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民终3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恒安集团厦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木浦路103号1801室。 法定代表人：施文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起堂，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英，女，1978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上诉人福建恒安集团厦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施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恒安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起堂到庭参加诉讼。施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安商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恒安商贸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 一、施英利用职务便利，私自截留福建恒安集团厦门商贸有限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以下称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已经销售给邱县天马超市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马超市）的货物，施英向天马超市出具的欠条可证明上述事实。至于施英截留货物后销售情况，施英并没有告知恒安商贸公司，且此系独立的买卖关系，只有施英有权要求买方支付货款。一审认为恒安商贸公司催讨货款后才能确定损失，适用法律有误。 二、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17）冀0430民初289号民事判决以及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4民终4616号民事判决中，施英的行为被认定为职务行为，并判决由恒安商贸公司向天马超市支付欠款141749.44元，恒安商贸公司已根据生效判决足额履行，故施英确给恒安商贸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现施英已离职，恒安商贸公司无法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从其工资中逐步扣回损失，故恒安商贸公司有权要求施英进行民事赔偿。 三、关于串货及货款回收问题，仅是施英销售截留货物的方式和以个人名义开展民事活动发生的风险，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并非本案核心问题。本案的关键事实是，施英明知超出个人工作职责范围和权限，利用职务便利截留客户货物，私自对外承诺，以致造成恒安商贸公司经济损失，主观上存在极大恶意，有违职业道德。虽另案认定施英所为系职务行为，但应充分考虑本案其他关键事实和存在的法律关系，若恒安商贸公司不能追偿，则员工越权对外出具文件就要由用人单位承担责任，将不利于企业的经营管理。 施英提交书面答辩状称，一、天马超市欠条一事，当时系客户前期补货费用（并不是客户打款所需发货）。客户补货分为三部分（第一为客户的季度返利。第二为客户正常的前期促销费用，终端卖场费用。第三为客户走货或是公司前期促销报告不明确产生的价格差额部分）。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邯郸办事处所欠客户补货并不只邱县客户。所有分销商都存在这样的情况，办事处为了完成省区任务指标，会与客户沟通把货以低于客户所享受的价格分销给需要的二批商。因为二批商要货量大，能够帮助客户完成办事处所下的指标。而发给二批商货的价格与公司给经销商的价格存在差价，而公司对账函并不体现这部分，都是管理客户的业务人员给客户单独记下来。恒安商贸公司虽然一直对外宣称不允许串货的行为，但串货现象私下却极为严重，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串货的订单，发货的车，各办事处打的促销报告，甚至每个区域客户真正的销售量，公司一查系统就能发现有问题，河北、河南、山西、山东等大部分办事处经营部都有串货情况。各地二批也是哪价格低就从哪要货，邯郸区域经销商为了配合办事处完成任务，不被取消经销商资格，根据任务量不同串货量不同。任务大，欠的费用高达几十万，任务小的也有几万或十几万不等。也有许多经销商因为这样的情况，实在不愿意一直这样压着钱，就自己不做了。后来邯郸好几个县区都找不到经销商。 二、欠条产生的原因。施英2011年前负责市区传统渠道，2008年12月份进恒安。当时根本不知道串货，也没有任何渠道。自施英进入邯郸办事处从来没有100%完成过公司任务。每次季度考核，全年任务冲刺也就能达到80%，但当时石家庄等几个其他办事处经营部总是完成率遥遥领先。后来大概2010年从石家庄调来负责外县的周云宏主管，他认识很多外地二批商。他调过来以后外县办事处的任务就很轻松的增长了很多，任务也能完成。施英这才知道串货完成任务的事情。2011年周云宏主管离职，当时要交接外县市场，欠的客户费用的金额，一些要打的报告，以及要核销的报告。之前串货涉县客户王宪明53000元的费用。王宪明当时通过负责他的客户经理魏利星跟施英说，涉县客户想往外走一车七度空间来完任务。周云宏主管离职后把施英的电话留给他之前有联系的二批商。施英刚接手外县市场，为了完成任务正好当时邯郸的二批商胡小昊（曾经也是经销商后来不做了）想要一车七度空间。施英就让胡小昊把货款打给了涉县客户。结果涉县客户准备全家去山东，不做了。（这个事施英提前不知道）嫌办事处报销太慢，费用迟迟给不了，就把办事处之前欠的费用53000元从货款里扣了。施英和当时负责他的客户经理魏利星多次沟通他都不给发货，也不给退款，施英没办法跟胡小昊交待，后来私下借了钱转给涉县客户才给发的货。这件事当时胡小昊，魏利星以及恒安的老经销商都知道。还有武安的经销商温成超，之前是武安立白的经销商，是施英开发的。公司这边按照武安的人口及消费给武安定的任务很高。但却一直没有把武安当地的最大的几家终端卖场划给武安客户，因为那几家店都是邯郸市超市的连锁店。一直是邯郸安龙商贸供货，而且武安市场之前一直没有经销商，一直是几个二批商从邯郸市进货然后再配送武安的各小店。武安经销商刚接手为了完成任务也走了两车货。后来因为大店拿不回来，市场上价格混乱不挣钱，费用核销慢就不做了。前期欠的费用因为比较多，而且武安市场没有大店不容易打报告核销，而客户不做了一直给施英要费用，施英又借了50000元还给他，加上当时给他核销的一部分才算把武安前期问题解决清。后期峰峰、永年、魏县的经销商串货也不愿垫付费用过高的差价。有时候因为完任务施英也垫付过，但客户费用补的慢，而且每个月都又有任务，所以越累积越多，一直这么循环，一直补不完，更别说施英垫的钱了。这件事当中施英也有责任，但施英也是为了尽力不去欠客户，欠这些二批商。 恒安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施英向恒安商贸公司支付赔偿金141749.44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一、入职时间：2007年12月2日。 二、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时间：2007年12月2日、2010年12月31日。 三、合同期满时间：2015年12月31日。 四、劳动者工作岗位：客户经理。 五、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2015年4月21日。 六、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8月13日。 七、仲裁请求：施英向恒安商贸公司支付赔偿金141749.44元。 八、仲裁结果：厦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厦劳仲案[2018]194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恒安商贸公司的仲裁请求。 九、需要说明的其他事项： 1.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系恒安商贸公司的分公司。