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刑初59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朱茂盛，男，197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12月5日被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刑事拘留，2019年1月10日经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检察院批准，同日被福州市公安局台江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郑枫，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榕检公一刑诉（2019）2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朱茂盛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杨明、代理检察员肖琳出庭支持公诉，福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郑枫到庭为被告人朱茂盛辩护，被告人朱茂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1月22日上午，被告人朱茂盛与胞弟同案人朱茂旺（另案处理）一起在福州市台江区做工。因河南籍女工左某2不慎将水溅到朱茂旺（已判决）身上，被告人朱茂盛与左某2发生争执，并打了左某2。当日中午，朱茂旺大哥朱某3等人向左某2赔礼道歉。当日下午1时许，左某2的胞弟被害人左某1得知此事后，与王某1等人到工地找被告人朱茂盛，并先动手殴打朱茂盛。被告人朱茂盛及朱茂旺遂持做工用的砌砖刀与对方互殴。在打斗过程中，朱茂旺从背后抱住左某1，被告人朱茂盛从工地捡起一把割水泥袋的刀刺中被害人左某1右腹部四刀。朱茂旺松手后，左某1即瘫倒在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左某1系被锐器刺破肝脏大出血休克死亡。 被告人朱茂盛作案后长期潜逃。2018年12月4日，朱茂盛在福建省莆田市被抓获归案。 针对指控被告人朱茂盛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福州市人民检察院当庭出示、宣读了证人左某2、王某1、左某3等证人证言以及鉴定意见、现场勘查笔录等证据。 福州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朱茂盛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朱茂盛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 被告人朱茂盛对刺伤左某1致其死亡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系被动应对左某1等人的殴打行为。 辩护人提供以下辩护意见：1、本案未提取到作案工具，也没有关于被害人左某1伤口与作案工具之间的同一性鉴定，而物证砖刀系在朱茂春家中提取，系同案犯朱茂旺所持有；2、被告人朱茂盛归案后如实供述罪行，可以从轻处罚；3、本案系民工在工地干活过程中发生纠纷引起，且被害人左某1明显存在过错，对矛盾激化以及死亡后果负有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22日上午，被告人朱茂盛与胞弟同案人朱茂旺一起在福州市台江区做工。因河南籍女工左某2不慎将水溅到朱茂旺身上，被告人朱茂盛与左某2发生争执，并打了左某2。当日中午，朱茂旺大哥朱某3等人向左某2赔礼道歉。当日下午1时许，左某2的胞弟被害人左某1得知此事后，与王某1等人到工地找被告人朱茂盛，并先动手殴打朱茂盛。被告人朱茂盛及朱茂旺遂持做工用的砌砖刀与对方互殴。在打斗过程中，朱茂旺从背后抱住左某1，被告人朱茂盛刺中被害人左某1右腹部四刀。朱茂旺松手后，左某1即瘫倒在地，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左某1系被锐器刺破肝脏大出血休克死亡。 被告人朱茂盛作案后长期潜逃。2018年12月4日，朱茂盛在福建省莆田市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 作案用的砖刀（照片）。 (二)、书证 （1）户籍资料，证实被告人朱茂盛的身份等基本情况，犯罪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到案经过，证明犯罪嫌疑人的到案过程。 （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闽刑终字第699号刑事裁定书，证明朱茂旺与被告人朱茂盛为左某1伤重不治死亡的共犯。 （三）、证人证言 1.证人左某2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10时许，她在工地5号楼6层用水将砌墙砖淋湿时同1个江西人发生争吵，那江西人用砌砖刀朝他背部砍了一下，将她衣服弄破，后她找老公王某1与对方讲理，被当时工地带班的老板劝开了，中午吃饭时，江西人的哥哥朱某3和嫂嫂一起来拿了2贴“麝香止痛膏”给她，与她讲和，她两个弟弟左某1和左某4就一直问发生了什么，她就将事情告诉他们了，他们听了很生气。