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民再63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德州市德城区共青团路68号。负责人：孙传鲲，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宝，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成，男，1967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城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秀智，女，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198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某，女，201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庆云县。法定代理人：王某，被申请人周某之母，基本情况同上。上列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明、王青梅，山东振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彬，男，1986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乐陵市。一审被告：张芙霖，男，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财保德州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李彬及一审被告张芙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少民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2018)鲁民申489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财保德州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善宝，被申请人周成及其与杨秀智、王某、周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月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彬及一审被告张芙霖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财保德州分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财保德州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财保德州分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事故发生后，李彬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依据财保德州分公司提交的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六条之规定，财保德州分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范围内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财保德州分公司有充分证据证明，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庆云大队2015年2月2日所做之德公(庆交)认字【2015】第013101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因对事故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以及隐瞒重要事实致责任划分不公，非但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与划定责任的依据，更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分配的唯一证据；3.本次事故中，李彬既涉嫌交通肇事，亦存在民事侵权，在其交通肇事尚处于补充侦查阶段、对确定事故责任划分的事实尚未调查清楚、事故认定书存在隐瞒重要事实责任划分不公的情况之下，本案理应中止审理，待刑事判决确认案件事实之后继续审理。原审法院执意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导致本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被申请人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彬、张芙霖、财保德州分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938266.33元；2.诉讼费用由李彬、张芙霖、财保德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27日22时40分，李彬驾驶鲁Ａ×××××号小型越野车沿新兴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庆云县开元大街与新兴路交叉路口时，与由南向北原告亲属周景良驾驶的鲁Ｎ×××××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李辉）发生事故，造成周景良、李辉当场死亡，李彬受伤。经庆云县××大队认定，李彬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景良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李辉无责任。李彬驾驶的鲁Ａ×××××号小型越野车在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三者责任险附加不计免赔险。现将双方争议观点及法院认定意见综述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按山东省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死亡赔偿金为584440元。并提供火化证明一份、尸检报告一份、户口薄及身份证明、庆云县渤海街道办事处和庆云县渤海街道办事处小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予以证明。被告认为原告请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其户籍性质按山东省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为237640元。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户口薄虽然记载周景良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但原告提供的以上证据足以证明周景良系庆云县渤海街道办事处辖区居民，不以农业收入为生活来源，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为584440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杨秀智系残疾人，1966年2月17日生，系周景良之母，需抚养20年，需杨秀智丈夫周成及周景良和姐姐共同抚养；被抚养人周某2012年8月20日生，系周景良之女，需抚养16年，由周景良和妻子王某共同抚养，二人均按山东省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每年18323元计算杨秀智的抚养费为122153元、周某为146584元，共计268737元。并提供二被抚养人户口薄及德州明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为：1.杨秀智双侧半月板摘除，评定为八级伤残。2.杨秀智丧失劳动能力为30%。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杨秀智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不应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法院认为，原告无证据证明杨秀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对原告主张的杨秀智的抚养费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周某的抚养费及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认定为146584元。3.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原告主张事故发生后由周景良哥哥周景明、姨杨秀岭等5人处理交通事故，每人按10天，每天按批发零售业135.92元计算，为6796元。提供处理人员的身份证及营业执照予以证明。被告认为本案的原告具备主张误工费的资格，而周景明不具备主张误工费的资格。法院认为，原告因处理交通事故产生误工费是合理必要的，但原告主张的该费用数额较高，法院酌定为2000元。4.车辆损失费、评估费、鉴定费1600元。原告提供山东华正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报告一份及收款票据一张，德州明正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费票据一张，证明原告的车辆损失为39500元、支付评估费2000元，杨秀智支付鉴定费1600元。财保德州分公司对车辆损失费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保险公司对车辆损失不予认可，无申请重新鉴定也无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法院认定原告的车辆损失为39500元、评估费为2000元、鉴定费1600元。5.交通费。原告主张因处理该事故支付交通费2000元，并提供交通费票据一宗。被告认为数额高。法院酌定交通费为800元。被告对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3193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10117元。关于如何确定各被告的赔偿责任这一焦点？原告主张，原告的以上损失由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付。超出部分由各被告按90%的比例承担连带赔付责任。并提供庆云县××大队出具的德公（庆交）认字【2015】第013101号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财保德州分公司认为本次事故有多处疑点，怀疑驾驶人无证、醉酒驾驶或涉嫌骗保。