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60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天翠，女，1978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浏，贵州朝华明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丽娟，女，1993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必云、郭丽娇，均系贵州天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沈雪涛，男，198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现租住于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房东张博然）。上诉人陈天翠因与被上诉人杨丽娟、原审被告沈雪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天翠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改判或发回重审。沈雪涛向被上诉人借款明显系其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该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沈雪涛借款是用于与他人合伙经营劳务公司，明显超越家庭日常所需。一审法院引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上诉人与沈雪涛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否有逃避债务嫌疑，并非本案审理范围，若该协议损害债权人权益，其完全可以通过撤销权等途径寻求法律救济。被上诉人杨丽娟答辩称：一审查明本案属夫妻共同债务，而非根据离婚协议书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沈雪涛未陈述意见。杨丽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偿还原告借款本金90000元；2.判决二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支付原告利息18996元（本次利息以尚欠9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计算期间为2018年6月8日至2019年4月21日），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随本清；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沈雪涛因与他人开办劳务公司需要资金，向杨丽娟提出借款，双方协商一致后，杨丽娟于2017年7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沈雪涛提供了借款200000元，同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按2%执行。次日，杨丽娟、沈雪涛就前一日的借款补充签订了《借款协议书》，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00元，借款起始时间为2017年7月13日，协议还载明了沈雪涛的公民身份号码、家庭住址、联系电话，但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也未将双方口头约定的利息支付标准载明在该借款协议中。履行借款协议过程中，沈雪涛偿还了借款本金110000元，至今尚有90000元借款本金未偿还给杨丽娟，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沈雪涛从2018年6月起未再向杨丽娟支付利息。另查明，2012年2月14日，沈雪涛、陈天翠在乌当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婚后生育子女二名，2017年12月11日，双方在在乌当区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手续。同时还查明，在与沈雪涛登记结婚之前，陈天翠位于乌当区北衙村北衙路建筑面积为463.85平方米的房屋被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征收，2007年9月15日，陈天翠与该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陈天翠因此获得四套拆迁安置房。庭审结束后，陈天翠向该院提交了经乌当区婚姻登记处盖章确认的《离婚协议书》，协议书中，双方除就子女抚养问题进行了约定外，还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的享有、负担进行了约定。协议书载明“……二、财产问题：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北衙路18号温泉花园悦景新城21栋4单元4楼2号、位于贵阳市乌当区新添寨北衙路18号温泉花园悦景新城21栋4单元6楼4号、位于贵阳市××区金朱路1号金阳新世界碧潭园2A2C-1栋（合同登记号：Y14110550/预售许可证号2013161）、位于贵阳市乌当区××北××路贵阳荣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安置房，以上房屋产权离婚后归女方所有；双方有路虎揽胜越野车一辆贵Ａ-×××××一车辆，离婚后车辆归女方所有；双方各自名下的银行存款及私人物品，离婚后各自所有。三、债权债务问题：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所有债务，离婚后全部由男方负责偿还，与女方无关；双方婚姻存续期间的债权，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经组织质证，杨丽娟对《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在沈雪涛与陈天翠离婚时未分取任何夫妻共同财产，是利用离婚的名义逃避债务的履行。沈雪涛表示共同财产中载明的房屋仅有位于贵阳市××区的房屋是其与陈天翠的共同财产，其余房屋为陈天翠的婚前财产；同时，沈雪涛还表示车辆虽然是共同财产，且离婚时约定归女方所有，但其与陈天翠离婚前已经用于抵押贷款210000元，现已被平安保险公司收走。一审法院认为，一、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能否认定为月利率2%；二、陈天翠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沈雪涛向杨丽娟借款，杨丽娟按约向沈雪涛提供了借款，而沈雪涛收到借款后与杨丽娟补签了《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具有借条性质，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的规定，在沈雪涛收到杨丽娟转账提供的借款时，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即已成立。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沈雪涛归还了杨丽娟本金110000元，尚欠本金90000元未归还。由于沈雪涛、杨丽娟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杨丽娟有权要求沈雪涛随时还款，而经杨丽娟催讨，沈雪涛仍未归还该90000元本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杨丽娟诉请沈雪涛偿还借款本金90000元，该院予以支持。对于杨丽娟诉请沈雪涛以借款9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照年利率24%向其支付2018年6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的请求（其中2018年6月8日至2019年4月24日的利息为18996元）。该院认为，杨丽娟与沈雪涛在借款时口头约定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执行，庭审中，沈雪涛对此予以认可，同时结合双方微信聊天记录，能够体现双方对借款利率确已明确约定，故该院认定双方对案涉借款利率约定为年利率24%。本案中，根据沈雪涛的当庭陈述并结合杨丽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认定沈雪涛从2018年6月开始未再支付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丽娟诉请沈雪涛从2018年6月8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金90000元清偿完毕时止，该院予以支持，但经该院复核，杨丽娟诉请的2018年6月8日至2019年4月24日期间共计10个月又7天的利息应为18420元（即90000元×月利率2%×10个月+90000元×月利率2%×7天÷30天=18420元）。关于陈天翠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款是产生于沈雪涛与陈天翠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从沈雪涛与陈天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除约定所有房产、车辆归女方所有外，还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所有债权归女方所有，所有债务由男方归还。该院认为，沈雪涛与陈天翠签订的《离婚协议书》载明的共同财产中有属于女方的个人婚前财产，除此外，双方又协议将本属于夫妻的共同财产及共同债权约定归于女方，所有债务由男方归还，而陈天翠在与沈雪涛签订离婚协议时已明知双方尚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未归还，但双方仍然进行了前述约定，该行为系转移财产的行为，不利于债权人合法权益的保护，故该院认定陈天翠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对于沈雪涛辩解的其于2018年6月通过电话与杨丽娟协商、杨丽娟答应其只还本金不支付利息的意见。庭审中，杨丽娟表示双方协商的是如果沈雪涛不支付利息就一次性归还本金、如果不能归还本金就要继续支付利息。该院认为，杨丽娟并无放弃利息的明确意思表示，且双方就是否不再支付利息并未达成一致意见，而沈雪涛就其辩解意见并未举证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同时，对于沈雪涛在就《离婚协议书》发表质证意见时陈述的车辆情况，因其未举证证实，该院亦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雪涛、陈天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杨丽娟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4月24日的利息为18420元，其后的利息以90000为计算基数并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杨丽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0元，由被告沈雪涛、陈天翠负担（此款原告杨丽娟已预交，由被告沈雪涛、陈天翠在履行本判决时一并支付给原告杨丽娟）。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案涉债务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借款系支付至沈雪涛个人账户，《借款协议书》亦系由沈雪涛个人出具，现无证据证明在借款发生之时，陈天翠具有与沈雪涛共同举债的合意，或以事后追认的方式作出共同负债的意思表示。其次，相较于当地生活水平而言，案涉借款已经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杨丽娟亦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再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杨丽娟负有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责任，但经本院询问，杨丽娟明确表示无其他证据提交。同时，经审查陈天翠在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在案涉借款发生之时其具备足以负担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经济能力，并无举债必要；而陈天翠亦提交《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以佐证其经济能力，合理解释了《离婚协议书》归于其名下房产的来源并非依赖于沈雪涛的经营活动，由此不能仅凭《离婚协议书》即认定陈天翠与沈雪涛解除婚姻关系属恶意逃避债务。基于以上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判令陈天翠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陈天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乌当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2民初18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沈雪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丽娟借款本金人民币90000元，并支付利息（截至2019年4月24日的利息为18420元，其后的利息以90000为计算基数并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杨丽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0元，由沈雪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元，由杨丽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