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412民初2979号原告：张卫忠，男，1968年6月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霞，江苏润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恒厦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青云村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X760。法定代表人：陈学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可斌，江苏正气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张卫忠与被告江苏恒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裁定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6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卫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霞，被告恒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学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到庭参加诉讼；于2019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卫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丽霞，被告恒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红、杨可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卫忠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54200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自2014年起至2015年12月，原告向被告供应混凝土。2016年2月、2017年7月4日，双方曾两次对账。被告陆续支付部分货款。截止2019年1月31日，被告尚结欠混凝土货款542009元。原告催要无着，提出上述诉请，望予支持。被告恒厦公司辩称：1、2014年共计发生混凝土货款380000元，双方经协商扣款确认2015年度发生混凝土货款1062009元，答辩人累计已付款900000元；2、按照双方约定，原告向答辩人在江苏百灵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灵机电公司）5#车间工地供应的混凝土标号应为C30，但事后经检测，原告供应的混凝土强度等级并非C30，答辩人据此享有减价权；3、要求原告向答辩人开具发票。原告张卫忠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1、2015年2月至2015年12月的混凝土月度供货核算单原件7张。2、2016年2月1日的砼款结算清单原件1份。3、2017年7月4日的结算单原件1张。4、2015年3月份至2015年12月份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表共10份，来源于《常州工程造价信息》，证明混凝土的指导价格。2015年3月至2015年12月，原告共向被告销售混凝土4399.5立方米，双方在指导价格的基础上按六八折结算，核算后2015年货款共计1100750.62元，可以推算送货单中C30的混凝土，双方实际是按照C25的价格结算的。5、原告方自制供货清单两份，一份按照供货工地进行统计共3页，另一份按照供货日期进行统计共10页。被告恒厦公司围绕其辩称意见提供以下证据：1、江苏三阳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原件1份；2、预拌混凝土送货单原件172张：2015年4月1日共23张，2015年4月2日共9张，2015年4月3日共16张，2015年4月4日共19张，2015年6月11日共19张，2015年6月12日共13张，2015年6月13日共23张，2015年6月15日共24张，2015年6月16日共26张。3、2014年度商品砼小站费用清单原件1张、2015年2月16日付款凭证原件1份。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和本院认证意见：对原告张卫忠提供的证据1、3、4，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张卫忠提供的证据2，被告恒厦公司不予认可。因该结算单没有被告方签章，本院不予采信。对原告张卫忠提供的证据5，被告恒厦公司不予认可。该清单由原告单方制作，关于交付混凝土的标号和数量等事实，本院对有其他证据印证的部分予以确认。对被告恒厦公司提供的证据1、3，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恒厦公司提供的证据2，原告张卫忠质证称，对送货单上面打印的强度等级、车次和数量认可，但双方实际是以右上角黑色笔书写内容为准的，被告恒厦公司在提供证据时将双方真实约定的强度等级进行涂改，应承担不利的后果。送货单上的强度等级C30是根据被告恒厦公司的要求打印的，原被告之间约定向百灵机电公司供应C25混凝土，双方也是按照C25的价格结算的。被告称百灵机电公司现场的工程监理会对送货单上的货物进行核实，而百灵机电公司与被告约定的混凝土强度等级为C30，故要求原告将所供的C25等级的混凝土虚假标识为C30。本院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被告恒厦公司关于其与原告张卫忠约定向百灵机电公司工地供应强度等级为C30的混凝土的事实主张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被告恒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学勇，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房屋建筑工程、钢结构工程、建筑装饰工程等的设计和施工。2014年9月左右，原告张卫忠经朋友介绍结识被告恒厦公司的陈小飞，经协商，双方达成口头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约定由原告张卫忠向被告恒厦公司供应混凝土，被告恒厦公司给付货款，混凝土的标号和方量根据实际工程项目确定，货款在常州市建筑工程材料指导价格的基础上打折结算。原告张卫忠在2014年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向被告恒厦公司承包的青云工业园、金凯照明、百灵机电公司等工地供应混凝土。往来期间，被告恒厦公司根据预拌混凝土送货单，对原告张卫忠所供混凝土制作月度供货核算单，列明供货日期、强度等级和方量。案涉7份月度供货核算单，均由被告恒厦公司财务人员张静洁签名确认，并书写“数量已核对无误”。百灵机电公司认为恒厦公司施工所用混凝土不符合约定，遂于2017年4月22日委托江苏三阳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对5#车间地坪混凝土抗压强度进行检测，检测报告载明的浇注日期为2015年4月12日，检测结论为：依据《钻芯法检测混凝土强度技术规程》CECS03:2007，该工程5#车间地坪混凝土现龄期（745天）抗压强度批量推定区间为（下限值21.3-上限值24.6）Mpa，批量推定值为24.6Mpa。