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刑初4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凌光亮，男，195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户籍住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0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防城港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凌子淳，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翻译人员梁宪芳，本院工作人员。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以防检刑诉[2019]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凌光亮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3、陆某、凌某4、凌某5怡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进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3、陆某、凌某4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某、蒙星安，被告人凌光亮及其辩护人凌子淳，翻译人员梁宪芳到庭参加诉讼。在审理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凌某3、陆某、凌某4、凌某5怡撤回起诉。期间，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一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0月22日晚上20时许，被告人凌光亮与被害人凌某1等人在防城区冲伦村坡和地组何某3家喝酒，期间被害人凌某1因不满凌光亮的言语，用酒杯和碗扔向凌光亮，但未命中，随后凌光亮拉拽凌某1的手臂将其扔向何某3家门前距地面落差高度为185厘米的玉米地，致使凌某1跌落玉米地当场死亡。经鉴定，凌某1系在一定高度下摔跌导致颈椎粉碎性骨折、脊髓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2018年10月23日15时许，被告人凌光亮接到公安民警的电话后主动到防城港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投案。 公诉机关就上诉指控的事实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凌光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凌光亮作案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凌光亮辩称：被害人凌某1先打其，其才拉拽凌某1，其的行为是防卫过失，不是故意伤害。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凌光亮主观上不具有伤害他人的故意，也没有认识其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而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2.证人何某2是未成年人，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没有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取证程序违法。3.被告人凌光亮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诚恳。4.被告人凌光亮是初犯、偶犯，家庭经济困难。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22日晚20时许，被告人凌光亮与被害人凌某1（男，殁年56岁）、何某1在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冲伦村坡和地组11号何某3家中喝酒，期间凌某1不满凌光亮的言语，拿酒杯和碗砸向凌光亮，但没有砸中，凌光亮心生怒意，便拉拽凌某1手臂将凌某1扔向何某3家门前路边距离地面落差高度为185厘米的玉米地，造成凌某1跌落玉米地死亡。经鉴定，凌某1系在一定高度下摔跌导致颈椎粉碎性骨折、脊髓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次日15时许，被告人凌光亮接到公安民警电话后主动到防城港市公安局城东派出所投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说明，证实本案的案发时间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及被告人凌光亮的到案经过。 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凌光亮作案时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被害人凌某1的身份信息。 3.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补充勘查相片、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冲伦村坡和地组何某3家门前玉米地及现场方位、概貌。侦查人员从玉米地提取不规则形状的碎凳片，从玉米地鸭舍泥路上提取破损红色塑料凳子，从何某3家中提取不规则碎碗片、碎杯片，从何某3家门口水泥路提取不规则形状的碎凳片。经测量，何某3家门前玉米地地面到何某3家门口公路面的落差高度为185厘米。 4.