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81民初4222号 原告：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镇下梧村东埔47段148地号7层20-21室。 法定代表人：任建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必成，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焰华，福建闽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林文，男，1967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力士公司）与被告林文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康力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必成、李焰华，被告林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萍、刘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康力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需向被告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3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林文与康力士公司劳动争议一案，已经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原告认为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理由如下：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不应承担被告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1.被告系原告的投资人，双方口头约定由被告自行出资，原告为其代办社保手续，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12月至2018年11月期间，被告应缴的社保费用全额经微信转账给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任建光，任建光再将被告应缴纳的金额转账至原告公司账户，不能以原告为被告缴纳社保费用来确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7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应是劳动者为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然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其确有在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为原告提供过任何劳动成果。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6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被告未举证证明其为原告提供过任何有效劳动，应承担败诉等不利后果。二、裁决书认定被告月平均工资136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1.被告在仲裁时提供的《康力士员工工资发放证明表》证明力有问题，不能仅依该证据确认被告在原告的月工资情况。任建光从2016年10月10日公司重整后才担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其对2016年2月至6月期间公司是否拖欠被告工资并不了解，无法确认，欠付工资条上的所谓“审批”的股东签字不能推定为公司的自认行为，条据上无公司公章确认。2.从被告社保缴费记录看，其月缴费最高才1050元，根据规定，社保缴费基数在60%-300%之间，与仲裁委认定的工资每月13600元相去甚远，故从社保缴费记录上得出被告的月工资不可能达到13600元，且被告始终未缴纳过个人所得税，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被告系原告投资人，仅通过挂靠在原告处缴纳社保费用，并未为原告提供任何劳动，原告也未向被告支付过劳动报酬，双方亦未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法律和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请求判如所诉。 被告林文辩称，一、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被告与原告存在两重关系：一是被告于2010年10月入职原告的前身康力士便利店，担任负责人职务，入职时每月工资3000元，之后康力士便利店变更为康力士便利超市公司，被告担任工程总经理，年薪30万元，与原告成立劳动合同关系；二是被告向原告投资640万元，系原告隐名股东。被告已就该主张提供了社保缴纳凭证、工资流水、原告盖章确认的年收入《在职证明》，以及原告法定代表人任建光签字确认的《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等证据证明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2.原告关于被告没有“为原告提供过任何劳动成果”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且并非真实。在被告已经有充分证据证明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之上，原告若认为被告没有为原告提供过任何劳动成果，理应举证证明，何况原告主张内容本就有悖于事实。3.被告是否自行缴纳社保费用，与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联。被告于2010年10月入职原告前身，2012年原告成立，被告转移劳动关系至原告处，原告自2011年起为被告缴纳社保，2016年起欠付被告工资，2017年起原告不仅欠付工资，甚至不再为被告缴纳社保，同时原告因涉及刑事案件，公司账户被司法冻结，在此情况下被告为不断缴社保而自行缴纳属于正常行为。二、裁决书认定被告的月平均工资客观公正，合法合理。1.任建光作为原告法定代表人，其在公司内部文件上签字是代表公司对该文件进行认可的行为，且作为直接责任人，其在签署文件时理应拥有必要的审慎，因此任建光在该文件签字确认的法律效力应当及于公司，《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应作为被告平均工资认定的依据。另一方面，原告称任建光对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的公司是否拖欠被告工资的问题并不了解，若不了解公司情况，任建光不会随意接任法定代表人，也不会随意签署文件，因此原告声称法定代表人任建光不了解情况的可信性值得怀疑。2.社保缴纳数额本身不足以反映被告的实际工资，本案社保缴纳情况不足以作为被告工资认定的依据。三、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1.被告与原告之间存在着双重关系，被告作为原告的股东，并不影响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的客观事实。2.福建福大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福建闽华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与原告存在合作关系，有利益关系，其出具的《情况说明》为证人证言，《情况说明》载明“不接受出庭陈述、配合调查、来函询问等任何方式的证实”，该不出庭接受质证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同理，原告提交任建光、王国纹的证言公证书亦属于证人证言，任建光、王国纹均在福清，无其他客观原因不能到庭，其未出庭接受质证，该公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同时任建光是原告法定代表人，王国纹是原告董事长，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所作证言等同于原告自述，既不具有真实性，也不具有证明力。