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汝城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1026民初911号 原告（反诉被告）：朱少红，女，1967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源，湖南为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朱翠香，女，1965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耀华（系朱翠香胞弟），住浙江省宁波市江北区。 被告：何志远，男，1964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娟（系何志远女儿），住湖南省汝城县。 原告朱少红诉被告朱翠香、何志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18）湘1026民初1319号原审判决后，原告朱少红不服提起上诉，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湘10民终60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重审后，朱翠香提起反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对本诉、反诉进行了合并审理。朱少红、朱翠香及各当事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水源、朱耀华、何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少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朱少红与朱翠香、何志远签订的《店面抵债协议书》合法有效，并确定该合同项目的房产归朱少红所有；2.判决朱翠香、何志远偿还朱少红以房抵债后尚欠的1870869元，该欠款从2016年9月26日起按月利率2%至本息清偿之日；3.案件诉讼费由朱翠香、何志远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9月26日前朱翠香向朱少红陆续借款323万元（实际上是由朱少红向他人出具借据，由朱翠香直接拿走了借款），朱翠香均向朱少红出具了借条。2016年9月26日朱翠香、何志远因借款无法偿还，与朱少红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朱翠香、何志远截止到协议签订之日尚欠朱少红民间借贷款本金323万元，并将其在君莲国际购买的合同编号为C11－2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商品房用于抵债。朱翠香、何志远于同日以《通知书》的形式告知上述商品房的开发商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朱翠香、何志远自愿将商品房抵给朱少红，并请求开发商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文件的“朱翠香、何志远”变更为“朱少红”，同时到不动产登记机关将权属证登记在朱少红名下。2016年10月15日朱翠香将朱少红的全部借条共22张，合计人民币323万元收走，并向朱少红出具总收条。朱少红出借给朱翠香的款项是朱少红从朱超英、刘伟兰等人手上借来的（实际上是由朱少红向他人出具借据，由朱翠香直接拿走了借款）。朱超英曾于2016年10月8日向汝城县人民法院起诉朱少红夫妻偿还借款，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判决朱少红夫妻偿还朱超英借款本息343200元。刘伟兰曾于2016年10月11日向汝城县人民法院起诉朱少红夫妻偿还借款，汝城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5日判决朱少红夫妻偿还刘伟兰借款本息549600元。 朱翠香答辩并反诉称：1、朱少红从2006年至2016年陆续借给朱翠香323万元转交给陈悦，而朱翠香从2009年6月开始至2016年7月止，已经陆续归还朱少红借款累计186.76万元，同时替朱少红的债权人（朱超英、陈丽萍、黄黎晖、朱燕英等）归还借款82万元，并将自己购置的商铺（购买价格为135.9万元）给朱少红抵债，另有《店面抵债协议书》签订后店铺两年多的收益25万元。事实上已超额归还了朱少红的所有借款，超额金额为106.66万元（186.76+82+135.9+25-323=106.66）。2、朱翠香与朱少红的借款投资行为都不是为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而进行的正常借贷关系，无意中助长了陈悦的集资诈骗犯罪行为，造成了不利的社会影响，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具有职业放贷人性质，是违背国家法律法规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双方的借贷合同应该认定无效。公安部、银保监会、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文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及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文件中强调：①、未经批准，不得以借贷为业；②、严厉打击利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等非法集资资金发放民间贷款；③、民间借贷必须是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2017）最高法民终647号民事判决书写到：“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朱少红的资金都是从他人借来的，并不是她的合法收入自有资金，因此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为无效合同。综上所述，朱翠香已超额归还了朱少红的本金，特提起反诉，要求朱少红返还超额收取的106.66万元不当得利，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朱少红的诉讼请求，支持朱翠香的反诉请求，诉讼费全部由朱少红承担。 何志远辩称：朱少红所述朱翠香与何志远共同欠款的事实不成立，何志远对朱翠香借款的事情一直没有参与，借款人只有朱翠香，与何志远没有直接关系，在店面抵债之前何志远也不知道这些借条的存在。店面抵债协议上签字只是代表何志远同意将店面进行抵债，何志远名下的房屋是在2013年之前建好的，与本案债务无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定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对朱翠香提交的22张借条中的附注:“钱已还清，借条作废”部分，该附注系一方添加，与双方在店面抵债协议中明确尚欠本金323万、店面抵债135.9131万元相矛盾，且店面抵债后没再还款，故本院不予采信；朱翠香提交的向何逸菲、陈丽萍、黄黎辉、朱燕英转账记录，没有证据表明是代为偿还本案借款，关联性不能确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经审查核实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朱翠香向朱少红称其借钱给他人可以赚取利息，自2006年至2016年9月期间，朱翠香向朱少红借款22次，借款金额323万元，朱翠香将所借朱少红及其他案外人资金再放贷给陈悦、陈新养夫妇（陈悦、陈新养于2016年9月案发，在2006年到2016年9月期间以向出借人支付高额利息为诱饵，以投资矿产、承包工程及转借他人赚取利息为借口非法集资，构成集资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牟取高额利息（月利率按2.5分、3分、4分、5分、6分、1角不等）。