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48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住址：平度市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 法定代表人：官鸿君，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男，1963年10月20日生，汉族，平度宏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综合保税区经十东路与港西路交叉口西南角未来创业广场。 负责人：刘德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浩，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住所地：平度市福州路9号。 法定代表人：姜言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山东元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关村委会）因与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以下简称生资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关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辛光磊，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崇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东关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第三人2005年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方认可各自公章。虽然被上诉人申请对印章鉴定，但上诉人按法院要求缴纳了鉴定费，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因被上诉人未能提交其印章导致司法鉴定未有作出，责任在被上诉人一方，实际也等于默认了自己的印章。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由于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签字该合同不发生效力，但根本没有这一条款。二、一审法院对《协议书》的时间认定也存在严重问题。虽《协议书》时间存在不一致，但不能由此认定其不生效。三、一审判决第一条认定延期两年三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该项判决并不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样被上诉人和第三人均未提出此项主张，判决脱离一审请求，程序明显错误。四、上诉人缴纳了23000元的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也启动了司法鉴定程序，然而一审判决并没有任何司法鉴定结果，也未对司法鉴定费作出任何判决。 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答辩称：涉案三方协议的效力，请求法院结合调查事实依法作出认定。其他答辩理由见上诉状。 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述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5年三方协议中有授权代表签字这一条款，并且三方协议中中石油负责人是刘宪华，而合同中签章的是孙洪林，其并不是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而是授权人，根据合同约定应当签字。并且，合同特别约定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因此本合同不符合生效要件。 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错误。一、原审法院对于证据中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作出判决认定，属于程序违法。根据《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处理民事案件时，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裁判，其裁判请求不能超过原告提起诉讼请求的范围。本案中，原审判决第一项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关系，完全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程序违法。二、在《协议书》盖章属实的情况下，协议书具有合同成立并生效的所有构成要件，是合法有效并实际履行的合同。在《协议书》签字盖章处，除各方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外，在相应的位置均盖有三公司代表人的签名章。在三个签名章真实有效的情况下，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和日常惯例，该签名章足以代表三公司授权代表的真实意思表示。签名章与授权代表实际签字只是其意思表示的表现形式不同，并不能对该合同整体的有效性产生影响。三、在《协议书》有效的情况下，相关合同约定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3年的合作关系，并不违反超过20年租赁期限无效的规定。《协议书》中1号和2号合同所载当事人之间为合作关系，23年的土地使用年限实为双方的合作期限，并非单纯的土地租赁关系。即使4号《加油站租赁合同》约定的23年租赁期限超过法定的最长20年期限，超出的部分期限被认定无效，1、2号合同所约定的23年合同期限对被上诉人也具有法律效力。 上诉人东关村委会答辩称：三方协议合法有效，具体理由同上诉状。我方认可中石油的关于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答辩称：我们不认可上诉人中石油公司的上诉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东关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告、被告和第三人于2005年1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租赁加油站的期限为自2001年4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即从2021年3月31日至2023年6月30日部分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6月3日，原告东关村委与生资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生资公司投资230万元，在东关村委的土地上（位于三城路南高平路西路口西南角土地约5亩）建宾馆一处并扩大建设原远东加油站，由生资公司享有该加油站的使用权，期限为2000年7月1日至2023年6月30日止，共计23年。2001年3月26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确认了生资公司的投资到位，并列明加油站的财产情况，该财产所有权归村委，使用权在约定期限内由生资公司拥有。