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2民初15098号 原告：汤君潾，女，汉族，1972年10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堂，重庆至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魏，男，汉族，1984年6月4日出生，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澍，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辉跃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锦城路南充总商会大厦A区17-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5975182749。 法定代表人：姜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清，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栋栋，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两江新区市政园林水利管护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金通大道5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00000MB0X89033M。 法定代表人：王绘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斐然，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汤君潾与被告熊魏、被告四川辉跃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辉跃公司）、被告重庆两江新区市政园林水利管护中心（以下简称园林中心）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王婷婷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君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勇、李堂，被告熊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澍，被告辉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建清、林栋栋，被告园林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斐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汤君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熊魏、辉跃公司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6278278.08元，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7278278.08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园林中心在欠付792157.77元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支付责任；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园林中心于2016年8月就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对外招标，被告辉跃公司中标，双方于2016年8月26日签订施工合同，辉跃公司承包后，被告熊魏代表辉跃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原告。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1日，原告分两笔支付被告熊魏保证金100万元。原告承包工程后进行了实际施工，案涉工程于2017年3月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17年8月至11月，两江新区审计局派审计组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经审计，工程结算金额15843155.36元。截至原告起诉时，被告园林中心向辉跃公司支付工程款15050997.59元，欠付792157.77元。案涉工程已过一年养护期，尾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原告仅收到辉跃公司、熊魏支付的工程款7778907.28元，扣除承包协议约定的应当由原告承担的全部费用后，被告辉跃公司、熊魏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退还保证金共计7278278.08元。被告园林中心在欠付792157.77元的范围内对原告承担支付责任。原告催收未果，遂诉至法院。 被告熊魏辩称，案涉工程系我以辉跃公司名义参与招投标并中标，中标后我与辉跃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我向辉跃公司支付税金，由辉跃公司开具工程发票，我是实际施工人，工程款应由我获得；因原告丈夫陈平在我处承接过劳务项目，我承包案涉工程后，原告夫妻俩要求施工案涉工程，我遂同意，工程由我分包给原告和陈平，原告向我缴纳保证金100万元；工程开工后，原告组织工人施工，我支付工程进度款，已经将所有款项支付完毕，不欠付原告工程款；案涉工程园林中心支付辉跃公司15050647.59元，辉跃公司在扣除垫付的税金、管理费、工资、罚款共1202800.39元后，实际支付我方13847847.20元，我方自行支付税金942603.01元，向原告支付6778907.28元，在2016年12月30日退还保证金100万元，剩余的4526636.91元是我方施工应得的工程利润，与原告无关。