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闽清县金沙镇前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金沙镇前坑村前坑。 法定代表人：黄巧珍，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池栋梁,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是宝，男，1956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王成龙，男，196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王成昌，男，1970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王碧花，女，196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王碧英，女，196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远强（系第三人王碧英配偶），男，196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原审第三人：王成珠，男，197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闽清县金沙镇前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前坑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是宝、原审第三人王成龙、王成昌、王成珠、王碧花、王碧英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8）闽0124民初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前坑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闽0124民初38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是宝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由王是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前坑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是宝知道或应当知道补偿款而故意拖延未领并且超过三年的时效期间”为由对前坑村委会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不予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王是宝在庭审过程中，对于前坑村委会提出的本案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主张自己2016年中才知晓本案的补偿款未领的事实，且并未提出存在任何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关于诉讼时效未超过的举证责任应属于王是宝。一审法院错误的将举证责任分配给前坑村委会，要求前坑村委会对王是宝“知道或应当知道补偿款而故意拖延未领并且超过三年的时效期间”进行举证，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王是火已根据王是宝胞兄的指示代领补偿款，前坑村委会在补偿款发放过程中并无任何过错，王是宝若认为自身权益受到侵害，应向王是火的继承人提起诉讼。1.王是火作为王是宝的堂兄，系接受王是宝胞兄王是金的指示所领取的补偿款，王是火代领王是宝补偿款的事实有证人黄某与证人王某的证言为证，鉴定机构认为案涉两张现金支出凭证收款人处“王是火代”的签名并非王是火所写，与证人证言存在矛盾，由于笔迹的成形受到书写的环境、书写的纸笔以及书写者本人当时的握笔姿势的影响，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在与证人证言相矛盾的情况下，应不予以采纳或重新进行鉴定；2.一审庭审过程中，王是宝主张其2004年3月下旬外出务工，直到2016年间因澳牛征地项目才知道本案的补偿款未领明显不合常理。前坑村委会已及时通知王是宝领取补偿款，且王是宝作为前坑村委会村集体成员，众多家庭成员均生活在前坑村，不可能在长达12年的时间里从未知晓过该补偿款已被王是火代领的事实。因此，前坑村委会已经尽到按时发放补偿款的义务，王是宝应就该补偿款向王是火的继承人提起诉讼要求返还。 王是宝辩称，1.前坑村委会主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前坑村委会作为发放征地补偿款的发放方，负有通知被征地的村民予以领取的义务，但前坑村委会至今未提供通知王是宝领取征地补偿款的证据。王是宝于2002年在外务工，直到2016年因澳牛征地才知之前的征地补偿款未领取。依据法律规定，诉讼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6年其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故不存在已超时效。且基于前坑村委会主张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法院要求前坑村委会承担举证的义务系合法。2.不存在征地补偿款系王是金指示王是火领取的事实。因为王是宝不存在委托王是金指示他人领取征地补偿款的事实，王是金没有指示权，事实上当时王是金也不在家中，根本不可能指示他人领取王是宝征地补偿款的事实。同时前坑村委会主张征地补偿款已被王是火领取的事实已被现有的证据排除，涉案的两张编号为257、347现金支出凭证上收款人处“王是火代”的签字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王是火所写。前坑村委会以鉴定结论与其申请的证人证言存在矛盾应不予采纳的理由显然不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7条明确规定：“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本案在有鉴定结论的基础上且前坑村委会申请的证人均是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以司法鉴定结论作为认定本案的事实具有法律依据。另外前坑村委会在一审时也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因此应认定前坑村委会是认可鉴定结论。故前坑村委会主张王是宝的补偿款已被王是火领取要求其向王是火的继承人要求返还的事实不能成立，前坑村委会未履行征地补偿款发放应尽审查的义务，具有明显的过错。 王成珠辩称，1.证人王某出庭称，该笔补偿款的领取是其告知王祥，王祥通知王是财，王是财通知王是火领取，该述称与2018年民事判决书所表明该笔补偿款是经王是金指示王是火领取相互矛盾；2.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果是有效的，因为其是王是宝、前坑村委会以及第三人都同意的，前坑村委会提出重新鉴定不合理；3.村书记王某及出纳黄某作为证人是不合法的，因为他们与本案有利害关系。 王成龙、王成昌、王碧花、王碧英辩称，同意王成珠的意见。 王是宝向一审法院请求：1.前坑村委会支付王是宝各项补偿款15943.11元及从2004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6%的逾期付款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前坑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是宝是前坑村委会村集体成员，1999年王是宝承包经营位于金沙镇前坑村洪南冬圲、旺昌贼坑等耕地，承包期限30年，自1999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2001年因建京福高速公路的占用王是宝洪南冬圲耕地717.33平方米作为弃土场，2002年3月2日王是宝从前坑村委会处领取了二年的用地补偿费1649.9元。2003年7月25日前坑村委会填写收款人为王是宝的现金支出凭证一张，编号947、取款原因用途为收田地补偿费574.5㎡×1.15元×2年、金额1321元，收款人处空白，批准人为王成军，批准日期为7.25；2004年5月1日前坑村委会填写收款人为王是宝的现金支出凭证两张，其一编号257、取款原因用途为弃土场补偿款1291.83㎡、金额13719.23元；其二编号347、取款原因用途为水改旱334.4㎡、金额902.88元；批准人均为王啟彬，批准日期分别为“5.5”和“5.13”；收款人处书写为“王是火代”。