期间2000年8月12日，生资公司在与东关村委签订合作协议后，又与郑华平等签订了承租合同书，约定：将远东加油站的经营权转租给郑华平、郑细名、郑吓惠，该加油站更名为平度市金鑫加油城，期限为23年，并约定了租赁费的缴纳等事项，合同期满后郑华平等应将经营权等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全部手续交给生资公司，并不得与东关村委发生经济关系。2001年4月3日生资公司又与被告石油公司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租金为1354347元，分两次缴纳，正常营业后30日内全部交清。其中承租方（被告）保证和承诺：合同期满承租方应将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一切手续及全部资产完好无偿的交给出租方（第三人），双方办理移交手续后，此合同自动终止。租赁期满，承租方不再承租时，应在租赁期满当日将租赁物归还给出租方，并保证完整好用。协议当日双方又签订了补充合同，将原租赁期限延长2年3个月，租赁费不变。该协议签订前，于2001年1月19日，被告石油公司与案外人郑华平、郑细名等签订了收购平度金鑫加油城合同，约定：由被告石油公司以435万元的价格收购该加油站。2018年5月16日，原告东关村委持2005年12月25日由东关村委为甲方，生资公司为乙方，石油公司为丙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除确认上述五份合同真实有效外，又增加了第四条的内容：东关村委以获取租赁期限届满后加油站的全部设施及经营权价值为目的，以该价值折抵租金；4号合同（2001年4月3日，第三人生资公司与被告石油公司签订了加油站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20年，自2001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31日）履行完毕后，被告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东关村委。这与4号合同关于经营权证的交付约定：被告石油公司的保证和承诺：合同期满承租方（被告石油公司）应将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完好无偿的交给出租方（第三人生资公司）正好相反。其中该合同的第十条规定：本协议一式七份，东关村委一份、生资公司一份、石油公司五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经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甲方处盖有东关村委公章和孙伟的私章并用笔签有2005年11月25日；乙方处盖有生资公司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姜言勇的私章，无书写任何字迹；丙方处盖有石油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孙洪林的私章，并签有2005年12月25日的书写字迹，无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的签名。庭审时，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的具体事实内容的形成时间、由何人书写及书写的时间，甚至不能提供该协议书是由何方拟稿，在何处签订盖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关于原告东关村委主张的第三人生资公司与被告石油公司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的补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该焦点问题涉及到生资公司与石油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第一份合同是2001年4月3日签订的20年的租赁合同，及延长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该合同的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履行多年，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合法有效。但关于延长2年3个月的租赁期限，违背了法律关于租赁合同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尽管未超过生资公司的使用期限，但该合同也涉及到财产所有人东关村委的利益，故东关村委有权对此主张无效，原告要求确认延长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到期后如果生资公司同意继续租赁，双方可重新签订租赁合同。 焦点二、原告起诉依据的是原告提交的2005年11月25日（2005年12月25日）的合同是否发生效力的问题。该合同尽管加盖了生资公司和村委的公章，但该协议形成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具有相对独立性，二者互相关联又相互独立，在有证据否认或者怀疑该合同形成行为真实性的情况下，认定合同的真实性需综合考虑其他证据和事实。该合同从形式上全部是由打印形成，唯一的两处时间的书写，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何人书写，甚至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的拟稿、签订的具体时间、地点、各方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的参加情况。从内容上看，2001年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被告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生资公司；但东关村委提交的2005年合同中又约定：合同到期后，被告石油公司保证将上述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给东关村委。这一重大权利事项的变更，原告不能说明其理由或作出合理化解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原告提供的2005年协议相关内容：关于合同期满后，被告石油公司保证将加油站涉及的经营权、营业执照、成品油经营许可证等与油品经营有关的手续交付东关村委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同时，该合同的第十条载明：本协议一式七份，东关村委一份、生资公司一份、石油公司五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经各方盖章和授权代表签字后生效。生资公司和石油公司主张即使该印章是真实的，由于没有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人签字，该合同不发生效力，该主张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与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于2001年4月3日签订的关于租赁期限自2021年3月31日顺延至2023年6月30日止延期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二、原告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提交的2005年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第三人青岛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的《协议书》不发生效力。