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辉跃公司辩称，案涉项目的合同相对方是我方与熊魏，我方与原告无合同关系，原告陈述我方将工程承包给原告没有依据；我方扣除的相应费用及支付熊魏的款项共计15050647.59元，并由熊魏出具了收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园林中心辩称，我方仅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实际施工人身份由法院认定；本案工程款系结算尾款792507.77元，而非质保金，质保金因已过一年养护期已全额退还辉跃公司了；辉跃公司未提供发票，未走法定程序，未达到尾款付款条件。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招标人为重庆北部新区农林水利管理所（后更名为园林中心），中标人为辉跃公司。 2016年8月26日，园林中心（甲方）与辉跃公司（乙方）签订《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工程发包给乙方，工期120天，自2016年8月28日至2016年12月25日，合同暂定价1756.935211元。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约定，……工程结算办清财务决算后，支付至审核总额的95%，剩余5%作为养护金，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至养护期满一年后支付。 其后，案涉工程于2016年9月1日开工，2016年12月25日完工，并于2017年3月9日竣工验收。2017年12月6日，案涉工程经重庆两江新区审计局审计结算金额为15843155.36元。 原告庭审中举示从国家税务总局南充市税务局稽查局（以下简称南充税务稽查局）调取的《关于对辉跃公司2016年12月取得重庆市古柳商贸有限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票的税务稽查材料》，上述材料系南充税务稽查局突击检查时发现辉跃公司取得案外人重庆市古柳商贸有限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在调查核实过程中产生的，包括《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及《施工安全合同》（均为原告与辉跃公司签订）、辉跃公司盖章的出库单、南充税务稽查局给辉跃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林及原告做的笔录、辉跃公司盖章出具的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项目说明、原告出具的情况说明等。 上述证据除了主要载明涉及虚开发票的相关事项，还载明以下内容：《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签订主体为甲方辉跃公司、乙方原告，合同第一条约定承包范围，甲方于2016年9月30日与建设方汤君潾（可能系笔误）签订了《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施工合同》，该公司中（可能系笔误）甲方应承担的全部义务和应享受的权利均作为乙方的承包范围，由乙方代甲方全面履行义务和享受权利。第二条约定承包方式，该工程实行项目经理承包制，乙方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第三条约定管理费的支付方式，乙方按工程总造价0.5%向甲方缴纳管理费，该管理费定于竣工结算后一次性交与甲方。合同还对双方权利义务作了约定。《施工安全合同》主要约定了乙方的施工安全责任。辉跃公司盖章的出库单土工布收货人处有汤君潾签字。辉跃公司盖章的项目说明载明：“我司承建的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于2016年9月根业主签订施工合同，并交由汤君潾现场负责施工管理……”给辉跃公司法定代表人姜林做的笔录中，姜林陈述：“汤君潾是案涉工程的项目负责人，我公司和汤君潾之间有内部承包协议，汤君潾借用我公司的资质进行该工程的施工，代工程竣工后再按合同协议收取汤君潾的管理费，按合同金额1个点收取……该工程的所有款项都是由汤君潾负责。” 原告举示上述证据拟证明原告从辉跃公司处承接工程，为实际施工人，合同的管理费部分因尚未结算故还未履行。辉跃公司与熊魏对上述合同不认可，认为是应付税务检查形成的，原告是熊魏指派的负责财务的人，所以出面处理虚假发票事宜，同时签订了上述合同，辉跃公司要求对合同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原告为了证明自己是实际施工人还举示会议纪要、工程完工确认单、检测工程结算清单、报销单、增值税预交税款表、发票交接清单、税收完税证明及缴费凭证，以上证据有原告本人或聘请的人签字。熊魏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工程的劳务是熊魏分包给原告与其丈夫陈平的，故原告掌握一些材料。 庭审中，辉跃公司举示与熊魏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签订时间为2016年8月26日，合同约定辉跃公司将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承包给熊魏施工，工期120天，开、竣工时间按与业主签订的施工合同要求为准。工程造价17569352.11元，合同还对双方职责权利、人事、劳资、行政管理、资金管理、施工技术管理等方面做了约定。第八条约定工程项目建设承包费用的缴纳，乙方签订本合同后，在第一次支付工程款时，一次性扣完该项目整个工期的管理人员工资，按合同中标价1.5%扣缴。辉跃公司举示上述证据拟证明与熊魏建立了工程承包关系，而不是原告。 辉跃公司另举示熊魏签字向辉跃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委托书载明，本人于2016年8月26日以内部承包的方式向贵司承包了盘溪河、跳墩河黑臭水体整治工程，为方便开展工作，本人委托汤君潾作为财务管理人员，负责与贵司对接财务事宜，委托陈平作为现场施工负责人，负责项目具体施工工作，协助贵司指派的项目经理完成本项目，项目所产生的经济法律事务由本人承担。熊魏对以上证据无异议。原告对以上证据不认可。 辉跃公司举示辉跃公司的监视姜华、代理人魏建清、林栋栋与原告汤君潾对话的录音证据。录音显示，汤君潾陈述：“……我跟熊魏没得合同，……实际上是熊魏中完标他做不来，然后他卖又没卖出去，他就喊我们来做，是这种情况，……我也是把你们当朋友，也是跟你们诉一下哭，都是因为没得依据，所以说才起诉公司，要是有依据我直接起诉他了（指熊魏），我跟他又没签合同，没得依据，明白了噻，要是有依据我肯定起诉他，我起诉公司干啥子，我明明晓得公司钱给了熊魏的，而且我跟公司合作的好，每一笔钱打到公司过后我立马发短信给熊魏说赶紧找公司要钱，公司付到熊魏账上后，马上给我就截个屏，然后我就去找熊魏要钱，他熊魏又不给我，是这种情况。