的使用权流转登记给了益玉公司。2014年间，广嘉宏公司与益玉公司协商，由广嘉宏公司承接益玉公司上述两份合同的权利和义务，对所涉林地进行土石方开采开发，并通知了田心村民小组。田心村民小组于2014年11月4日召开村民会议，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承租人由益玉公司变更为广嘉宏公司，同时将由益玉公司签订的《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已交纳租金75000元等全部权益变更为广嘉宏公司。2017年3月30日，田心村民小组与广嘉宏公司另行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该合同协议第一条有“甲方（即田心村民小组）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将根竹窝石壁山……租赁给乙方（即广嘉宏公司）……，租赁期三十年”的内容。田心村民小组认为签订该合同时没有召开村民会议，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所以签订的合同无效。广嘉宏公司认为该合同签订前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已经就合同内容进行了充分的讨论，意见一致后，才签订了合同，合同应当有效，并认为召集田心村民小组全体村民开会讨论，不能由广嘉宏公司召集，应当由当时的田心村民小组长召集，根据合同第一条的内容，当时的村民小组长已经召集全体村民讨论并商议一致同意了签订合同。2017年3月30日，田心村民小组与广嘉宏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后，广嘉宏公司在所涉林地投入资金，进行土石方开采开发等生产活动。2017年8月13日，田心村民小组现任村民小组长主持召开村民会议，作出《会议纪要》，决议认为2017年3月30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经召开村民会议同意，属于无效合同，不予履行。一审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判决：驳回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田心村民小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提出2014年11月4日的村民会议记录是伪造的，其中会议主持人贺钦献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经查，贺钦献在2014年11月4日的会议记录及2017年3月30日的《土地租赁合同》中均有签名，且2017年3月30日的签名还加盖了“贺钦献”的私人印章。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并未对签名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此外，上诉人提交大埔县高陂镇人民政府分别于2017年9、11、12月份作出三份信访答复，拟证明上诉人一直向政府部门投诉无果，被上诉人在2016年之前没有进行实质性开采。被上诉人对信访答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根据该信访答复的内容，益玉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与上诉人签订了《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并办理了土地使用权流转登记，益玉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一次性交纳了十年租金给上诉人，由上诉人自由分配。广嘉宏公司与益玉公司协商益玉公司对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所租赁的山地、林地使用权转让事宜，通过自愿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广嘉宏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与党溪村田心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取得了党溪村田心组的山地、林地使用权，然后到政府有关监管部门申请办理了相关许可证或批复，并于2017年6月1日对石场进行了前期矿山设施建设。广嘉宏公司在租赁期间拥有该租赁山地、林地的使用权。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效力问题。第一，从双方协商签订合同的过程来看，上诉人曾于2012年7月13日与益玉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将涉案山林租赁给益玉公司（租期到2042年），益玉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上诉人领取了该租赁款。2014年益玉公司将上述两份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广嘉宏公司，并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于2014年11月4日召开村民会议，表决同意将上述两份合同的承租人变更为广嘉宏公司，益玉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益转由广嘉宏公司享有。2017年3月30日，上诉人与广嘉宏公司在此基础上，签订了本案《土地租赁合同》，将租期延长至2047年，并将每年7500元的租金提高为每年100000元。从上述查明的事实来看，广嘉宏公司自2014年11月4日起通过转让方式取得了原由益玉公司所享有的合同权益，被上诉人通知了上诉人，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于2017年3月30日另行签订了租赁合同，该行为表明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受让第三人的合同权利义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租赁合同成立、生效。上诉人主张2014年11月4日的村民会议记录是伪造的，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第二，从合同的内容来看，合同首部记载甲方为“大埔县高陂镇党溪村田心组”，合同第一条明确写明“甲方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第九条写明“大埔益玉瓷业有限公司与党溪村过去签订的一切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尾部有时任田心村民小组长贺冬梅的签名、摁指印，还有贺钦献、贺裕享、尧享、晓彬、兆基等11位村民签名及摁指印，广嘉宏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有理由相信合同符合民主议定程序。结合大埔县高陂镇人民政府核查的事实，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广嘉宏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签订承包合同前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依照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相关规定，村民小组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管理本村民小组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负责并报告工作。