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681行赔初8号 原告罗进强，男，1975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代理人：赵雪玲，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西桥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漳州市芗城区博爱西道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6020038788207。 法定代表人：赖立华，主任。 出庭行政首长：谢学衍，区街道办宣传委员。 委托代理人：杨清江，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震，福建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罗进强诉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西桥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为“西桥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罗进强及其委托代理人赵雪玲，被告西桥街道办分管领导谢学衍及委托代理人杨清江、魏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罗进强诉称，其系漳州市芗城区西桥街道南星村村民，在南星村××号有合法住宅一外，因漳州市芗城区南山文化生态园项目征迁，原告的房屋于2017年11月22日被强制拆除。但原告至今未得到任何补偿或赔偿。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06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书，已审理查明2017年11月22日强制拆除行为系被告西桥街道办作出，且该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判决生效后，因被告一直未对原告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被告提出书面赔偿申请并通过ＥＭＳ邮寄给被告，被告拒收。为此原告认为，被告拒收赔偿申请，既不作出赔偿决定也不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行为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西桥街道办赔偿原告因强拆造成的直接损失共计8078460元。 原告罗进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A1、（2018）闽06行终11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系被告所为，且该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A2、赔偿明细单，证明被告的强拆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8078460元；A3、赔偿申请书；A4、邮寄单及回执，以上A3-A4证明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被告邮寄了赔偿申请书，但遭被告拒收。 被告西桥街道办辩称，1、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裁定驳回。原告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前提条件是赔偿义务机关已先行处理或超过法定期限不予处理，从原告提供的赔偿申请书、邮寄单及回执看，无法证明原告向被告递交请求赔偿的申请书。假设原告有邮寄，但回执单上注明是退回，说明被告没有收到赔偿申请书，被告无从处理。所以，原告的起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应当裁定驳回。退一步说，假设原告的邮寄设为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的话，赔偿申请书于2019年3月6日寄出，3月8日退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因此原告最早也只能在2019年5月8日以后提起行政诉讼，可是原告在诉状中载明的起诉时间是2019年3月12日，明显不符合起诉的法定条件，依法应当驳回。2、原告的赔偿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①原告提供一份家庭财产损失清单作为其主张损失的依据，但该清单是原告单方制作，不属于证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②原告的房屋系违法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违法建筑不在国家赔偿范围内；③原告房屋所在的土地，其所有权是村民集体所有，原告没有所有权，主张土地赔偿金没有依据；④原告未经政府部门批准，违法占用土地建房，其对相应土地没有合法使用权，要求赔偿没有任何依据；⑤原告要求赔偿的衣服、被褥、家具、农具等是不存在的，且原告均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⑥原告要求赔偿的精神损失费、误工费、律师费及其他损失费用等，被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要求赔偿的项目均不属于赔偿范围，依法不予赔偿。综上，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要求赔偿807846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起诉或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被告西桥街道办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B1.南山文化生态园片区房屋征迁补偿方案，证明征迁项目及标准；B2.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7]5号，证明南山文化生态园区房屋征迁补偿合法性；B3.漳州市房屋实地勘丈成果园册，证明原告房屋面积及建筑物形成时间；B4.南山文化生态园2002航测内业建筑物测图，证明2002年原告房屋结构、面积；B5.南山文化生态园2012年航测内业建筑物测图，证明2012年原告房屋结构、面积；B6.南山文化园影像，证明原告房屋被拆迁前的实际样貌、具体位置。 经庭审质证，被告西桥街道办对原告证据A1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告证据A2是单方制作，不具有证据效力，无法证明其主张；对证据A3、A4三性不予确认，认为邮件是否寄到被告处存疑，同时补充说明，拆迁公告期间，包括原告在内的所有住户都明确自己的房屋要被征迁，原告完全有机会和能力对自己房屋结构、面积、屋内物品进行证据保全，故原告所称穷尽举证能力和责任是不能成立的。原告罗进强对被告证据B1、B2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被告提供的这两份文件没有单位印章，且被告在实施涉案项目时并未获得国务院或省政府的任何审批手续，属于未批先征的违法行为，基于该违法行为，被告应当依法对原告予以补偿，但本案涉及的争议是被告违法强拆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赔偿，不能适用所谓区政府违法作出的补偿方案，该方案与本案无关，不能适用；对被告证据B3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显示测量面积是281.89平方米，但实际上少测算了140平方米，应该是421.89平方米，且该图没有原告的签名，对测量面积不予认可；对证据B4、B5认为图上标注的“许振发”、“DC002”实际就是罗进强房屋，且2002年和2012年的两份图纸对比可明确表明原告罗进强的房屋是实际存在的，与被告表述的所谓房屋不存在自相矛盾；对B6真实性无法确认，可以确认的是影像图标注的位置正确。原告同时也补充说明，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无一组可证明原告损失，被告作为行政机关，在其强拆之时就应当依法妥善处置原告屋内物品，进行公证或证据保全，但被告不能证明其当时有进行拍照、录像或公证行为等，因此原告的损失应由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西桥街道办对原告证据A1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原告证据A3、A4虽有异议，但经本院当庭核实证据原件，可以确认A3、A4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A2，因系原告单方制作，且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无法确认为定案证据，仅作参考依据。