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8行终2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梁山县美的亚城市广场。 法定代表人张呈祥，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广军，山东及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敬见，男，汉族，1979年12月16日出生，住梁山县。 原审第三人宋秀梅（系冯敬见之妻），女，汉族，1982年7月17日出生，住梁山县。 上诉人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水泊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冯敬见、原审第三人宋秀梅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嘉祥县人民法院（2019）鲁0829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4月9日,梁山县人民政府作出梁政字55号《梁山县人民政府关于一电厂片区、酒厂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决定》。2018年9月5日，梁山县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制作了《酒厂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2018年9月8日，该指挥部组织人员对涉诉房屋进行调查，制作了编号为3-酒厂南-174号《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及附属物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绘制了院落现状示意图，确认了三处建筑物的面积、位置、结构。2018年10月22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了被诉协议，其中,甲方：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乙方：冯敬见。一、被征收房屋现状，主房建筑面积53㎡；营业房建筑面积69.12㎡;土地使用权面积71.84㎡。二、征收补偿安置（一）住宅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1、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76850.00元，土地评估价值为5926.80,其他6982.00元。3、乙方选择房屋产权调换时，按照《酒厂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乙方应当享有的安置面积为53㎡，可以享有的安置面积为90㎡。4、乙方选择的房源面积为约120㎡壹套。5、按照《酒厂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乙方房屋拆除完毕经验收合格，甲方支付给乙方搬迁费1282.26元，临时安置费6360.00元。（二）非住宅房屋的征收补偿安置1、被征收房屋的评估价值为276480.00元，评估单号3-酒厂南-174。三、资金支付，乙方在完成协议签订交接并拆除房屋经验收合格后向甲方支取货币补偿款、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费等。甲乙双方相互找补的差价款待安置房屋交付使用时具实结算。2018年10月23日，原被告签订了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居住情况复核申请表，确认了原告原门市房面积为69.12㎡。后原告的涉诉房屋被拆除。被告未按被诉协议的约定向原告履行义务。另查明，涉诉项目涉及集体土地上的房屋有100多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需要审查的问题主要有两个：一、被诉行政协议是否有效；二、被诉行政协议应否履行。关于第一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行政协议具有行政性和合同性，行政协议的效力即合法性，应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去综合评判。本案中，被诉行政协议系棚户区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其合法性系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涉诉房屋所占压集体土地虽没有国务院或者省政府的征地批复，但涉诉房屋的拆除是政府出于棚户区改造的目的，亦不是占压基本农田等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且该项目涉及类似情况的村民有一百多户，该群体的安置涉及社会的稳定。同时被诉行政协议的签订是被告在对涉诉房屋面积、位置、结构调查确认的基础上，与原告订立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被告在诉讼过程中亦均未对被诉行政协议否定其效力。因此，被诉行政协议应是有效的。关于第二个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被诉行政协议签订后，原告的涉诉房屋被拆除，证明原告已按约定履行了义务；而被告以3-酒厂南-174号《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及附属物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中53㎡的建筑物性质认定错误为由，对约定明确的条款未履行义务，其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于原告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支付原告搬迁费1282.26元、临时安置费6360元、停产停业损失14929.92元的请求，因原被告在被诉行政协议中约定明确，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交付竣工验收的建筑工程，必须符合规定的建筑工程质量标准，有完善的工程技术经济资料和经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并具备国家规定的其他竣工材料。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本案中，因原被告在被诉行政协议中对应交付的安置房屋地点、期限及竣工验收合格等问题约定不明确，原被告对此亦未达成补充协议，原告请求被告交付安置房屋，因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被告主张被诉行政协议属于应当变更的情形，该主张系行政机关行使行政优益权的情形，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行使了该行政优益权。因此，被告的该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冯敬见支付搬迁费1282.26元、临时安置费6360元、停产停业损失14929.92元；二、驳回原告冯敬见要求被告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交付安置房屋的诉讼请求。 水泊街道办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18年9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住房及附属物情况调查确认表》（表三），编号为3-酒厂南-174号，并在该表上绘制了院落现状示意图，显示被上诉人的地上建筑物共三处并相邻。建筑物①面积75.24m2,为空心砖楼板顶结构；建筑物②面积53m2，为空心砖复合板顶结构；建筑物③面积10.2m2，为空心砖复合板顶结构，上述三处建筑物东临大街，即建设一路。2018年10月23日，双方又制作并签署《梁山县城市规划区居民居住情况符合申请表》，确定调查确认表中建筑物①实际面积为69.12m2，用途为门市房。根据调查确认表及院落现状示意图并结合相关照片可以证实，补偿安置协议书中部分内容认定错误，即53m2的建筑物②并非住房，而是在门市房前、建设一路西、紧靠其门市房且用空心砖和复合板搭建的简易型、临时性构筑物，用于存放、展示电动车等物品，并不用于居住。根据安置方案，不应予以安置、支付搬迁费和临时安置费，评估价值亦明显过高。根据《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一百零五条，如继续履行该协议会损害国家利益和公共利益，故补偿安置协议中该部分内容填写错误，应予以变更，并停止支付相应款项。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 被上诉人冯敬见、原审第三人宋秀梅共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准确、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和依据已随原审法院卷宗移交至本院。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据此确认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水泊街道办与被上诉人冯敬见于2018年10月22日签订的NO：1276号《酒厂南片区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应予履行。行政合同是指行政机关为了维护公共利益，实现行政管理目的，与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经双方意思表示一致达成的协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其签订的涉案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属行政合同并无异议。根据《山东省行政程序规定》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行政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不得擅自变更、中止或者解除合同。行政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出现严重损害国家利益或者公共利益的重大情形，行政机关有权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由此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失的，应当予以补偿。涉案协议系在涉案片区房屋征收过程中签署，在协议签订之前，上诉人作为涉案房屋征收具体实施单位已安排人员对被上诉人的房屋进行勘查确认、作出认定并委托评估机构进行了评估。双方在此基础上签订了涉案协议，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交付房屋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亦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履行相关合同义务，以维护行政机关的公信力。虽然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在行政合同中具有行政优益权，但该权利的行使具有严格限定条件，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涉案协议签订后行使了行政优益权，对涉案协议进行了变更或解除。在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时，上诉人以已行使行政优益权进行抗辩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协议中的安置房交付义务约定不明确，尚不具备交付条件，一审法院未支持被上诉人该部分诉讼主张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山县水泊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玲 审判员 李传平 审判员 惠 慧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爽 书记员颜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