基于其法律地位，上诉人在与广嘉宏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应保证就《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村民小组换届而有所改变。上诉人作为缔约主体的相对方以《土地租赁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无效，将自己没有尽到的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信原则。第四，自广嘉宏公司2014年底取得涉案山林的租赁权益后，己向政府有关部门申请办理了相关许可证或批复，并进行了石场开采前的矿山设施建设，上诉人在2017年村民小组换届以前一直未对合同效力提出过异议。上诉人以2017年8月13日作出的《会议纪要》请求确认其与广嘉宏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大埔县高陂镇党溪田心村民小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7月13日，田心村民小组的组长贺映群与益玉公司签订了《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山地林地租赁合同》约定田心村民小组将根竹窝石壁山权属范围内的全部山林地按投影面积约亩租赁给益玉公司作石场开采开发用地，租赁期三十年，前十年租金定为每年人民币柒仟伍佰元整。《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田心村民小组将位于根竹窝石壁山下的丢荒溪滩荒田按投影面积约六亩租赁给益玉公司作石场开采开发用地，租赁期三十年，前十年租金定为每年每亩人民币贰佰元整。2012年8月16日，贺映群组织部分村民开会，形成《关于出租根竹窝石壁山的会议记录》，记录注明：全体组员经充分协商一致同意将石壁山及山下土地租赁给益玉公司作石料及土石方开采开发。合同签订后，益玉公司向田心村民小组长贺映群支付了前十年的租金75000元。随后，贺映群陆续向村民发放了土地租金款项，大部分村民现已领取了款项。2014年4月8日，大埔县林业局根据益玉公司的申请办理了《林权证》，将案涉林地的使用权流转登记给了益玉公司。2017年3月30日，田心村民小组的组长贺冬梅与广嘉宏公司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合同协议第一条有“甲方（即田心村民小组）全体组员经充分讨论商议一致同意决议：将根竹窝石壁山本组权属范围内的全部土地(包括溪滩地和丢荒自留地、耕地等土地)，租赁给乙方（即广嘉宏公司）作石场开采开发用地，用于石料及土石方开采开发，…租赁期三十年…。二、起租时间在双方手续交接完善；乙方顺利动工后为起租时间，并交清当年剩余时间的租金。租金为每年人民币壹拾万元（100000.00元），除此之外：出大路角入大路角丢荒耕地和自留地、溪滩地石嘴角旱坝共计14亩，每年租金每亩400元，计款5600元……”。该合同甲方署名有田心村民小组的贺冬梅及附表十一位村民签名，乙方署名为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8月13日，田心村民小组的现任组长贺建彪主持召开村民会议，《会议纪要》决议认为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经召开村民会议，没有经过三分之二以上村民的同意，属于无效合同，不予履行。广嘉宏公司原审提交2014年11月4日《关于出租根竹窝石壁山变更承租人的会议记录》，表明田心村民小组全体组员一致同意土地承租人由益玉公司变更为广嘉宏公司，同时将由益玉公司签订的《山地林地租赁合同》和《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已交纳租金75000元等全部权益变更为广嘉宏公司；再审提交2014年11月益玉公司与广嘉宏公司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表明益玉公司同意将根竹窝石壁山林地使用权转让给广嘉宏公司，由广嘉宏公司一次性缴纳林地使用权费7.5万元。田心村民小组认为《关于出租根竹窝石壁山变更承租人的会议记录》是伪造的会议记录，2014年并未召开此会议，并提供村民出具的证明（证言）证实该会议记录附表署名不是其本人签名。原田心村民小组长贺冬梅再审陈述称，其未在2014年召开过涉案土地变更承租人的村民会议，亦未有会议记录。2016年石场开采后，村民开始抗议，广嘉宏公司找到其将资金提高到每年10万元，其个人认为可以接受就与广嘉宏公司签订了2017年3月30日的《土地租赁合同》，但因村民有异议，合同上的村民签名没有继续签下去。2017年的出租合同是延续2012年的土地租赁合同，涉及的土地范围比2012年的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田心村民小组与广嘉宏公司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本案《土地租赁合同》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双方亦不否认本案合同关系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关系，故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和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过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涉案土地的发包方案需经上述法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土地租赁合同》已经田心村民小组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上述合同的签订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广嘉宏公司提出，《土地租赁合同》是依据益玉公司与田心村民小组2012年签订的两份土地租赁合同变更承租人后再签订的有效合同，经查，《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的土地范围（面积）、租期、租金等较前租赁合同均已变更，该合同实为新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且未经民主议定程序，故其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04修正）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粤14民终183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大埔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2民初88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大埔县党溪村田心村民小组与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3月30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大埔县广嘉宏投资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美香审判员  钟杏青审判员  何 维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廖广京书记员林佳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