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依法赔偿原告和另一受害人李辉亲属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损失，按双方保险合同的约定处理，本案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商业三者险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保险合同一份予以证明。李彬及原告对保险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财保德州分公司以投保单来抗辩商业险责任免除不应支持，该公司抗辩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财保德州分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张芙霖承担赔偿责任，无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庆云县××大队对事故作出的认定意见，财保德州分公司对认定的事实部分虽有异议，但未向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和足以反驳的事实予以证明，因此法院予以确认，认定周景良及李彬在该事故中应负的事故责任。鲁Ａ×××××号小型越野车在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原告的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45000元由该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本事故发生后，李彬主观上没有逃离现场，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也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庆云县××大队已经依法对事故的责任做出认定意见，现财保德州分公司以《保险条款》第六条“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为由不予理赔，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守信原则，法院不予采纳。在商业第三者保险合同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即应履行赔偿义务。因此，原告主张的其余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处理交通事故人员误工费、车辆损失费、评估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753117元的70%，为527182元，由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518153元，超出部分由李彬赔偿9029元。张芙霖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原告财产损失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45000元，共计57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原告518153元。三、被告李彬赔偿原告9029元。四、被告张芙霖不承担赔偿责任。以上一、二、三项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2983元，由原告承担3541元，被告李彬承担9442元。财保德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商业三者险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德公（庆交）认字【2015】013101号事故认定书是否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划分责任的依据；二、受害人周景良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否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三、上诉人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德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庆云大队为此次事故所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制作程序合法、定性准确，责任划分客观公正。上诉人虽对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法院予以采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上诉人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在一审时提交了庆云县渤海街道办事处和庆云县渤海街道办事处小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周景良的主要收入为非农业收入，结合此次交通事故中另一受害人李辉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同一侵权行为造成多人死亡的，可以以相同数额确定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其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第三、四个争议焦点，德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庆云大队为此次事故所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李彬是否存在逃逸行为，综合庆云交警大队的相关材料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在现有情况下并不能认定李彬具有逃逸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我国现行法律也未禁止刑事案件受害人就民事侵权部分单独提起诉讼，故上诉人主张一审法院应中止案件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承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1.财保德州分公司应否在第三者险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根据财保德州分公司与李彬签订的商业保险条款合同，在责任免除部分，财保德州分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对免责条款和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了充分明确说明，且该投保单上李彬签字认可，各方当事人对投保单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故应认定财保德州分公司已就第三者险免赔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其次，根据第三者险保险条款第六条的约定，其上明确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约定中，“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系对离开事故现场的状态描述，本案中，根据公安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李彬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弃车离开现场，直到事故发生12小时后才到庆云县庆云县××大队投案，其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有关约定，原审法院以李彬主观上没有逃离现场逃避法律责任的故意为由认定其不具有逃逸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财保德州分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其在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庆云县××大队对事故作出的认定意见，李彬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景良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李辉无责任，本案事故车辆在财保德州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100万元第三者险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申请人的财产损失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及死亡赔偿金45000元由财保德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因事故发生后李彬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故财保德州分公司在第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的其余损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共计753117元的70%为527182元应由李彬予以赔偿，张芙霖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财保德州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少民终字第10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庆云县人民法院（2015）庆民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德州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财产损失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死亡赔偿金45000元，共计57000元。二、李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赔偿共计527182元。三、驳回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983元，由周成、杨秀智、王某、周某负担3541元，由李彬负担94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2元，由李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柴家祥审判员  王宝恒审判员  李 霞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潘圣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