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60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3107号4楼。 法定代表人：周海瑞，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弘，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37号。 法定代表人：吴敏，该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晓珍，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思源，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律师。 一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渝西大道西段47号。 法定代表人：奉代良，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中商联合国建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105号百方广场B座百方大厦18A。 法定代表人：张翠柳。 一审被告：中城投集团六局（深圳）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科技园中三路海王银河科技大厦6层。 法定代表人：林志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一审被告：海南林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昆南路泰和园别墅C4。 法定代表人：林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海南林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国兴大道61号盛达商务广场9层0l室。 法定代表人：林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运河核心区IV-07地块绿地大厦1号楼22层22598。 法定代表人：李岩，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海南中城建地产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美兰区滨江西路滨江壹号C栋住宅楼ll层1101房。 法定代表人：林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纪殿友，男，195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莉，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鄂春艳，女，1983年2月6日出生，达斡尔族，住内蒙古牙克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莉，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林志洪，男，1982年11月ｌ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林秀才，男，196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正义路12号泰和园别墅C4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苹，女，1971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正义路12号泰和园别墅C4栋。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钟惟杰，男，196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海省西宁市城中区。 一审被告：王晓燕，女，196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莉，安徽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林浩，男，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国贸路国贸大厦C座A栋九B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守法，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六局）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口农商行）及一审被告中城投集团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国建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联合公司）、中城投集团六局（深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海南林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源投资公司）、海南林源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源控股公司）、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城投公司）、海南中城建地产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初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城投六局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初3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2.判决海口农商行返还诚信保证金，取消罚息和复利，三项共计3572698.06元，2018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撤销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琼民初36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超标的查封；4.判决海口农商行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事实和理由：1.中城投六局和海口农商行已经达成展期协议，约定贷款展期至2018年4月27日。2.中城投六局和海口农商行达成展期协议，未经过担保人的同意，依照保证合同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应当免除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林源投资公司、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的担保责任。2.因为海口农商行不认可贷款展期的事实，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诉讼成本增加，应由海口农商行退还诚信保证金、罚息和复利等3610039.42元（可抵扣中城投六局借款本金），2018年6月6日之后的贷款利率只能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并由海口农商行负担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另海口农商行没有提供实际支付律师费的有效发票，律师费不应由中城投六局承担。 海口农商行辩称：1.案涉《贷款合同》中明确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一审判决由中城投六局支付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正确。2.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等担保人与海口农商行签订了担保合同，质押担保还办理了登记手续，一审对担保责任的判决并无不妥。3.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为展期进行过协商，但因中城投六局未办好抵押登记手续，不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展期条件，因此双方未就展期达成一致意见。4.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签订了《诚信保证金协议》，海口农商行按照约定收取诚信保证金，不应返还，且是否返还诚信保证金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中城投六局应另案主张。5.《贷款合同》对利息、逾期利息、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对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妥。6.本案是轮候查封，没有超标的查封，且中城投六局对查封裁定有异议，应提出执行异议，而不是上诉。 林源投资公司、林源控股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林志洪、林秀才、李苹、林浩述称：1.同意中城投六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的上诉意见；2.贷款于2018年3月27日到期之后，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双方达成了展期一个月的协议；3.根据《保证合同》第7.5条约定，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展期或增加贷款金额外，无须经保证人同意，现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达成展期协议，未经保证人同意，应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 纪殿友、鄂春燕、王晓燕述称：认可中城投六局的上诉事实及理由，纪殿友、鄂春燕、王晓燕未同意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对贷款进行展期，未同意继续担保，故应免除纪殿友、鄂春燕、王晓燕的担保责任。 海口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偿还海口农商行借款本金14936.59万元及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8年6月5日，中城投六局已拖欠利息(含罚息)90.26万元；自2018年6月6日起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4936.59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3.5%计收复利；2.判令海口农商行对中城建地产公司以其提供抵押担保的位于海口市美兰区和平大道鹏晖·新天地裙房、写字楼、A栋住宅商场4层建筑面积7829.16平方米的商铺以及鹏晖·新天地裙房、写字楼、A栋住宅14层14A建筑面积297.05平方米的写字楼、14B建筑面积359.27平方米的写字楼、14C建筑面积286.4平方米的写字楼、l4D建筑面积311.51平方米的写字楼享有优先受偿权。（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号：国用2012年第008562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号：460100201100010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号：20140033号）；3.