原告罗进强对被告证据B1-B3、B6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本院审查认为证据B1征迁补偿方案及B2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可予确认；B3房屋实地勘丈成果图册（2份）均有测绘单位盖章，真实性可予确认；对证据B4、B5的2002年、2012年航测内业建筑物测图，原告已确认是其本人房屋，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对B6南山文化生态园影像标注的位置没有异议，本院亦予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罗进强户籍地址为漳州市××区××村姜园亭166号，拥有案涉房屋一栋（二层），建筑面积共计281.89平方米。2017年起，漳州市芗城区南山文化生态园项目征迁，确定原告所在的姜园亭自然村整村搬迁。2017年11月22日，姜园亭166号为被告西桥街道办强制拆除。对此原告罗进强不服，于2018年1月9日向本院提起确认违法之诉，本院于2018年7月6日依法作出（2018）闽0681行初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西桥街道办对原告罗进强作出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西桥街道办不服，上诉于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经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于2018年9月27日作出（2018）闽06行终110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3月6日，原告罗进强以ＥＭＳ1064829574229方式向被告西桥街道办邮寄了赔偿申请书、（2018）闽06行终110号判决书、原告身份证复印件及财产损失明细各一份材料。2019年3月7日，被告拒收退回，3月8日，原告收到退件。为此，原告于2019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西桥街道办赔偿其因强拆遭受的损失共计807846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本案原告单独提起赔偿之诉的时点是否符合立案条件；二是应如何认定案涉房屋及屋内财产的具体项目、数额和赔偿标准。 首先，被告西桥街道办对原告罗进强房屋所作的强制拆除行为业经人民法院的审理，确认违法判决已经生效，被告依法即为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但当原告于2019年3月6日向被告邮寄赔偿申请书等相关材料却遭被告拒收退回。经本院当庭核实，原告EMS邮件面单上所填写的收件人赖立华及收件地址均无错误，所留电话也确系被告法定代表人赖立华的手机号码，且该面单上明确标注有“赔偿申请书”字样。因被告无正当理由拒绝签收上述邮件，当以有证据证明的申请书到达赔偿义务机关之日或发出之后的合理日期为收到之日。据此本院确认2019年3月7日为被告收到赔偿申请书之日（注：EMS邮件查询单显示的西桥街道办所在区域邮递公司投送时间）。同时，本案系原告罗进强在人民法院确认强拆违法后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被告西桥街道办系以拒收赔偿申请书的方式直接向原告表明了其决定不予赔偿的态度，故不存在被告抗辩的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应当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两个月届满后才能起诉的情形，该情形只有在赔偿义务机关在法律规定的两个月期限内始终未明确作出是否赔偿的答复（或决定）时方才适用。故原告罗进强在收到退件后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赔偿请求人对赔偿的方式、项目、数额有异议的，或者赔偿义务机关作出不予赔偿决定的，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赔偿义务机关作出赔偿或者不予赔偿决定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的实质性要件，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受理。被告西桥街道办关于原告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案涉房屋及屋内财产的项目、数额和赔偿标准的问题。我国的国家赔偿法基本原则是，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过程中有法律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并造成损害的，由国家对被侵权者承担赔偿责任。为此应当明确，人民法院依法保护的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被告强拆行为的赔偿范围也应限定于其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害。在案涉房屋已经拆除灭失，且房屋所在区域实际存在政府征迁项目的情况下，参看原告罗进强自行提供的损失清单，其请求的总金额8078640元共包括以下几个部分：土地价值192000元、房屋及附属设施价值5984260元、屋内物品价值203000元、租房费用19200元以及律师费170000元、误工费10000元、精神损失费150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了，赔偿义务机关对公民财产权造成损害的，若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故本院对照审查认为：本案系被告强拆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之诉，原告提出的集体土地被征收应予的土地补偿费并不在审查范围内，该项应予扣除，可由原告另经其他程序解决；关于精神损失费一项，因适用精神损害赔偿条款系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原告罗进强的房屋被强拆，仅存在财产权损害，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律师费并不属于被告违法强拆所直接造成的损失，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租房费、误工费损失计29200元，该两项支出费用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原告承担，而原告罗进强并未提交其他相关材料佐证确有实际发生上述支出金额，故该两项主张亦无法支持；关于屋内物品赔偿金额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规定，由于原、被告双方均无法具体举证强拆时屋内存在的家用物品数量、品种、价格等，故本院参考原告所陈述的房屋情况及提供的损失清单，结合当地日常生活水平状况，考虑物品自身存在的折旧等各项因素，酌情认定屋内物品等损失价值为5万元；至于案涉房屋及附属其他设施的损失，本院综合参考被告证据B1和B3，同时考虑到南山文化生态园片区房屋征迁补偿方案的公布和案涉房屋的拆除均在2017年发生，为充分保障原告罗进强的合法权益，本院参考2019年漳州市芗城区相类似地块（南山路东侧片区集体土地）的房屋征迁补偿标准，酌情认定被告西桥街道办应对原告罗进强被诉房屋及附属各设施的赔偿金额为115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政府西桥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罗进强支付房屋赔偿金及室内物品等各项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20万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柯经辉 审判员  许祥华 审判员  蔡日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沈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