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源市中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辽源市。 法定代表人：杨中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华，系辽源市龙山区北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志国，男，195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辽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丽，吉林恒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源市中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志国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初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中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占华、张云龙，被上诉人安志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江公司上诉请求：1.安志国给付占用中江公司资金490万元及利息；2.安志国给付占用房租款80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由安志国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证据综合评析有误:（1）对安志国收取了中江公司490万元和800万元公司专款事实予以确认，但对证据所涉款项的资金流向不审理，却认为“此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两笔款项被安志国个人所侵占”，这是对法律的歪曲。民法中的侵占财产是指对他人所有的财产的非法占有，使该财产的所有人对该财产丧失占有乃至丧失所有权的行为，剥夺了中江公司对两笔资金的所有权。（2）仅凭安志国提供的公安撤案决定书就直接评析“安志国没有侵占公司财产的犯罪事实”超越了民事审判的范围。因为公安机关是根据行为人是否构成犯罪即是否构成侵占罪及职务侵占罪来审理。逻辑推理缺前提，违反基本逻辑规律，是主观臆断。也就是说公安机关作出的决定不能证明其行为不侵权，正因为安志国有侵犯财产的违法行为才被拘留了十天。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1）没能根据证据客观的认定本案事实。事实是中江公司与安志国多年来发生多笔经济往来，包括安志国自己的、安志国从朋友处借来的、安志国替中江公司偿还的等本金及利息。在2015年安志国起诉中江公司另案中全部结清，共1909万余元。但安志国将属于中江公司的两笔款项共计1290万元占用，在诉讼中，中江公司主张抵消，一审法院认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未予审理。二审法院告知可另案起诉，中江公司才撤回上诉的，绝不是放弃权利。（2）中江公司提供的证据中明确记载该两笔资金在安志国的个人账户（定期和活期)、银行卡上及款项流向，也涉及诸多人这一事实。如800万元的资金流向从安志国的银行流水分期分批转到东辽县平安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东辽县平安牧业有限公司、德嘉公司（闫红旭）、马雪冰、宋熙光等人，收款人均与中江公司无任何关系，更无债务往来，就这样的资金走向一审却认定中江公司代他人偿还安志国的动迁补偿款，这与安志国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也是矛盾的。以上均是安志国所为和操纵，法院却不审理，对该重要证据及需要由安志国证明的事实却予以回避。3.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有如下错误:（1）认为公安机关认定安志国没有犯罪事实，即证明了安志国没有侵占的事实，混淆民事侵犯财产权案件的构成与刑事侵占罪的界限。（2）原审举证责任分配违法，从安志国所述两笔款的用处，可以看出都是作为行为，那么应该由行为人举证来支持其抗辩理由的成立，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中江公司应属枉法，比如应提供对争议两笔资金的处置、使用、收益权的合法依据及资金流向的人和单位。（3）对中江公司能够证明自己的主张及诉请成立的证据不理不审，属于故意漏审,其目的是达到判决“中江公司的诉讼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枉法裁判的目的。（4）安志国称490万元是由其处置，用以偿还中江公司的欠款，未能提供还款证明、还款过程及收款人等证明，应属抗辩无证据支持。安志国称800万元是中江公司代他人偿还安志国的动迁补偿款的抗辩疑点诸多，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同样属抗辩无证据支撑。安志国辩称中所涉的人和事很多都是安志国捏造的，具有诈骗之嫌。4.从全案审判及判决书来看，完全支持安志国的抗辩，诉辩地位不平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中江公司提供的与自己主张有重要关联的证据不审理、不采信，对安志国的抗辩在既不合情又不合法且还没有证据支持的前提下，偏听偏信，应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安志国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中江公司的上诉请求。2.安志国没有占有涉案资金490万元及800万元，没有造成中江公司损失，不存在取得不当利益，不存在返还受损失的事实，因此不构成不当得利。中江公司于2008年转入安志国银行卡490万元，其中有200万元是中江公司代张贵给付征用安志国房屋补偿款，这200万元是安志国应得的补偿款，至于中江公司为什么自愿代付此笔补偿款，与安志国无关。另290万元是中江公司交由安志国处置偿还给付慧敏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安志国并没有取得该笔款项，该笔款项的实际所得人是债权人。关于800万元租金，2011年中江公司安排辽源市联贸大厦有限公司将800万元租金转入安志国银行卡内，该租金是用于偿还中江公司向他人的借款（马雪冰借款本息160万元、谭振环借款本息80万元、高长青借款本息80万元、由高长青经手借款的出借人为信达拍卖行的借款440万元、杨中江40万元），该租金的使用人是中江公司，资金所得人是债权人和杨中江本人。有公安机关侦查卷宗内的证据能够证实。3.涉案资金已经通过公安机关侦查结案，认定安志国没有侵占490万元及800万元的犯罪事实。4.中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安志国非法占有了涉案资金，也无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混淆民事侵犯财产权与刑事侵占罪的界限等上诉人所主张的事实。5.如果没有侵占和占有的事实存在，就不存在刑事犯罪和民事返还。中江公司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中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安志国立即给付占用中江公司资金49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从2008年8月11日起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按占用资金6%计算（年利率)。2．要求安志国立即给付占用房租款800万元并承担利息，利息从2011年4月18日起计算，到实际给付之日止，利息按占用资金期间6%计算(年利率）。