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鲁行赔终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济宁市经济开发区麟祥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秋生，主任。委托代理人李大浩，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疃里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疃里镇驻地。法定代表人杨孔申，镇长。委托代理人温艳丽，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疃里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贾炳宇，山东众翊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疃里镇后张村村北600米。法定代表人田远本，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朱永生，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小红，山东德衡（济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济宁经济技术开发区疃里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疃里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8行赔初17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受理案件或者应诉通知书、合议庭成员告知书以及《二审行政案件诉讼要素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诉称，2017年9月，因修建嘉北(北二环)公路，被告经开区管委会组织被告疃里镇政府将原告种植的大量园林绿化苗木铲除。原告认为，原告种植的苗木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二被告未向原告送达任何法律文书，没有清点被铲除的苗木数量，未告知原告权利救济途径，就擅自铲除原告种植的苗木，其行为严重违法。请求二被告赔偿原告园林绿化苗木损失1196538元，诉讼费用、价格评估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田远本系原告以及济宁市远成筑路工程公司两个单位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10月1日，济宁市远成筑路工程公司与嘉祥县疃里镇后张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张村委会将其本村部分土地承包给济宁市远成筑路工程公司用于苗圃经营，面积共计571亩。2013年5月23日，原告就上述所承包的土地取得嘉林证字(2013)第000019号林权证，载明林地所有权××××后张村，林木所有权人及使用权人为原告，面积630.40亩，林地使用期30年。2015年12月，原告将该林权证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莱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分行，双方办理了林木他项权证。2016年2月，因承包合同的履行问题，原告与村委会形成纠纷，原告法定代表人田远本于2016年2月28日出具承诺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济宁市远成筑路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疃里镇杨家村、旷山村、后张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现承包费已拖欠八个月，本公司及本法定代表人保证，所欠三个村2016年的租金承诺于2016年3月20日前全部偿清。如不能偿清，届时自动终止和三个村的土地承包合同，所欠承包费按照合同标准执行。如承诺期限届满时不能全部偿清承包费，本公司及本法定代表人保证承诺时间届满10日内全部清除地上苗木，将土地恢复原状；届时不能清除，地上苗木由所在村委会自行清除，苗木财产权并予以放弃，所欠承包费仍全额按合同交纳。对所欠承包费本公司及本法定代表人承担共同清偿义务，本法定代表人自愿以自然人债务人身份和本公司共同承担本合同项下承包费等清偿义务。承诺单位：济宁远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远本。”后，原告远成苗木公司及远成筑路工程公司于2016年5月5日至同年9月27日共计支付承包费656904元。2017年1月1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田远本以其所种植的绿化树被他人砍伐为由向嘉祥县公安局疃里派出所报案。2017年7月，原告以后张村村民自2016年11月起即私自砍伐其树木为由，向嘉祥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后张村村委会赔偿其树木损失171万余元。嘉祥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鲁0829民初31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上诉至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8民终76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原告的树木系由村民所伐，并非后张村委会实施，原告主张后张村委会砍伐其树木证据不足，对其请求后张村委会予以赔偿的请求未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9月，二被告辖区内修建北二环公路时，占用部分原告承包的土地，涉案土地上的苗木被清除。修路之前，后张村委会以及疃里镇政府曾与原告协商过树木补偿问题，原告因补偿标准过低未予同意。2017年6月4日原告委托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划定的修路范围内的苗木的价值进行评估，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16日出具价格评估报告，认定按照原告指界范围内的苗木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7月1日的市场价值为1196538元。原告支付评估费25000元。后因涉案苗木被清除，原告诉至本院，请求确认二被告清除其苗木的行为违法，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的重点问题为：一、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两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强制行为，被诉行为是否合法？三、原告赔偿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第二个审理重点，原告起诉二被告请求确认强制清除行为违法一案中，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8行初197号行政判决已对此作出了论述，在此不再重复详细论述。原告作为被清除苗木的所有权人，主体适格。二被告作为修路所占用土地的所属基层人民政府，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其他行政机关或民事主体负有修路所占用土地地上附着物清除责任或实施对地上附着物的清除行为的情况下，应推定为二被告组织有关人员清除了原告承包土地上的苗木，二被告主体适格。因二被告未提交所涉土地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也没有提交其作出强制清除行为的证据和依据，应视为二被告作出行政行为没有相应证据，其强制清除行为应依法被确认违法。关于第三个审理重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依法有权要求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则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二被告违法清除原告苗木，应对原告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就其损失问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在树木被强制清除前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系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而二被告在清除原告苗木时未对树木进行清点，亦未采取公证保全措施，现被清除的树木已经不存在，无法重新进行评估，二被告没有证据推翻原告的评估报告，故对原告所提交的评估报告应当予以认定，二被告应赔偿原告苗木损失1196538元。