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马家镇街区。 法定代表人：徐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祥，四川永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永怀，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老川陕路。 经营者：杨德全，男，1968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勇，四川诚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召其，男，195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三森建材）、原审第三人李召其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7月9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三森建材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森建材承担。事实和理由：1.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与李召其系挂靠关系，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代理关系；2.案涉“八里锦汇”和“东湖上景”施工合同中，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分别是赖先富和曾建，而不是李召其；3.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与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成都市桃林街8号“八里锦汇”《建筑施工合同》的时间是2009年12月18日，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2009年10月5日；4.案涉工程“八里锦汇”项目在2012年8月6日已竣工验收，“东湖上景”项目在2014年3月已竣工验收。李召其于2016年12月29日与三森建材签字确认的“八里锦汇”和“东湖上景”两个项目的材料结算单上载明的811398.66元，应当由李召其承担；5.直至2019年1月，三森建材从未向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主张过收取货款，也没有向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出示过2016年12月29日的结算单，时隔五年之久，该结算无法排除是李召其与三森建材串通损害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合法权益的可能；6.李召其在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结算单，由于案涉工程已经竣工，不应当构成对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 三森建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召其陈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森建材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1.判令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立即支付三森建材货款811398.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18日，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承建四川省成都市桃林街8号“八里锦汇”工程，李召其作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但该合同实际订立日期为2009年10月5日。 2011年8月31日，四川百年房地产有限公司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承建新都区新繁镇外东街145号“东湖上景”工程。李召其作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授权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 合同签订后，李召其作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在“八里锦汇”、“东湖上景”两个工程项目中在工程上作为项目经理，负责项目的施工安全、质量进度、材料的采购等。 从2009年10月10日起，三森建材便陆续向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承建的“八里锦汇”工程项目工地供应水电材料，所供材料的送货单上有该工程项目的材料员李炤钰、采购员钟清伟、电工组组长李余阳签字确认。三森建材为该工程项目供应水电材料至2012年3月17日止。 从2012年6月13日起，三森建材开始陆续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所承建的“东湖上景”工程项目供应水电材料，所供水电材料的送货单上有该工程的材料员李炤钰、电工组组长鄢帮金签字确认。供应至2013年4月29日止，期间，李召其作为该工程项目负责人与三森建材签订《水电材料供应合同》，该材料款未作决算。根据三森建材所举送货单计算，共供应水电材料484134.72元。 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所承建的“八里锦汇”工程于2012年8月6日竣工，“东湖上景”工程于2014年3月1日竣工。三森建材所供水电材料因李召其后到外地从事工程项目未作结算。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16日，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支付给三森建材“东湖上景”项目水电材料款164000元，支付该笔货款时，李召其作为项目经理签字确认，然后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财务部负责人签字，公司分管领导签字，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光友签字，三森建材业主杨德全作为领款人在收据上签字后，以现金支票方式交由杨德全收款。 2016年12月29日，三森建材找到李召其本人后，双方就所供水电材料进行了结算。该结算单载明：“‘八里锦汇’‘东湖上景’购买水电材料结算单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湖上景’‘八里锦汇’两项工程购买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水电材料款，送货单共计70张，金额共计：811398.66元。收货方：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经办人李召其供货方：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杨德全2016年12月29日”。结算后，因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仍未支付该货款，经三森建材催收未果，故诉讼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三森建材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之间所发生的买卖关系，有三森建材所举原始送货单、李召其代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与三森建材签订的《水电材料供应合同》和所做的结算单为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李召其的身份问题。2009年12月18日，就“八里锦汇”项目，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以及2011年8月31日，四川百年房地产有限公司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就“东湖上景”项目签订的《施工总承包施工合同协议书》中，李召其均作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尾部签字，在两个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中，李召其系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全面负责项目的各项工作，并组织实施。同时，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也已实际支付给三森建材货款，在三森建材所举2012年11月26日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向其支付水电材料款164000元的相关审批手续及领款记录中载明，李召其的身份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在工程项目中的项目经理，并且该审批及领款上载有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光友及相关部门负责人对支付款的审批署名，该证据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所举的关于“八里锦汇”、“东湖上景”两项目一系列的资金拨付审批及领款记录在形式上是一致的，在这些领款记录中，既有材料款，也有人工工资、电费、管理费、服务费等各种费用，李召其均作为项目经理在记录上签字。