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682民初1964号原告：杨娜，女，1992年9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系受害人杨明伟之女。原告：杨某，女，2002年1月1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系受害人杨明伟之女。监护人：杨明勇，男，1963年4月18日出生，住湖南省临湘市。系原告杨某伯父。原告：王珍桂，女，1925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系受害人杨明伟之母。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军，湖南省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列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江维，湖南省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李国彬，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宜宾市人，住宜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琼娥，临湘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米进，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攀，湖南省临湘市天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谭伏兴，男，1970年11月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被告：欧田桂，女，1971年4月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上列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明，湖南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汪朝晖，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住临湘市。原告杨娜、杨某、王珍桂诉被告李国彬、谭伏兴、欧田桂、汪朝晖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10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娜、杨某的监护人杨明勇、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建军，被告李国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琼娥、米进，被告汪朝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攀，被告谭伏兴、欧田桂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曙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杨娜、杨某、王珍桂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丧葬误工费、交通费合计89008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3月9日，晚上7点左右，受害人杨明伟去被告谭伏兴和欧田桂开设的牌馆打牌，刚好遇见两天前打牌的四川籍三人。因双方之前有矛盾，杨明伟见面后就与被告李国彬发生了争执，相互发生了推撞。其他被告人见状，将受害人边拖边扯推出门外，名为劝解实为暗中帮忙，没有阻止他们打架，致杨明伟身上多处受伤，并诱发杨明伟发病当场倒在地上。被告不但没有及时报警，还不将倒在地上的杨明伟及时送医抢救，谭伏兴和欧田桂还说是杨明伟故意倒在地上装死不要管他，造成杨明伟当场休克死亡的严重后果，给原告带来了极大的精神痛苦和重大经济损失。原告认为，各被告与杨明伟死亡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且有明显的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谭伏兴和欧田桂辩称：1.杨明伟因喝酒发酒疯到答辩人的牌馆里闹事，先后殴打、辱骂多人，答辩人既是受害者又是无辜者。而且，杨明伟系饮酒过量致情绪亢奋，突发心股梗塞而死，与答辩人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2.答辩人从中扯劝并及时报警和拨打了120，且通知了杨明伟的近亲属，已尽到善良管理人的义务，没有对杨明伟实施任何人身侵害或违法犯罪行为，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实答辩人存在任何过错或违法行为。3.2019年3月11日，在临湘市五里牌街道办事处主持下，双方达成了杨明伟非正常死亡相关事宜处理协议，答辩人为原告垫付了30000元的安葬费，为此保留另案起诉返还垫付款项的权利。被告李国彬辩称：1.2019年3月9日晚上，牌馆里只有李国彬是四川人，杨明伟是与另外一个不在场的四川籍人有点矛盾，与李国彬并不存在矛盾。见面后，李国彬没有与杨明伟发生任何争执，倒是杨明伟来到李国彬打麻将的房间里行凶闹事，推摔麻将，对李国彬的头部甩耳光，威胁称喊了人在外面等着，见一次打一次……李国彬感觉被打懵了一样，吓得不敢吭声，任凭杨明伟一顿打骂。