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5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明苗，男，1955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浙江银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蓓蕾，女，1986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琼，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仪，浙江昌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朱明苗因与被上诉人张蓓蕾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2018）浙0523民初3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明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峰，被上诉人张蓓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明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朱明苗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蓓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租田协议有效错误。根据土地管理法第二条和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租田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该协议的流转期限违反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承包期限，且该协议的标的是水田。2.张蓓蕾流转土地后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在流转的土地上建造假山、停车场，朱明苗庭审中提供的照片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审查。张蓓蕾违反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即使租田协议有效，朱明苗也有权解除该协议。3.昌硕街道（2006—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斑局部图可以证明朱明苗的水田属于林地、园地范围，该范围内未经批准不得建造构筑物，张蓓蕾擅自改变土地用途违法。安吉县国土资源局规划科出具的证明并未允许张蓓蕾建造假山、停车场，也不能证明张蓓蕾建造假山、停车场的合法性。4.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朱明苗流转给张蓓蕾的土地的四至范围清楚，一审判决认定四至不清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应适用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和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确认租田协议无效或者撤销租田协议，然后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撤销后，标的物和租金返还的规定。2.张蓓蕾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建造假山、停车场的行为，违反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和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和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对张蓓蕾违法行为的所得利益置之不理，不向安吉县土地管理部门移送处理，反而认定张蓓蕾行为合法，进而驳回朱明苗的诉讼请求错误。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的意见，在当事人因民事权益发生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的案涉行为涉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可能因此受到行政处罚的，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受理。人民法院在受理案件后，应高度重视案件存在的相关问题，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先中止审理案件，通过发出司法建议书或提供有关材料线索等方式向有关行政机关通报有关情况，在其调查、认定并处理后，人民法院再恢复案件审理，依法作出裁判，从而避免当事人通过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将其违法所得合法化的情况发生。 张蓓蕾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的租田协议约定，涉案土地永久归张蓓蕾所有，张蓓蕾一次性支付60000元，今后征用补偿款也归张蓓蕾所有，从协议内容来看，该协议实际上是一份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明苗没有举证证明该协议存在其能够行使撤销权的法定事由。二、张蓓蕾没有擅自改变土地的用途。张蓓蕾购买了包括朱明苗在内的多位村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朱明苗的土地仅占了很小一部分。张蓓蕾建造的农家乐经过审批，且占用的并非朱明苗的土地。张蓓蕾提供的照片可以显示朱明苗的土地上种植各种蔬菜，系用于农业生产，并未改变土地用途。综上，朱明苗的请求应被驳回，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朱明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终止朱明苗、张蓓蕾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租田协议，恢复土地原状（租金60000元）；2.张蓓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10日，朱明苗与张蓓蕾各为甲、乙方签订一份租田协议，双方约定：1、甲方有抱坞山摇石岭脚（张如平大门旁）自留田一块（农村集体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面积为0.57亩），现协商永久性归乙方使用，2、田租金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60000元，3、凡今后遇到政府征用赔偿，甲方应协助乙方办理有关手续，赔偿归得乙方所有。签约后，双方按约履行了各自的交付义务。此后，张蓓蕾在其宅基地上（与朱明苗承包田相邻）建造房屋，开设农家乐进行经营活动，2018年2月6日，安吉县国土资源局确认的安吉县昌硕街道（2006-2020）年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斑局部图中昌硕街道三友社区马村安吉泉林农家（张蓓蕾）面积为1461平方米，其中林地面积415平方米，园林面积为1046平方米，该地块未涉及永久基本农田。后朱明苗认为：张蓓蕾未经有关部门批准，私自在租赁的朱明苗承包土地上修建假山、停车场，擅自改变租赁标的物农业用途，改作商业开发，张蓓蕾之行为明显违反土地承包法规定的不得改变土地用途的强制性规定，朱明苗故诉请判令上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朱明苗与张蓓蕾间的租田协议实为永久性承包地流转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全面履行永久性承包地流转合同。现张蓓蕾经有关部门批准建造房屋开设农家乐，其所使用的林地、园林未涉及永久基本农田，且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同时，朱明苗认为张蓓蕾改变其流转的承包地的农业用途，但是，朱明苗就其主张的该项事实未能向法院提供其流转承包地的四至测绘图、土地主管部门就张蓓蕾使用其流转承包地违法的处理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因此，朱明苗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诉讼请求，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明苗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已减半），由朱明苗负担。 二审中，朱明苗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安吉县土地（大田）承包合同一份，以证明涉案土地在朱明苗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的承包合同范围之内，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0日，与朱明苗一审中提交的承包权证一致，因承包期限至2028年11月30日，故租田协议约定永久性流转违反土地承包法的规定。2.昌硕街道三友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永久基本农田保护区示意图两份，以证明朱明苗流转给张蓓蕾的涉案土地属永久基本农田示范片区性质。3.安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答复告知书一份，以证明朱明苗于2019年3月向安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反映张蓓蕾私自改变涉案土地用途的情况，该局已立案并向实际出资建造者下达整改通知书。 张蓓蕾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无法确认该合同所涉承包土地是否包含涉案土地，即使涉案土地包含在内，朱明苗在承包土地后再进行流转，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昌硕街道三友社区居民委员会没有证明该内容的主体资格，应当由相关权力部门或者管理部门出具证明。该证明与张蓓蕾一审提交的安吉县国土资源局规划科出具的规划图局部图矛盾，安吉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应高于该证明，故租田协议并未涉及永久性农田，朱明苗提供的该份证据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实现朱明苗的证明目的，该答复告知书认为建造房屋存在部分超面积，但不能证明涉案土地被张蓓蕾改变了用途后用于非农业生产。即使对于超面积的违法行为，也正在进行立案查处，并未有结果。 本院经审查，证据1朱明苗提供了原件，张蓓蕾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证据可以证明朱明苗承包土地的承包期限为1998年12月1日至2028年11月30日，朱明苗与张蓓蕾签订的租田协议约定涉案土地永久性归张蓓蕾使用，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对于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的部分，应认定为无效，但不影响承包期剩余期限内双方流转涉案土地经营权的协议效力，故该证据不能实现朱明苗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关于证据2，居民委员会并非土地性质的登记或管理机关，其作出的该证明的相关内容超出其职权范围，故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证据3系安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出具的答复告知书，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答复告知书的内容不能实现朱明苗的证明目的，对该证据的效力，本院亦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朱明苗、张蓓蕾签订的租田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二、朱明苗一审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朱明苗、张蓓蕾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租田协议一份，约定朱明苗将涉案土地交由张蓓蕾永久性使用，张蓓蕾一次性支付朱明苗60000元租金。该协议关于流转期限的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之规定，对于超出涉案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的部分，应认定无效，而该协议在涉案土地承包期剩余期限内的相关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在合同效力的认定上存在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朱明苗在本案一审的诉讼请求为终止朱明苗、张蓓蕾于2014年10月10日签订的租田协议，恢复土地原状（租金60000元），但本案并不存在合同终止的情形，朱明苗所主张的张蓓蕾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等事由，并非合同终止的法定事由，故对朱明苗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朱明苗一审中也未提起要求确认租田协议无效或者撤销、解除租田协议的诉讼请求，故对朱明苗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朱明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不当，但鉴于实体处理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朱明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晶 审判员 赵哨兵 审判员 周辰晨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沈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