判令海口农商行对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林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中国城投公司持有的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海南）有限公司100%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判令林源控股公司在其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股权的价值范围内对中城投六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海口农商行对上述质押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对中城投六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由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林源投资公司、林源控股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承担与本案有关的案件受理费、律师服务费660671.31元、保全费10000元，案件从起诉到判决生效阶段的所有公告费及海口农商行实现债权的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7日，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流借（诚）字第032号《贷款合同》，约定：中城投六局向海口农商行借款15000万元，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止，贷款的实际提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年利率9%，从贷款发放之日起，依据实际贷款天数按日计息，结息日为每月20日。第6.6条约定，在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内，借款人可以向贷款人申请调整还款计划，经贷款人同意后，签订还款计划变更协议。第6.7条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贷款，符合贷款展期条件的，可以向贷款人提出书面展期申请及担保人同意继续担保的书面意见，贷款人同意展期的，由贷款人与借款人共同签订展期协议并办理担保法定变更登记手续后，本合同项下贷款才能相应展期。第10.4条约定，借款人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对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年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第11条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诚信保证金协议》，约定从贷款发放之日起，中城投六局按主合同约定的付息周期和付息日期，按贷款余额的年2％将诚信保证金按期足额存入特定专户。如中城投六局按期归还贷款本息，则诚信保证金由海口农商行在贷款本息结清后解除止付，如贷款到期但未结清本息的，则扣收整个贷款期间的诚信保证金。 同日，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与海口农商行签订了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保字第032-1号《保证合同（自然人）》，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第7.5条约定，海口农商行与借款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展期或增加贷款金额外，无须保证方同意，保证方仍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13.2条约定，当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海口农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无效、被解除、被撤销、被放弃、被变更，海口农商行均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在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不得以海口农商行应先行使其他担保权益、已放弃其他担保权益等为由拒绝或要求减少承担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 同日，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与海口农商行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保字第032-2号《保证合同（法人）》，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前述《保证合同（自然人）》约定的内容，本合同亦作了相同约定。 同日，海口农商行与林源投资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质字第032-1号的《质押担保合同》，林源投资公司以其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6400万股）为本案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质押财产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并办理了质押登记。 同日，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质字第032-2号《质押担保合同》，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以其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9600万股）为本案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质押财产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并办理了质押登记。 2017年3月30日，海口农商行依约向中城投六局发放贷款15000万元。 2018年3月27日，海口农商行与中国城投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质字第032-3号《质押担保合同》，约定中国城投公司以其持有的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海南）有限公司100%的股权（166666万股）为本案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质押财产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但未办理质押登记。 同日，海口农商行与林源控股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质字第032-4号《质押担保合同》，约定林源控股公司以其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的股权（200万股）为本案贷款提供质押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赔偿金、保管质押财产的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但未办理质押登记。 同日，海口农商行与中城建地产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保字第032-3号《保证合同（法人）》，约定中城建地产公司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确定的借款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第7.5条约定，海口农商行与借款人协议变更主合同的，除展期或增加贷款金额外，无须保证方同意，保证方仍在原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第12.3条约定，当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其债务时，无论海口农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无效、被解除、被撤销、被放弃、被变更，海口农商行均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在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不得以海口农商行应先行使其他担保权益、已放弃其他担保权益等为由拒绝或要求减少承担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 同日，海口农商行与中城建地产公司签订海口农商银社／行2017年抵字第032号《抵押合同》，约定中城建地产公司以该公司购买的位于海口市美兰区和平大道的鹏晖·新天地裙房、写字楼、A栋住宅商场4层建筑面积7829.16平方米的商铺以及鹏晖·新天地裙房、写字楼、A栋住宅14层14A建筑面积297.05平方米的写字楼、14B建筑面积359.27平方米的写字楼、14C建筑面积286.4平方米的写字楼、14D建筑面积311.51平方米的写字楼（上述房产系中城建地产公司从海南泰和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购买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且购房合同已经备案确认）为本案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 案涉贷款已经于2018年3月27日到期。贷款到期后，中城投六局于2018年5月18日归还本金634079元，5月23日归还利息205277.94元。截止2018年6月5日，中城投六局尚欠海口农商行贷款本金14936.59万元、利息90.26万元。 另查明，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2日更名为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华南投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20日更名为中城投集团六局（深圳）投资有限公司。中城建第三工程局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7月10日更名为中城投集团第三工程局有限公司。 海口农商行与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由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指派律师担任本案诉讼代理人，代理费金额为660671.31元，该代理费已于2018年10月25日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贷款合同、诚信保证金协议、保证合同、质押担保合同、抵押合同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部分股权质押也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质押登记手续，上述合同属有效合同，各方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海口农商行请求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4936.59万元及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依据；2.