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71民终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绍波，男，汉族，1984年3月27日出生，住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经常居住地：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中安街道胜境大道284号富源县中安名润宾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云南禹三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云南省昆明市塘双路南站新村548号。法定代表人：周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虹、唐兴武，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刘绍波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铁路昆明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昆明铁路局）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的（2019）云710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绍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超、被上诉人昆明铁路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兴武、孙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刘绍波上诉请求：依法进行改判，增加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赔偿金额。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醉酒后“闯入”铁路货场存在重大过错。法律并不禁止饮酒，上诉人饮酒没有过错，正常通过被告没有禁止标识的小铁门也没有过错。被上诉人在小门旁禁止进入和通行的标识不清，存在过错。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通过将重大过失强加给上诉人，加大上诉人的过失，并进一步减轻被上诉人的责任，以达到少判赔偿金的不公正目的。上诉人仅希望被上诉人能够赔20万左右的钱用以购买假肢使用，诉求合理。昆明铁路局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上诉人未经铁路管理部门许可擅自进入铁路货场并躺卧在道心的行为，本身就是法律所禁止的行为。刘绍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深夜醉酒进入铁路线路，是自身原因造成此次事故的发生。2.昆明铁路局不上诉并不等于对一审判决完全认同，而是基于对弱势个体的照顾和尽快解决纠纷的目的。（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发生后一周左右，货场附近的小门被焊接上不再使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红果火车站的实际情况，认定被告对货场的管理有不到位的地方。”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如何进入货场，进入货场的路线与铁路货场的小铁门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货场严格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进行了管理，铁路方已经充分履行了安全警示义务。（2）上诉人母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刘绍波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依据不应该源于《婚姻法》、《老年人权益保护法》的赡养义务，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母亲是否满足“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3）与上诉人饮酒的同行人未尽到照顾义务，不应当将相应责任转嫁给被上诉人。本案中上诉人大量饮酒后独自离开酒店，同行人已经发现但却不问不管，没有尽到照看义务。上诉人不对同行人主张权利，不等于同行人没有过错，也不应转嫁给被上诉人。刘绍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医疗费20000元；2.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伤残赔偿金272764元、后期治疗费15000元；3.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残疾用品费213333元、误工费25945元、护理费15642元、营养费3600元；4.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其儿子刘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5941元、其母亲吴成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6064元；5.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交通费577元；6.判令昆明铁路局支付鉴定费3504.8元；7.本案诉讼费由昆明铁路局承担。一审认定的事实：2018年3月1日23时，刘绍波从住宿的贵州省盘州市红果镇永福宾馆外出就餐并饮酒。2018年3月2日凌晨0时50分左右，同行人把刘绍波送回宾馆。随后，刘绍波在醉酒状态下外出并进入货场内。2018年3月2日4时15分，1836号调车往红果火车站昆明方向行驶时，调车司机发现往昆明方向36号道岔处有异物，随即采取紧急制动，于4时16分完成制动，但仍撞上躺卧在铁路道心的刘绍波。昆明铁路局的工作人员随即拨打急救电话并将刘绍波送至盘江矿务局总医院接受治疗，后应刘绍波家属要求，昆明铁路局于事故发生当日将刘绍波送至云南中德骨科医院做进一步治疗。伤情诊断为：火车碾压伤，1.左足毁损完全离断伤；2.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3.左踝关节脱位；4.左跟骨粉碎性骨折；5.左踝神经、血管、肌腱损伤；6.失血性休克；7.头皮血肿；8.头皮裂伤。刘绍波经治疗好转于2018年6月6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休息3个月，加强营养；2.注意保护皮瓣，避免再次受伤；3.出院后第1/3/6月复查X,根据骨折愈合情况拆除外固定架；4.逐渐加强功能锻炼；5.不适随诊。昆明铁路局垫付了刘绍波在盘江矿务局总医院的医疗费用7635.3元，垫付了刘绍波在云南中德骨科医院的医疗费用93277.42元。刘绍波自己支付在云南中德骨科医院的医疗费用20008元。2018年3月2日，曲靖恒通司法鉴定所对刘绍波血液中的乙醇的定性定量进行检测，检验结果为刘绍波的血液中定性检查出乙醇，含量为243.770mg/100ml。2018年11月8日，云南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此次损伤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刘绍波此次损伤构成七级伤残附一处八级伤残，需要后续医疗费用15000元，误工期24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2018年11月8日，昆明英中耐康复器具司法鉴定所对假肢种类、价格、使用年限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假肢型号为EDL008SM(塞姆假肢）、单价为16000元、使用年限为三年，建议三年更换一次，建议假肢更换到75周岁。昆明铁路局经营管理货场，货场东面是盘西县昆明方向，西面是红果火车站，北面是平川社区，南面是山地。在货场周围设置了挡墙、警示标语等，货场设有两道大铁门，在货场标有“货15线”处设有一道铁门，铁门外设有岗亭，该铁门上开有一道小铁门，本案事故发生后一周，该小铁门被焊上，不能直接打开。再查明，刘叙明于1957年出生，系城镇居民家庭户口，吴成香于1955年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二人系夫妻，育有二子，即刘绍斌与刘绍波。刘绍波于1984年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与胡志琼结婚后于2013年生育儿子刘某，儿子刘某随母亲落户城市居民家庭户口。母亲吴成香随刘绍波落户陕西省汉中市镇巴县观音镇楮河村余家垭小组。2017年1月1日，刘绍波租用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中安街道胜境大道284号楼房用于经营富源县中安名润宾馆，并在云南省富源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个体工商户的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绍波对此次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本案事故发生时，刘绍波经营一家名为富源县中安名润宾馆，其本人是具有一定社会阅历、社会经验的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饮酒醉酒可能给自身或他人造成的危害应具有相当的认知能力，但却对饮酒醉酒行为的危害可能性未予高度重视，深夜就餐伴大量饮酒，在被人送回住宿酒店后，一个人在醉酒状态下离开酒店，闯进盘州市货场内并躺卧在铁路道心，置自身安危于不顾。