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403刑初159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某1，男，1982年1月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货车司机，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2月12日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同年2月25日被执行逮捕，现押于眉山市彭山区看守所。 辩护人彭胡鑫，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眉彭检诉刑诉[2019]14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某1犯故意杀人罪，于2019年9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一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某1及其辩护人彭胡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某1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感情问题闹离婚，毛某1不愿意离婚，并威胁要杀李某1全家。2019年2月11日12时20分许，被告人毛某1驾驶川Ｚ×××××雪佛兰轿车到彭山区开发区中石油加油站，并趁加油员不注意，私自用油枪向其自带的塑料桶加了油。毛某1之后将汽油倒入矿泉水瓶（容量555ml）中。随后，开车尾随李某1的车辆到凤凰山公墓上坟。13时30分许，毛某1所驾车辆在青龙镇××组凤凰山公墓附近，两次追尾李某1乘坐的车。李某1等人下车查看情况时，毛某1将汽油泼到李某1头部，并用打火机点燃，导致李某1面部和双手烧伤。经鉴定，李某1的人体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某1故意杀人，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未遂）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某1应当在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刑档内处刑，具有坦白、未遂及赔偿并取得谅解的量刑情节，建议法庭结合本案实际，对被告综合予以量刑。 被告人毛某1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无异议，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同时提出案发发生追尾不是故意，其只向李某1倒了一次汽油，火燃起来后按住李某1是想帮助灭火，案发后主动拦到警察说了是他做的事（用汽油烧人）。对伤害李某1的事感到很后悔，希望对其判处三年左右有期徒刑。 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毛某1无故意杀人的动机和行为，只存有伤害李某1的故意，没有要烧死李某1的故意，无直接证据证实毛某1具有杀人的故意；2.毛某1系初犯，公安机关通知后，被告人在原地等待，系自首；3.系夫妻关系矛盾激化引起，实际损害后果系轻伤，被告人已赔偿5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谅解。请求法院判处被告人三至五年的刑罚。 辩护人当庭提交了以下证据： 1.有眉山市彭山区黄丰镇合力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的112户村民联名信（含身份证复印件、捺印），以证实毛某1的家庭情况（父亲毛某2患胃癌已去世，花去医疗费十多万元，母亲76岁，长期服药治疗，2016年与李某1结婚花费较多，家庭经济十分困难），以及毛某1在本地无不良表现，希望法院从轻处罚。 2.彭山区人民医院检验报告单若干（毛某2），以证实毛某1父亲毛某2患病时的情况。 3.贷款还款凭证和证明，以证实毛某1与李某1婚姻存续期间（2018年7月23日）在眉山农商银行贷款5万元，用于经营货车。其姐毛洪英在2019年6月24日代为偿还了本息。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毛某1与李某1系夫妻关系，因感情变化，李某1提出离婚，毛某1不同意。2019年2月11日上午，毛某1给李某1打电话，李某1称已到法院起诉并挂了电话，毛某1为此很气愤。