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56民再4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 原审原告：邬江，男，1963年6月18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在华，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文明月，男，1964年3月12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咏，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在履职中发现，原审原告邬江与原审被告文明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的（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损害国家利益，提请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抗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以渝检三分院四部民监（2019）004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渝03民抗1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指派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官张茂林、检察官助理的日伍且出庭。原审原告邬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在华和原审被告文明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提出抗诉意见，（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损害国家利益。首先，文明月与邬江签订的借款协议显示，借款时间为2008年2月5日，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该借款时间。（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借款时间和利息起算日期为2007年2月5日，认定事实错误。其次，（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载明：“因文明月现在无钱偿还欠款，文明月自愿将位于武隆县xx镇xx花园的洗车场和宅基地（10亩左右）的前期投入部分和收益全部转让给邬江。邬江收回以上欠款后，如有余款，文明月同意由邬江代为支付文明月欠重庆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中心武隆县中心（以下简称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借款50万元及利息，其余余款归文明月所有”。该项内容是保证邬江在收回全部欠款后，余款部分才归还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借款本息。双方转让的不动产已先行抵押给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即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抵押在前，诉讼后已进入执行程序，理应先归还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借款本息。该调解协议内容排除了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优先受偿权，严重损害了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利益。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是原武隆县人民政府投资成立的国有企业，其财产属于国家财产。现已将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抵押不动产财产的权属办至邬江名下，致使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借款本息未能收回，不排除邬江与文明月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可能。综上，（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错误，损害国家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原审原告邬江辩称，（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借款时间2007年2月5日是笔误，而不是认定事实错误。该调解书第二项内容实质上是文明月与邬江之间借款履行的担保方式，没有发生财产权的转移。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对文明月之间的债权以及抵押权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实现，但其没有向文明月主张权利，是对自身权利不作为造成的，与调解内容没有关联性。因此，（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没有损害国家利益，抗诉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文明月辩称，（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和第二项约定以物抵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撤销该调解书，重新作出判决。 原审原告邬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文明月偿还邬江借款1000000元和垫付罚款80000元、出让金64000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事实及理由：2007年2月5日，文明月急需资金周转向邬江借款1000000元，约定每月支付利息50000元，文明月自愿用武隆县XX花园办公楼和后面的10亩宅基地作为抵押。事后，邬江又代文明月向国土部门缴纳罚款80000元和出让金64000元。现邬江为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2007年2月5日，文明月急需资金周转向邬江借款1000000元，约定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借款时，文明月自愿用武隆县xx花园办公楼后面的10亩宅基地作为抵押。事后，文明月仅支付了2个月利息。邬江为了收回借款，又于2008年7月2日为文明月垫付武隆县国土资源管理局罚款80000元。2008年10月16日，邬江为文明月垫付土地出让金63339元，共计垫付143339元，双方约定垫付款按月利率5%计息。2008年11月6日，邬江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文明月偿还借款1000000元和垫付款143339元及利息，并由文明月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双方经本院调解，双方自愿于2008年11月10日达成（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协议，载明：“一、文明月自愿偿还邬江借款及垫付款1143339元及利息（按月息5%计算，其中1000000元从2007年4月5日算起、80000元从2008年7月2日算起、63339元从2008年10月16日算起，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因文明月现在无钱偿还欠款，文明月自愿将位于武隆县xx镇xx花园的洗车场和宅基地（10亩左右）的前期投入部分和收益全部转让给邬江。邬江收回以上欠款后，如有余款，文明月同意由邬江代为支付文明月欠武隆县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借款500000元及利息，其余余款归文明月所有。本案案件受理费15096元，减半收取7548元，文明月自愿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2008年2月5日，文明月与邬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100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借款期限为一年，文明月自愿将原武隆县xx镇xxx路xxx号[现武隆县中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隆中天公司）办公楼]属文明月及武隆中天公司的全部房屋约700平方米、土地约10亩作为借款抵押，未在房屋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协议签订后，邬江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账支付借款本金950000元至文明月指定的夏青账户，预先扣除利息50000元。