百灵机电公司以此为由拒付工程价款。恒厦公司于2017年10月诉至金坛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7）苏0482民初6983号。经调解，双方于2018年4月17日达成调解协议，就剩余工程价款3700000元及利息的支付等达成了一致。2017年7月4日，原被告之间进行对账，形成结算单一份，载明：2014年余180000元，2015年余材料总款1062009元，2015年预付400000元，2016年预付100000元，余742000元；并备注“百灵机电工地甲方检测出地坪混凝土标号未达到规定标号，甲方至今未付工程款，双方在调解中”。张静洁在结算单落款处签名。该结算单出具后，被告恒厦公司又给付部分货款，累计付款900000元。被告恒厦公司以其与原告张卫忠约定向百灵机电公司工地供应强度等级为C30的混凝土，而原告张卫忠供应的混凝土抗压强度尚达不到C25标准，以致百灵机电公司拒付工程款为由，拒绝向原告张卫忠给付剩余混凝土货款542009元。原告张卫忠催要无着，起诉来院。围绕向百灵机电公司工地供应混凝土的情况，被告恒厦公司向本院提交2015年4月1日的预拌混凝土送货单原件23张，其中编号为00020012的预拌混凝土送货单右上角“实用C25,237（方）”的字迹被黑色笔涂盖。被告恒厦公司于第二次庭审时提交了2015年4月2日-4月4日、6月11日至6月13日、6月15日、6月16日的送货单原件。上述送货单上打印的强度等级均为C30。除4月2日的供货外，其余日期最后车次的送货单右上角亦有黑色笔涂盖痕迹，部分仍可见“C25”字迹。而原告张卫忠提供的月度供货核算单，上述日期所供混凝土强度等级均为C25。另查明，往来期间，原告张卫忠未向被告恒厦公司交付发票。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混凝土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二、被告恒厦公司要求原告张卫忠交付发票的抗辩主张是否能够得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订立的合同是指当事人为牟取不法利益，相互串联、勾通，而订立的损害他人利益的合同。恶意串通，从主观上讲，当事人具有获取非法利益的目的，且对于其行为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是明知的，当事人对此种后果是积极追求或放任的心态，出于故意且相互之间有意思联络；客观上，串通是指相互串联、勾通，当事人在行为的动机、目的、行为及其结果上达成一致，使共同的非法目的得到实现，恶意串通行为在结果上会导致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受到损害。本案中，原告张卫忠提供的月度供货核算单形成于双方内部对账结算的过程中，列明了混凝土的供货日期、强度等级和方量，且有被告恒厦公司财务人员张静洁的签名，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应当作为判断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主要证据。根据月度供货核算单，张卫忠在2015年4月1日-4月4日、6月11日至6月13日、6月15日、6月16日等，向被告恒厦公司销售的均是强度等级为C25的混凝土，且原告张卫忠对双方实际是按照C25混凝土的指导价打折计算混凝土货款的事实提供了相应的依据。而被告恒厦公司提供的相应送货单，打印的强度等级为C30，多数日期最后车次的送货单右上角有黑色笔涂盖“C25”的痕迹。据此，本院认为，原告张卫忠关于双方内部约定向百灵机电公司工地供应C25混凝土，但为掩人耳目在送货单上虚假标识C30的解释，与案件事实是相符的；且经检测，百灵机电公司5#车间地坪混凝土抗压强度批量推定值仅为24.6Mpa。由此，足以认定原被告之间相互串通，为获取不正当利益，损害百灵机电公司利益的事实。原告张卫忠和被告恒厦公司在经济往来的过程中未能诚信行事，被告恒厦公司更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对关键证据送货单进行涂抹，掩盖双方内部真实约定，其恶意昭然，欲盖弥彰，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被告之间混凝土买卖合同中，涉及百灵机电公司工地，双方内部约定供应C25混凝土但在送货单上虚假标识为C30的部分应属无效；涉及其他工地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根据现有证据未发现存在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有效。即双方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部分无效。现原告张卫忠要求支付混凝土货款542009元，被告恒厦公司对该金额不持异议，但该货款涉及多个工地，双方对各个工地的货款是一揽子结算和支付的，无法严格区分。因此，无效部分的买卖合同，双方负有相互返还义务，鉴于所涉混凝土已用于百灵机电公司工地，客观上无法返还原物，应由被告恒厦公司折价补偿，向原告张卫忠返还折价款；其余有效买卖合同关系所涉混凝土对应的货款，被告恒厦公司未能及时足额给付，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据此，本院认定，被告恒厦公司应向原告张卫忠返还混凝土折价款、支付货款，共计542009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特殊情况下，由付款方向收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据此，本院认为，原告张卫忠向被告恒厦公司销售混凝土，收取被告恒厦公司给付的款项，无论双方是否进行明确约定，向被告恒厦公司提供发票都是原告张卫忠所应承担的税法上的义务，要求原告张卫忠提供发票也是被告恒厦公司的合同权利。现原被告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部分无效，原告张卫忠已累计收到被告恒厦公司给付的900000元，为清结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被告恒厦公司仍应向原告张卫忠支付货款、返还混凝土折价款计542009元，合计1442009元。原告张卫忠收取款项后，应向被告恒厦公司交付相应金额的发票。但因开具发票系从给付义务，不得对抗给付货款义务的履行，被告恒厦公司可另行维护自身的权益。综上，原告张卫忠与被告恒厦公司之间的混凝土买卖合同部分无效，原告张卫忠要求被告恒厦公司支付货款、返还混凝土折价款计542009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江苏恒厦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张卫忠给付542009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22元、保全费3420元，合计12642元，由被告江苏恒厦投资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中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章福泉人民陪审员  马 克人民陪审员  林丽洁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 助理  孟小军书 记 员  梁 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三十六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