朱少红出借给朱翠香的资金除少部分自有资金外，大部分向刘伟兰、朱超英、朱燕英、陈丽萍、黄黎晖等亲友、同事借款后转借给朱翠香。有时朱翠香随朱少红到陈丽萍、朱燕英等人处直接将资金取走，由朱少红向陈丽萍、朱燕英等人出具借条，然后朱翠香再出具借条给朱少红。朱翠香出具给朱少红的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未约定利息，双方实际操作中按月以分红方式支付利息。朱翠香收到陈悦的利息后扣除一定利率的利润后把剩余利息支付给朱少红，朱少红再按约定利率支付刘伟兰、朱超英、朱燕英、陈丽萍、黄黎晖等人利息，剩余的利息作为朱少红的收益，至2016年8月22日朱翠香共支付朱少红资金186.76万元。陈悦案发后，朱少红与朱翠香经协商终止借款合同关系，2016年9月26日，朱少红为乙方与朱翠香、何志远为甲方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协议确认：截止协议签定日，甲方尚欠乙方借款本金共计323万元，甲方将向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的位于汝城县君莲国际购物中心C11－2号店铺，以购买价135.9131万元偿还乙方部分债务，协议签订后（第三条），乙方即拥有上述店面的所有权（包括但不限于占有、自用、出租、转让、抵押等），落款处朱少红、朱翠香、何志远均签名确认。当日，朱翠香、何志远通知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所取得的汝城县君莲国际购物中心C11－2号店铺相应的权利转让给朱少红。2016年10月15日，朱少红将朱翠香出具的22张借条返还给了朱翠香，同时朱翠香向朱少红出具一张“收借条”，内容为“今收到朱少红借条共贰拾贰张，合计人民币叁佰贰拾叁万元”。 另查明，朱翠香、何志远所购买的汝城县君莲国际购物中心C11－2号店铺已向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交清了购房款，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可由出卖方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代办，也可由买受人朱翠香自行办理（出卖方提供相应资料）。朱翠香与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君莲国际购物中心商铺回购协议》，协议约定：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日起，在满五年时，如买受方朱翠香想出让该商铺，则按购买价将该商铺转让给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时，朱翠香与湖南丰贵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君莲国际购物中心商铺委托经营及管理协议书》，协议约定：朱翠香将该商铺委托湖南丰贵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营管理，期限为十年，湖南丰贵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前五年向朱翠香每年支付年租金95139.16元，五年之后的租金重新协商处理。为保证租金的实现，郴州市今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湖南丰贵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君莲国际购物中心商业房租金支付担保协议》。该商铺交付后由湖南丰贵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责管理，但至今该商铺未办理产权证书，朱翠香、何志远与朱少红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后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商铺转让备案登记。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涉及民间借贷、以房抵债两个法律关系，但以房抵债合同是基于借贷关系产生的债务，前后存在关联性，故本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借款合同效力、收付款确认、尚存债务的确认、及何志远应否承担债务清偿责任。 一、朱少红与朱翠香之间借款合同效力。银保监发【2018】10号《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本案中，朱少红从其亲友、同事等他人拆借资金后出借给朱翠香牟取利差，朱翠香再转借牟利。从查明的事实看，朱少红多次、长期向朱翠香转借资金金额达323万元，同时，朱翠香向包括朱少红在内的其他人借款放贷给陈悦达数百万元，朱少红、朱翠香放贷的大额资金并非其本人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主要系吸收他人资金向外放贷收取利息牟利，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两人的行为均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有关规定，所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 二、双方已收、付款项。朱翠香以借款本金形式收取朱少红资金323万元、朱翠香以付息（或分红）方式转账支付朱少红186.76万元，对此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朱翠香主张向何逸菲、陈丽萍、黄黎辉、朱燕英转账82万系向朱少红还款的意见，缺乏证据证实关联性，不能合理排除朱翠香与何逸菲等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性，朱翠香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信。 三、尚存债务的确认。双方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朱翠香因借款合同取得的323万借款本金应予返还，同时因其已实际长期占有资金，可比照银行贷款利率以年利率6%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双方借、还款时间、数额，本金以年利率6%计息，至2016年8月22日朱翠香最后一笔付款后，朱翠香尚欠朱少红本金157.1888万元（见附表一）。至2016年9月26日，双方达成合意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虽然双方借贷合同无效，但店面抵债协议签订时，双方债务客观存在，抵债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不损害他人利益，也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店面抵债协议中除双方债务数额认定外的有关以房抵债部分合法有效，店面抵债后，朱翠香欠朱少红本金为21.2757万元（157.1888-135.9131），利息9044元（1571888元×6%×35天÷365天）。