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粤0704行初315号 原告：方雪芬，女，1987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钟凤婷，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市塘口镇水边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劳海源，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胡常青，广东潭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自力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强亚自力村。 负责人：方家俭，该社社长。 委托代理人：冼艳明，广东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方雪芬因与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塘口镇政府”）、第三人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自力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自力经合社”）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方雪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钟凤婷，塘口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胡常青，自力经合社的负责人方家俭及其委托代理人冼艳明，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雪芬诉称，方雪芬1987年7月11日出生落户××口镇××村，自2008年方雪芬婚后，自力经合社以本村2007年《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第6条村规规定“自力村女性结婚，婚后女方户口要在本年内迁出自力村，过期不迁者，自力村不给予任何待遇”为由，取消方雪芬的村民福利待遇至今。根据《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可见，强亚自力村自主制定的村规民约违反法律的规定，依法应当被认定为无效。自力村多年来凭借违反法律规定的村规民约不承认方雪芬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从而侵犯方雪芬的合法权益。方雪芬于2019年4月1日向塘口镇政府提出申请，请求确认方雪芬具备开平市塘口镇强亚村委会自力村的村民资格，但塘口镇政府不但没有就强亚自力村违反法律规定的村规民约进行责令改正，反而依据“自力村的惯例出嫁女次月起不再享受本集体的福利待遇”等违反法律规定的村规民约和惯例做法，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认定方雪芬不属于强亚自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行政决定《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方雪芬认为塘口镇政府作出的行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并严重侵害方雪芬的合法权益。为此，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塘口镇政府2019年5月26日作出的关于方雪芬申请确认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二、塘口镇政府重新作出确认方雪芬具有自力经合社成员资格的行政决定。 方雪芬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方雪芬身份证、户口本；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3、结婚证、《证明》；4、《参加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证明》《人员参保历史查询》；5、《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18）》；6、《申请书》、快递单；7、快递单、《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 塘口镇政府辩称：一、塘口镇政府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1、方雪芬在开平市塘口镇××村出生，户籍在自力村，方雪芬婚后未迁移户口，方雪芬的配偶属于异市居民，方雪芬婚后离开原籍一直随夫生活，婚后从事的工作跟自力经合社无关，方雪芬的个人和家庭经济来源也独立于且不依靠自力经合社，方雪芬长期不依赖集体土地生产、生活，未与自力经合社形成较为稳定的生产、生活状态，难与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尽到相同义务。鉴于方雪芬上述情况，自力经合社在方雪芬婚后已不再给予方雪芬自力经合社成员身份。2、现阶段，中共中央、国务院正稳步推进农村集体产权制度改革，在该项改革工作中，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界定工作是改革工作重点、难点。目前，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界定程序、标准尚无明确统一的法律规定。实践中，主要按照尊重历史、兼顾现实，群众认可的原则，统筹考虑户籍关系、土地承包、对集体积累的贡献、对集体主义的履行和生产生活等要素，协调平衡各方利益，界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3、基于上述事实与理由，塘口镇政府在《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方雪芬不属于强亚自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决定。塘口镇政府认为，塘口镇政府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二、方雪芬起诉认为塘口镇政府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无理，恳请驳回方雪芬提出的诉讼请求。 塘口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开府办〔2007〕35号《印发开平市关于界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规定的通知》；2、《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3、《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18）》。 自力经合社述称，塘口镇政府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事实清楚、理由充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方雪芬自2008年出嫁后从未履行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不具有自力经合社的成员资格。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确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同时具备户口保留在该集体经济组织以及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1、《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合法有效；2、方雪芬没有履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3、方雪芬及其丈夫拥有稳定的工作，方雪芬跟随其丈夫在异市城镇生活，实质上不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因此，不应该认定其为自力经合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 自力经合社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18）》；2、《土地租用协议书》；3、《自力村景区村民门票收入分成合同》《自力村景区共建自治村规民约》《自力村景区村民共建自治考核办法》。 经审理查明，方雪芬，女，1987年7月11日出生，其父亲方博锋和母亲司徒定清为自力经合社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受成员福利和待遇。方雪芬自出生起随父母入户，住广东省开平市，其户籍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力经合社所在地。2008年9月1日，方雪芬与梁海华登记结婚，于2009年6月20日生育女儿梁淑贤。后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办理离婚手续，女儿梁淑贤由方雪芬抚养。2014年12月8日，方雪芬与朱扬正登记结婚。方雪芬结婚后至今户口并没有迁出。 自2008年开始，自力经合社根据《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第6条“自力村女性结婚，婚后女方户口要在本年内迁出自力村，过期不迁者，自力村不给予任何待遇。”的规定,以而方雪芬为出嫁女为由，取消方雪芬的村民福利待遇。