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德会，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曙光，浙江融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凌华（曾用名：李令华），男，195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益中，湖南湘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德会因与被申请人李凌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3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2019）湘民申1575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陈德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曙光，被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益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德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向陈德会支付货款4726948元；2、被告向陈德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726948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35%，自2017年5月24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至2017年7月23日为34270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2月1日，李凌华向陈德会出具一份纪念品价目单，用于购买纪念品等货物。该价目单中列明了纪念品的不同品名、成本价及结算价，并写明往后按此价与陈德会结算货款。1997年3月13日，陈德会李凌华签署了一份1997年3月11日的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载明产品的不同品种、数量、单价及金额，并确认结算到3月11日止货款金额为417445元。陈德会、李凌华又于1997年7月5日签署一份“1997年3月15日结到7月5日”的对账单，该对账单记载了产品的不同品种、数量、单价及各品种金额，且双方在对账单上确认“上述数量与金额为双方对账明细，在产品上的一些质量及损耗数根据实际数扣除。”该对账单中的货款实际总额应为4770690元。庭审中，陈德会称在1997年7月5日的对账单上载明的结欠4607058元，减收297555元后为4309503元系陈德会所写，与该对账单中的货款实际总额（4770690元）不一致，是因为经陈德会多次催款，李凌华陆续向陈德会支付了16万多元，加上退货的297555元，截至同年7月5日，陈德会在该对账单上确认李凌华应还货款4309503元。陈德会还称这么多年未起诉李凌华，是考虑双方是朋友关系，李凌华经济状况不好，便未向李凌华追索。李凌华认为根据陈德会陈述，李凌华陆续向陈德会还款的行为，应视为陈德会向李凌华主张权利的行为，现陈德会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只签署一份纪念品价目单，上面注明“往后按此价与陈德会结算货款”，之后陈德会、李凌华又签署了结算清单及对账单，该结算清单及对账单是对纪念品的品种、数量、单价及金额的结算确认，可知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有买卖货物的意思表示，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对李凌华辩称系合伙关系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关于陈德会向李凌华主张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李凌华于1996年12月1日与陈德会进行纪念品交易，双方于1997年3月13日对截至同年3月11日的纪念品款项进行结算，结算价为417445元。之后双方又就同年3月15日至7月5日的对账单进行对账结算，陈德会确认结欠货款为4309503元。该院认为，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是朋友关系，双方的产品交易结算以结算清单、对账单的形式进行往来确认，陈德会对在1997年7月5日前向李凌华催收货款，李凌华部分还款的事实予以自认，1997年7月5日，陈德会在该账单上进行结算确认，并写明李凌华的结欠货款为4309503元，可以视为陈德会向李凌华主张还款的行为。之后陈德会一直未向李凌华追索，陈德会自称因为知道李凌华当时经济状况不好，自己经济状况良好，故未向李凌华追索，系陈德会清楚李凌华没有偿还能力，故一直未向李凌华主张债权，诉讼时效制度的设立是为有效督促当事人及时主张权利，保护自己利益为出发点。陈德会对自身债权受到损害应当是明知的，故陈德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的起算点应是1997年7月5日，已超过原普通诉讼时效2年，对陈德会主张李凌华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德会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89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9890元，由陈德会承担。陈德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已经全额支付1997年3月13日的41万多货款，但一审判决并未就这份对账单的情况予以详细说明，未进行调查、释明。2、一审法院对于1997年7月5日签订的对账单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应尊重历史、尊重事实，保护合法债权。上诉人的债权没有任何问题，而被上诉人在明知此项债务事实的情况下，通过各种理由、各种手段想要逃避、规避债务，此类行为也有违一般意义上的公序良俗。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李凌华答辩称：上诉人称一审判决对1997年3月13日和1997年7月5日两份对账单认定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在1997年3月13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了1997年3月11日的结算清单，截止1997年3月11日的货款金额为417445元。至于该货款应不应该给付，因为在1997年7月5日出具的4309503元的货款都因为超过了诉讼时效，比1997年7月5日更早确立的债权同样也超过了诉讼时效，所以一审判决将上诉人对该笔债权的诉讼请求予以了驳回。1997年7月5日，是上诉人最后主张债权的时间。在此之后，上诉人承认再未主张债权，是因为认为被上诉人再无支付能力，没有主张债权，故上诉人在超过诉讼时效后提起诉讼，依据法律的规定，应予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如何确定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条是对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的时间的规定。本案中，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通过纪念品价目单、结算清单及对账单，双方对纪念品的品种、数量、单价及金额的结算进行了确认，陈德会、李凌华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从双方陈述的内容来看，双方没有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故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李凌华支付价款的时间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纪念品之时，即应在双方结算、对账之前。同时，在一审庭审中，陈德会自述“1996年12月份之前被告付了40万元定金，1997年3月13日对账确认总货款是417445元，后面我陆续催了几次款，被告陆续付了我十几万”，该自述明确陈德会向李凌华几次主张债权，李凌华亦偿还了十几万元，同意偿还债务。针对该自认行为，陈德会没有提交足以推翻自认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根据上述自认，陈德会向李凌华主张债权，李凌华偿还债务均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应重新计算，但均在双方1997年7月5日对账之前。1997年7月5日双方对账，确认债务数额，诉讼时效再次中断，重新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最后计算点应从1997年7月6日开始。显然，陈德会直到2017年5月24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期限，丧失了胜诉权。综上所述，陈德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90元，由上诉人陈德会负担。陈德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支持陈德会要求支付货款的主张。事实与理由：1999年7月5日所签订的结算对账单是双方对历史欠款达成的结算协议，是债务人李凌华对债权人陈德会债务的确认，也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结算对账单中记载了债务人李凌华欠款金额为4309503元，并未约定具体的偿还时间。因此，该对账结算单属于双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而非债权人向债务人追索债务的证明，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该条款的规定是用来约束买受人而非出卖人，而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本案应以债权人提出的履行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即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债权，债务人表明不履行之日起算。本案结算对账单所确认的债权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向法院起诉日期起算。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再审查明：陈德会提起本案诉讼后，李凌华主动联系陈德会，对欠款的事实予以认可，表达了内疚之情和偿还意愿。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陈德会、李凌华双方以结算清单、对账单的形式对双方货款进行了确认。陈德会在1997年7月5日前向李凌华催收过货款，之后陈德会一直未向李凌华追索主张债权。陈德会对自身债权受到损害是明知的，故陈德会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的起算点应是1997年7月5日，至陈德会提起本案诉讼之时已超过2年普通诉讼时效的期限。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凌华认可涉案债务并愿意偿还，可视为李凌华对涉案债务重新确认，双方对涉案债务重新达成了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李凌华提出的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1997年7月5日，陈德会在对账单上确认李凌华应还货款4309503元，双方对该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凌华应按此向陈德会支付货款。因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没有约定利息，且陈德会自身怠于行使权利，具有一定过错，故本案不宜再判决利息。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陈德会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3770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5民初6523号民事判决；二、李凌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德会支付货款4309503元；三、驳回陈德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4489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90元，共计94780元，由李凌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刘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