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光亮，男，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发，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岳阳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学院路121号。法定代表人：杨添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平良，湖南用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朱杰，男，1982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望城区。再审申请人江光亮因与被申请人岳阳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建筑公司）、原审被告朱杰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6民终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湘民申227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江光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发、被申请人长江建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平良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朱杰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光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长江建筑公司返还3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1、2012年6月8日，朱杰以长江建筑公司“民族家园11#、16#栋项目部”的名义与江光亮签订《河北省香河县民族家园11#、16#建筑工程劳务总清包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劳务清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江光亮采取包工不包料的大包干形式承包河北省香河县民族家园11#、16#栋的劳务工程，由江光亮交纳合同保证金20万元，进场开工付30万元。合同还对质量、标准、工程结算及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及保修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朱杰以长江建筑公司“民族家园11#、16#栋项目部”的名义收取江光亮35万元，并于2012年6月10日向江光亮出具了收条。合同签订后，江光亮没有具体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2、2011年5月31日，长江建筑公司与北京京威正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威公司）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京威公司将位于河北省香河县安头屯镇赵营广村国安路西的民族家园公寓住宅小区28、29栋的建设工程发包给长江公司施工，该协议签订后，双方并未实际履行。2013年5月29日，京威公司给长江建筑公司作出情况说明，称京威公司在香河县开发的民族家园项目改扩为“香河东方国际商贸城”，地方政府要求在本地区开发，必须在当地注册成立房地产开发公司。京威公司根据地区政府要求，注册成立了香河瑞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瑞鑫公司），独立开发经营该项目，开发项目的批复手续必须重新办理，原京威公司在该项目的一切工作将转接到瑞鑫公司。因此带来的开工日期推迟望各合作单位充分理解和支持。尔后，长江建筑公司与瑞鑫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协议书》，该协议特别注明为招标专用，双方未签订正式施工协议，长江建筑公司至今未实际施工。3、原告在庭审中陈述，在同朱杰签订合同之前，于2012年4月11日与案外人王在武等人去长江建筑公司与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徐鸣放会面，了解长江建筑公司承包的瑞鑫公司有关工程的情况。徐鸣放当面将长江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及项目部印章交给朱杰。一审法院认为：长江建筑公司承认2012年5月4日所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根据该《授权委托书》的表述，长江建筑公司对朱杰的身份表述为“本单位朱杰同志”，授权朱杰为“河北省香河县民族家园11#、16#栋项目现场负责人”，授权范围为“处理该工程项目相关事宜”。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劳务清包合同》以及收条来看，均加盖了“长江建筑公司民族家园11#、16#项目部”的印章，足以使原告有理由相信朱杰系代表长江建筑公司签订合同和收取合同保证金。根据双方陈述，原告在签订协议前与案外人王在武等人曾去长江建筑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徐鸣放会面，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注意义务。故朱杰签订合同及收取合同保证金的行为已构成对长江建筑公司的表见代理。原告江光亮与朱杰签订《劳务清包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6月8日，其2016年10月12日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主张，未起诉主张权利是由于合同没有约定保证金的归还时间也不知道合同约定的工程何时开工，所以不便主张权利。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理由如下：1、根据原告提交的两份证据，京威公司的《进场通知书》及瑞鑫公司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协议书》（以下简称《施工协议书》），《进场通知书》要求长江建筑公司于2012年10月9日进场施工，《施工协议书》则载明：甲方（瑞鑫公司）承诺工程最晚在2013年8月30日前开工。原告即使在签订合同后一直不知晓权利受到侵害，至迟于2015年8月30日前也应依法向朱杰和长江建筑公司主张权利；2、原告与案外人王在武同样就“民族家园11#、16#栋”的项目与朱杰签订合同，且在与朱杰签订合同前共同前往长江建筑公司咨询工程情况，后又都被拖欠保证金（履约金），可以合理地推定，原告与王在武就“民族家园”工程事项存在着一定的联系，在王在武2014年4月23日已起诉追索履约金的情形下，原告不可能不知晓自身权利可能受到侵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江光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江光亮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瑞鑫公司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了一份《施工协议书》，载明：瑞鑫公司承诺工程最晚在2013年8月30日前开工。江光亮在瑞鑫公司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该协议书时已知道了该协议的内容，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该协议书。