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高城，男，1975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楠、彭朝辉，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志强，男，1967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春地、陈伟才，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高城因与被上诉人邱志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7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高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无借贷之事实，不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关系。邱志强仅通过他人转账的100万元之凭据主张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同关系，又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足以确认其主张之事实完全无法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邱志强与林高城除施工工程个别公务往来外，两人几无私交，日常生活中近乎无互动，依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双方不可能成立借贷合同关系，何况借贷金额多达100万元；2.讼争款项高达100万元，双方在无任何私交的情况下，如系借贷合同关系竟无任何书面合同，既不合法也不符常理；3.借款合同一般包括借款用途、利率、还款期限和还款方式等意思表示，双方无任何“交情”，对于这些条款必然进行约定。邱志强并未证明存在以上该类合同的基本要件，无法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合同关系；4.讼争款项于2013年3月转账后至2018年下半年，邱志强从未进行催讨，而其在一审中自认曾另案向林高城主张“欠款”四万元，四万元即提起诉讼，本案讼争100万元却多年未催讨，不符合常理；5.按照日常生活经验，自然人之间、财务人员转账大额款项时，通常对于款项性质、用途进行“备注”“留言”，而本案金额为100万元，在无书面合同且双方无任何亲近关系的情况下，邱志强未举证存在“备注”，反面证实双方并非借贷关系。另证人陈某在一审中陈述：其作为工地的财务，公司内部的走账流程是先制作表格，备注款项用途、理由后，经邱志强签字审批，再将款项转出。对此，邱志强应出具该表格，并对表格填写文字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以查明该证言是否属实，否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6.根据林高城提供的自2013年1月起的银行明细、银行流水及其与案外人李栋清的民事调解书，均能得知其经济条件甚好，资金充足，无需借款；7.一审中，邱志强自述讼争款项与工程相关，却又强调讼争款项与工程无关联，言语矛盾。林高城在工程中未担任要职，无法影响工程，工程结算亦通过诉讼解决，邱志强不可能系基于林高城在相关工程的地位而不得不出借100万元，其无任何借款动机；8.邱志强主张本案系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与其实际施工工程无关，但在案证据显示其个人银行账户中具有远高于100万元的金额，且系其当日自行操作转账，却不直接转账于林高城，而是先转账至“工地财务”陈某的银行账户，再转账至林高城，若为借款不合常理；9.邱志强主张讼争款项系其个人之出借款项，却多年未催讨，后令“工地财务”陈某以短信方式进行催讨而不自行催讨，违反情理，反面印证讼争款项系工程款。二、本案讼争款项系工程优惠款。1.据邱志强自认和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福建金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绿置业公司）为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下称讼争工程）的建设单位，虽然该工程项目是与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南建筑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但闽南建筑公司仅是名义上的施工单位，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均为邱志强；2.金绿置业公司提供的《委托收款情况说明》、附件（编号为ＪＬＪＴ-ＣＢＧＬＺＸ-2013-03-05的《签呈》）以及在案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条，客观真实地证明邱志强实际上以2.13亿元中标上述项目，讼争款项100万元系下浮工程款。《签呈》虽为金绿置业公司的内部文件，但一审中邱志强对《签呈》真实性有异议却未予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3.因讼争款项100万元系邱志强单方向金绿置业公司承诺，并未告知闽南建筑公司，同时为避免申请闽南建筑公司盖章和日后工程款结算扣减的麻烦，故金绿置业公司与闽南建筑公司未就该100万元签订书面协议，而邱志强于2013年3月19日通过其控制的陈某账号将该100万元直接转入金绿置业公司指定的林高城银行账号，兑现其愿意将该100万元作为建设单位活动基金的承诺，该行为印证了《签呈》的真实性；3.讼争工程项目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3年3月15日签订《补充协议》，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涉及的合同总金额均为2.14亿元，而在2013年3月19日，邱志强指示陈某转款100万。后因该工程项目产生纠纷，并诉至漳州中院【案号：（2018）闽06民初72号】，考虑到该案的诉求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相关，而且建设单位也实际收到100万元，故合同双方在诉讼及调解时均以2.14亿元作为结算依据，若在建设单位已收到100万元的情况下，又将工程款总价款以2.13亿元来计算，那么就会存在实际工程总价款为2.12亿元的情况，显然对闽南建筑公司和邱志强不公平。因此，在（2018）闽06民初72号一案中以2.14亿元作为结算依据与本案的100万元款项无矛盾，正可相互印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 邱志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有借贷事实，即邱志强通过陈某向林高城转账100万，一审中林高城确认收到100万元，陈某既是工地财务也是邱志强的个人财务。二、讼争款项不是工程优惠款。一审判决依据双方提交证据已做出正确的认定，且林高城未提出新证据证明讼争款项为工程款。1.林高城主张讼争款项为工程优惠款的依据是其所提交的《委托收款情况说明》、《签呈》，该证据已在一审中做出了正确认定，其不足以证明林高城的主张；2.案涉工程款是2.14亿元，一审判决依据漳州中院调解书和投标书做出了正确认定。三、林高城认为“金绿置业”与“闽南建筑公司”未就该100万元签订书面协议，为合理的行为，不违反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但林高城与邱志强之间因100万元借款，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为不合理，违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其说法自相矛盾，不应采信。 邱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高城归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19日，邱志强委托财务陈某向林高城转账1000000元，邱志强主张该款是林高城向其个人借款。邱志强的财务陈某曾经向林高城发短消息，主张该款是林高城向邱志强借款，要求林高城尽快转还。林高城短消息回复邱志强：“昨有自称为你公司财务之人发短信给我，要我返还借款100万，这与原先事实不符。该100万为漳浦工程总价的下浮款项，如你认为有不同看法，请带上你们财务面谈，协商此事。”邱志强短消息回复林高城：“我不认同你的这种说法，我将诉之法律。你太没良心。”邱志强遂诉至法院。 另查明，2013年1月22日，邱志强作为漳浦“丽舍森邻”A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代表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交漳浦“丽舍森邻”A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的投标书，投标总价为2.14亿元。 2018年1月22日，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号（2018）闽06民初72号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8月20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确认：漳浦“丽舍森邻”A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按固定总价2.14亿元为基础进行结算。二、……。 