12时左右，毛某1找了一个塑料油桶，开车到加油站后趁工作人员不注意时，加了一些油在塑料油桶里，之后将油桶里的油灌装入一个容量为555ml的矿泉水瓶里。毛某1将汽油瓶放在车上，开车接上在医院治疗的李某1母亲，并发了张李某1母亲的照片给李某1。因此前毛某1说过要离婚就要杀李某1全家的话，李某1担心母亲便在小区门口等待毛某1将其母亲送回，但拒绝与毛某1进行交谈。此后李某1和其弟弟陈某乘坐其侄子李某2的车去凤凰山公墓扫墓，毛某1便开车跟在后面。期间，毛某1几次让李某1与其交谈，均被拒绝。扫墓结束后，毛某1继续开车跟在李某1车后面，在一弯道处，其所开车辆连续两次撞到李某1所乘坐的车。李某1和李某2、陈某下了车，毛某1走到李某1前面，从衣服里拿出瓶子，将汽油往李某1的上身泼去，并用火机点燃。李某1的头面部和手部着火燃烧，李某2、陈某见状将火扑灭。李某2带着烧伤的李某1往山下跑，并在报警后一直跟着毛某1，公安民警后在青龙镇××村道上根据李某2的指认将毛某1挡获。 经鉴定，李某1头面部、颈部、双上肢等处约10%Ⅱ°汽油烧伤，烧伤面积达自身体表面积5%以上，皮肤色素异常及条片状皮肤瘢痕，累计达体表面积9.75%，右手丧失功能累计达32.83%，李某1的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一级。 另查明，毛某1到案后供述了因不满李某1提出离婚，起了与李某1同归于尽的念头，并用汽油烧伤李某1的事实。 又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毛某1的姐姐毛某为赔偿了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5万元，李某1出具了谅解书，表示已谅解毛某1的行为，请求对毛某1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证实：本案2019年2月11日由群众张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妹妹李某1被毛某1泼汽油，公安民警到达现场后进行勘查，并控制了毛某1。公安机关于当日立案侦查。 2.拘留证、拘留通知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 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毛某1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3.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含方位示意图、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 证实：公安机关于案发当日对案发现场进行勘验，发现现场有一辆橙色汽车和一辆白色汽车追尾，并从白色汽车内提取了一件有灼烧痕迹的军绿色外套；从离白色汽车处2米的地方发现并提取了有灼烧痕迹的怡宝包装塑料纸；在橙色车向南侧发现并提取了一怡宝水瓶盖；在离白色汽车4.1米处发现一绿色破碎打火机，拍照提取；拍照提取了疑似汽油燃烧遗留的黑色污迹、灼烧后的黑色灰烬等。 4.扣押决定书 证实：2019年2月11日，公安机关扣押了白色塑料桶一只，中石油车队卡一张、VIVO手机一部。 5.挡获经过 证实：2019年2月11日13时30分，青龙派出所接到报警称青龙镇同乐村往凤凰山公墓方向有人泼汽油放火伤人。三名民警随后驾车前往事发地，在行驶至青龙镇同乐村原村委会附近时遇到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在村道上行走，其中一名男子向民警指认另一名男子就是放火伤人的嫌疑人毛某1。民警随后将毛某1控制并带至事发现场进行调查，后带至派出所讯问。 6.辨认笔录及照片 证实：2019年2月11日，毛某1指认了拿塑料桶的位置；指认了青龙大道中石油加油站是偷装汽油的位置；指认了三里物流门外树下是丢弃塑料桶的位置；指认了把汽油装进怡宝矿泉水瓶的位置；指认了同乐村6组村道是作案地点。 7.被害人烧伤照片四张 证实：李某1脸部、手部、颈部被烧伤的情况。 8.彭公（物）鉴（临）字[2019]00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眉公（物）鉴（法检）字[2019]2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意见书（附伤情检验照片）、鉴定意见通知书 证实：李某1的伤情经两次鉴定，评定李某1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鉴定结果已告知当事人。 