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0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助全，男，1959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云，女，198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系黄助全的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河定，男，1970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诉人黄助全因与被上诉人许河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黄助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云、许河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助全上诉请求：1、撤销龙海市人民法院（2018）闽0681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许河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费1500元全部由许河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认定黄助全每次收货时在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一栏签下“助全”，并以此认定黄助全欠许河定货款有误。许河定提供的送货单不只一家签字，即使上面的人全部付完款了，这些有签字的送货单也只能在许河定手里，原件只有一份，上面拿货的人那么多，许河定要把这些送货单给谁呢？到现在这份原件却还在许河定自己手里留着！双方2016年11月27日通话录音片段中（03:29-03:46分），黄助全询问许河定是否忘记了款已收，许河定自己明确回答客户还完款就会把送货单据上签名划掉。这与2018年7月25日通话录音中（01:00-01:30分），许河定质问黄助全付完款，怎么没找对方要单据、会这么傻吗等言辞相矛盾。许河定自己通话录音中的言辞和自己提供的有黄助全签字的25份《“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上面还有其他很多人的签字，也付完款了，到现在11年了也没划掉）明显不符合。一审法院以上述送货单认定没有付款缺乏依据，依法应不予采纳。 二、多人签字的送货单只能证明签字的人当时与许河定存在买卖关系，并不足以证明债权债务关系未履行。许河定提供的两份对账单都是许河定单方面书写的，没有黄助全签字确认，应依法不予采信。许河定提供的“顶级”鱼牌的送货单，上面虽有签“助全”两字，但是没有供货方的名称抬头等信息，故无法认定此单据是哪个人所有，与许河定不具有关联性。一审开庭时许河定也承认双方的交易习惯：一个养殖周期后会和养殖场马上结清货款。即使黄助全没在，养殖场也是在继续经营，许河定也可以来结算。许河定未结算，这明显与当时货款即时结算方式相违背，不符合货款结算方式。而且也正是因为当时都是即时结算的，所以送货单上才会没有备注单价。 三、本案从买卖发生到许河定起诉，时隔11年之久，许河定也并未向送货单上的其他人主张催讨，更印证了养殖周期一到即时结清的事实。另许河定在电话催讨之时，黄助全在双方的通话里已经清晰的告诉他货款已全部归还。法院以许河定有给黄助全打电话为由，主张诉讼时效中断而认定欠款事实，缺乏法律依据。许河定也未能提供这期间的催讨情况和证明，也并不像他说的在这段期间他没法跟黄助全催讨。 四、本案对于丰年虫价格的鉴定和判断问题，许河定自己提供的2008年6月30日和7月31日的送货单上已经标明幼虫的价格22元，如果他本人对货款事实清楚，对单价确定的话，又何须重新申请鉴定，故鉴定费也应由其承担。他的价格鉴定申请更说明当时双方已经结清货款了，因为周期时间短，价格变动不大，更印证货款即时结清的事实。一审法院以黄助全未能就已还款事实提供证据为由，令黄助全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有失偏颇。11年前微信、支付宝等转账方式并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当时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都是现金交易为主，故举证责任不能全部由黄助全承担。许河定辩称当时收钱后会写收据给对方当事人的言辞也欠缺依据，不符合当时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从许河定提供的25份有黄助全签字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及其他单据上看，上面还有其他人签字。这些有签字但结款后没划掉也没做任何已结款备注和处理，甚至到现在所有原件还在许河定，更加证实了十年前农村的交易方式和习惯是现金支付后原始单据都还留在供应商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 许河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助全”签名是否黄助全本人所签的问题，一审法院庭审时有向黄助全释明是否做鉴定，但是黄助全不申请鉴定。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许河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助全偿还欠款28660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助全承担。诉讼过程中，许河定增加诉求，要求黄助全承担评估费1500元。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黄助全多次向许河定购买丰年虫幼体，按照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由许河定送货，黄助全每次收货时在《“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一栏签下“助全”。根据许河定提供的25份《“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黄助全于2008年6月4日签收20斤、6月5日签收50斤、6月6日签收20斤、6月7日签收30斤、6月8日签收30斤、7月17日签收30斤、7月18日签收30斤、7月19日签收30斤、7月20日签收30斤、7月21日签收15斤、7月22日签收25斤、7月23日签收50斤、7月24日签收50斤、7月25日签收25斤、7月26日签收50斤，上述黄助全合计签收丰年虫幼体485斤。 