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3民终1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朝刚，男，1969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惊涛，四川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雪峰，男，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聪，富顺县富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汇民创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武青南路6号5栋5层9号。法定代表人：黄其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生，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凤名，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民宇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富顺县板桥镇石龙村13组25号。法定代表人：黄宇祥，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生，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刁凤名，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朝刚因与被上诉人舒雪峰、四川汇民创意农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民公司）、自贡民宇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朝刚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富顺县人民法院(2019)川0322民初164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舒雪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败诉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关于案涉养牛场所有权的归属。汇民公司行政许可信息中明确载明：由富顺县发展和改革局许可的“富顺县香炉山肉牛养殖基地项目备案书”新建肉牛养殖圈舍3500平方米。前述肉牛养殖基地所在地也就是案涉养牛场。汇民公司、民宇公司两个公司股东均系直系亲属，因而两个公司系明显的关联公司。案涉养牛场用地由汇民公司申报；养牛场享受的相关补助由民宇公司领取。案涉养牛场的所有权为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二、一审舒其霖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案涉养牛场系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1.舒其霖提交的送货单等可以证明其明知建材是送向民宇公司的养牛场的；2.汇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其明通过银行向舒其霖支付了货款；3.微信记录可以证明；4.舒其霖提供的对账单证明他收到黄其明支付的水泥款壹万元；5.通过一审庭审，舒其霖都说他们一起去找吕朝刚收货款，是吕朝刚带他们到黄其明家里打的欠条。也就是说，如果他们知道是吕朝刚欠他们的货款，根本不会跟着到黄其明家里。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吕朝刚并非付款主体；一审舒其霖仅举示吕朝刚书写的“欠条”，就以此认定吕朝刚应当付款，尚缺乏更多的证据予以支撑。如果一审舒其霖没有举示更多证据来加以证实，则一审判决应当驳回舒其霖的起诉，待其有充分的证据后另行起诉主张；2.吕朝刚构成表见代理。第一，一审判决论证了吕朝刚不构成表见代理。同样没有深入按照法律规定进行说理论证。第二，从一审舒其霖提供的证据，以及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在一审庭审中各方的陈述，可以充分证明一审舒其霖是知道其运往案涉养牛场建材的购买主体不是吕朝刚，而是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本案中吕朝刚应当成立表见代理。第三、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在一审中始终不承认和案涉养牛场有关系，但根据相关的证据证明了二公司就是案涉养牛场的所有人。根据民法中“禁止反言”的规定，应当对其作出不利于他们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舒雪峰答辩称，1.我对吕朝刚与汇民公司、民宇公司的关系不清楚；2.吕朝刚向我进货没有公司的委托；3.我与吕朝刚算账是在黄其明家里，如果吕朝刚是代公司应当是公司打欠条；4，我方跟公司在打欠条之前发生过业务往来，但本案欠款与公司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汇民公司答辩称，1.养牛场的情况一审判决书已经查明，养牛场是吕朝刚、黄其明以个人名义来修建，当时吕朝刚是以购买沙石、水泥等来出资，因此，吕朝刚是以个人名义购买建材，是个人行为；2.表见代理问题，买卖行为是个人发生的，公司没有出具任何证明，欠条是吕朝刚签字，收货单也是吕朝刚签字，公司没有出具介绍信或者委托书等手续，不构成表见代理；3.养牛场对吕朝刚没有任何任命；4.没有证据证明吕朝刚是代理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民宇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汇民公司一致。舒雪峰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为：要求吕朝刚偿付材料款126787元及利息（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9日，吕朝刚向舒雪峰出具欠条一张，内容是：“2017.7.28-2017.11.6汇民肉牛养殖厂欠舒雪峰沙石、钢砂款126787元，大写壹拾贰万陆仟柒佰捌拾柒元。”该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是经舒雪峰与吕朝刚核算得来，欠条内容由舒雪峰书写，经吕朝刚在欠款人栏签字为“汇民肉牛养殖吕朝刚”并捺印。舒雪峰书面说明认可吕朝刚在出具欠条后支付了5000元。汇民公司、民宇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养殖、家禽家畜饲养等。吕朝刚于2017年12月、2018年4月分别在汇民公司、民宇公司领取了工资。2017年11月15日，汇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其明向舒雪峰付款20000元，2019年2月3日，吕朝刚向舒雪峰微信付款5000元，舒雪峰对该两笔收款出具的收据均为“收到自贡民宇农业有限公司养牛场沙石款”。吕朝刚当庭自述称，其在欠条上签名时，汇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其明在场，是因为黄其明说他认账，喊吕朝刚签字才签的。另查明，吕朝刚曾投资入股富顺香庐山藏香猪养殖专业合作社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买卖合同债务支付主体的问题。汇民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其明在本案欠条形成前向舒雪峰付过款，吕朝刚也付过款，结合原告出具的收据内容可知，舒雪峰送的沙石钢砂材料确实用在了民宇公司注册地富顺县板桥镇石龙村的汇民肉牛养殖场。但付款主体以及材料由谁使用，并不必然成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仅从理论上讲，舒雪峰与吕朝刚和被告两公司分别均有可能形成过买卖合同关系。但就本案而言，结合舒雪峰与吕朝刚当庭陈述本案欠条形成的过程可知，舒雪峰运送沙石到汇民肉牛养殖场，经吕朝刚收货并与舒雪峰结算核实欠款金额后，由舒雪峰书写内容并由吕朝刚签名捺印确认形成的欠条，该欠条应当视为吕朝刚对舒雪峰提供沙石材料的材料款结算后形成的最终依据，由此应当认定该欠条的材料款是舒雪峰与吕朝刚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而产生的债务。双方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双方实施买卖沙石、钢砂的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综上，吕朝刚应是买卖合同欠款的支付主体，其应按欠条金额126787元支付材料款，扣除舒雪峰认可出具欠条后已支付5000元，吕朝刚尚应支付舒雪峰材料款121787元。