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凌光亮辨认出将凌某1扔下玉米地的地点；辨认出将何某1扔下玉米地的地点；辨认出喝酒的地点。 5.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提取何某1、陆某、凌某3、凌光亮血样备检；提取凌光亮的深蓝色长袖外套一件、黑色长裤一件、黄色塑料凉鞋一双进行物证检验。 6.防港公（刑）鉴（法病）字[2018]166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凌某1符合在一定高度摔跌造成颈部第6椎骨粉碎骨折、脊髓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家属及被告人凌光亮。 7.防港公（刑）鉴（DNA）字[2019]394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凌某1为凌某3的生物学父亲，父权指数为3.1931×106。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家属及被告人凌光亮。 8.防港公（刑）鉴（理化）字[2018]1585号检验报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实经检验，凌光亮静脉血液乙醇含量为63.5mg/100mL，何某1静脉血液乙醇含量为438.7mg/100mL，凌某1静脉血乙醇含量为380.6mg/100mL。该鉴定意见已告知被害人家属及被告人凌光亮。 9.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21时17分，其接到出诊电话说在防城区冲伦村有人打120要求出诊，其与护士陈某一起出诊。到达现场后，其看到两名男子躺在路边的玉米地里，玉米地到路面的高度约2米。两名男子的一名斜躺在玉米地里，肩膀下面压着一张凳子，口中还发出声音，另一名男子面朝下趴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动。现场群众将两名男子从玉米地里举上来，其为两名男子检查，其中那名趴在地上的男子牙齿上有泥土，已经没有呼吸心跳，瞳孔散大，皮肤粘膜紫绀，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另一名男子处于醉酒状态，右上肢有轻微擦伤右上肢有压痛。接着其对现场的家属说第一名男子已经死亡了，不用到医院去了，然后其把另一名男子带回到医院治疗。 10.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晚，其跟随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医生王某一起出诊到防城区冲伦村坡和地组，到一户人家门口路边的玉米地里，其发现两名男子躺在离马路约有2米落差的玉米地里，其中一个是侧身躺在玉米地，并且还发出声音，另一个是正脸贴着玉米地的泥土，后背朝上，一动不动，而且没有穿上衣，后其回救护车拿担架。其拿着担架出来时，周边的群众已经把没穿衣服的那名男子从玉米地抬到路边。王某医生检查这名不穿上衣的男子，跟其说这名男子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其就没有靠近这名男子。接着王某医生协助群众把另一名男子抬上路边对这名男子进行检查，这名男子还会发出声音，王某医生检查完后叫大家将这名男子抬上救护车，两名男子一身酒气，然后其与王某医生将还会发出声音的男子送到防城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 11.证人何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上午，其与凌某1一起到上喝酒。大约下午2时，其与凌某1到村里的会计处领取村里的征地款，领了征地款后其与凌某1一起到何某3家里。何某3家中有何某3、凌某2、凌光亮、何某3的孙子及一名其不认识的男子。其与凌某1加入何某3等人一起喝酒。过了一会儿，何某3和凌某2离开去村里的小卖部打牌，其与凌某1、凌光亮继续喝酒聊天。后凌光亮与凌某1不知因何事争吵起来，其不知是谁打烂了一个碗，接着凌光亮和凌某1两人中的一个人提出到外面比武，然后两人就走到外面的水泥路上，其中一个人拿着一张红色的塑料凳子。凌某1和凌光亮在路上互相推搡，其过去拉架，后其不知如何掉到离路边约2米高的玉米地里失去了意识。等其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医生检查未发现有骨折，皮外伤无大碍，后其听说凌某1摔到玉米地里死了。 12.证人何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晚20时许，八公（凌光亮）、腰勾六公（何某1）和大眼六公（凌某1）在其家喝酒。当时凌光亮要回家，凌某1叫凌光亮扶他回家，但凌光亮不肯，凌某1就说粗话骂凌光亮，还用杯子和碗扔向凌光亮，但没扔中，凌某1拿起一张椅子追着凌光亮到路边扔了过去，但也没扔中，凌光亮把那张椅子扔到路边田里。凌光亮拉着凌某1往田里扔进去，一旁的何某1说凌光亮被椅子扔“爽不爽呀！”，凌光亮气愤转身把何某1拉着扔到田里面。凌光亮扔完人后叫其去把何某3叫回来就离开了，其看到凌某1脸朝下的，而且有一滩水，什么反应也没有，何某1压住那张被扔的椅子的，还在说醉话。后其跑去找凌某2说。 13.证人凌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20时许，凌某1和何某1从上喝酒回到何某3家喝酒。喝了一会，同村的凌光亮也到何某3家和他们一起喝。后其离开到村口的小卖部打牌，过了一会，何某3到小卖部买烟，其和何某3一起在村口小卖部打牌。大约21时许，何某3的孙子到小卖部来说“六公”（何某1）掉到家对面路边的玉米地里了，于是其回去，其拿手电筒照玉米地看到何某1侧躺在玉米地里面，还在说梦话，其说没事了，酒还没喝够。何某3的孙子说还有一个人，其又拿手电筒照旁边，看见凌某1脸朝下趴在玉米地里一动不动，其照了几分钟都不见凌某1动，觉得凌某1可能出事了，于是其马上到小卖部叫何某3，说“眼镜六”（凌某1）摔在玉米地里不动是不是死了。小卖部里打牌的人都到玉米地去看，大家看到这样不敢去动他们，何某3就打了120。