海口农商行对中城建地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鹏晖·新天地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3.海口农商行对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林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中国城投公司持有的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海南）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林源控股公司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林源控股公司是否应在其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股权的价值范围内对中城投六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对中城投六局的上述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海口农商行主张的律师服务费660671.31元及公告费是否应当支持。 （一）海口农商行请求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偿还借款本金14936.59万元及至贷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是否有依据。案涉《贷款合同》约定，贷款的实际提款日和还款日以借据为准，从贷款发放之日起，依据实际贷款天数按日计息。合同签订后，海口农商行依约向中城投六局发放了贷款，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没有违约情形。中城投六局逾期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构成违约。因此，海口农商行请求判令中城投六局立即偿还借款本息，应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展期。中城投六局主张案涉债权虽然于2018年3月27日到期，但海口农商行已经同意展期一个月，并协商继续展期半年。但《贷款合同》第6.7条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贷款，符合贷款展期条件的，可以向贷款人提出书面展期申请及担保人同意继续担保的书面意见，贷款人同意展期的，由贷款人与借款人共同签订展期协议并办理担保法定变更登记手续后，本合同项下贷款才能相应展期。本案虽然双方就展期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没有证据证明各担保人就债务展期同意继续担保并提交了书面意见，也没有证据证明借贷双方签订了展期协议，因此，就案涉债权展期问题双方并未最终达成一致，中城投六局主张案涉债权已展期一个月的理由不成立。 关于利息的计算。《贷款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止，年利率9%。第10.4条约定，借款人到期不偿还本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的，贷款人有权对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贷款年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双方还签订一份《诚信保证金协议》，但诚信保证金的收取和退还与贷款利率无关。因此，本案贷款合同期限内利率为年利率9%，逾期利率为年利率13.5%。《人民币利率管理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对贷款期限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合同利率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改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案贷款合同对利率的约定未违反上述规定。因此，海口农商行主张逾期利息按年利率13.5%计算，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3.5%计收复利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 （二）海口农商行对中城建地产公司提供抵押担保的鹏晖·新天地房产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建设用地使用权；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交通运输工具；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虽然海口农商行与中城建地产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中城建地产公司以该公司购买的房产为本案债权提供抵押担保，但双方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本案的抵押权尚未设立。因此，海口农商行主张对双方约定抵押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海口农商行对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林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中国城投公司持有的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海南）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林源控股公司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交付的动产为质押财产。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权利质权除适用本节规定外，适用本章第一节动产质权的规定。本案中，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就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林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质押担保签订了质押担保合同并办理了质押登记，上述质权设立，海口农商行依法对上述质押的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中国城投公司持有的中国城投建设集团（海南）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林源控股公司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股权质押问题，双方虽然签订了质押担保合同，但未办理质押登记，因此质权尚未设立，海口农商行对此不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林源控股公司是否应在其持有的中城建地产公司100%股权的价值范围内对中城投六局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双方对此无合同约定，海口农商行亦不能说明该项请求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四）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对中城投六局的债务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案涉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保证人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同时约定当借款人未按主合同约定履行债务时，无论海口农商行对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是否拥有其他担保（包括但不限于保证、抵押、质押等担保方式），也不论其他担保是否无效、被解除、被撤销、被放弃、被变更，海口农商行均有权直接要求担保人在本合同约定担保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人不得以海口农商行应先行使其他担保权益、已放弃其他担保权益等为由拒绝或要求减少承担本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据此，海口农商行主张各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上述保证人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城投六局追偿。 （五）海口农商行主张的律师服务费660671.31元及公告费是否应当支持。《贷款合同》第11条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案涉保证合同均明确约定，保证人为本案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海口农商行就本案诉讼与海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律师事务部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并实际支付了代理费660671.31元，在诉讼中因公告送达，海口农商行支付了公告费3510元，各被告应依约承担上述费用。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城投六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海口农商行借款本金14936.59万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截至2018年6月5日，利息(含罚息)90.26万元；自2018年6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14936.59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13.5%计算，并对未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13.5%计收复利]；二、中城投六局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海口农商行律师服务费660671.31元及公告费3510元；三、海口农商行就质押的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60%的股权、林源投资公司持有的海南中城建南药开发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四、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中城投六局追偿；五、驳回海口农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8629.5元，保全费10000元，由除林源控股公司以外的被告共同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城投六局在二审中提交了《律师函》及手机截屏、《工作联系函》以及邮政EMS回单，2018年12月17日、12月21日、12月24日《企业信用报告》，《人民银行蚌埠中心支行企业信用报告签收单》，并向本院提交《调查收集证据申请》，申请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调查收集《企业信用报告》或查明中城投六局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以上证据拟证明中城投六局与海口农商行达成了展期一个月的协议，案涉贷款展期至2018年4月27日到期。 