9.理化检验报告书及鉴定意见通知书 证实：经对毛某1泼洒在李某1身上的液体进行常见助燃剂鉴定，检出汽油成分；鉴定结果已告知当事人。 10.户籍信息及情况说明 证实：被告人毛某1具有刑事责任能力，未查询到毛某1有违法犯罪信息。 11.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 证实：毛某1与李某1于2017年1月13日结婚。 12.眉山公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 证实：李某1面部的伤残等级评定为八级伤残，手部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 13.收条、谅解书 证实：2019年9月23日，被告人亲属赔偿了被害人5万元经济损失，被害人李某1出具了谅解书，表示已谅解毛某1，请求对被告人从轻或者减轻刑事处罚。 14.证人李某2的证言 证实：毛某1和其小姨李某1闹离婚。2019年2月11日中午，他开车载李某1、陈某去凤凰山公墓上坟，毛某1就开车跟到他们。路上毛某1打电话给李某1，大概说他准备好了，要和李某1一起走。回去路上一个下坡的地方，毛某1开车撞了他的车两次，他们就都下了车。毛某1说了要和李某1一起死的话，陈某抱住毛某1搜了身。不料毛某1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怡宝矿泉水瓶，朝李某1脸上泼液体，又把李某1按在地上朝李某1头上倒液体，之后用打火机点燃，李某1头部和上半身就燃起来了。李某1在地上打滚，他用手打火，右手被烧了，就把毛衣脱下来灭火。毛某1没有灭火，还想继续泼，被陈某拦住了。大概烧了三十秒钟，火被扑灭。他拉着李某1往下面跑，毛某1跟到他们追，快到山下时，拦了一辆车，喊司机送李某1到派出所。他报了警后一直跟着毛某1。碰到警察后，指认给警察，警察将毛某1抓获。绿色打火机在现场就碎了。 15.证人陈某的证言 证实：2019年2月11日上午，他和张某陪三姐李某1到彭山区找律师起诉离婚。中午，他和李某1坐李某2的车到凤凰山上坟，毛某1一直开车跟到他们。下山时的一个拐弯外，毛某1的车撞了他们的车一下，之后又撞了一下，李某2的车被撞停了，大家都下了车。毛某1向李某1走去，他怕毛某1带了凶器就上前去摸了毛某1的腰部和裤子包包包括手上都是空的，就走到了一边。毛某1靠近李某1，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矿泉水瓶（装555ml的)就往李某1上身泼汽油，把李某1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李某1的腰部，一手按住李某1的肩部，另一只手用打火机点火。李某1头部、双手、颈部都烧起来了，大概烧了十几秒，火被灭了。毛某1站在那里看他和李某2灭火。毛某1后来还朝李某1走过去，他把毛某1抱住，喊李某2他们快走，毛某1还一直追李某1，李某1上了其他人的车后，他便上山守车。打火机在现场，被路上的车压碎了。 李某1和毛某1在闹离婚，毛某1不想离婚，让李某1给几万元才同意。那天，毛某1去接李某1的母亲也是一种威胁，毛某1发了李某1母亲的照片给李某1，李某1担心她妈，才在小区门口等的毛某1，不然不会和毛某1见面。之前毛某1和李某1说过，要整死她们一家人。 16.证人付某的证言 证实：正月初四（2019年2月8日），她女儿李某1从海南回来，和女婿毛某1在家里商量离婚的事。毛某1让李某1拿4万元才同意离婚，李某1不愿意。2月11日中午，毛某1开车把她从青龙医院载到她龙都小区门口，李某1把车拦下。她下车后，李某1说毛某1照了她的照片发给李某1，说她在毛某1手里，以此要求和李某1见面谈。之后李某1、陈某、李某2去上坟，一点过就听说出事了。坐毛某1的车时，看到毛某1脚下放有两个小的怡宝矿泉水瓶。 两三个月前，李某1给她打过电话，说毛某1要杀她们全家，叫她们小心点。2018年12月，毛某1也给她说，买了飞机票要去海南找李某1，要杀李某1，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当时她女儿李芳也在场，很生气。 17.证人张某的证言 证实：案发当天早上，李某1想通过法律途径和毛某1离婚，他陪李某1去了法院。以前，毛某1就一直威胁李某1，说过一些要杀她全家的一些话。 18.证人唐某的证言 证实：其系加油站加油员，2019年2月11日中午12点左右，一名男子开一辆小轿车到加油站加油，让他给一个方形的塑料桶加油，说要带回去加给摩托车。他没同意。后来他去给其他车子加油了。现在查看监控，才发现那男子当天自己用加油枪把油加到带来的桶里。那男子是货车司机，经常到他们加油站加油。 19.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 其陈述：2019年2月11日，她和李某2、陈某在凤凰山上坟后下山的路上，她丈夫毛某1开的车追尾了她坐的车，先撞了一下，几秒后又撞了一下。