关于朱少红主张以店面抵债协议时确定的“尚欠本金323万元”为基准计算债务的请求，因双方确认此数额的前提显然是基于借款合同有效，将之前所付款视为付息，但借款合同实际系无效合同，故本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朱翠香反诉主张店面抵债后的店面租金应抵朱少红收款的请求，因店面抵债协议明确约定签订协议后朱少红对店面拥有出租权等，本院对该请求不予采纳。关于朱少红要求确认店面产权归其所有的请求，我国不动产物权实施登记制，不动产产权转移应经登记，双方店面抵债协议确立的是合同债权，通过合同履行可以进行产权登记转移，但至今涉案店面尚未取得房屋产权证书，朱少红与朱翠香、何志远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后未到相关部门办理备案登记。双方亦未举证说明未登记原因，是否涉及第三人开发商？登记条件是否成熟等均不明确，现不具备确定店面产权的条件，朱少红的诉请实质是店面抵债合同履行问题，不适合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未清偿的该部分资金，双方可协同办理商铺产权的转移登记手续用以实现债务抵偿，如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纠纷，也可另行主张。 四、何志远对于剩余债务应否承担清偿责任。虽然本案借款均由朱翠香出具借条，但双方在签订《店面抵债协议书》时朱翠香、何志远共同作为债务人，何志远亦签字认可，应视为何志远对债务的追认，何志远辩称其签字仅是同意店面抵债的意见与协议内容不符，故本院不予采信；朱翠香、何志远作为共同债务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对朱少红的本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朱翠香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朱少红与被告（反诉原告）朱翠香、何志远2016年9月26日签订的《店面抵债协议书》以房抵债部分有效； 二、被告（反诉原告）朱翠香、何志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反诉被告）朱少红本金212757元及相应利息（其中2016年9月26日前利息9044元，2016年9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以本金21275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息）； 三、驳回原告（反诉原告）朱少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朱翠香的反诉请求。 本诉案件受理费21638元，由朱少红承担19073元，由朱翠香、何志远承担2565元；反诉受理费7200元，由朱翠香承担（当事人预交数额不足实际应承担诉讼费的，限判决生效后7日内到本院补缴，逾期移送本院执行机构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雄飞 人民陪审员  何学文 人民陪审员  李柏京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成娇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 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 （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 （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 （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 （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 附表一、 历年借款及还款本息计算明细表（按年息6%计）                            序号                       借、还             款时间                       时间间隔（天）                       借款金额（元）                       还款金额（元）                       本期付息（元）                       欠息                       还本（元）                       欠本(元)                               1                       2006.9.5                                             10000                                                                                                               10000                               2                       2013.10.30                                             170000                                                                                                               180000                               3                       2013.12.11                                             230000                                                                                                               410000                               4                       2014.1.2                                                                   20000                       6948                                             13052                       396948                               5                       2014.1.11                       9                                             10000                       587                                             9413                       387535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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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22299                上列表中遗漏2016年7月3日还款50000元，以年息6%计算，自还款日到2016年8月22日，本息为50411元，故至2016年8月22日实欠本金为1571888元（1622299元-50411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