相隔约一个月，文明月支付邬江利息50000元。 2008年7月1日，文明月与邬江签订《协议书》，约定邬江代文明月向国土部门缴纳罚款80000元，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次日，邬江代文明月向国土部门缴纳罚款80000元。 由于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已申请本院对武隆中天公司在原武隆县xx镇xxx路xxx号门面房9间及办公房屋进行查封，并进入执行程序。邬江与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于2008年10月13日达成《执行调解协议》，约定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同意法院解除文明月0.5亩（前面九间门面及二楼办公楼）用地，用于邬江办理该房土地证和房产证，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协助邬江办证；办证费用双方各自承担50%；邬江办证结束后50天内，将该证用于抵押贷款，贷款首先支付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500000元。 在庭审中，文明月与邬江同意已付利息50000元，在文明月应付利息中扣减；也同意邬江为文明月垫付的出让金63339元，纳入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一并审理。 再审另查明，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是原武隆县人民政府投资成立的国有企业，给武隆中天公司担保融资贷款。 再审最后查明，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对武隆中天公司提供担保的原武隆县xx镇xxx路xxx号门面房9间及办公房屋，没有办理房屋抵押登记。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所确认的以上事实，有检察机关的抗诉和当事人的陈述，《借款协议》、《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在案为凭。以上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国家利益，是否应当撤销；二、文明月是否偿还邬江借款和垫付款1143339元；三、利息如何计算。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检察院对人民法院作出的调解书提出抗诉，必须具备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两种情形之一。首先，国家利益是以我国全体公民利益为前提，国家在整体上所具有的政治利益、经济利益和国防利益，具有至上性、不可辩驳性。国有企业利益在合同法层面也仅是代表其自身的利益和作为独立市场主体的利益。因此，国有企业利益不等同于国家利益。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是原武隆县人民政府投资成立的国有企业，属于国有企业利益，不是国家利益。其次，邬江与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签订的《执行调解协议》，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自愿达成的合意。若邬江未按《执行调解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可以向邬江主张民事权利。并且，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对武隆中天公司提供担保的原武隆县xx镇xxx路xxx号门面房9间及办公房屋，没有办理房屋抵押登记，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最后，即使（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调解协议内容，损害了案外人武隆中小企业担保中心的合法利益，属于损害国有企业利益，不是损害国家利益。综上，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三分院抗诉（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损害国家利益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在再审审理中发现，（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调解协议载明：“文明月自愿偿还邬江借款及垫付款1143339元及利息（按月息5%计算，其中1000000元从2007年4月5日算起、80000元从2008年7月2日算起、63339元从2008年10月16日算起，均计算至付清时止）”，该调解协议确定借款本金1000000元和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二百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依法予以撤销。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再审认为，文明月与邬江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合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虽然合同约定文明月向邬江借款本金1000000元，但邬江实际提供文明月借款本金950000元，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本院认定文明月向邬江实际借款本金为950000元。加上邬江代文明月向国土部门缴纳罚款80000元和出让金63339元，共计1093339元，应由文明月偿还。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再审认为，对于利率的计算标准。《借款协议》和《协议书》约定，借款950000元和罚款80000元，文明月应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出让金63339元，双方没有约定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约定的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本意见第六条规定计息”的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对于利息起算时间，根据邬江向文明月实际提供款项的时间起算，即950000元自2008年2月5日起算、80000元自2008年7月2日起算、63339元自2008年10月16日起算。文明月已付利息50000元，在其应付利息中扣减。 综上所述，文明月在再审中提供新证据，导致原审认定借款本金1000000元的事实错误。原审确定利息按月利率5%计算，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本院依法对本院（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予以撤销。邬江诉请文明月偿还借款和垫付款共计1093339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八条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8）武法民初字第1775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文明月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偿还原审原告邬江借款和垫付款共计1093339元及利息（计算方式：950000元自2008年2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80000元自2008年7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63339元自2008年10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随本清。文明月已付利息50000元，在应付利息中扣减）； 三、驳回原审原告邬江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5096元，由原审被告文明月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邹习奇 人民陪审员  杨冬梅 人民陪审员  赵 兵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