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秀红，女，1970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冠三，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冰彦，女，195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旭，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润青，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住所地长春市二道区。法定代表人：田欣鑫，该药房总经理。上诉人张秀红因与被上诉人雷冰彦、原审被告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5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红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令张秀红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相关的诉讼费用由雷冰彦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5月2日早7时左右，雷冰彦从张秀红背后拥抱张秀红致使二人摔倒，导致雷冰彦受伤，于是雷冰彦诉至法院要求张秀红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以“张秀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危险性应有一点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完全可以采取不使一方受伤的方式结束双方的身体接触，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致雷冰彦受伤。雷冰彦自认倒地时枕到张秀红的胳膊，可推定张秀红在发现二人即将倒地时对雷冰彦采取了一定的救助措施。……本院断定张秀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秀红认为原审法院的认定完全是强人所难，是经不起推敲的，是错误的。一个没有受过专业训练的中年妇女在近距离被背后突然抱住的情况下不知道该采取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双方的身体接触，原审法庭是否对此应给予释明具体方法和手段，且对此认定未经过科学实验和专家论证，是不正确的。事实上，张秀红已经尽到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原审法院认定的雷冰彦自认在其摔倒后其头部枕在雷冰彦的胳膊上的事实，已经充分说明张秀红已经尽到其注意义务了，对此以外的要求都是强人所难。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张秀红有过错是错误的，在此伤害事件中，张秀红没有任何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雷冰彦辩称，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吉0105民初245号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秀红的上诉请求。一、从年龄、智力、精神状态、认知程度等情况来看，张秀红是一位成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没有认知的障碍，对自己的行为的危险性亦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完全可以采取不使任何一方受伤的方式结束双方的身体接触，但张秀红却在双方的身体发生接触后，没有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致雷冰彦受伤。因此雷冰彦的摔倒受伤与张秀红的行为存在一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张秀红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秀红的上诉请求。二、正是由于张秀红在此次事故中对雷冰彦进行了积极救治，并主动联系家人共同将雷冰彦送至医院，因此，原审法院才认定其“应承担次要责任”。雷冰彦也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未提起上诉。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驳回张秀红的上诉请求。雷冰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秀红、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连带赔偿雷冰彦医疗费25368.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误工费14400.00元、护理费12610.80元、残疾赔偿金113276.00元、营养费90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交通费400.00元、病历复印费82.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以上合计209937.14元；2.诉讼费由张秀红、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冰彦与张秀红均为吉顺堂大药房营业员，系同事关系。因未经张秀红同意，雷冰彦将药房的一盆花赠予他人，双方发生不愉快。2018年5月2日早7时许，雷冰彦试图安慰张秀红，在从张秀红背后拥抱张秀红后与张秀红共同摔倒，雷冰彦受伤。雷冰彦自认摔倒时，头枕在张秀红的胳膊上。事发时，除雷冰彦与张秀红外，无他人在场，该药房无事发当日监控录像。2018年10月18日、10月22日和顺街派出所先后对张秀红、田欣鑫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2019年1月22日，和顺街派出所对雷冰彦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笔录。庭审中，雷冰彦与张秀红均认可事发时，吉顺堂大药房室内地面没有水。雷冰彦伤后被120急救车送至吉林大学中日联谊医院治疗。2018年5月2日入院，2018年5月11日出院，住院9天。入院诊断：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诊断：胸椎骨折、腰4椎体前滑脱（I°）。出院后要求和注意事项：1.绝对卧床全休叁月，严禁腰背部负重、剧烈运动；2.手术伤口隔日换药，保持伤口清洁干燥；3.术后14天视手术伤口愈合情况给予拆线；4.术后定期复查（1月、2月、3月、6月、12月）；5.术后1年视骨折愈合情况来我院二次手术取出腰椎内固定物；6.病情变化随诊。经雷冰彦自行委托，2018年6月26日，吉林华远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吉华远司鉴中心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此次外伤致被鉴定人雷冰彦胸12椎体粉碎性骨折，椎管内骨性占位伤情评定为九级伤残；2.被鉴定人雷冰彦此次外伤后的误工期限应以180日为宜；3.被鉴定人雷冰彦此次外伤后的护理期限应以90日为宜；4.被鉴定人雷冰彦此次外伤后的营养期限应以90日为宜，营养费建议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每日100.00元为宜；5.被鉴定人雷冰彦手术取出脊柱内固定物的后续治疗费约需15000.00元。雷冰彦花费住院费52703.81元，其中医保报销37335.47元，自费支付25368.34元。雷冰彦系城镇户口，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金，在吉顺堂大药房工作期间，每月工资2400.00元，自2018年5月2日起，吉顺堂大药房未向其发放工资。