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一、上诉人东关村委会提交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证明2000年村委办理了有关土地的手续，当时土地面积由原来的4.14亩增加到了8.34亩。中石油公司对此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许可证上的用地面积应该为6亩，其实际使用的超过了8亩。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予以认可。 二、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提交账册一份及记账凭证一宗，载明其在经营加油站期间投资总额是334万余元，其中固定资产是97.8万元，包括油罐、加油机、发电机及房屋等设施。生资公司欲以此证明，在投资如此之多且只收取了中石油公司135万租金的前提下，以常理推断，生资公司不会在未收回投资成本之时放弃经营资质。中石油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固定资产价值97.8万元，但无法确认加油站投资总额。东关村委会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在2000年6月3日签订合同时加油站已配备了加油机、油罐、房屋等设施，本身已可运作。投资来源于平度蓼兰供销合作社及案外人郑华平等人，生资公司并未进行实际投入。 三、生资公司申请证人梁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原系蓼兰供销社副主任，后任远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再后任平度市农业生产资料总公司副总经理，于2000年辞职。签订合同时其在市供销社任副主任，亦担任远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对1996年场地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合同中约定投资的45万元用于硬化地面、建设房屋、购买加油机，加油站占地4.14亩。相关营业执照及各类许可证都是其个人办理。当时其与东关村委会约定，合同到期后土地归东关村委会，其有优先租赁权利。证照只能在确定的地点使用，其离职时交回了证照，后证照的主体改为生资公司了，认为证照应该给生资公司。上诉人东关村委会质证称：其只与蓼兰供销社签订合同，证人之办理证照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石油公司称如果证照作废村委会办不了。 二审另查明，原审第三人生资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述称，东关村委会与其于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约定了投资230万元及建设宾馆一处，扩张加油站的辅助设施，根据其投资数额每10万元一年计算中间使用年限，说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并非是租赁协议。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与东关村委会无关，东关村委会并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东关村委会无权主张该合同中超过20年部分无效。 一审认定其他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合同的性质，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书》约定了如下内容：东关村委会负责提供土地，并有义务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手续，协助办理建筑方面手续；生资公司负责出资，保证在东关村委会办好土地使用手续后一年内投资230万元，并建宾馆一处，扩大加油站辅助设施。若原固定资产需拆修，须经双方同意并签订书面文件。合同期满后，生资公司应将全部资产完好地无偿交给东关村委会。2001年3月签订之《补充合同书》约定：双方审定的资产明细所有权归东关村委会所有，生资公司拥有约定时间内的使用权。在使用年限内，生资公司有责任保证资产的完好无损，东关村委会有权随时检查资产完好状况，有权督促生资公司进行维修，如因生资公司失修造成资产损失，东关村委会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从以上内容可知，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土地租赁费用数额，而是着重针对双方合作建设加油站之权利义务进行约定，东关村委会以提供土地为前提，要求生资公司进行投资，并约定合同终止后由东关村委会取得加油站全部资产。一审庭审中，生资公司亦曾认可其与东关村委会系合作关系，并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由上可见，上述合同并非土地租赁法律关系，而是合作关系。 2000年6月签订的合同约定，生资公司在合同期间如需办理经营权转让或委托他人时，必须提前五天告知东关村委会。东关村委会在生资公司履行本合同的前提下，不得以任何理由对生资公司进行干涉。根据生资公司与中石油公司于2001年4月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合同》，生资公司已将该加油站的经营权转让给中石油公司，故中石油公司作为该加油站之实际经营者，已承接生资公司与东关村委会的合同之权利义务，该合同已履行至今。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1年4月1日起至2023年6月30日为止，至今尚未期满，该约定合法有效。中石油公司上诉主张合同性质系合作合同，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租赁合同期限不得超过20年的规定，该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 一审判决第一项石油公司与生资公司于2001年4月3日签订的关于租赁期限自2021年3月31日顺延至2023年6月30日止延期2年3个月的《补充合同》无效。本院认为,在一审诉讼程序中，三方当事人并未主张该合同无效。根据法律规定，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上诉人东关村委会关于一审法院判非所请的上诉主张成立，一审判决欠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石油公司、上诉人东关村委会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二审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合计300元，由上诉人平度市人民政府东阁街道办事处东关村民委员会负担。鉴定费50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山东销售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艳华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