……我诉讼的目的是希望公司能够出示证据，证明钱是付给熊魏的，就行了，你正常出示证据，证明你的钱是付出来的。……公司不欠我一分钱，公司全部付给熊魏了的，为啥子我晓得呀，因为公司付给周小龙（辉跃公司重庆分公司的）过后，周小龙每次都给我截屏，周小龙付给熊魏的截屏都在我手机上，我找熊魏给，他不给我，是这种情况。……起诉辉跃公司的目的是让公司到法庭上陈述而已，不是找公司要钱，……你只要陈述清楚我都撤诉，不主张公司。”魏建清问：你认为你和熊魏之间有承包关系？汤君潾陈述：“对头，对头。”原告对录音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录音未经同意，原告作为公民，对法律认识不足，没有辨别能力；原告是实际施工人，熊魏与辉跃公司之间系内部关系。 关于案涉工程的付款情况，各方认可在结算金额15843155.36元的基础上，园林中心支付辉跃公司15050647.59元，仅余工程尾款（非质保金）792507.77元未付；辉跃公司扣除税费、管理人员工资、虚开专票罚金等共计1388800.38元，实际支付熊魏13661847.21元（并由熊魏就每笔款项出具收条）；熊魏扣除各项费用529187.22元，实际支付原告7249720.06元，扣费加付款共计7778907.28元，原告自认收到。 另，原告分别于2016年8月29日、2016年9月1日支付熊魏保证金50万元、50万元，共计100万元。熊魏陈述，上述支付原告的款项7778907.28元中包含了退还原告的100万元保证金。 庭审中，原告陈述，收到的所有款项均系熊魏支付，但认为熊魏代表辉跃公司，认为合同相对方为辉跃公司，以与辉跃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依据起诉。熊魏陈述，将工程承包给原告及丈夫陈平，没有签订书面承包合同，也没有原告一方应得多少工程款的证据。 庭审中，本院向原告释明，根据既有证据法院认定原告与熊魏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告是否仍坚持与辉跃公司建立了施工关系从而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原告回答：仍坚持以原告与辉跃公司建立的施工合同关系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与谁建立了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本案中出现两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分别是原告从南充税务稽查局调取的原告与辉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以及辉跃公司举示的与熊魏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责任合同》，首先，从形式上看，原告与辉跃公司的承包合同内容条款简单，且存在基本问题的书写错误，如将建设方园林中心写成建设方汤君潾；双方约定的条款，如管理费按合同价0.5%支付等未也实际履行，而辉跃公司与熊魏之间的合同内容充实，且对合同条款如管理费按合同价的1.5%支付等进行了实际履行；其次，原告与辉跃公司人员的通话录音显示，原告认可“熊魏喊我来做工程”、“与熊魏建立了工程承包关系”，起诉辉跃公司只是因为“与熊魏没有书面合同，为了让辉跃公司去法庭上陈述并将付款证据举示出来”；再次，纵观付款情况，辉跃公司所有款项都是支付给熊魏的，而原告的所有款项都是来自熊魏支付，原告未从辉跃公司处领取过款项，合同主要义务（付款义务）履行情况与辉跃公司与熊魏签订的承包合同、熊魏将工程承包给原告相印证，原告主张熊魏付款代表辉跃公司，也没有证据；最后，原告从南充税务稽查局调取的承包合同，原告自己并不持有该合同，并不符合常理；南充税务稽查局作为税务稽查部门对税务问题的真实性负责，但并不必然能够确定当事人递交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合同的三性应以法院审查为准。综上，辉跃公司分别与原告和熊魏签订的两份施工合同，本院认为，实际履行的是辉跃公司与熊魏的施工合同，据此辉跃公司与熊魏建立工程承包关系；综合录音和付款情况等证据，熊魏与原告一方建立了工程承包关系，熊魏与原告一方的工程承包关系因原告一方没有资质而无效。既有录音可以区分和认定合同关系，则本院对辉跃公司申请对原告提交内部承包合同形成时间的鉴定未予准许。 经本院释明，原告仍坚持以原告与辉跃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彰显的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作为主张工程款的依据，则原告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存在，本院对原告基于该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所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程序结束后，原告仍可依据与熊魏建立的工程合同关系另案主张工程款。 原告主张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无论从上述程序上看（对法律关系认识错误），还是从实体上看（熊魏主张已付款中包含保证金，鉴于熊魏是履行义务方，对款项支付的名目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应以付款方陈述为准），均不能得到支持。 熊魏主张与原告及其丈夫陈平共同建立了事实施工关系，因不涉及本案争议事实（本案是原告基于与辉跃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起诉），原告一方是否包括陈平本院尚未认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汤君潾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750元，减半收取31375元，由原告汤君潾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汤君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王婷婷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