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浙0111行初44号 原告章建善，男，1952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 委托代理人闫伟红，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830025067697，住所地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大章村。 法定代表人盛海杭，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徐立平，该镇城建办主任。 委托代理人蒋泽琳，浙江立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章建善诉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常绿镇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于2018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章建善及其委托代理人闫伟红，被告负责人周妙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徐立平、蒋泽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章建善起诉称，其是富阳区常××镇××村村民，拥有位于村南村后山脚的一处房屋，建筑面积为61.50平方米，是原告合法继承其父章今年的产权所得，并办理合法的房屋所有权证（富绿镇字第0688号）。2018年3月28日，被告未经法定程序，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组织人员将原告的合法房屋拆除。原告认为，案涉房屋是原告通过合法途径获得，并拥有合法的房屋所有权证，被告无权将其拆除。且2018年3月28日，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属于程序严重违法。该房屋的市场价值及房屋内财产，共计约为200000元。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综上，被告的行政强制行为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属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被告于2018年3月28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元人民币；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案件审理中，原告对第二项诉讼请求进行了变更，变更为：判令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646850元。 原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 1.户口簿（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户籍在常××镇××村，且原告为户主。 2.房屋所有权证（富绿镇字第0688号，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对案涉房屋拥有合法的所有权证。 3.证人证言2份，证明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 4.照片4张，证明案涉房屋因被告的违法行政行为而受到的损失。 5.损失清单1份，证明屋内财产损失情况。 被告常绿镇政府答辩称：一、原告户违反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案涉房屋非继承取得。原告系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大章村村民，其户内人员为2人，在该村同时拥有两处宅基地，一处位于后山脚，一处位于桐坞，宅基地面积分别为34.74平方米、119.73平方米。位于后山脚宅基地上的房屋建筑面积为61.50平方米，原告并非依据继承所得。据被告了解，原告的父亲章今年于2002年5月份过世，而依据《富阳县常绿乡（镇）村南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户卡（册）》显示，1991年5月时，案涉房屋的宅基地已登记在原告名下。依据《土地管理法》第62条第一款的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故原告户违反了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二、被告拆除案涉房屋系职责所在，并经合法程序。富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富阳区政府”）下发的《富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富阳市农村村民建房管理的补充意见》（富政函〔2014〕85号），明确超出规定标准的“一户一宅”以外的宅基地由村集体无偿收回宅基地使用权。《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三改一拆”行动集体土地违法建筑处置的若干意见》（富政函〔2015〕40号），明确非法一户多宅的应当拆除，违法建筑当事人应在规定期限内自行拆除或恢复原状，逾期不拆除或不恢复原状的，由乡镇（街道）作为拆除实施主体，会同相关职能部门按照调查取证，事先告知、限期整改等程序组织强制拆除。被告作为处置实施主体，经调查取证，确认原告属于一户多宅后，依法对原告发放了《“一户多宅”自拆通知书》、《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三改一拆”行动集体土地违法建筑处置的若干意见》，组织强制拆除。三、原告要求赔偿646850元的诉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富阳县常绿乡（镇）村南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户卡（册）》（复印件）1份，证明原告名下有两处宅基地。 2.照片1份，证明除案涉已拆除房屋外，原告在桐坞的房子状况。 3.《“一户多宅”自拆通知书》（以下简称“《自拆通知书》”）及照片各1份，证明被告于2018年3月24日通知原告在3月27日前自行拆除案涉房屋，逾期将依法强制拆除的事实。 4.《强制拆除建筑通知书》（以下简称“《强拆通知书》”）1份及照片2份，证明被告于2018年3月28日通知原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的事实。 5.照片8张，证明房屋拆除过程。 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关于“三改一拆”行动集体土地上违法建筑处置的若干意见》、《富阳市人民政府关于富阳市农村村民建房管理的补充意见》。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2三性无异议，但原告有两处宅基地，违反“一户一宅”的规定。