王是宝因未领取到上述款项与前坑村委会交涉未果,2018年4月9日诉至一审法院。第三人申请对王是宝提交编号257、347的两张现金支出凭证上“王是火代”签名进行笔迹鉴定，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王是火所写。另查明，王是火于2015年4月1日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王是宝是不是诉争款项的受益主体。本案中王是宝及另案中王是银提交的土地承包经营证及二人的陈述与前坑村委会制作的现金支出凭证及面积丈量计算清单之间能相互印证，证实王是宝将所承包的旺昌贼坑与王是银承包的洪南冬圲互换耕种，前坑村委会对此予以认可并据此计算发放土地补偿款的事实，故王是宝是本案诉争款项的受益主体。二、王是火是否代为领取了王是宝案涉补偿款，第三人是否承担返还责任。前坑村委会出具的日期为2004年5月1日、编号分别为257、347两张现金支出凭证，收款人处书写为“王是火代”。上述两张现金支出凭证收款人栏处“王是火代”笔迹，经委托共同选择的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王是火的签名笔迹不是王是火所写”，证人黄某虽陈述是亲自所见，但因其是案涉补偿款的直接发放人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另一证人王某证言是听黄某转述的传闻证言，均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此两证人的证言不予采纳。本案无法认定王是火代为领取了王是宝的上述补偿款，故本案第三人依法不承担返还责任。三、前坑村委会是否应支付王是宝补偿款。农村集体组织成员对合法取得的承包地具有承包经营权，在承包期内土地被征用的，享有取得该土地征收补偿费的权利。本案王是宝名下及其互换耕种土地在承包期内被征用，前坑村委会作为发放征地补偿款的一方，负发放征地补偿款义务。公民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需经被代理人授权委托，前坑村委会无法举证证明王是宝曾授权委托王是火代领补偿款，且案涉现金支出凭证中，一张收款人栏为空白，另两张现金支出凭证收款人栏处“王是火代”签名笔迹，经鉴定不是王是火所写，故前坑村委会关于王是宝案涉补偿款已由王是火代为领取的抗辩不能成立，前坑村委会承担相应的支付责任，王是宝要求前坑村委会支付田地补偿费1321元、弃土场补偿款13719.23元、水改旱补偿款902.88元的主张，应予以支持。四、王是宝主张前坑村委会支付从2004年5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是否予以支付。因王是宝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前坑村委会主张过，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逾期付款利息支持应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五、诉讼时效问题。王是宝陈述其于2004年3月下旬外出务工，长期不在家中，直到2016年间因澳牛征地项目才知道本案的补偿款未领。前坑村委会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是宝知道或应当知道补偿款而故意拖延未领取并且超过三年的时效期间。故前坑村委会提出的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支持。判决：一、闽清县金沙镇前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是宝田地补偿费1321元、弃土场补偿款13719.23元、水改旱补偿款902.88元，合计15943.11元并支付利息（自2018年4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王是宝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王成珠提交前坑村委会的两委扩大会材料，证明领取王是宝的该笔征地补偿款不可能根据村委会的决定作出。前坑村委会质证称：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该份证据，且该份证据反而证实王是宝的补偿款系王是火领取。王成龙、王成昌、王碧花、王碧英同意王成珠的意见。其他诉讼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亦不能就其在二审期间提交做出合理解释，且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不予采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前坑村委会对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经查，本案对“王是火代”的笔迹鉴定，在一审审理中，经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协商选择由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做鉴定正选项，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做鉴定备选项。虽先后历经两个鉴定机构鉴定，但因先鉴定机构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在鉴定过程中以当事人对样本持有异议为由退出鉴定程序、撤回鉴定意见，经各方同意，一审法院重新委托备选项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提取了包括形成于1980、1990年代，由前坑村委会保管有“王是火”签名笔迹《现金支出凭证》《差旅费报销单》共14份、由乡党委保管的有“王是火”签名笔迹的《建党积极分子考察表》《中国共产党入党志愿书》共6份等样材共27份。该鉴定机构及其鉴定人具有笔迹鉴定资格，鉴定人亦依前坑村委会申请出庭接受质询，对前坑村委会的相关质疑及审判员询问均作出妥当回答。因此，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资质适格、鉴定程序合法，前坑村委会没有证据否定其所作鉴定意见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情形，该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前坑村民委员会所提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其他诉讼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关于前坑村委会提出补偿款已被王是火领取的上诉意见。经查，如前所述，案涉现金支出凭证中，编号为257、347的两张现金支出凭证收款人栏处“王是火代”签名笔迹，经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不是王是火所写，故该上诉意见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前坑村委会提出一审法院未采纳其超过诉讼时效主张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经查，从表面上看，案涉款项应于2002-2004年被领取，王是宝十多年后才起诉主张，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其主张之前在外务工，并不知情，而前坑村委会主张王是宝已领取或由他人代为领取，在该主张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举证证明其已通知王是宝领取但未领取。因此，原判以前坑村委会并未提供证据佐证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正确，故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前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34元，由上诉人闽清县金沙镇前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林 莉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