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9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林，男，1969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斌，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玲，女，1969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春斌，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鼓楼路15号。负责人：顾玉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小，江苏睿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永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经济开发区福泰路1号502-508。诉讼代表人：李相林，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光峰，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娟娟，江苏律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因与被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州分行（以下简称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泰兴市永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信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民初56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林、李建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由永信公司偿还本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并赔偿律师费损失，一、二审诉讼费由永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查明了张文林、李建玲与永信公司签订的合同备案号为10005112013013003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于2018年6月30日双方协商解除，那么依据该合同而签订的购房借款合同就失去履行的基础，理应一并解除。上诉人系下岗职工，单位多年拖欠工资，经济困难，加上法制意识淡薄，没有聘请律师，对相关的法律知识不了解，不知道如何运用法律来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审在此情况下本应对上诉人进行法律释明，引导上诉人提起反诉，解除购房借款合同，但是一审法院没有这样做，也没有考虑按揭贷款的特殊性，作出对上诉人不公正的判决。按揭贷款合同不同于典型的继续性合同，一旦解除溯及于合同成立时即消灭效力，因此解除后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原则上应当恢复原状，即购房者返还全部款项，对于银行因合同解除而受到的损失可以要求购房者予以赔偿，因按揭贷款系银行直接付给开发商，购房者返还给银行的贷款，可以继续向开发商要求返还。为减少不必要的重复、繁琐和当事人的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应该由实际收取贷款的开发商即永信公司直接返还给银行，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对银行承担还款责任，对上诉人极为不公平的，也是错误的。2.在2016年2月，当时李明名下公司在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有2000万元的贷款到期，当时这笔贷款由江苏永昇空调有限公司担保，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不让转贷，提出要有抵押物，要求将泰兴市大润发超市对面的永丰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名下的大楼作为贷款抵押物，当时该大楼是抵押给工商银行的，贷款金额为400万元，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要求将这400万元还掉再将大楼抵押给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该大楼的价值是2000多万元，可抵押贷款金额为1400万元，剩余600万元仍然由永昇空调公司担保，但是由于当时李明的企业已经拿不出400万元，而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为了化解2000万元不良贷款，提出以房贷形式解决工商银行400万元，本案中两上诉人在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房贷实际由永信公司使用，该情况在贷款前，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是明知的。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致使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当事人请求解除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的，应予支持。第二十五条规定：以担保贷款为付款方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一方请求确认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或者撤销、解除合同的，如果担保权人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提出诉讼请求，应当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未提出诉讼请求，应当与商品房买卖合同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合并审理；未提出诉讼请求的，仅处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担保权人就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纠纷另行起诉的，可以与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合并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被确认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后，商品房担保贷款合同也被解除的，出卖人应当将收受的购房贷款和购房款的本金及利息分别返还担保权人和买受人，本案的处理也应该考虑上述法律规定，作出公正的判决。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张文林夫妇与永信公司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向我行申请按揭贷款，张文林夫妇与永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并非房屋买卖，而是为获得我行的按揭贷款，双方并无真实购房意愿，其申请贷款时向我行提交的贷前审查的相关资料，我行通过形式审查同意其贷款申请，我行对张文林夫妇与永信公司签订无真实购房意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并不知情，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我行对此是知情，在此情况下我行违背真实意思与张文林夫妇、永信公司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对我行而言，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我行依法享有撤销权，在本案中，我行未行使该撤销权因此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2.解除合同协议书应认定无效，该解除协议书的主体是张文林夫妇及永信公司，根据张文林夫妇在一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及该解除合同协议书可知，其与永信公司系恶意串通，侵犯我行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利益，该份协议书系无效协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永信公司答辩称，案涉房屋在2013年已经网签给案外人张剑辛，张文林，李建玲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2016年就案涉房屋办理按揭贷款，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没有网签合同的情况下放款，自身存在重要过错，依据款项来源及去向，结合上诉人陈述，中信银行泰州分行陈述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管理人认为借款合同无效，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应无效。请求法庭依法裁决。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文林、李建玲立即偿还借款本金944166.61元及利息、罚息（暂计至2018年10月10日欠息52854.4元，自2018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罚息），并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60000元；2.请求确认永信公司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张文林、李建玲、永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3日，为了帮助永信公司解决资金困难，张文林应永信公司要求作为买受人与永信公司签订合同备案号为100051120130130034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用于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申请按揭贷款，该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位于龙府花园一期A18幢103室的房屋，合同约定按照房屋建设面积计算商品房价款，该商品房每平方米7480元，合计总价为1831478元。合同签订当日，永信公司开具付款方为张文林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金额为731478元，款项性质为预收定金和预收购房款，但张文林实际未向永信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张文林、李建玲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提交个人借款申请表、身份证、常住人口登记卡、结婚证、商品房买卖合同、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以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申请贷款，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经审核后同意张文林、李建玲的贷款申请。