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民终17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星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法定代表人：王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华，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鹏，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州华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王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强，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桂荣，北京市京师（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敏，女，197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宝华，山东德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德州星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凯公司）、德州华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4民初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凯公司、华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星凯公司与安敏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改判。1、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没有民间借贷的合意，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初47号裁定书已经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由认定星凯公司向安敏借款且已实际履行，属认定事实不清。2018年6月14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4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第五页第二段第5-6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签订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为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与安敏之间的民间借贷提供担保。2019年1月7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鲁民终1894号民事裁定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故，已经被一、二审确定的基本事实是：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与安敏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人是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而不是星凯公司与安敏间存在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初47号裁定书已经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为依据认定上诉人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安敏间存在借贷关系明显与事实和法院已生效的裁定相矛盾，依法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混淆了担保法律关系主体和借款法律关系主体。一审法院引用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昌和、星凯公司原副总辛光明及原出纳吴平洋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来说明双方具有借款合意是错误的。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民间借贷设定的担保没错，但该担保是为被上诉人与豪门公司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而非为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更不能印证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有借款合意。一审法院混淆了担保法律关系主体与借款法律关系主体。(3)一审法院引用朱昌和等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还存在以下问题：第一，本案中并无当事人提交上述人员的供述证据，法院直接引用上述证据没有法律依据。第二，朱昌和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提到当时星凯公司的账户由中航信托监管，公章、财物章都由中航信托控制，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公章都是其私自刻制的，这也是商品房始终未备案的原因，在此情况下星凯公司不可能向被上诉人借款。辛光明在公安的供述中也一直说是豪门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上述人员在供述中不仅不能证实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反而证明是豪门公司向被上诉人借款。综上，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具有借款合意，现有证据恰恰能够证明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具有借款合意。2、民间借贷是实践合同，实践合同是指除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外，还须交付标的物或完成其他现实交付才能生效的合同，星凯公司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支付的借款。一审法院以“星凯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证明书、交通银行打款凭证、星凯公司出具收据来说明实际借款实际履行”是错误的：(1)从证据效力来看：被上诉人曾以委托收款证明书、收据及交通银行打款凭证作为证据，按照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起诉星凯公司，但被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初47号裁定驳回，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确认无效，因此在该案中拟证明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委托收款证明书、收据及交通银行打款凭证也被否定，不能再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证明“借款”法律关系。(2)从星凯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委托收款证明书、收据的目的来看：是“以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形式”为“被上诉人与豪门公司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并非星凯公司因“借款”而向被上诉人出具。(3)从委托收款证明书、收据及交通银行打款凭证的内容上来看：委托收款证明书写明的是委托豪门公司收“购房款”，收据写明的是收“购房款”，打款凭证上也注明支付的是“购房款”。以上证据中没有任何一项体现过“借款”的内容，而体现的都是星凯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收款人是豪门公司，而且豪门公司收取的是“购房款”而非“借款”。综上，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其实际向星凯公司支付涉案借款，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将款项实际支付给了豪门公司。二、一审法院依法应当查清被上诉人资金来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中，被上诉人曾经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过星凯公司，后被法院驳回，被上诉人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主张借款，但其陈述的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均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未予查明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被上诉人的资金来源。三、一审法院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在被上诉人与星凯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星凯公司就一直主张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为豪门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提供担保，而且被上诉人的资金确实以房款名义支付给豪门公司。本案中，星凯公司同样否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被上诉人在无其他任何新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法追加豪门公司为被告，查清案件事实。四、被上诉人应提交书面借款合同。依据朱昌和在公安机关供述，涉案的款项曾经签订借款合同，全部被被上诉人拿走，表明被上诉人应当持有借款合同，但被上诉人未能提供。一审法院既然采信朱昌和关于借款的陈述、采信朱昌和关于借款的利息的陈述，却为何不采信涉案借款有借款合同的陈述及借款期间的陈述呢?一审法院片面地采信朱昌和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明显不当，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对被上诉人一审期间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应支持。如果法院认可朱昌和在公安机关关于借款期间的陈述，那么被上诉人安敏要求上诉人星凯公司承担责任也超过了保证期间，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五、华创置业有限公司与本案无关，依法无需承担责任。华创置业有限公司虽然是上诉人星凯公司的股东，但与星凯公司均系独立公司，各自独立承担责任。上诉人星凯公司与安敏之间无论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均与华创置业有限公司无关，华创置业有限公司依法均不应承担责任。