2008年7月16日，黄助全又向许河定购买虾苗饲料，结欠货款3580元，黄助全在《送货单》上“验收人”处签下“助全”。 根据许河定所提供的25份《“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分别在该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一栏”签名的还有木连、助明、乌度、丽明，其中：（1）木连于2008年6月3日签收20斤、6月4日签收20斤、6月9日签收60斤、6月11日签收30斤、6月12日签收30斤、6月13日签收30斤、6月14日签收20斤、6月15日签收10斤，合计220斤。（2）助明于2008年7月18日签收30斤、7月21日签收25斤、7月27日签收25斤，合计80斤。（3）乌度于2008年6月6日签收30斤、6月8日签收25斤、6月10日签收60斤、6月11日签收30斤、6月13日签收25斤，合计170斤。（4）丽明于2008年6月7日签收30斤、6月12日签收30斤、6月14日签收30斤、6月15日签收20斤、7月22日签收25斤、7月27日签收25斤，合计160斤。 诉讼中，黄助全对许河定提供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及虾苗饲料《送货单》上“助全”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不清楚是谁签名的，黄助全在庭审中表示对“助全”的签名不申请笔迹鉴定，在一审限定的时间内黄助全仍未提出签名笔迹鉴定申请。黄助全对木连、助明、乌度、丽明在《“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上签名的情况不予认可，认为与其无关。许河定申请对2008年度丰年虫幼体的市场价格进行鉴定，一审依法委托鉴定。经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9年1月24日作出漳龙资评咨字（2019）第001号《丰年虫幼体2008年平均市场价格评估咨询报告》，评估咨询结论是：丰年虫幼体2008年平均市场价格为25元/500克。许河定为此交纳评估费1500元。 庭审中，许河定提供2016年11月27日、2018年7月25日向黄助全打电话催讨货款时的通话录音光盘，并当庭播放通话录音，通话时长分别为5分52秒、1分48秒。黄助全认可通话的事实情况，辩称“已还清货款，不可能还有欠款”。黄助全对其还款的事实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 一审认为，虽许河定与黄助全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按照双方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许河定每次送货时，由收货人黄助全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收到货物。据此，可以认定许河定与黄助全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助全欠许河定丰年虫幼体及虾苗饲料货款的事实，有许河定提供的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及2008年7月16日虾苗饲料《送货单》为据，以及许河定多次向黄助全催讨货款时的通话录音等为证，予以认定。许河定向黄助全提供丰年虫幼体及虾苗饲料，黄助全应当支付相应价款。根据漳州龙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2019年1月24日作出漳龙资评咨字（2019）第001号《丰年虫幼体2008年平均市场价格评估咨询报告》，评估咨询结论是：丰年虫幼体2008年平均市场价格为25元/500克，因许河定自认当时双方口头约定丰年虫幼体每斤22元，低于评估价，故丰年虫幼体单价按许河定自认的每斤22元予以认定。根据许河定提供的25份《“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黄助全合计签收485斤，故黄助全应向许河定支付丰年虫幼体货款为10670元（485斤*22元）。加上2008年7月16日黄助全向许河定购买虾苗饲料结欠货款3580元，黄助全欠许河定货款共计14250元（10670元+3580元）。许河定主张黄助全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可自起诉之日（2018年7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因送货单上未载明丰年虫幼体单价，本案是因黄助全拖欠货款未还引起的纠纷，故许河定申请对丰年虫幼体单价评估所支付的评估费1500元，一审酌情确定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750元。评估费1500元许河定已交纳，黄助全应支付给许河定750元。至于许河定上述所提供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上“收货人签名一栏”签名的还有木连、助明、乌度、丽明，因黄助全不予认可，认为与其无关，故许河定将送货单上木连、助明、乌度、丽明签收丰年虫幼体所欠的货款一并请求黄助全支付，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许河定可依据送货单向货物签收人木连、助明、乌度、丽明另行主张解决。诉讼中，黄助全虽对送货单上“助全”的签名有异议，但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又不提出笔迹鉴定申请，黄助全应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送货单上“助全”的签名事实予以认定。黄助全辩称“已经还清许河定货款，不可能还有欠款”，只是黄助全单方的陈述，黄助全对其还款的事实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黄助全应对其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送货单上未约定付款时间，且根据许河定提供的2016年11月27日、2018年7月25日向黄助全打电话催讨货款时的通话录音内容，说明许河定多次向黄助全催讨货款主张权利。