综上，仲裁委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其认可裁决结果，原告的诉讼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质证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可以查明：林文因工资问题与康力士公司发生争议，遂向福清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请求康力士公司按月工资25000元标准向其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65万元。该仲裁委裁决康力士公司支付林文工资353600元。康力士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关于林文与康力士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javascript:SLC(9590,0)?)》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具体到本案中，第一，2016年8月至2019年2月林文以康力士公司的在职人员身份参加医疗保险。期间，林文还以康力士公司的员工参加养老保险，缴费月数分别为2017年5个月、2018年12个月、2019年1个月。第二，林文提交的工作牌经康力士公司质证真实性无异议，工作牌上方记载“联合康力士（投资/置业/物流/超市等）”，其下记载林文的任职情况，该任职情况可与康力士公司为林文出具的《在职证明》中记载的职务基本印证。第三，康力士公司提交的2017年3月15日董事会决议中记载“为了康力士公司能在逆境中继续前行，新任董事长王国纹，董事兼副总经理林文”等内容，以及有康力士公司财务及法定代表人签名的《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中亦记载林文的姓名，证明康力士公司内部文件认可林文身份。第四，从林文及康力士公司提交的福建福大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福建闽华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或说明看，可以证明林文参与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的相关工作。第五，从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存档的康力士公司开发建设的福建康力士商贸批发中心材料看，该商贸批发中心东区的项目负责人系林文，在主管部门对该项目巡查时提出的处理意见文件亦由林文签字，在监理员变更时提交的申请表中建设单位由林文签名并盖康力士公司印章，可以证明林文为康力士公司提供劳动。 而康力士公司提交的任建光、王国纹证明公证书，属于证人证言，庭前会议中林文对该证据已提出异议，在此情形下，康力士公司未举证证明证人客观上无法到庭，法庭审理中亦未申请证人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证明力不予认定。康力士公司未提交工资发放记录及考勤记录，其主张林文自行出资缴纳社保费用，仅系挂靠公司参保，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法定代表人任建光及对公司享有决策权管理人的王国纹亦自行出资缴纳社保费用，康力士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事实及法律规定，对康力士公司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采纳。根据林文医疗、养老保险缴费记录等相关证据，可认定康力士公司与林文在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2.关于林文的工资情况。本院认为，康力士公司出具的《在职证明》记载其员工林文年收入30万元，但年收入不能等同于工资收入，还可能包括分红等其他收入，林文仅以该证明为据主张其每年工资30万元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法定代表人对公司内部文件直接签字确认，是公司运营过程中履行职务的常见情形，由于该文件仅在公司内部发布，仅需在员工之间产生一定的权威性，不存在令第三人产生合理信赖的权利外观问题，故法定代表人在内部文件签字行为的效力及于公司。任建光在担任康力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期间，在公司内部文件《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上的签字行为系代表公司执行职务行为，任建光在该文件签字确认的法律效力及于康力士公司。任建光作为法定代表人在签署文件时理应尽到必要的审慎和注意义务，康力士公司提出任建光对担任法定代表人之前的公司是否拖欠林文工资不了解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另从林文以该情况表为据直接起诉康力士公司支付工资一案看，生效裁判主要认为该情况表不能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的工资欠条，该案不能按照普通民事纠纷受理，林文对该案起诉违反仲裁前置程序，故裁定驳回林文的起诉。 综合上述，在康力士公司未举证工资发放记录的情况下，结合2015年第四季度林文月工资约11000元、《康力士员工工资未发放情况表》记载林文2016年2月至6月工资共计68000元的事实，仲裁委对林文在2017年1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月工资，参照该情况表记载的月平均工资13600元予以确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康力士公司与林文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双方成立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规定，康力士公司应当向林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拖欠的工资。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仲裁委按照月工资13600元标准裁决康力士公司向林文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353600元（13600元/月×26个月），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康力士公司诉请其与林文不存在劳动关系，无需向林文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353600元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林文认可仲裁裁决，予以照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javascript:SLC(9590,0)?)》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文支付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的工资353600元； 二、驳回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福建康力士便利超市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文挺 人民陪审员  吴贵华 人民陪审员  郑 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