对证据3的形式有异议，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证据的真实性、证明内容有异议，该证据不能直接说明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其房屋进行强制拆除。原告是否知情是其主观认知，旁人不能知晓，故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证据4只能证明被告对房屋进行了拆除，但无法证明屋内具体的财产数目及价格。被告拆除的时候里面只有少许农具，且被告已经将这些东西都搬出房屋，放在外面。对证据5的三性有异议，系原告与案外人手写形成，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且没办法达到证明目的。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证据1中的户主登记为“章建然”，非本案原告，即使是原告，原告有两处宅基地不一定违法，根据相关规定，在1991年5月这两块宅基地都已经确权登记，是合法的宅基地，此外，案涉房屋的宅基地是原告继承所得，而且案涉房屋虽然登记是1991年5月，但建造时间是1963年，另一宅基地是1980年取得。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拆除合法，案涉房屋是原告继承所得，照片房屋是原告1980年与妻子一起取得的，案涉房屋是其父母居住使用。对证据3中《自拆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宅基地的面积和《自拆通知书》上的面积不一致，并且《自拆通知书》上的房屋位置也与案涉房屋不一致，证明被告认定事实不清，对原告名下有多少宅基地，面积多少均不清楚。对房屋违法未认定，没有作出《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亦未在作出决定前应当听取当事人意见，且《自拆通知书》上写着可在3个月内向法院起诉，按照法律规定，起诉期限为6个月，被告没有给予原告充分的救济权利。拆除存在程序违法。对证据3的照片三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证明原告什么时候收到文件。对证据4中《强拆通知书》的合法性、证明目的有异议，可以证明被告程序违法，被告作出通知书前，没有书面催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被告未保障原告的陈述和申辩权。被告没有对强拆进行公告且在作出《强拆通知书》当天进行了强拆，其没有依法保障原告救济的权利。被告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且《强拆通知书》也未送达给原告，见证人签字只有一个人，原告并没有收到《强拆通知书》。对证据4中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是否张贴了这份文件及张贴文件内容及时间，不能证明原告何时收到该文件。对证据5的合法性有异议，被告没有采取动产登记及封存保管措施，原告没有在现场也没有公证人员在场，违反相关规定，致使原告财物全部被毁。被告强拆没有书面通知当事人到场。通过照片可以看出来原告的财物在被告强拆的时候没有取出来，都被毁坏。因此原告没有办法提出财产损失的证据，故具体损失的举证责任在原告，故请法院根据照片酌情就赔偿数额判决。原告认为被告适用法律依据错误，案涉房屋建造1963年，还有一处宅基地是1980年，这两处房屋是1991年确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对“一户一宅”的规定是适用1991年以后的，且原告的房屋是属于继承所得，故原告房屋不适用“一户一宅”的规定。 对于本院依职权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被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的《房地产评估报告书》，原告质证认为对其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质证认为对其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1、2的三性予以确认，能证明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据3，因证人未出庭作证，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该证据三性本院不予以认定。证据4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定。证据5虽然从形式上不符合证据要件，但根据生活常理及本院调查情况，原告所列举清单上的财产本院予以认可。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1-5及法律依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不能达到被告要证明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合法性的目的。 对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对其三性均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原告章建善（又名章建然）系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大章村村民，其拥有位于村南村后山脚的一处房屋，占地面积为34.74平方米，建筑面积为61.50平方米，该房系其父亲在1963年左右所建，房屋结构为泥木混合，于1991年登记确权登记至章建善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为（富绿镇字第0688号），该房一直由原告父母居住至2008年。另原告章建善于1980年在大章村村桐坞建有占地面积为119.73平方米的住宅一处，并于1991年登记确权至其名下。2018年3月24日，被告常绿镇政府为了落实“三改一拆”政策，认定原告章建善户有二处住宅，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一户一宅”的规定，于当日发出一份《自拆通知书》限章建善户在2018年3月27日前自行拆除案涉房屋。逾期不拆除，将依法强制拆除。2018年3月28日，被告常绿镇政府向章建善户发出《强拆通知书》，内容为：“章建善：你户位于大章村的建筑物，属一户多宅，且已于2018年3月24日向你户发出《自拆通知书》，你户未在规定期限内履行自拆义务，现决定于2018年3月28日将对此建筑物实施强制拆除。望你户做好相关配合工作。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决定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同级人民政府或上一级主管部门申请复议，也可在三个月内向富阳市人民法院起诉。行政复议或诉讼期间，不停止决定的执行”。并于当日将案涉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 本院在审理中，依职权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案涉被拆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案涉被拆房屋评估的重置价为40590元。