在场人见状将杨明伟劝走，杨明伟被劝走后，一次又一次要冲进去打李国彬，李国彬自始至终没有与杨明伟发生肢体接触。2.在场有很多人都跟杨明伟关系特别好，而李国彬是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人，在场的人不可能帮李国彬的忙。杨明伟身上的伤痕是在场人扯劝，加上人死亡后留下的斑痕所致。3.杨明伟患有心脏病、糖尿病、高血压病，且死亡医学证明书明确认定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为心肌梗死，说明杨明伟是因自身疾病而死亡。即使杨明伟的死亡是如原告说的诱发疾病所导致，也是杨明伟情绪非常激动，行为严重失控的自身问题。杨明伟所患疾病不宜饮酒，但从证据材料来看，杨明伟平时好酒，事发当天中午和晚上都喝了酒，不排除两者存在一定的诱发因素。4.李国彬没有招惹或激怒杨明伟，双方也不存在任何矛盾纠纷，对杨明伟的死亡没有主观过错。杨明伟被人劝走后，李国彬怕再次受打而回家休息，对后面发生的事概不知情，原告要求李国彬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汪朝晖辩称：汪朝晖只是在看到杨明伟举手殴打欧田桂时，出于善意劝架，杨明伟扬言要汪朝晖不要管闲事，谁劝架就打谁，汪朝晖没有与杨明辉对打或对骂，只是心平气和地用手拦着，当时也有其他人一起扯劝。杨明伟是情绪过分激动，因心肌梗塞死亡，汪朝晖没有侵权行为所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各方提交的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临湘市公安局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询问的14名对象都是在场的证人，在案发后第一时间通过合法程序对证人证言进行了固定，证人中还有杨明伟的好友、熟人，故询问笔录的真实性较高。证人因观看角度不同和记忆力偏差，所述的证词会有细微的差别，但各位证人之间的证词绝大部分能够相互印证，能够高度还原案发时的情况，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2.熊满飞的证言及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熊满飞的调查笔录。经庭审询问和质证，熊满飞是在骑车途径“三啊”牌馆，见有人打架，便在5米开外停车观看了一会儿。熊满飞承认看到被告汪朝晖扯着杨明伟胸前的衣服，但没有在庭审中提及其调查笔录中描述的：“我只听了一个女人说不要管他们。特别是杨明伟倒在地上时，这个女人说，他是在装死，还说打110把他抓走。”之情况，因熊满飞前后所述有较大出入，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3.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陈德新的《调查笔录》。陈德新作为证人，未到庭接受作证，其证言缺乏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杨明伟（男，1967年11月20日出生，离异。）系临湘市五里牌菜兰坡的居民，有糖尿病、高血压病史，经常去附近的牌馆打牌。2019年3月7日晚上七八点，杨明伟到被告欧田桂开在自家一楼的“三啊”牌馆打牌，走到一张打“炒股”麻将（俗称“炒活股麻将”，规则为轮流上下位，即“放炮”者和“自摸”者的对家下位）的牌桌前，要接四川籍人顾学荣的位置打牌。顾学荣因没有胡牌并且输了钱，便拒绝下位让给杨明伟。当顾学荣放炮下位后，准备再次上桌打麻将时，已上桌的杨明伟不让顾学荣上桌。双方为此吵了起来，被告谭伏兴和欧田桂上前将杨明伟劝到牌馆外面安抚。在另一桌打牌的被告李国彬是顾学荣的同乡，见此情况便上前劝解杨明伟不要生气，并说明天请他喝酒。杨明伟说没有空，被告李国彬便说后天再约他喝酒，杨明伟答应了。2019年3月9日，杨明伟因有朋友要为他介绍女朋友，邀请好友江连发（曾用名“江伟”）到家中帮忙招待客人。杨明伟的三个同学和相亲对象如约而至，杨明伟心情不错，还到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瓶15元一斤装的“牛栏山”白酒。午饭时，杨明伟和客人都饮了酒，杨明伟约饮了2两“牛栏山”。席间，杨明伟向大家说他3月7日在“三啊”牌馆打牌的时候，同桌的三个四川人“狠”住了他。四川人事后给他赔小心，说请他吃饭，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请他吃饭，他很生气。饭后，杨明伟和同学及相亲对象到五里牌富食村旁边的一家KTV唱歌。晚上6点左右，杨明伟打电话给江连发说他在“老黄”牌馆玩，约江连发到家里吃晚饭。以砍树为业的江连发准备到芳草桥的陆怡民家看一棵树，杨明伟听后便要一起去玩。江连发便骑着摩托车到“老黄”牌馆接杨明伟一同来到陆怡民家。看完树之后，陆怡民留杨明伟和江连发在家里吃晚饭，杨明伟和江连发应允。陆怡民还邀请了兄长陆维体作陪，并拿出自己家里酿造的粮食酒招待他们，杨明伟饮了白酒。因陆维体和杨明伟的三哥杨明勇曾经是战友，杨明伟便打电话约杨明勇晚饭后一起请陆维体吃宵夜，杨明勇答应后，杨明伟便和江连骑车到五里牌的一家夜宵摊等陆维体和杨明勇赴约。后来，杨明勇因临时有事要赶回岳阳，打电话给杨明伟说不吃宵夜了。于是，杨明伟和江连发一同去“老黄”牌馆取回杨明伟之前停在“老黄”牌馆的车辆。杨明伟到“老黄”牌馆后，在当晚20时左右又去了约100米之外的“三啊”牌馆。杨明伟在“三啊”牌馆里转了一圈，见人就发香烟，随后又返回被告李国彬正在打牌的麻将房，突然将麻将籽推翻，一边骂被告李国彬没有兑现承诺，说话不算数，一边对着被告李国彬的脸打了两三耳光。被告李国彬站了起来，但没有还手。江沿兵和杨明伟的好友石世清（外号“黑牛”）见状，便过去扯着杨明伟的手臂将其拉到牌馆外，要杨明伟不要打架。