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根据该规定，李召其在负责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承建“八里锦汇”、“东湖上景”项目中购买三森建材货物的行为系代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行为。虽然李召其在与三森建材结算水电材料款时，两项工程已经竣工，负责两项工程的管理的代理权已经终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客观事实上该尚欠的水电材料款并未实际支付，三森建材有理由相信李召其在工程竣工后，就涉案工程有权实施代理行为。因此，李召其与三森建材所办理的水电材料款结算的款项应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负责支付。二、关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抗辩称，李召其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签订有《内部承包协议》，李召其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系挂靠关系，涉案货款应由李召其负责承担的抗辩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因李召其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之间的承包挂靠关系问题系李召其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企业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属本案处理范围，且也不能对抗善意的第三人（三森建材），故其抗辩事实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所欠三森建材水电材料货款811398.66元。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57元（已减半收取），由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负担（此款已由三森建材垫付，执行时一并执行）。 本院二审期间，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提交了案涉项目的支付凭证凭据，拟证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已经完成了案涉项目的全部付款义务，不存在欠付三森建材货款的情形。经质证，三森建材认为该份证据系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达到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证明目的。李召其认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中记载的诸多结算金额和数据均与李召其负责项目时的金额数据不符。本院认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体现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在案涉项目中的各类款项支付情况，不能证明其已经完成了案涉买卖合同货款的支付义务，故对于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认为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并非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李召其亦并非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项目经理，案涉《建筑施工合同》的实际签订时间并非2009年10月5日。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以及案涉货款的金额。 首先，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自认其确是案涉项目“东湖上景”及“八里锦汇”的施工方，亦确认李召其是使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资质施工的实际承包人，故可以认定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对李召其在案涉项目上从事工程建设工作是知情的。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与案涉项目业主单位签订的施工承包协议上，李召其均以“委托代理人”及“授权代理人”的名义签字。同时，根据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就案涉买卖合同货款形成的水电材料款支付凭证显示，李召其作为项目经理在支付凭证上签字，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财务负责人、公司分管领导、法定代表人均在该凭证上签字确认。故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已授权李召其负责案涉项目的施工、采购、协调工作，李召其有权代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就案涉项目对外进行水电材料采购。 其次，根据三森建材提交的送货单及结算单据，结合李召其在案涉项目中的身份，可以认定三森建材确已向案涉项目完成了水电材料的供货义务。李召其作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及项目经理，其在案涉项目竣工后对案涉买卖合同所涉欠款进行结算的行为，可以代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三森建材亦有充分理由相信李召其有权代表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进行案涉买卖合同的签订与结算。 第三，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主张其与李召其之间为挂靠关系，应当根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由李召其承担货款支付责任。本院认为，李召其与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系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与李召其之间的内部关系，现无证据证明三森建材知晓并认可该《内部承包协议》，该协议的约定内容不能成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对三森建材拒绝履行货款支付责任的理由，故对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合买卖合同的签订及实际履行等情况，案涉买卖合同、货款结算文件对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应当承担案涉货款的支付责任。 关于案涉货款的金额。根据李召其于2016年12月29日出具的结算单明确载明：“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东湖上景’‘八里锦汇’两项工程购买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水电材料款，送货单共计70张，金额共计：811398.66元”，该结算单据并未表明该金额为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根据三森建材提交的70张送货单以及三森建材的陈述，该70张送货单据编号较为连续。根据工程项目送货习惯，如供货单据不包含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支付给三森建材“东湖上景”项目的水电材料款164000元，则送货单据应当在2012年11月16日前的某一时间段内出现送货单据的中断现象。并且，送货单往往存在多联，如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支付给三森建材的水电材料款164000元系本案70张送货单之外的，三森建材也可以举证证明，但三森建材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综合以上情形，结合双方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三森建材向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交付货物的价款为811398.66元，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向三森建材支付了货款164000元，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还应向三森建材支付的货款金额为647398.66元。 综上所述，新都第十二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1160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支付水电材料货款647398.66元； 三、驳回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14元，减半收取5957元，由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负担95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914元，由成都市新都区第十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新都区新都镇三森建材经营部负担19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文飞 审 判 员 唐欣欣 审 判 员 毛 星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