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3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章钱，男，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县，现住海南省海口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著货，海南中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128号恒力城地下一层至地上七层。 法定代表人：尚喜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军，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郭章钱因与被申请人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王府井百货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7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241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郭章钱再审诉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郭章钱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为十倍赔偿应以“受到损害”作为基础，明显是对法律的曲解。（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未规定只有造成人身健康损害的才能适用惩罚性赔偿，消费者购买的食品不能食用，本就已经造成损失，应当认定为“受到损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简称《规定》）第十五条将“赔偿损失”与仅购买即可主张“价款十倍赔偿金”并列，明显否定了只有造成人身健康损害才有权主张十倍赔偿的观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第23号指导性案例中未要求以“损害赔偿”作为十倍赔偿的前提。（四）最高人民法院在《规定》司法解释颁布的新闻发布会精神、其他文件、相关文章中均未提及上述观点。 王府井百货公司辩称，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对王府井百货公司做出行政处罚，且郭章钱未就其食品造成实际损害举证，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原判应予维持。 郭章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府井百货公司退还郭章钱购货款35028元，并依法十倍赔偿350280元，共计385308元。2.王府井百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2015年12月13日，郭章钱在王府井百货公司处花费35028元购买了16盒茶叶。商品的品名、单价及数量分别为：1.御丛苑牛皮纸圆罐1盒、60克装，单价88元；2.御丛苑金骏眉3盒、90克装，单价3000元；3.御丛苑正山小种6盒、300克装，单价1680元；4.御丛苑大红袍2盒、210克装，单价880元；5.御丛苑大红袍4盒、250克装，单价3300元。以上涉案产品，外包装上公司名称为福州御丛苑茶业有限公司，保质期24个月，卫生许可证为闽卫食证字（2008）第350102—0055775，食品生产许可证号为QS350714010067。上述茶叶中，除了第一款单价为88元的御丛苑牛皮纸圆罐茶叶有生产日期，其他涉案产品内外包装袋均无生产日期。 另查明，取得食品生产许可证号QS350714010067的企业名称为武夷山市琪明茶叶科学研究所，生产地址为武夷山市旗山高科技工业园区。 再查明，福州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依郭章钱的举报对王府井百货公司立案调查后认为，王府井百货公司经营的茶叶商品包装标签存在未标注生产日期、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情形，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2016年7月12日，福州市鼓楼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王府井百货公司作出处以罚没款58491.20元并没收其违法经营的茶叶商品的处罚决定。 一审判决认为，王府井百货公司向郭章钱销售未标注生产日期及冒用他人食品生产许可证的茶叶，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已构成违约，郭章钱诉请王府井百货公司退还购货款35028元，予以支持。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涉案茶叶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一审判决认为，《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对“食品”的定义如下：食品，指各种供人食用或者饮用的成品和原料以及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品，但是不包括以治疗为目的的物品。茶叶属于供人饮用的产品或半成品，属于食品，当然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本案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判决认为，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款使用“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的表述，表明十倍赔偿是在该条第一款规定的“受到损害”基础成立上的一种惩罚性赔偿责任。郭章钱不能证明其因涉案茶叶而存在受到损害的情形，故其诉请王府井百货公司十倍赔偿价款，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10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一、王府井百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章钱价款35028元；二、驳回郭章钱的其他诉讼请求。 郭章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府井百货公司向郭章钱支付价款赔偿350280元。 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十倍赔偿的相关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故该条实际上规定的是消费者因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时生产者或经营者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据此，作为并列条款的第二款十倍赔偿的规定应当以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为适用前提，即主张十倍赔偿的前提应是消费者因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但在本案中郭章钱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购买本案茶叶而受到损害的事实，故其主张适用十倍价款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郭章钱购买的茶叶标签未标明生产日期、生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王府井百货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王府井百货公司退还郭章钱购买茶叶的价款35028元，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郭章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作出（2017）闽01民终37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郭章钱购买涉案茶叶是否可予支持10倍惩罚性赔偿。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销售、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许可。但是，销售食用农产品，不需要取得许可。第二十六条第四项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三十四条第十一项规定，禁止生产经营无标签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生产者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因此，食品有无获得生产许可证、食品的生产日期均是涉及到食品安全的重大问题。涉案食品无食品生产许可证，未标明生产日期（除1盒60克装、单价88元茶叶外），不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规定。因此，涉案茶叶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二）《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据此，为保证食品安全，法律规定了食品经营者对所销售食品的进货查验义务，即食品经营者应当在进货时，严格审查验证食品供货者的许可证以及食品合格等相关证明文件，确保所进食品符合安全标准。王府井百货公司作为经营者，应依法对其经营的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涉案茶叶无食品生产许可证，大部分未标明生产日期，王府井百货公司仍予销售，该行为属于“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 （三）《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法律、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支付十倍赔偿金应以造成实际人身损害为前提。因此，食品销售者只要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而销售，就应当承担食品价款十倍赔偿的责任。故郭章钱诉请王府井百货公司支付十倍赔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四）关于王府井百货公司辩称其已接受过行政处罚，不应再予民事赔偿。再审认为，行政责任与民事责任相互独立，行为人接受行政处罚后，受害人仍可要求予以民事赔偿。 综上，郭章钱的再审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749号民事判决和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2160号民事判决； 二、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郭章钱货款35028元； 三、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章钱赔偿款3502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79元，均由福州王府井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柱芹 书记员陈熙隆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