雷冰彦与张秀红对雷冰彦如何摔倒存在争议。雷冰彦称系因在抱张秀红过程中，张秀红向后拱，因此双方摔倒；张秀红一审庭审中认可其在和顺街派出所所做笔录，该笔录载明：“问：雷冰彦的伤是怎么造成的，你详细的讲述一下？答：2018年5月2日早上7时许，我在药店的营业室里，……随后雷冰彦就过来站在我身后用双手环抱住我的腰，把我吓了一跳，我俩就都倒在地上了……”即双方均认可双方发生了身体接触。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张秀红：“你吓了一跳，你们俩就都倒在了地上了，是如何摔倒的？”张秀红回答：“雷冰彦鞋一滑，没抱好，就摔了。”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在无证据证明雷冰彦鞋滑或者吉顺堂大药房存在地面湿滑的情况下，应可推定，在雷冰彦拥抱张秀红与双方共同摔倒之间应存在张秀红的某种行为，即在“把我吓了一跳”与“我俩就都倒在地上了”之间应有张秀红的一定行为连接。因此，雷冰彦的摔倒与张秀红的行为间存在一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庭审中，张秀红、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均对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均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张秀红对住院病历、收费票据、结算清单等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责任主体及过错比例。事发时间为雷冰彦与张秀红的交班时间，雷冰彦本应交接班后离开药房。雷冰彦在张秀红不知情的情况下拥抱张秀红，后与张秀红一同倒地。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应妥善选择自己的行为方式、注意自己的行为分寸，其完全可以通过除身体接触外的其他方式向张秀红表达善意。雷冰彦与张秀红系同事关系，其对张秀红的脾气秉性应有一定认知，而其未考虑与张秀红的年龄、身体状况差异，在明知张秀红对其之前行为不满且在未征得张秀红同意的情况下拥抱张秀红，引起张秀红的反感甚至反抗，将自身置于危险境地，因此，责任较大。而张秀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的危险性亦应有一定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完全可以采取不使任何一方受伤的方式结束双方的身体接触，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致雷冰彦受伤。雷冰彦自认倒地时枕到张秀红胳膊，可推定张秀红在发现两人即将倒地后对雷冰彦采取了一定的救助措施。事故发生后，张秀红对雷冰彦进行了积极救治，主动联系家人共同将雷冰彦送至医院，因此，应承担次要责任。关于责任比例，一审法院酌定雷冰彦自行承担80%的责任，张秀红承担20%的赔偿责任。因张秀红并非在执行职务过程中造成雷冰彦受伤，关于雷冰彦要求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金额。关于医疗费25368.34元，有正规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400.00元、病历复印费82.00元，无正规票据，但张秀红、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护理费12610.80元、残疾赔偿金1132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14400.00元，虽雷冰彦自认其已经退休并领取退休金，其伤后仍有固定退休金收入，但庭审中，张秀红、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对其在二道区吉顺堂大药房的工资收入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对2400.00元的工资标准予以认可。但其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日，雷冰彦2018年5月2日受伤，2018年6月26日定残，对其误工费，一审法院酌定按4400.00元保护。关于营养费9000.00元，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及本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一审法院酌定保护3000.00元。综上所述，雷冰彦的各项损失，雷冰彦应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张秀红应承担次要责任，雷冰彦各项损失合计193937.14元，由张秀红承担193937.14元×20%=38787.43元，由雷冰彦自行承担155149.7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张秀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雷冰彦医疗费25368.34元、交通费400.00元、复印费8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00元、护理费12610.80元、残疾赔偿金1132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误工费440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00元、营养费3000.00元、鉴定费390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00元，以上合计193937.14元的20%，即38787.43元；二、驳回雷冰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9.00元，由雷冰彦负担3679.00元，由张秀红负担770.00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张秀红上诉主张其不应对雷冰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因为一盆花而发生不愉快。雷冰彦主张在其从店里向店外走的过程中，张秀红先拱了雷冰彦两次，雷冰彦才从背后拥抱她，在拥抱过程中张秀红向后拱，导致两人摔倒在地上，两人平躺在地上。张秀红主张其与雷冰彦本来是面对面，后雷冰彦转到其身后，从背后拥抱张秀红，吓了其一跳两人就都倒在地上了，张秀红后背有一半压在雷冰彦身体正面，张秀红主张其不清楚雷冰彦为何拥抱其。经法庭询问，事故发生时，张秀红48岁、身高156.00cm、体重102.00斤，雷冰彦61岁、身高158.50cm、体重98.00斤。从二人的陈述来看，在拥抱之前，张秀红知道雷冰彦在其身后，雷冰彦从背后拥抱张秀红是存在一个走近和环抱的过程的，张秀红作为一个完全的行为能力人，在雷冰彦完全抱住其之前就已经意识到拥抱的行为，且张秀红亦陈述雷冰彦以前也拥抱过张秀红，故张秀红对于雷冰彦的拥抱行为是有预见性的，同时人正常站立行走时的力是向前的，摔倒时二人均是向后仰躺着地，结合二人事发时的身体情况和张秀红陈述的被雷冰彦拥抱未产生过摔倒等情况，张秀红在二人身体接触时存在使力的情况，且该力量的方向是向后的，张秀红对于二人的摔倒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张秀红承担雷冰彦全部损失的2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张秀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0.00元，由张秀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 瑶审判员 刘 畅审判员 宫 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邢艺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