海口农商行质证称：上述证据一审开庭前已存在，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提交；《律师函》是复印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对《工作联系函》真实性不予认定；上述证据只能证明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就展期进行过协商，不能证明双方达成了展期协议；协商过程中，为避免中城投六局信用等级受到影响，暂时在征信系统中对贷款到期日进行了调整。 林源投资公司、林源控股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林志洪、林秀才、李苹、林浩对中城投六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纪殿友、鄂春燕、王晓燕质证称：对于证据一、二真实性无异议，对于证据三、四、五，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案涉贷款展期的事实。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律师函》是复印件，且通过手机截屏无法查明《律师函》的来往对象，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工作联系函》系中城投六局向海口农商行出具，但从内容看，《工作联系函》不能证明展期协议客观存在，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企业信用报告》等证据反映的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显示案涉贷款到期日为2018年4月27日的事实，海口农商行予以认可，故对《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海口农商行已经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调整案涉贷款到期日的事实，不能证明海口农商行与中城投六局签订了展期协议。中城投六局是贷款合同的当事人，如与海口农商行达成展期协议，应可以提供展期协议予以证明，现中城投六局不能提供书面展期协议，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按《贷款合同》约定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海口农商行称双方并未达成展期协议，并解释在协商期间为避免中城投六局信用等级受到影响暂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系统调整贷款到期日，具备合理性。故《企业信用报告》不足以证实中城投六局与海口农商行达成展期协议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因海口农商行对《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且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待证事实，故对中城投六局申请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调查收集《企业信用报告》或查明中城投六局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纪殿友、王晓燕针对本案一审判决，向本院提交了民事上诉状，但经本院通知，纪殿友、王晓燕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本院已作出（2019）最高法民终600号民事裁定，对纪殿友、王晓燕的上诉按自动撤回处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中城投六局主张应当免除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林源投资公司、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纪殿友、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王晓燕、林浩的担保责任的理由能否成立；2.中城投六局是否应向海口农商行支付罚息和复利，以及2018年6月6日之后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3.海口农商行是否应向中城投六局返还诚信保证金；4.中城投六局是否应承担海口农商行的律师费和公告费。 第一，关于中城投六局主张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等担保人应免除担保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林源投资公司、中城投三局、中商联合公司、中国城投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鄂春艳、林志洪、林秀才、李苹、钟惟杰、林浩并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纪殿友、王晓燕提起上诉后未缴纳上诉费，本院已裁定对纪殿友、王晓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等人未上诉或不按期缴纳诉讼费，是对其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合法权利。中城投六局与担保人是不同的民事权利主体，不能干涉担保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因此对中城投六局提出的应当免除保证人的保证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中城投六局深圳公司等担保人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在二审庭审中主张不应承担担保责任，本院不予审理。二审中，林源投资公司、林源控股公司、中城建地产公司、李苹、林秀才、林浩、林志洪向本院提交了《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向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调取《企业信用报告》，并向海口农商行调取或者责令海口农商行提交《海口农商银行2018年展字第004号展期协议》，以及案涉贷款合同登记台账、原始贷款合同清单、原始用章记录，关于本案贷款全部填报、审批、展期的系统记录及书面资料，拟证明案涉贷款已展期，其无须承担保证责任。因林源投资公司等申请调查取证的目的是推翻一审判决对其责任的认定，而林源投资公司等并未依法上诉，故本院对其调查取证申请亦不予准许。 第二，关于中城投六局是否应向海口农商行支付罚息和复利，以及2018年6月6日之后利息计算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贷款合同》约定，贷款期限为2017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3月27日止，年利率9%。如借款人到期不偿还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及利息，贷款人有权对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年利率上浮50%计收利息，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即双方合同对贷款利率、罚息、复利有明确约定，上述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城投六局未按期偿还贷款，一审判决中城投六局按照合同约定计付利息，直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中城投六局上诉提出将支付的罚息、复利冲减贷款本金，以及2018年6月6日之后的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海口农商行是否应向中城投六局返还诚信保证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中城投六局在本案一审中并未反诉主张退还诚信保证金，其在二审上诉时提出要求返还诚信保证金，海口农商行不同意对此进行调解，故二审对此不予审理，中城投六局可就此另行主张权利。 第四，关于中城投六局是否应承担海口农商行律师费及公告费的问题。《贷款合同》第十一条第二款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实际发生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上述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海口农商行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但其提供了《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其实际支付了律师费660671.31元。公告费3510元系由人民法院通知缴纳，已经实际发生。一审判决由中城投六局支付海口农商行律师费及公告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中城投六局主张贷款已经展期一个月，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且即使展期一个月，贷款也已于2018年4月27日到期，中城投六局未按期偿还贷款，已构成违约，海口农商行为此提起诉讼支付的相应费用，按照合同约定亦应由中城投六局承担。因此中城投六局主张借款已展期一个月，其不应负担律师费和公告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城投六局要求解除保全裁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可以上诉的裁定包括不予受理的裁定、对管辖权有异议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裁定，不包括保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裁定不服的，可以自收到裁定书之日起五日内向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据此，中城投六局对一审法院作出的保全裁定不服，应当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复议，而不是提起上诉，故对中城投六局撤销保全裁定，解除保全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中城投六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8629.5元，由中城投集团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 芳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江显和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梁东杰 书记员赖建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