据此，可以认定刘绍波对此次损害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其醉酒闯进铁路并躺卧铁路道心的行为与此次损害之间有因果关系，刘绍波提出其醉酒与此次损害没有因果关系、对自身损害没有过错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针对同行人是否尽到照看义务的问题。本案中，刘绍波主张同行人不存在过错，经法庭释明后，明确表示不追加同行人为本案被告，刘绍波在本案中不对同行人主张权利，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权利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其诉讼行为并无不妥，故对同行人的过错及责任问题，本案不作评判。二、关于昆明铁路局对铁路作业区域是否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昆明铁路局在货场周围设置了挡墙、铁门、警示标志等，调车司机发现铁路道心有异物时已采取了紧急制动，昆明铁路局对运行中的调车以及货场履行了一定的安全防护、警示等义务。昆明铁路局在刘绍波受伤后及时送医救治并垫付治疗费用，履行了对受伤者的救助义务。但昆明铁路局在货场靠近社区处的大铁门上开了一个小铁门，对该小铁门及相关岗亭的管理义务和责任，未能予以充分证实，且本案事故发生后一周左右该小铁门就被焊上不再使用，综合本案现有证据以及货场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昆明铁路局对铁路货场的管理仍有不到位之处，对铁路作业区域未充分尽到安全防护义务，致使刘绍波在醉酒状态进入铁路货场，昆明铁路局未充分履行该义务与刘绍波此次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昆明铁路局提出其已经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义务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昆明铁路局是否应当对刘绍波此次损害承担责任及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昆明铁路局作为高速轨道运输工具的经营者，依法应当对刘绍波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刘绍波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失，根据其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昆明铁路局的赔偿责任，结合刘绍波醉酒闯入铁路并躺卧铁路道心的过错行为、昆明铁路局对铁路货场管理不到位而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的行为与刘绍波此次损害之间的原因力大小以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由昆明铁路局对刘绍波此次损害承担25%的责任。关于刘绍波此次损害造成的各项损失问题，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用、后期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费用，合计790801.36元。昆明铁路局承担25%的侵权责任，即197700.34元（790801.36元×25%），扣减其已经垫付的100912.72元，昆明铁路局仍应向刘绍波赔偿此次损伤造成的损失为96787.62元（197700.34元－100912.72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昆明铁路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绍波赔偿此次损害造成的损失96787.62元；二、驳回刘绍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昆明铁路局负担497.54元，刘绍波负担3164.46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未对一审已质证的证据材料提出新的质证意见。庭审中，上诉人刘绍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各项损害金额无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存在不实之处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关于上诉人刘绍波如何饮酒以及如何进入铁路货场的事实，由于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与刘绍波的陈述不一致，在案缺少充分证据支持，故本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昆明铁路局在货场标有“货15线”处设有一道铁门，该铁门上开有一道小铁门供铁路职工上下班使用，铁门靠货场内侧设有岗亭，白天有人值守，以防止无关人员进入货场，晚上二十一点值守人员下班后则无人值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因醉酒、滥用麻醉药品或者精神药品对自己的行为暂时没有意识或者失去控制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责任。”依据上述规定，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因醉酒而减轻自己应承担的相应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刘绍波作为成年人且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违背常识及常理深夜违规进入铁路货场并躺卧在铁道道心，将自己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最终导致被经过的货场作业火车碰撞致伤致残，刘绍波对于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失，应负主要责任。虽然事故发生时刘绍波处于醉酒状态，但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因为刘绍波醉酒而可以减轻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刘绍波提出的一审判决通过将重大过失强加给上诉人以减轻被上诉人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提出的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其躺卧在铁道道心的上诉理由，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昆明铁路局在铁路货场标有“货15线”处设有一道供职工正常出入的铁门，晚上二十一点以后便无人值守，然而这个时间段以后铁路货场仍在作业，昆明铁路局在货场的管理上有不到位之处，没有尽到法律所要求的充分安全防护义务，昆明铁路局对此应承担相应过失责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人民法院审理铁路行车造成人身损害的纠纷案件，铁路企业适用无错责任与受害人过失相抵原则，铁路企业的免责或减责事由，由铁路企业负举证责任。一审判决结合在案证据及案情综合分析，认定此次事故主要责任由上诉人刘绍波承担，被上诉人昆明铁路局承担25%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亦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项的规定。上诉人刘绍波要求提高昆明铁路局赔偿金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昆明铁路局提出的一审判决在扶养费计算上有误等二审答辩意见，经查，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已经向一审法院提出过此意见，一审判决亦已做出评判，经审查并无不当，且被上诉人昆明铁路局在一审判决后未提出上诉，现在二审中又提出上述答辩意见，以期重新计算赔偿金额，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故对上述答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绍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案件事实不清，因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审理，本院予以纠正后依法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62元，由上诉人刘绍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杨云斌审判员  陈志杰审判员  王 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苏旭书记员李东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