左某1被打时她不在现场，下午开工后她在6层做工，当时朱某3老婆跑到6层大叫“打死人了”，她跑到楼下看，看到左某1躺在地上，右边肠子流出，她叫王某1去追凶手。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左某2和1个江西人吵架，后背被江西人用砖刀砍了，中午他就带着小舅子左某1到工地找那个江西人评理，到了之后，他看到那个打人的江西人正在砌砖，就指认给左某1看，左某1就上前抓住那江西人要打他，那江西人就拿着干活的砖刀和左某1对打，另1个江西人拿着砖刀向他砍来，但被他挡住后双方就对峙在一起，后来工头来了，喊双方住手，他才放开对峙，他转身时，看到左某1被另1个江西人从背后抱住，一手锁住左某1的脖子，另一手抱住腰部，那人听到工头的喊声才松手，那人放开，左某1就倒下去，他连忙过去扶，摸到左某1腰部肠子都流出来了，接着流了许多血。但他因为是背对，因此没看到左某1的伤是谁造成的。 3.证人左某3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11点多，他和左某1、王某1在工地吃饭，左某1姐姐左某2过来说早上给工地冲水时不小心冲到1个江西人身上，后和江西人发生冲突，被江西人用砖刀砍了一下。后12点30分，左某2带左某1和他去找江西人，当时与江西人在一起的还有一个人，左某1就上前问江西人怎么回事，并与江西人及另一个人打了起来，当时对方2个人都拿着切砖刀，那江西人朝左某1肚子砍了一刀，左某1肚子就流出了血。他见左某1出血就赶紧下楼找老板，把老板带到5楼，看见有很多江西人在打左某1及王某1，当时左某1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他打“120”，回头时，看到王某2、王某1将左某1抬下楼，江西人都跑了。 4.证人左某4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下午1点多，他在工地5号楼底层看电视时，老乡左某3跑进来说左某1被人打倒了，对方都跑了。他跑出来时，左某1正被工人从楼上扛下来，他去拦跑的4个人，并拦住了1个人，那人二话没说用砖刀朝他头部砍了一刀就跑了，4人往工地大门跑走了。 5、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大约10点钟，他和王某1在工地5号楼8层做工，听到6层1江西人在骂他弟媳妇左某2，王某1就下到6层与对方讲理，当时因为1个老板劝开了，没发生打架。中午12点多上班时，他走到6楼，就听说3楼下面打起来了，他下楼才看到左某2的2个弟弟被人砍伤了，血流了很多，其中1个弟弟肚子被人捅了3刀，血流了很多。他就和工友将他送去医院。 6、证人许某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9点多，他刚好到工地5号楼5层，看到左某2与朱茂盛在吵架，双方互相撕扯，他劝开。中午上班时间，他正带工人去做工，听说5号楼有人打架，他跑过去看，看到几个工人将左某1抬下来，左某1右腹部肠子流在外面，前面有4个人在跑，他就帮忙抢救伤员。 7、证人朱某1的证言证实：朱某3和妻子朱保女买了风湿片到左某2宿舍讲和，但左某2不肯，说她老公和弟弟会去找朱茂盛算账。中午上班后，约1点左右，他、朱保女、朱建龙、朱茂旺、朱某3、朱茂盛6人正在金星工地5号楼做工，有4个河南人上来，左某2指认了朱茂盛后，那几个河南人就围住朱茂盛动手打起来，她当时正背对着劝左某2，因此具体怎么打看不清。待她回头时，朱茂旺也和对方拉扯在一起了，打一会儿，就看到死者倒在地上，流了许多血，朱茂盛、朱茂旺他们都跑了，当时她还看到朱茂盛手上还拿着1把砖刀，身上还沾着血。 8、证人朱某2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10时许，四叔朱茂盛和同在工地打工的河南籍妇女左某2吵架，朱茂盛推了左某2一下。中午，他在5楼砌砖，听到有人在打架，他冲下楼看到他父亲朱某3正在和左某2丈夫王某1对打，左某2弟弟左某1已经被朱茂盛打到在地，身上流了很多血。这时有很多河南人围上来打他们，他五叔朱茂旺和他们三人就和河南人打起来，他们4人往楼下冲，他父亲被1个河南人用砖头砸中，他见状冲上去用砖刀打了那人的后脑，后他们就跑出工地到三叔朱茂春和二叔朱某5打工的天元山庄工地，当时朱茂盛拿着1把可折叠的长约20公分白色刀刃、绿色刀柄的水果刀还有血迹。朱茂盛说他用这把刀捅了左某1三、四刀。 9、证人朱某4的证言证实：2002年前一天中午，他和朱茂旺在村里玩时，他问朱茂旺他们为什么回来这么早，朱茂旺说他和朱某1、朱保女、朱某2几个人在工地打工，与工地上另外几个打工仔打架，朱茂旺、朱某3等人用砖刀砍倒对方后，怕被派出所抓去，所以就跑回江西。 10、证人朱某5的证言证实：2002年1月22日下午，他在福州五一广场一建筑工地上班，四弟朱茂盛和大侄子朱某2来找他借钱，朱茂盛说因在台江工地和人打架，对方留了许多血，所以他们逃出来了，后他们走了。第二天，他回天元山庄工地暂住处又见到他们，朱茂盛还问对方有没死，他表示不知道，后来有听大哥朱茂很讲是因为朱茂盛和1个河南女工吵架并打了他，然后河南女工的弟弟来找朱茂盛，两边打了起来，后河南女工的弟弟被打死。 