因此，黄助全提出许河定的诉讼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黄助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许河定支付货款1425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3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许河定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7元，由许河定负担260元，黄助全负担257元；评估费1500元，由许河定、黄助全各负担750元，评估费1500元许河定已交纳，黄助全应支付给许河定750元。 二审中，黄助全对一审认定的“收货人签名”一栏的“助全”是黄助全本人所签有异议外，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许河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二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一审认定黄助全购买的丰年虫幼体485斤系遗漏认定25斤。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黄助全是否尚欠许河定货款及数额的认定问题；二、许河定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黄助全是否尚欠许河定货款及数额的认定问题 该争点核心包括黄助全与许河定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黄助全是否尚欠许河定货款及数额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一）一审认定黄助全与许河定存在买卖关系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许河定提供的送货单显示，“收货人”和“验收人”一栏分别有“助全”签名，而真实性黄助全无异议的通话录音中，黄助全只表示忘记是否已归还许河定货款，并未否认与许河定之间存在交易的事实，二审中，黄助全并不否认其有养虾苗的事实，因此，黄助全与许河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可以确认。（二）关于欠款数额的认定问题。1、一审认定黄助全欠许河定货款14250元并无不当。首先，据许河定在本案提供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在购买人为“东泗助全”的收货人一栏，有“助全”签名，虽然黄助全对上述“助全”的签名是否其本人所签有异议，但是黄助全经过法院释明，其并不申请对此进行鉴定，故其异议缺乏依据，“助全”应当认定为黄助全所签。据此，可以初步认定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黄助全有签名确认收到许河定出售的丰年虫幼体510斤。一审认定收到了485斤，漏算了25斤，许河定未就此提出上诉，系其对权利的处分，本院按一审认定的485斤计。其次，根据许河定自认的交易习惯，其会根据《“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整理出购买人的购买清单，并与购买人进行结算。许河定提出，本案之所以没有与黄助全进行结算，一是因为黄助全因故被刑拘，二是黄助全拒绝结算。本院认为，许河定提供的《“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只载明货物数量，并未载明货物单价，双方之间也并未结算，因此该送货单不能视为结算清单。许河定也自认，《“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上还有列的其他购买人，除了黄助全之外的其他大部分人已经归还货款。基于许河定还自认在购买人收货后有再进一步对账结算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若许河定单凭《“泰丰”丰年虫幼体送货单》，并不足以认定上面所列购买人存在欠款的事实。但从本案来看，因黄助全一方对交易发生后有被刑拘的事实予以承认，根据高度盖然性原理，许河定有关因黄助全被刑拘而未能与之进行结算的陈述符合客观常理。又因许河定提供的其与黄助全之间的电话通话录音的真实性黄助全并无异议，从通话内容可见，黄助全对买卖发生的事实并无异议，其只对是否欠款有异议，又不与许河定进行结算，许河定通过鉴定得出买卖发生时丰年虫幼体单价每斤25元，许河定自认双方口头约定每斤22元，并按一审认定的485斤计，得出黄助全因2008年6月3日至2008年7月27日期间向许河定购买丰年虫幼体产生货款485斤X22元=10670元，属实有据。2、对一审认定的2008年7月黄助全向许河定购买虾苗饲料的货款3580元问题，因该《送货单》上所载的3580元符合结算价款特征，上有签“助全”，虽然黄助全对上面的“助全”签名系其本人签名有异议，但其经法院释明后放弃对签名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其该部分异议不能成立。3、黄助全主张已经还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案黄助全尚欠许河定货款1425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 二、关于许河定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本院认为，许河定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案载明欠款3580元的《送货单》并未约定货款履行期限，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支付期限各执一词，但均未有书面证据佐证，视为对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约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许河定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许河定于2016年11月27日有向黄助全主张货款。许河定于2018年7月1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黄助全关于许河定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黄助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元，由黄助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良志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常艺虹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