方雪芬不服，就村民福利待遇等问题于2019年4月1日向塘口镇政府提交《申请书》以及方雪芬身份证、户口本、《参加城乡居民医疗保险证明》、《人员参保历史查询》、《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结婚证、朱扬正身份证、《证明》、《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18）》等材料，请求塘口镇政府确认方雪芬是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强亚自力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塘口镇政府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认为：根据《开平市关于界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规定》(开府办〔2007〕35号)第三条第（二）款“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第三条第（四）款第2项“婚姻关系的男、女，婚后户口未迁出，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结合自力村的惯例“出嫁女婚后次月起不再享受本集体的福利待遇”等规定和村民自治惯例：方雪芬2008年结婚，按照自力村的惯例，方雪芬婚后次月起不再享受集体经济组织待遇。方雪芬配偶属于异市城镇居民，方雪芬婚后一直随夫生活，其从事的工作和集体经济组织无关，其个人和家庭经济来源也独立于且不依靠自力村集体经济组织，方雪芬长期不依赖集体土地生产、生活，未与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稳定的生产、生活状态，难与其他村民尽到相同义务。对于方雪芬提交的有关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和社保材料，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和社保等行为，均属于个人行为，自力村对本村户籍村民均无负担以上两项参保资金的缴付，方雪芬只是按规定在户籍所在地参加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不能证明方雪芬是自力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只能证明其户籍仍在自力村。鉴于方雪芬婚后家庭生活和经济都独立于集体经济组织，且按照自力村的惯例和做法，亦未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福利待遇等权利，其亦提交的有关城乡居民医疗保险等资料，主要和户籍挂钩，不能成为方雪芬本人履行自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义务的依据。综上事实和有关法律法规，塘口镇政府对方雪芬的申请事项行政处理决定如下：方雪芬不属于强亚自力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载明如不服决定，可以在决定送达60天内向开平市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也可以在决定送达起三个月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方雪芬不服，遂向本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镇政府其他行政行为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塘口镇政府作出的涉案《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是否合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行使下列职权：……（三）保护社会主义的全民所有的财产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的财产，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维护社会秩序，保障公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其他权利；……（六）保障宪法和法律赋予妇女的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和婚姻自由等各项权利……”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街道办事处行政区域内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适用本规定。”可见，上述法律法规等赋予了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公民私人所有的合法财产，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进行保护的职责，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村民有权申请镇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具有作出包括责令改正等方式在内的行政行为的法定职责，本案中方雪芬户口住址现为广东省开平市塘口镇强亚自力村，其认为自力经合社侵犯其合法权利为理由向塘口镇政府提交涉案《申请书》，塘口镇政府作为镇一级人民政府，对其辖区内方雪芬的涉案申请事项有权作出处理决定，塘口镇政府在本案中执法主体适格，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大会决议、村规民约和股份制章程中涉及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的规定，应当坚持男女平等原则，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其合法权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或者离婚、丧偶后户口仍在男方家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由前述规定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虽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独立进行经济活动、管理内部事务的权利，但是涉及到村民重大权益的自治事项、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必须建立在法律框架范围内，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结婚后户口仍在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的，在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股权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 本案中，方雪芬出生后户口便登记在开平市塘口镇××村，其结婚后户口一直未曾迁移，不适用《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即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按照组织章程规定，须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的情形。自力经合社在行政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并未证明方雪芬未曾履行相关的村民义务，且自力经合社以方雪芬是“出嫁女”为由，按照《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07年开始）》《自力村人口变动处理措施（2018）》认定方雪芬不具有自力经合社成员资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关于“男女平等”原则及相关规定。本案亦无证据显示方雪芬存在其他不应确认为自力经合社成员的情形。塘口镇政府作出涉案《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仅根据自力经合社的村规民约便径行认定方雪芬不具有自力经合社成员身份，违反《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提起诉讼的期限为在决定送达之日起六个月内，塘口镇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却告知方雪芬“也可以在决定送达起三个月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指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的规定，应予撤销。至于方雪芬起诉要求判决塘口镇政府重新作出确认方雪芬具有自力经合社成员资格的行政决定的诉讼请求，是否予以支持系塘口镇政府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时在职权范围内审查确定的内容，不属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作调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5月26日作出的《塘口镇行政处理决定书》； 二、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对原告方雪芬于2019年3月27日向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提交的涉案《申请书》依法重新作出行政处理决定。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原告方雪芬预交），由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负担。原告方雪芬预交的受理费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被告开平市塘口镇人民政府应向本院补缴案件受理费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国盛 人民陪审员  刘晓慧 人民陪审员  张凤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 助理  许静怡 书 记 员  郑锡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