被告李国彬担心事态闹大，便从楼梯间出门回家了。杨明伟在“三啊”牌馆外扬言谁扯他就打死谁，并脱掉身上的夹克和毛衣放到他的皮卡车的尾箱上，只着一件白色背心又要冲进牌馆打被告李国彬。江沿兵和石世清还有被告欧田桂只得扯住杨明伟的手臂阻止他进屋打人，杨明伟各打了石世清和被告欧田桂一拳，被告欧田桂抓着杨明伟不放，杨明伟又对着被告欧田桂的头部打了几拳，执意要往牌馆里冲。被告汪朝晖从“三啊”牌馆打牌散场出来，见杨明伟打被告欧田桂，便拦住杨明伟叫他不要打女人。杨明伟冲上去抓住被告汪朝晖前胸的衣服，被告汪朝晖也抓住杨明伟前胸的衣服，在场的人担心两人打起来，忙将对峙的两人扯开。杨明伟刚松手就慢慢往地上蹲，石世清和江连发上前扶住杨明伟，被告欧田桂搬来一把椅子让杨明伟坐着，杨明伟闭着眼睛瘫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脉象微弱。石世清扶着杨明伟，江沿兵帮杨明伟将衣服穿好。被告谭伏兴在20时34分打了110报警电话，又在20时41分和46分打了两次120急救电话，民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现场。救护人员采取急救措施后，说杨明伟已经死亡了。家住“三啊”牌馆隔壁的杨志（杨明伟的五弟）闻讯赶来，要求医生继续抢救，同江连发和被告谭伏兴将杨明伟送到临湘市中医院。杨明伟到医院后仍抢救无效，不久便被宣告死亡，死因为心肌梗死。2019年3月10日下午，在临湘市公安局在尸体解剖室对杨明伟进行了死因解剖，除手臂和胸口的皮肤有几处小面积的青紫和细小的抓痕外，未发现损伤或骨折等异常，未作刑事案件予以立案。2019年3月12日，原告杨娜和被告谭伏兴在临湘市五里牌街道办事处调解委员会的调处下，达成了《关于杨明伟非正常死亡相关事宜处理协议》：1.双方通过诉讼解决民事赔偿事宜；2.谭伏兴暂付原告杨娜50000元用于安葬杨明伟，先付30000元，剩余20000元在2019年3月14日前支付，最终的赔偿金额以法院判决为准，多退少补。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被告谭伏兴仅支付了原告30000元。另查明，“三啊”牌馆开设于2018年12月，被告谭伏平和欧田桂以向每桌“抽水”的方式营利：打5元的炒股，每人抽5元；10元的炒股，每人抽10元。牌馆另加收5元的烧炉子取暖的费用，并为客人提供茶水、零食。本院认为，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需以四位被告对杨明伟的死亡具有违法行为和主观过错，以及被告的违法行为和原告的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为构成要件。本案中，被告李国彬与杨明伟之间并无仇怨，杨明伟酒后无缘无故打骂被告李国彬，被告李国彬没有还手，主动避让情绪失控的杨明伟，没有与杨明伟发生任何言语或肢体上的接触，故本院认为被告李国彬在杨明伟意外死亡事件中没有过错或违法行为，对杨明伟的死亡更不存在因果关系。同理，被告谭伏兴、欧田桂作为“三啊”牌馆的所有人和经营人，有维护牌馆秩序和安全的义务，劝扯杨明伟不要打架也是保护杨明伟免在打架中受伤。在发觉杨明伟表现异常后，被告谭伏兴及时呼叫了120救护车，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杨明伟发病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且杨明伟明知自身患有疾病，平常就应多加注意，但其不顾自身安危，一天内两次饮酒，并主动与人发生冲突，应对自己的死亡后果负责，不应将其损害结果归责于被告谭伏兴和欧田桂。被告汪朝晖出于善意阻挡杨明伟殴打被告欧田桂，其行为本身是见义勇为，不具有责难性，且被告汪朝晖没有采取暴力手段，也没有与杨明伟发生过激的言语冲突，对杨明伟的死亡亦不存在过错也不具备因果关系。故对原告要求四位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杨明伟意外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痛苦和财产损失是既定的事实，且杨明伟有年迈和母亲和未成年的子女需要抚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为保障公平合理妥善解决本次纠纷，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给予原告一定的补偿。被告谭伏兴、欧田桂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非法、有偿经营“三啊”麻将馆，本院酌情判决被告谭伏兴和欧田桂各补偿三位原告10000元。被告汪朝晖应当知道酒后之人不讲道理，且杨明伟的尸体表面确有抓痕，其应采取更为温和的方式处理矛盾。因被告汪朝晖对本案纠纷的处理略微欠妥，故本院判决被告汪朝晖共补偿三位原告1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谭伏兴、欧田桂、汪朝晖每人补偿原告王珍桂、杨娜、杨某10000元；二、驳回原告王珍桂、杨娜、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50元，由原告王珍桂、杨娜、杨某共同负担4600元，由被告谭伏兴、欧田桂、汪朝晖各自承担5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代表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谌海燕人民陪审员  张新宇人民陪审员  刘建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任夕书记员汪玉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