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瑞鑫公司与长江建筑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约定，工程最晚在2013年8月30日前开工，而涉案工程没有在该日前开工，此时，江光亮应当知道其权益受到了侵害，其于2016年10月12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江光亮上诉提出瑞鑫公司与长江建筑公司约定的开工时间不是合同解除的时间，不能以此时间作为其权利被侵害的起算时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江光亮称其在起诉前的两年内向朱杰主张了权利，并提供了两份证据，但该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诉讼时效的中断，故江光亮称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江光亮负担。江光亮申请再审称：本案属于劳务清包合同纠纷，与《施工协议书》没有法律上的关联关系。被申请人与瑞鑫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只是招标意向书，不具备合同效力，申请人不是该协议书的当事人，也不受该协议的约束。另外该协议只涉及案涉项目的28#、29#栋，而申请人包工的是11#、16#栋。原判将被申请人与瑞鑫公司约定的28#、29#栋的开工时间作为11#、16#栋的开工时间明显错误。其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劳务清包合同既未约定开工时间，也未约定保证金退还时间，合同未能履行的责任完全在被申请人。而且申请人一直持续主张要么尽快开工，要么退还保证金，对此，原审被告朱杰2014年11月出具《说明》予以证实，该证据二审期间申请人已作为证据提交，但二审判决根本未予提及。综上，申请人2016年10月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合同保证金35万元及其5%的利息。长江建筑公司辩称：1、劳务总清包合同明确约定，如超过三个月未开工，甲方无条件退还保证金及5%的利息，因此合同签订后三个月未开工时，申请人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损，2012年9月8日就应当向被申请人主张权利。2、本案劳务清包合同依附于施工协议而存在，只有施工协议有效并实际履行，清包合同才有履行的意义，因此，二者具有法律上的联系。申请人知晓施工协议的存在，施工协议并未特指具体栋号的施工，故施工协议约定的开工时间2013年8月30日未开工时，申请人即知晓其权利受损，其应在2015年8月30日前主张权利。3、本案朱杰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其责任不应由被申请人承担。4、清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申请人签订合同时有明显过错，应自负其责。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原审被告朱杰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查明：1、2012年5月14日，长江建筑公司向朱杰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主要内容为：长江建筑公司现授权委托本单位的朱杰同志为河北省香河县民族家园11#、16#栋项目现场负责人，处理该工程项目相关事宜。特此委托。受托人无转授权。授权日期：2012年5月14日。授权截止日期：至该项目竣工结算结清日止。2、2012年6月8日，朱杰以长江建筑公司“民族家园11#、16#栋项目部”名义与江光亮签订的《劳务清包合同》，未约定具体的开工时间，仅约定实际开工之日以双方确定的开工报告为准。3、长江建筑公司与瑞鑫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招标专用），无签订时间，未明确合同所涉栋号，但对照长江建筑公司与京威公司2011年5月31日就民族家园小区28、29栋签订的协议书可知，《施工协议书》仅涉及项目第28、29栋，与11#、16#栋无关。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朱杰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及收取合同保证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此，一审判决已作出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长江建筑公司应依法承担向江光亮返还保证金的义务。至于江光亮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朱杰2012年6月8日与江光亮就案涉民族家园11#、16#栋签订的《劳务清包合同》未约定开工时间。虽然合同约定超过3个月未开工，甲方（项目部）应无条件退还保证金，但合同同时约定，如遇工程延期开工，甲方不能无条件辞退乙方。故依据合同约定，“超过3个月未开工，甲方无条件退还保证金”，是江光亮单方享有的权利，且工程延期，未经江光亮同意，甲方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因此，不能以2012年9月8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案涉《劳务清包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长江建筑公司未取得约定项目的施工权，责任在长江建筑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长江建筑公司、朱杰在2014年10月12日前即告知了江光亮项目不再施工，故江光亮2016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申请人江光亮关于其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案外人王在武与本案申请人江光亮属于不同的民事主体，一审仅以王在武存在类似情况并于2014年4月提起了诉讼，即推定江光亮在该时段也应知晓自身权利受损，显然不妥。长江建筑公司与瑞鑫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并非本案双方就案涉11#、16#栋项目工程达成的协议，江光亮也并非该协议当事人。二审以该协议约定的最晚开工时间即2013年8月30日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亦显然错误。本院在此一并予以纠正。本案申请人江光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仅为要求长江建筑公司返还35万元，故其再审提出的要求给付5%利息的诉求，已超出其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申请人江光亮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6民终27号民事判决和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4254号民事判决；二、限岳阳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光亮35万元。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合计13,100元，由岳阳市长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逸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