11、证人朱某3的证言证实：2002年其得知朱茂盛做工是因琐事和一名河南女工发生纠纷，中午其和妻子朱宝女一起找河南女子盗窃赔礼，对方表示接受。下午其和朱茂盛一起做工时，河南籍女子的老公带了五六个男子指着朱茂盛说就是他，其见状想上前但被河南女子老公拦住。赵茂盛和对方打斗很多人工友围观，工头也来了，其上前看见围着很多人，朱某2和朱茂盛也在，对方有人过来打他们，几个人就逃走了。听朱茂盛说打架时持刀把对方捅伤了。 （四）、被告人、同案人的供述 1、被告人朱茂盛的供述证实：2002年年初的一天上午，因为叫和他一起在7楼干活的做泥浆的一个女子把水关掉而争吵，但那女子不但不听，还一直对着他骂，而且越骂越难听，后来他实在忍不住了，就跟她对骂起来，那个女子看到他和她对骂起来，就从旁边拿了一把铁锹作势要打我，他就冲上去用拳头打了那个女子两下，并把铁锹抢了过来，那个女子见状还要冲上来打他，于是他用铁锹敲了她一下，他记得当时她的衣服还被铁锹刮坏破了，后来那个女子看到这种情况就跑走了，而他就继续在那里干活了。过了一会儿，那个女子带着她老公来找其，她老公一看到他就上来质问他为什么打他老婆，后来他们两个人就吵了起来。他记得当时是要下班了，下班的工友及工头看到这边吵架了，就都过来把他们劝开了，后来他们就各自离开了。他记得当天下午的时候，他大哥朱某3及他大嫂还一起去找那个女子及她老公讲和。后来，到了当日下午上班的时候，他当时还在上午干活的那栋楼的4楼干活的时候，那个女子的老公带着六、七个男子来找他，那个女子的弟弟一冲过来就直接揪住他的衣服，直接就朝他头部打了一拳，接着对方几个男子就开始围殴他，对他拳打脚踢，他弟弟朱茂旺也赶过来了。后来，他被对方打了没办法了，就拿起一把砖刀去砍对方，可是没有一会儿砖刀就被对方抢走了，这时他正好看到一把割水泥袋的小镰刀放在地上，于是他就捡起那把小镰刀朝打他最凶的那个女子的弟弟捅去，他记得当时他是捅那个女子弟弟上半身，是面对着他捅的，有捅了几下，具体是几下和具体捅了什么部位他记不清了。他捅了那个女子弟弟几下后，看到他肚子上有血流出来了，这时他有点害怕了，就赶紧跑了。后来，他跑到了他二哥朱某5在五一广场附近上班的工地躲了起来，到了第二天，就有人说昨天被他捅伤的那个女子的弟弟死了，他当时很害怕，就赶紧离开了福州，逃到外地去了。 2、同案人朱茂旺的供述证实：2002年1月22日上午他在工地5楼砌砖，左某2在上面那层楼开自来水，水淋到他身上，他四哥朱茂盛与左某2发生吵架，但具体怎么吵他不在场，所以不清楚。中午12点左右，他大哥朱某3、大嫂、姑姑朱某1和工地上的老板一同去给左某2赔礼道歉，当时左某2和他丈夫也接受了。下午1点左右，他和朱某3、朱茂盛、朱某1及老乡朱建龙正在5号楼工地砌砖，左某2的弟弟就喊了五、六个人上来，包括左某2的丈夫，上来就打他四哥，当时他们几兄弟没在一起，他四哥单独在一起，他们看着不对劲，就过去拉架，但拉不开，他就去抱打他四哥的左某2的弟弟，抱开没多久，左某2的弟弟就倒在地上，他们看着不对劲，怕被打，另一方人多，他们就跑了，并很快回了江西。 （四）、鉴定意见：榕公刑技法［2002］006号法医学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左某1系被锐器刺破肝脏致大出血休克死亡。 （五）、现场勘验笔录，证明现场位于台江区，中心现场位于306朝南靠阳台的地面上，在西墙距南墙1.2米处有许多落在地上的砖头。现场照片证明故意伤害致死案件的案发现场是台江区金星花园工地5号楼。 关于被告人朱茂盛的辩护人提出本案未提取到作案工具，也没有被害人左某1伤口与作案工具之间的同一性鉴定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被告人朱茂盛持何种凶器刺伤被害人左某1，在被告人供述与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且被告人朱茂盛当庭承认作案工具已经被其遗弃，故无法进行被害人伤口与作案工具的同一性鉴定，但是，朱茂盛刺伤被害人左某1的事实，有被告人供述、各证人证言与同案人朱茂旺的供词相互印证，各证据之间并未因凶器未在案而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锁链，故该辩护理由未影响到对被告人实施故意伤害罪的事实认定。辩护人另提出朱茂盛认罪态度较好、被害人存在过错的辩护理由，本院对此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朱茂盛持凶器刺伤被害人左某1，并致其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朱茂盛故意伤害他人并致人死亡，应予从重处罚；但考虑到被害人左某1一方存在过错，可酌情对被告人朱茂盛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两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朱茂盛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判长  林伟 审判员  郭翔 审判员  李颖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黄洁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