过了一会儿120急救车到了现场，大家把两人抬到路边，医生去检查凌某1和何某1的情况，说凌某1已经死亡了，然后急救车将何某1送往医院，接着何某3就打电话报警。 14.证人何某3的证言，证实2018年10月22日20时许，其与凌某2、孙某在家吃饭，没过多久，凌某1和何某1走进其家中，何某1拿着一壶白酒，两人已经醉醺醺的了，到处乱讲话，何某1打电话给凌光亮，后凌光亮到其家中来。其想尽快吃完饭出去，后凌某2与其先后到村口的小卖部打牌。半个小时左右，何某2过来对凌某2说：“六公（何某1）摔到地上了”。其让凌某2去看看发生了何事，没过多久，凌某2回来说何某1摔倒在玉米地里。随后其与凌某2到现场后发现凌某1、何某1睡在玉米地上，凌某1一动不动，而何某1在一旁说胡话。其拨打120和110报警。120到现场发现凌某1已无生命体征，何某1还在说胡话，之后120将何某1送到医院。 15.被告人凌光亮的供述及辩解，2018年10月22日晚上，其应何某1邀请到“何五”（何某3）家吃饭喝酒，当时其与何某3、何某3的孙子、凌某1、何某1、“队长三”都在。喝酒中途何某3说有事出去，“队长三”不知道在不在，屋里只剩其与何某3的孙子、凌某1、何某1。何某3出去后大家想散了，何某1叫其扶醉酒的凌某1回家，其说凌某1太重其背不动。何某1问其：“如果我们三个去防城喝酒，打架的话你帮谁？”其说：“什么人都不帮。”听到这句话睡在凳子上的凌某1就醒了，拿起桌子上的碗砸其，其躲开了，凌某1又拿起酒杯砸其，也没砸中。其很恼火，双手抓住凌某1左手小臂往屋外路边拉，凌某1站起来跟着其走，其拖拉凌某1到何某3门前的路边，双手一顺就将凌某1扔到路边的玉米地里。其走回何某3家拿外套回家，不理凌某1了。何某1见其拉凌某1丢到玉米地，就站起来挥手用拳头迎面朝其打去，没有打到。其抓住何某1手腕，双手拉他手，拖拉他到路边，又把他丢到玉米地里。凌某1和何某1摔到在玉米地里发出哼哼声，其也没有仔细查看便离开现场。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存在关联性，能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且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属实，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人凌光亮的辩解以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被告人凌光亮辩称其行为是防卫过失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是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凌光亮在公安机关多次稳定供述称其将被害人凌某1拖拉扔到玉米地,且有证人何某2的证言、尸检报告等予以证实,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是被告人凌光亮将被害人凌某1扔下玉米地致凌某1跌落受伤死亡的事实。被告人凌光亮拉拽将被害人凌某1扔到离地面落差高度为185厘米的玉米地,其主观上完全能够认识到其行为可能会伤害被害人的身体健康,但仍故意实施了伤害行为,客观上造成被害人跌落到玉米地,造成颈椎粉碎性骨折、脊髓破裂致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严重后果。凌光亮作案后没有任何施救行为而是离开现场，对其行为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持放任态度,属间接故意犯罪,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故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证人何某2是未成年人，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没有通知法定代理人到场，取证程序违法的意见。经查,公安机关对未成年人何某2询问时有其所在学校的老师梁某在场并签字确认，对证人何某2询问时,其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记忆作出的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也无矛盾，经签字确认后,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凌光亮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被告人凌光亮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在公安机关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虽在开庭审理时辩称其行为是防卫过失,但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凌光亮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凌光亮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鉴于被害人凌某1先动手拿碗和杯子扔砸被告人的行为对于矛盾激化诱发本案起到一定的作用,依法可对被告人凌光亮酌情从轻处罚。综上，本院决定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凌光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23日起至2032年10月2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八份。 审 判 长  廖家胜 审 判 员  李振生 人民陪审员  聂卫权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俊磊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