2016年2月5日，张文林、李建玲作为借款人（抵押人、甲方）、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作为贷款人（抵押权人、乙方）、永信公司作为保证人（丙方）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约定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向张文林、李建玲发放贷款110万元用于购买位于龙府花园一期A18幢103室的房屋，借款期限自2016年2月5日起至2026年2月5日止，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按照贷款发放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下浮10%，逾期贷款罚息利率为合同利率的150%，还款方式为等额本金还款法,贷款发放至永信公司账户。张文林、李建玲以本合同项下贷款资金所购房屋抵押给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以作为担保，对张文林、李建玲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证并办妥抵押登记之前所产生的所有其应付款项，永信公司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利息（含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为实现债权和担保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诉讼费、保全费、差旅费等）。张文林逾期或未按约定的金额归还贷款本息的，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已发放贷款提前到期，要求其立即偿还全部贷款及相应利息。合同签订当日，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将贷款发放至永信公司账户。张文林、李建玲自2017年5月开始逾期，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于2018年4月2日向张文林、李建玲宣布贷款提前到期。截至2018年10月10日，张文林、李建玲尚欠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借款本金944166.61元，利息、罚息52854.4元。自2018年10月11日至2019年1月2日，另产生利息、罚息14399.72元。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为实现本案债权产生律师代理费损失60000元。2018年6月30日，张文林与永信公司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解除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日裁定受理泰兴市中兴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对永信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江苏中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永信公司的管理人。本案的争议焦点：案涉《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的效力如何认定。根据已查明事实，为解决永信公司的资金困难，张文林与永信公司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申请按揭贷款。张文林、李建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并非房屋买卖，而是为获得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按揭贷款，双方并无真实的购房意愿。张文林、李建玲申请贷款时，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提交了贷前审查的相关资料，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经过形式审查，同意其贷款申请，现并无证据证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张文林、李建玲签订无真实购房意愿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事实是明知的，在此情况下，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违背真实意思下与张文林、李建玲、永信公司签订《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对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而言，该合同属于可撤销合同，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依法享有撤销权，在本案中，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并未行使该撤销权，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撤销之前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因此，《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照该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已依约发放贷款，张文林、李建玲未按约还款，显属违约；永信公司对张文林、李建玲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并办妥抵押登记之前所产生的所有其应付款项提供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在张文林、李建玲未按约还款时未能承担保证责任，现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要求张文林、李建玲承担还款责任，并确认永信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中信银行泰州分行支出的律师费用，系其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且《中信银行个人购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中对此责任承担亦有明确约定，故张文林、李建玲理应赔偿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律师费用，永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停止计息。泰兴市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1月2日裁定受理永信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故永信公司仅应对借款本金及截至当日的利息、罚息67254.1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文林、李建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借款本金944166.61元及利息、罚息（暂计至2018年10月10日欠息52854.4元，自2018年10月11日起，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罚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60000元；二、确认永信公司对张文林、李建玲的上述债务在借款本金944166.61元，利息、罚息67254.12元及律师费6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313元，由张文林、李建玲共同负担，确认由永信公司连带负担（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已预交，被告张文林、李建玲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二审中，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提交以下证据：1.永信公司法定代表人顾和平的情况说明一份，说明了案涉房屋贷款的来龙去脉，证明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在贷款前是明知该笔贷款是为了永信公司使用，而虚假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杨树荣还贷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杨树荣是永信公司的职工，其情况与上诉人一样。经质证，被上诉人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上诉人所举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有异议，从形式上，情况说明属于证人证言，顾和平并未出庭作证；从内容上，上诉人与永信公司双方没有买卖商品房的合意，而是恶意串通，骗取银行贷款，被上诉人对此情况并不知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因系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份报告是杨树荣与永信公司之间商品房买卖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永信公司认为，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所举证据，因永信公司对其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又持有异议，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争议焦点是：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的贷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损失应当由张文林、李建玲承担偿还责任还是由永信公司承担。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为了帮助永信公司解决资金困难，张文林应永信公司的要求作为买受人与永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向中信银行泰州分行贷款，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张文林、李建玲签订了借款合同。张文林、李建玲上诉认为，其虽然与永信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并无真实的购房合意，目的是为了获取中信银行泰州分行的贷款以化解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另外一笔2000万元的不良贷款，中信银行泰州分行对此是明知的，但张文林、李建玲并无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一审认定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与张文林、李建玲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文林、李建玲作为借款合同的相对人，应当偿还中信银行泰州分行主张的贷款本息及律师代理费损失。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13元，由上诉人张文林、李建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冒金山审判员  俞爱宏审判员  陈霄燕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