吕朝刚对其抗辩系职务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是公司员工，但并不必然导致其对外发生的所有民事法律行为均是职务行为。尤其在被告两公司举证证明案涉材料款可能是吕朝刚作为汇民肉牛养殖场投资入股的情形下，吕朝刚未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对本案欠条所涉沙石买卖是公司的授权或委托而非个人行为，故其辩称是职务行为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吕朝刚还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其明支付舒雪峰沙石款20000元以及吕朝刚支付舒雪峰的5000元，与舒雪峰出具的收据能够印证舒雪峰明知吕朝刚只是经手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成立的关键要件，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以行为人与被代理人之间存在某种事实上或法律上的联系为基础。本案中，以吕朝刚与被告两公司之间的员工身份为基础，以及黄其明和吕朝刚付款后舒雪峰均出具了“收到自贡民宇农业有限公司养牛场沙石款”的收据，仅凭这种联系不足以构成舒雪峰相信吕朝刚具有代理公司买卖沙石以及支付材料款的事实理由，故吕朝刚以表见代理抗辩应由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同时，欠条的本义是指持有欠条的债权人应当获得欠条所载明权益的一种凭证，因债权人未获得相应权益，可凭欠条向出具欠条的债务人请求支付。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一般自然人，都能清楚欠条的基本含义，而吕朝刚作为曾参与合作社投资经营的生意人，更应当明知欠条是为证明一方欠另一方债务而立下的字据，个人出具欠条就应当由个人承担还款责任。虽然吕朝刚在欠款人处写的“汇民肉牛养殖吕朝刚”，但其自述出具欠条时黄其明在场却未要求其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只因黄其明说他认账，自己就在欠条上签字，明显不符合日常逻辑，也显然与其抗辩属公司债务不相符。若吕朝刚有新证据证明该笔债务属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的债务，可另行向两公司主张权利，但不能以此对抗舒雪峰以欠条为据向吕朝刚主张权利。关于舒雪峰诉请自2018年1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可知，舒雪峰与吕朝刚并未约定付款期限，也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或资金占用利息，吕朝刚应当自舒雪峰主张权利次日即2019年5月23日起，以欠款12178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舒雪峰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吕朝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舒雪峰材料款121787元及利息（以欠款12178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舒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36元，减半收取为1418元，由被告吕朝刚负担。二审中，上诉人吕朝刚举示如下新证据：1.汇民公司、民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两份，拟证明养牛场是二公司所建立，并非黄其明与吕朝刚个人所有；2.照片两张，证明养牛场属于二公司。舒雪峰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汇民公司、民宇公司质证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举示的照片因为不能提供拍照的介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对照片由于吕朝刚不能提供拍照的介质，故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舒雪峰、汇民公司、民宇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富顺县香炉山肉牛养殖基地项目由汇民公司申请并已经获得富顺县发展和改革局行政许可，许可其新建肉牛养殖场圈舍3500平方米。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表见代理是否成立，吕朝刚是否系买卖合同的主体，应否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作为代理的一种，它应当符合代理的要件。即表见代理人须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进行活动，与第三人缔结民事关系；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吕朝刚向舒雪峰出具欠条内容是：“2017.7.28-2017.11.6汇民肉牛养殖厂欠舒雪峰沙石、钢砂款126787元，大写壹拾贰万陆仟柒佰捌拾柒元。”吕朝刚的签字为“汇民肉牛养殖吕朝刚”，并捺手印予以确认。汇民肉牛养殖厂并未加盖印章或负责人签字予以确认，故应当认定签字人捺印人为合同相对人。虽然本案具备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的形式要件，但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还需结合其他条件。合同相对人舒雪峰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系与吕朝刚发生的买卖关系，要求吕朝刚偿还欠款，其并未要求汇民公司、民宇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即舒雪峰也不相信吕朝刚代表汇民公司，更不具有舒雪峰有理由相信吕朝刚有代理权的情形。故本案不具有“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构成要件，不成表见代理，而是吕朝刚与舒雪峰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只对缔约双方存在法律效力，不及他人。至于吕朝刚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养牛场系汇民公司所有，其发包给他人施工，故上诉人对外购买建筑材料应当由汇民公司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庭审中，汇民公司和民宇公司称：养牛场是吕朝刚、黄其明以个人名义修建，当时吕朝刚是以购买的沙石、水泥等作为出资，故吕朝刚购买沙石、水泥的行为是个人行为。本院认为，对《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富顺县香炉山肉牛养殖基地项目由汇民公司申请并已经获得行政许可的情况，养牛场的其他项目修建是否系黄其明与吕朝刚个人出资应需要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欠条”通常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时，因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欠条不仅证明了欠款金额，也证明买卖双方主体身份。双方为了履行买卖合同，吕朝刚在出具欠条前向舒其霖微信支付货款。总之，上诉人吕朝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力与本案关键证据《欠条》相比较明显证明力较低，不足以推翻《欠条》所证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关系的主体应当是吕朝刚与舒其霖，吕朝刚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吕朝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吕朝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尤 艳审判员 李宁川审判员 马 超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郑云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