安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安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星凯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华创公司对星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用由星凯公司、华创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安敏主张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000元由星凯公司、华创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日，星凯公司出具委托收款证明书一份，委托事项：“今委托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代收安敏。￥26400000。账号名称：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交通银行德州分行账号：408301200018010016975委托人：德州星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委托人：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同日，安敏向上述账号分三次打款950万元、950万元、740万元，共计2640万元。星凯公司向安敏出具两张收款收据，分别注明转账收款2640万元、现金收款360万元。2018年1月23日，安敏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星凯公司、华创公司5940万元的银行存款或者同等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8年1月30日作出（2019）鲁14民初2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星凯公司、华创公司价值5940万元的财产。为此，安敏向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德州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59400元。另查明，星凯公司成立于2011年8月30日，系一人公司，股东曾为华创公司、豪门公司及中航信托股份有限公司，2017年1月19日变更为唯一股东，即华创公司，华创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7日。2017年1月19日经股权变更后，星凯公司成为华创公司全资子公司。星凯公司与华创公司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均为王瑜。案涉借款发生时，星凯公司实际控制人为朱昌和。另查明，2017年3月9日，安敏因与星凯公司、华创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2017）鲁14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后安敏不服，上诉至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7日作出（2018）鲁民终189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一审法院认为，安敏与星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实际借款数额为2640万元，星凯公司应当偿还264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华创公司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具体理由分述如下：第一，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借款关系问题。双方当事人虽未签订书面借款合同，但星凯公司向安敏的借款已通过德州豪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门公司）实际履行，并且由安敏提供的星凯公司委托豪门公司收款证明书、交通银行打款凭证、星凯公司收款收据予以证实。同时，一审法院生效的（2017）鲁14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且豪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昌和、星凯公司原副总经理辛光明及原出纳吴平洋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均认可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为民间借贷设定的担保，也印证了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因此，本案中安敏与星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第二，关于借款数额问题。安敏主张借款本金为3000万元，并提供了2640万元的转账收款收据和360万元的现金收款收据。依据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14民初47号生效裁定书已查明的案件事实，2640万元由星凯公司委托豪门公司收款并已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实际交付，故一审法院对安敏2640万元借款本金的主张予以支持。至于360万元的现金，安敏主张已经交付，但如此大额款项交付时一无凭证，二无证人，不合常理，且2640万元的银行转账有委托收款手续，360万元没有委托收款手续，亦不合常理，故安敏主张的360万元已经交付的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涉案借款本金数额应认定为2640万元，星凯公司应当承担2640万元的还款责任。第三，关于是否应当计算及如何计算借款利息的问题。对于民间借贷来说，收取高息是出借人重要目的之一，在没有特殊关系的情形之下，出借如此大额的款项没有利息明显不合常理。而且，依据本案查明及（2017）鲁14民初4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在涉案款项发生时，朱昌和系星凯公司、豪门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豪门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其与星凯公司原副总辛光明、原出纳吴平洋在公安机关均陈述3000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4分。本案中，安敏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系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第四，关于安敏主张的594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的问题。安敏为实现诉讼财产的目的，基于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了保险费59400元，其要求星凯公司负担。但是，双方并未就该费用的负担达成一致，且不说是否必须采取保全措施，即使必须也应当采取保全措施，当事人亦可以选择以其他财产作为保全担保，诉讼保全保险并非唯一可提供的担保方式，该保险费不属于必然发生的损失。因此，安敏的该项诉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五，关于华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且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亦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星凯公司与华创公司虽然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星凯公司系一人公司，在安敏已经举证证明星凯公司与华创公司存在财务、人员等处存在混同的情况下，华创公司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证明星凯公司独立于华创公司财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涉案借款发生在2014年，虽然华创公司于2017年成为星凯公司的唯一股东，但依据《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华创公司在成为星凯公司股东的同时，不仅继承了星凯公司的权利，亦继承了星凯公司的义务。因此，华创公司对星凯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一、星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安敏偿还借款本金2640万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24%自2014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华创公司对星凯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安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安敏负担23016元，由星凯公司、华创公司负担16878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星凯公司、华创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星凯公司与安敏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华创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星凯公司出具的委托收款手续和安敏提供的银行汇款凭证及星凯公司收款后出具的收据，足以认定安敏与星凯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且这一法律关系也已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故星凯公司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星凯公司和华创公司在财务、人员等方面存在混同。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华创公司应对星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华创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星凯公司和华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800元，由德州星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德州华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共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娄勇军审判员  岳彩林审判员  曹 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 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