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有二：一、被告强制拆除案涉房屋行为是否合法；二、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如果应当赔偿，原告要求赔偿经济损失646850元是否合理。 针对焦点问题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面积不能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第八十六条规定本法自1999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案涉房屋系原告章建善父亲在1963年左右建造，于1991年确权登记至章建善名下，房屋所有权证为（富绿镇字第0688号），该房一直由原告父母居住至2008年。另原告章建善于1980年在大章村村桐坞建有占地面积为119.73平方米的住宅一处，并于1991年登记确权至其名下。虽然原告章建善名下有两处住宅，但均在1999年1月1日前所建，并由人民政府确权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原告两处住房均应为合法住宅。被告常绿镇政府在对案涉房屋进行拆除前，未依法调查取证，即认定原告第二处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责令原告自行拆除。且被告在强制拆除时未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被告对原告实施的拆除行为依据不足，程序违法，故原告要求确认强拆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针对焦点问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涉及本案，被告常绿镇政府违法拆除原告章建善房屋的行为，已损害原告的合法财产权，依法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进行赔偿。对于赔偿金额，原告主张要求被告赔偿房屋损失人民币615000元（按商品房价格10000元/平方米计算）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告房屋为农村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并非可转让的商品房，且该房屋也不是原告唯一住房，原告要求按10000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赔偿缺乏依据。因原告房屋坐落于离××区较为偏僻的山区，且为集体土地上的房屋，该房屋也不是原告唯一住房，其市场价因农村宅基地不能交易故无法评估，本院在审理中依职权委托上海八达国瑞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其房屋价值进行评估，案涉被拆房屋评估的重置价为40590元。本案系因违法强拆引发的国家赔偿案件，为体现对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惩戒，并有效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本院根据原告房屋的地理位置、房屋的新旧程度及房屋的居住功能价值及重置价等情况，确定原告的房屋损失为80000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31850元的诉请，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因行政机关违反正当程序，不依法公证或依法制作证据清单，给原告履行举证责任造成困难的，且被告也无法举证证明实际损失金额的，人民法院可在原告就损失金额所提供证据能够初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依法作出不利于行政机关的损失金额认定。本案中，原告陈述屋内物品有木床二张、被柜一对、写字台一张、箱子二只、箱柜二个、睡柜二个、七石缸一只、缸一只、竹填箩一个、樟板一段、槐树一株、桌几一张，因上述财物清单系原告自行制作与定价，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证明力较低，但鉴于被告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按照法律在搬离案涉房屋屋内财物时通知了公证机构或者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到场见证，制作现场笔录，对屋内所有物品逐一核对、清点登记造册，运送保管、存放或已就上述物品与原告办理交接手续，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违法，未对屋内物品进行妥善搬离与保管并发还原告，是原告对该事实举证困难的原因之一，原告的举证不能，不能免除被告的相应赔偿责任，上述行为在客观上给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了一定的损害，依法应予以赔偿。本院基于公平原则，结合原告主张的损失清单、金额、现场照片及被告的违法情节等相关因素，酌情认定被告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屋内损失为人民币10000元。对原告超过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 对于原告在法庭辩论结束后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恢复原状的请求，本院认为，因原告此请求系在法庭辩论结束后提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规定，故对原告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为恢复原状的诉请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八）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3月28日对原告章建善位于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大章村后山脚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二、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赔偿原告章建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90000元。 三、驳回原告章建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0元，由被告杭州市富阳区常绿镇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至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国其 审 判 员  刘珍玲 人民陪审员  刘迎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晓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