施英系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邯郸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与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签订劳动合同。案外人天马超市系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的下游经销商，双方签订商品分销合同，并存在长期合作关系。 2.2015年1月，天马超市向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转入货款700000元。 3.2015年4月18日，施英向天马超市出具一份《欠条》，载明：“今欠邱县天马超市货款327815.84元（备注私自动用客户账款发货）于2015年4月25日还227815.84元，于2015年5月15日还100000元。如逾期无法归还，自愿用本人工资、老公工资、父母工资偿还所欠款项直到还清为止（包括到期后产生的费用利息）。”落款处签名为“恒安邯郸办事处施英”，见证人曾某，并注明“4.24号转9000元、27号转9000元、30号转55000元、5.15号转4000元、15680元、货57386.40元，还欠141749.44元。” 4.2017年3月14日，天马超市以上述《欠条》为由起诉施英、恒安商贸公司及其石家庄经营部。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30民初2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天马超市欠款141749.44元，驳回天马超市的其他诉讼请求。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民终46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5.2017年11月21日，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支付上述欠款141749.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施英应否向恒安商贸公司支付赔偿金141749.44元。 恒安商贸公司主张，首先，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系恒安商贸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独立对外承担责任的能力，相应的法律责任应由恒安商贸公司承担，因此恒安商贸公司主体适格。其次，施英明知公司不允许串货的情况下，严重违反公司相关规定，私自截留货物并将货物销售到外部县市，导致货款无法回收，给公司造成141749.44元的经济损失，主观上存在明显过错，且其行为与公司的经济损失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公司代为清偿债务后，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以及《劳动合同》第11.3条约定，依法有权向施英追偿。 施英辩称，虽然公司一致对外宣称不允许串货，但是串货现象私下却极为严重。施英出具欠条也是迫于无奈，公司不能完全撇清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及理由：首先，关于恒安商贸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虽然与施英签订劳动合同的是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但是该经营部系恒安商贸公司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恒安商贸公司承担。因此，恒安商贸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系适格的原告。 其次，施英应否赔偿恒安商贸公司的经济损失。《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２０％。若扣除后的剩余工资部分低于当地月最低工资标准，则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合同》第11.3条约定：“乙方欠付甲方任何款项，或者乙方违反合同约定的条件解除劳动合同，给甲方造成任何经济损失，依照法律法规约定和合同约定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甲方有权从乙方的工资、奖金及津贴、补贴等（包括但不限于此）中做相应的扣除，但该扣除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够扣除的，甲方仍然有权就剩余部分向乙方追偿。”但是恒安商贸公司并未进一步规定员工串货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而且恒安商贸公司至今未向实际收货人催讨货款，其最终的损失尚无法确定。该情况下，恒安商贸公司要求施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恒安商贸公司请求施英支付赔偿金141749.44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福建恒安集团厦门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查，在河北省邱县恒安商贸公司、施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中，天马超市提交恒安商贸公司、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的工商登记信息各一份，证明二者系总公司与分公司的关系；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对此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经销合同是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与天马超市签订的，且该公司有营业执照，如承担责任应由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承担，与恒安商贸公司无关。上述事实有河北省邱县人民法院（2017）冀0430民初289号民事判决书为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恒安商贸公司以施英在提供劳动过程中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及规章制度为由要求其赔偿所造成的相关损失，故本案系劳动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设立的分支机构，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可以作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未依法取得营业执照或者登记证书的，受用人单位委托可以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据此，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作为恒安商贸公司的分支机构，已取得了营业执照，可作为劳动法上的用人单位主体，其亦实际与施英签订了劳动合同，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作为其他组织亦具备民事诉讼的主体，故应由用人单位恒安商贸公司石家庄经营部依照劳动合同及相关的劳动法规向施英起诉主张，因此，恒安商贸公司与本案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起诉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9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福建恒安集团厦门商贸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退还恒安商贸公司；上诉人恒安商贸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陈文琳 书记员 陈荔 云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