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志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安志国多年来发生多笔经济往来，中江公司在2008年8月1日汇入安志国个人账户490万元及安志国收房租800万元。由于二人发生纠纷，2015年12月23日，中江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辽源市公安局报案，称安志国侵占公司财产490万元和800万元。辽源市公安局经侦查，认为安志国没有侵占中江公司财产490万元和800万元犯罪事实，于2017年1月19日作出辽公(经）撤案字（2017)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015年安志国将中江公司诉讼至法院，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了(2016)吉04民初31号民事判决,判令中江公司偿还安志国本金19.097,386.37元及利息，该判决对中江公司主张抵销的安志国占用的两笔资金490万元和800万元未予支持。中江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中江公司申请撤回上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裁定准许中江公司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中江公司汇入安志国个人账户490万元及安志国所收房租800万元是否被安志国侵占问题。对该案诉争的款项是否被安志国侵占，已经辽源市公安局刑事侦查终结,公安机关认定安志国没有犯罪事实，即证明了安志国没有侵占的事实。中江公司并没有足够的证据否定公安机关的侦查结论。对安志国所称490万元系由中江公司汇入安志国账户，说明此款中江公司交由安志国处置，偿还中江公司的欠款。另800万元是中江公司代他人偿还安志国的动迁补偿款的抗辩观点,中江公司并没有足够的证据予以否认。虽中江公司汇入安志国个人账户490万元及安志国所收房租800万元的事实存在,但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诉争款项被安志国侵占。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要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中江公司的诉讼主张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中江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江公司提交会议纪要、任命通知、股东决议、公司通讯录、职工名册、工资凭条、业务合同、报销凭证、照片等证据证明安志国在中江公司任总经理，主管财务。安志国承认参加公司会议、对在施工合同、报销凭证上总经理处签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任命通知、股东决议、通讯录及职工名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其是公司的总经理；对工资凭证上的签字没有异议，但提出工资凭证是为了应付审计做的假手续；对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证明不了其为公司总经理。本院认为，安志国在中江公司的报销凭证、工资凭证及业务合同中签字，能够证明安志国以总经理的身份参与中江公司的经营及管理，对中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 另经安志国申请，本院向辽源市公安局调取了安志国涉嫌职务侵占一案中中江公司的控告书、立案决定书、公安机关对谭振环、周星宇、付慧敏、张贵的询问笔录及有中江公司盖章、杨中江签字向高长青、吉林省信达拍卖辽源分公司出具的借据等证据，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安志国在中江公司曾以总经理的身份参与中江公司的经营。中江公司在向公安机关所提交的控告书中，就本案争议的490万元一事陈述“2008年8月1日安志国利用职务之便，以偿还卢伟欠款为由要求公司财务立即还款并要求分两笔汇入安志国的卡上……。此笔欠款本金只有200万元，但公司在安志国的指使下竟然还了490万元，多还了290万，安志国有职务侵占的嫌疑”；就800万元租金一事陈述“大约是2011年4月，联贸大厦付中江公司5年的房租款800万元，安志国指使付款方将此款打到安志国个人卡上……。在公司追问该款去向时，安志国拿出了一些借据并说该款还以下外债了，分别是：第一笔还马雪岩160万元……；第二笔还李雪松440万元……；第三笔还高长青64万元……。以上借款按约定借款合计664万元，还有136万元被安志国据为己有；按实际借款合计是332万元，按国家保护的利息年利率24%计算应当给付的利息，连本带利还款金额也远达不到800万元，剩余公款被安志国私自非法占有。” 本院认为，中江公司就本案争议的两笔款项曾在安志国起诉中江公司主张欠款的另案中作为对安志国的已付款提出抗辩，因款项发生的时间不符合抵销情形及对支付用途存在争议，中江公司提出抵销的主张未得到法院支持。另在本案之前，中江公司曾向辽源市公安局控告安志国涉嫌职务侵占，控告内容也包括本案争议款项，公安机关经侦查认为安志国没有犯罪事实作出撤销案件决定，没有体现安志国存在占用中江公司款项的意见。本案中，中江公司再次就争议的两笔款项主张被安志国个人占用而要求返还，在中江公司曾与安志国之间发生过多笔经济往来的情况下，中江公司对其主张应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关于490万元一事，中江公司称此款系安志国因急用钱而要求中江公司给其转款至今未还，此主张应属借款关系。但中江公司所提交的两份现金支票存根仅能证明提款的事实，不能证明系安志国向中江公司借款。而现金支票存根之一注明“返欠款”，安志国也抗辩此款是中江公司还欠款而非占用或借用中江公司款项。现金支票存根及安志国对款项使用的证据不能认定安志国存在借款或侵占公司款项的事实。且在之前诉讼、本次诉讼及向公安机关的控告中，中江公司对其向安志国支付490万元的用途说法不一，故中江公司对其提出此款系安志国向公司借款并被占用的主张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关于800万元租金费用一事，中江公司曾向公安机关控告主张此款系由安志国代中江公司偿还中江公司向他人的借款，认可此款用于偿还公司对外欠款。而本案中，中江公司又主张此款系在安志国操纵下自行汇入其个人名下未返还给中江公司，与其在公安机关的控告主张不符。中江公司提交的房屋租赁协议及从公安机关调取的证据能够证明承租方联贸大厦有限公司将中江公司应收的800万元租金直接转付给安志国个人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中江公司对此事不知情。公安机关制作的800万元资金流向表，只是对资金流向的分析，未附其他证据，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而安志国抗辩该款系其代中江公司偿还中江公司的对外欠款，与中江公司向公安机关控告中认可的内容部分相符。故中江公司对其主张安志国侵占800万元或取得不当利益应进一步举证。一审判决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中江公司，符合民事诉讼法中有关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因中江公司对其主张提供的证据不足，其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中江公司在二审庭审之后提交的调取证据申请，不符合上述规定，其调证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200元，由上诉人辽源市中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任淑秋 审 判 员  陈凤影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姜 薇 书 记 员  刘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