审理中，林高城提供一份日期为2013年3月5日的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制作的《关于“丽舍森邻”二期主体施工单位确定的申请签呈》，其中《签呈》内容写到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愿意提供1000000元作为活动基金，即闽南建工最终报价为2.13亿元，建议与其合作。以上妥否？请批示！……主张讼争款项1000000元是邱志强承诺给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活动基金。邱志强对该《签呈》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邱志强认为该《签呈》是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内部文件，无邱志强的签字也没有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盖章，对邱志强不产生法律效力。 林高城还提供一份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出具的《委托收款情况说明》，内容为：“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系由我司发包给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进行施工，但实际与我司谈判及施工的均为邱志强。邱志强的书面报价为2.14亿，同时承诺给予我司100万元作为公司活动基金，即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邱志强最终实际中标价格为2.13亿元。为此，邱志强曾于2013年3月19日通过陈某的账户将该100万元转至我司指定的林高城在中国银行开立的银行账户（卡号：62×××41），该100万元与林高城个人无关。特此说明！”邱志强对该《委托收款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邱志强依据其于2013年3月19日委托财务陈某向林高城转账1000000元，主张该款是林高城向其个人借款。林高城抗辩该1000000元系邱志强作为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实际承包人为了拿到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而给予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优惠款。林高城应当对该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林高城所提供的《签呈》、《委托收款情况说明》都是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并未得到邱志强的签字认可，邱志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林高城所提供的《签呈》、《委托收款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邱志强于2013年1月22日作为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方代表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交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的投标书，载明投标总价为2.14亿元。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6民初72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第一项：“福建省闽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确认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按固定总价2.14亿元为基础进行结算。”根据上述投标书和法院调解书，可以证明漳浦“丽舍森邻”Ａ地块二期13＃-20＃（含地下室）工程项目的工程投标总价为2.14亿元，并非林高城所主张的2.13亿元，因此林高城主张讼争款是邱志强给予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优惠款，缺乏证据，不予采信。综上，邱志强主张讼争款是其借给林高城的个人借款，请求林高城返还借款1000000元及其利息，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林高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邱志强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其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林高城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上诉人林高城提交以下证据：1.林高城名下中国银行漳浦支行（卡号为41×××65）的银行卡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银行流水明细单，拟证明：（1）截至2013年3月20日，林高城名下众多银行卡中的中国银行漳浦支行（卡号为41×××65）的银行卡的账户余额就多达594900.88元，资金充裕，完全没有向邱志强借款的需求；（2）林高城名下中国银行漳浦支行（卡号为41×××65）的银行卡明细中，存在多笔大额的与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账务往来的款项，其个人账户在一些情况下代公司收取款项，讼争100万元亦属其代公司收取活动基金；（3）讼争款项100万元实际系林高城代公司向邱志强收取的工程款，并非借款。2.林高城名下中国银行厦门海虹支行（卡号为42×××79）的银行卡的历史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邱志强指示转账100万元至林高城名下中国银行厦门海虹支行（卡号为42×××79）的银行卡的账户时，该账户尚有余额为1432394.42元，资金十分充足，无需借款。 被上诉人邱志强质证认为：1.证据1真实性和关联性不确认，未提交原件提交予以核实，且1张银行卡的余额不能说明林高城资金充足。2.证据2无法证明讼争100万元有转至金绿置业的账户，其非工程款。 对一审已查明事实，被上诉人邱志强无异议，上诉人林高城另提出以下意见：1.一审认定“2013年3月19日，邱志强委托财务陈某向林高城转账1000000元”，对此有异议，其中委托的表述不符合事实，应为指示；2.一审认定“邱志强的财务陈某曾经向林高城发短消息，主张该款是林高城向邱志强借款，要求林高城尽快转还”，对此有异议，“曾经”的时间表述不准确，应为2018年9月25日发的短信。对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没有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林高城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的上述意见，不影响本案的处理，一审判决的认定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系依据转账凭证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邱志强提供转账凭证等证据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林高城抗辩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其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林高城主张讼争款项是邱志强付给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优惠款，对此邱志强不予认可，林高城一审提交了《签呈》、《委托收款情况汇报说明》作为证据，但该两份证据均系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单方制作的文件，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给予工程优惠款的合意，林高城二审期间提交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证明其账户收到讼争款项前资金充足，但其账户余额及资金是否充足与其是否借款无必然联系，其账户与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存在往来账、其是否曾代该公司收款亦不足以说明讼争款项可能系工程优惠款的属性，综上，上诉人林高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邱志强与福建金绿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之间存在给付工程优惠款的关系，其主张讼争款项系其代收的工程优惠款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其上诉请求理由不足，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林高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陈丽英）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代书记员（ 朱强 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