原告所支付的评估费25000元，亦应由二被告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被告经开区管委会、疃里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196538元及评估费2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经开区管委会、疃里镇政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8）鲁08行赔初17号行政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对于涉案的树木已经不具有所有权，因此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1.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田远本出具的承诺书，实际包含三层含义，一是如不能按时交纳承包费，土地承包合同终止；二是如不能按时交纳承包费，放弃土地上的全部苗木的物权；三是承诺人必须按合同继续补交所欠的承包费。而本案在约定时间届满后，被上诉人并未清偿承包费，因此条件已经成就，承诺内容即发生效力，被上诉人已放弃了涉案苗木的所有权，终止了涉案的土地租赁合同。2.承诺书中，田远本同时针对土地和苗木均明确作出了处理意见。田远本同时是济宁市远成筑路工程有限公司和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他的行为代表了两公司的行为。3.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能排除双方变更承诺书的可能，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否认承诺书的效力，属于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是被逼迫签订的承诺书，且事后也没有报警，也没有及时向法院起诉撤销该承诺书。承诺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承诺书的效力应依法予以认定。2.一审法院认为，正是由于在修路前村委会及镇政府对于补偿问题曾经和被上诉人协商，由此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放弃了涉案苗木的所有权，该推定错误。且一审被上诉人举证的关于张某和高某签字的表格，该表格中权利人并不是被上诉人，因此不能证明上诉人答应给予被上诉人补偿的事实。（三）涉案土地因修建道路被国家占用，但是土地的取得是后张村委会将土地提供给道路交通部门使用，不存在上诉人强占涉案土地的事实。（四）本案无法认定涉案的苗木是上诉人组织实施清除的。1.上诉人举证的（2017）鲁0829民初3169号和（2018）鲁08民终76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关于涉案林木的砍伐被上诉人均认为是后张村村民所实施，因此并非政府部门实施。对于对方当事人自认的事实，可以免除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推定为政府实施，违反证据认定规则。2.被上诉人要求后张村委会民事赔偿的起诉时间为2017年7月4日，在民事诉讼中田远本明确说明其种植的30430棵树木被村民挖掘和砍伐，对于被上诉人的自认行为本案应予以认可，且民事判决直至2018年4月才判决。2017年1月11日田远本报案说树木被砍伐，2017年6月4日被上诉人委托山东广发永正价格评估事务所评估。由此说明被上诉人树木的清除并不是政府行为，而是后张村民的个人行为，一审推定政府实施逻辑错误。（五）被上诉人主张的赔偿事项不应予以支持。1.涉案的苗木清除行为不是上诉人实施，因此不适用《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的规定。2.被上诉人自认苗木砍伐是后张村村民实施的行为，不需要上诉人再举证。上诉人认为事实行为的举证责任不受举证期限的限制，其庭后提交的后张村村委会出具的村民自行清除苗木的证明，一审法院应当采纳。被上诉人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答辩人济宁远成苗木科技有限公司为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答辩人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答辩人在一审庭审时提交的嘉林字（2013）第000019号林权证、加盖莱商银行济宁分行公章的抵押合同复印件及林木他项权证都可证明答辩人是林权证所载林木的所有权及使用权人，答辩人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定正确。2.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主体不适格的主要理由及证据是2016年2月28日答辩人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承诺书。该承诺书的出具背景是在疃里镇政府面临村民上访的情况下给答辩人的法定代表人施加压力，逼迫其签订的，违背签订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该承诺书的承诺单位是济宁远成筑路工程公司，涉案林木林权证的林木所有权人为答辩人，故承诺书上的承诺单位济宁远成筑路工程公司并不是林木的所有权人。并且涉案林木已经设定抵押，济宁远成筑路工程公司的放弃在法律上是无效的。故答辩人是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主体适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二）涉案苗木被清除是被答辩人组织实施的铲除行为，被答辩人主体适格。1.被答辩人依据（2017）鲁0829民初3169号和（2018）鲁08民终761号民事判决书，主张涉案苗木的铲除行为是后张村村民所实施，该主张错误，两判决书中涉及的土地及苗木与本案涉案的土地及苗木不是同一地块、也不是同一批苗木。一审时答辩人已经提交两民事诉讼涉及的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与本案涉案林木的价格评估报告进行了对比，确认不存在重复主张权利的问题。2.两民事判决中被上诉人主张后张村村民砍伐苗木的时间为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而本案涉案苗木的铲除时间为2017年9月，也可证明两民事判决与本案涉及的不是同一铲除行为。（三）被答辩人强制铲除答辩人园林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因修建北二环公路，被答辩人经开区管委会组织被答辩人疃里镇政府将答辩人种植的大量林木铲除。在铲除之前，二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送达任何书面通知及法律文书，未组织人员对林木进行清点，也未告知答辩人权利救济途径，更未给出补偿方案。在本案一审时，被答辩人未提交涉案土地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也未提交其作出强制清除行为的证据及依据，故一审法院确认被答辩人强制清除行为违法，认定正确。（四）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正确。因被答辩人将答辩人种植的大量林木铲除前，未对林木进行清点，未委托价格评估机构进行评估，故答辩人在林木被铲除前委托有正规资质的评估机构进行评估，经评估，涉案林木损失价值为1196538元，答辩人支付评估费用为25000元，故一审法院判决被答辩人赔偿答辩人经济损失1196538元及评估费用25000元有事实依据，数额正确。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随卷宗移送本院。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已生效的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8行初197号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行终174号行政判决已确认二上诉人2017年9月清除被上诉人苗木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被上诉人依法就其损害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就其损失问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在树木被强制清除前委托相关部门作出的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系有资质的评估机构作出，而二上诉人在清除原告苗木时未对树木进行清点，亦未采取公证保全措施，现被清除的树木已经不存在，无法重新进行评估系上诉人违法行为所致，故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评估报告应当予以认定。原审判决二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苗木损失1196538元及评估费25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传毅审判员  张晓宁审判员  张汉利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隗 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