她车上的三个人都下了车，毛某1也下车。在离她不到一米的距离时，毛某1从身上拿出一个矿泉水瓶，朝她的脸泼液体，之后拿出打火机在她上身处点燃。她身上和头部烧起来了，他们就帮她灭火，她自己脱掉了外套。毛某1点火后就朝后退，没有帮忙灭火。 20.被告人毛某1的供述 其供述：2019年2月11日早上，他和妻子李某1打电话谈离婚的事，李某1说已起诉他了。中午12点过，他开车到加油站加油。他拿了一个桶，让工作人员给他加点油在桶里，工作人员不同意。他趁那工作人员去给别人加油时，自己拿油枪加了些油到那个桶里。然后把桶里的油倒在一个矿泉水瓶里，装了大半瓶。之后开车到青龙医院找李某1的母亲，开车送她回家。见到李某1后，让李某1上车和他谈一谈，李某1不愿意。李某1上了李某2的车，他就开车跟着。在李某1他们买祭品、上坟以及上完坟之后，他都喊李某1和他谈谈，李某1都不愿意。回去的路上，他打了两次电话，李某1还是不愿意。到了一个弯道，他没有刹住车，撞到了李某1坐的车，心里很冒火，就想反正都撞了就再撞一下，就踩油门又撞了一下。李某1下车后大声对他说话，当时他就想和李某1一起死了算了。把事先准备好的汽油瓶揣在怀里，用衣服挡住，下车朝李某1走去，陈某还用手推过他。李某1走过来，他左手拿出装汽油的瓶子朝她泼，泼在她的头部，然后从裤子里拿出一个绿色的打火机在她胸部位置点燃。当时就是想和李某1同归于尽，也说过这句话。看见李某1头部着火了，就上前把她抱住，想用身体把火压灭，但火把他衣服和头发也引燃了，他放开她就倒地了，把地上装汽油的瓶子也引燃了。他去车上找水，没找到。见李某2将李某1身上的火打熄了，就走过去想看她烧得有好凶，陈某将他拦住，李某1和李某2就跑开了。 21.视听资料、电子数据及情况说明 证实：加油站监控视频显示毛某1加油的过程；审讯毛某1的形成的视频一张。 上述证据，能够证实案件的基本事实，予以采纳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某1因其妻子李某1提出离婚而心怀愤恨，在被李某1多次拒绝交谈后，起意杀害李某1，采用汽油泼洒李某1头面部，并点火燃烧的方法，致李某1面部、颈部、手部多处烧伤并致伤残，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予以确认。因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致犯罪未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赔偿了被害人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予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毛某1所具有的量刑情节，本院决定对毛某1予以减轻处罚。 关于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具有杀人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经查，案发前，被告人曾向不同的人表达过离婚就要杀妻子全家的言语，且在李某1提出离婚后即准备了汽油，并实施了以汽油浇头后点火燃烧的行为，案发后，亦有与妻子同归于尽的供述，故对其仅具有伤害的故意，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认为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害人亲属即报警，并在此后一直跟随被告人，且在警察到来时，向警察指认被告人即犯罪嫌疑人，致被告人被挡获，故其不具备主动投案的行为，依法不构成自首，但在警察对其实施抓捕时，无拒捕行为，到案后亦如实供述的行为，依法认定为坦白，可从轻处罚。关于被告人请求判处三年左右有期徒刑的意见，与本案实际不符，不予采纳；对辩护人请求在三年至五年有期徒刑判处刑罚的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毛某1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开始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11日起至2024年2月10日止） 二、对扣押在案的白色塑料方桶一只，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黄惠敏 审 判 员  徐 惠 人民陪审员  邹 煦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