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31刑初14号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湘西州检察院”）。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1，女，1947年3月2日出生于湖南省永顺县，土家族，住永顺县。系本案被害人谢某3（男，殁年29岁）之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2，女，1973年10月12日出生于永顺县，土家族，住永顺县。系谢某3之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1，男，1996年3月29日出生于永顺县，土家族，住永顺县。系谢某3长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2，男，1997年5月15日出生于永顺县，土家族，住永顺县。系谢某3次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明富，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秦小平，男，1964年9月10日出生于永顺县，土家族，小学文化，务工，住永顺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7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押永顺县看守所。辩护人暨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宏彬，湖南三页律师事务所律师。湘西州检察院以州检刑检刑诉(2019)1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秦小平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1、田某2、谢某1、谢某2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湘西州检察院检察员彭程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谢某2、诉讼代理人彭明富、被告人秦小平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黄宏彬到庭参加诉讼。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湘西州检察院指控，2002年6月8日21时许，秦小平与谢某3在永顺县高峰宾馆附近打桌球，因一元钱赌资问题发生纠纷，继而引发打架。秦小平用水果刀将谢某3胸部刺伤后逃离现场。谢某3经抢救无效于次日3时许死亡。经法医检验，谢某3死亡原因为肺破裂。2018年7月15日，秦小平在湖北省鄂州市汀祖镇被民警抓获。出庭的检察员当庭出示、宣读了被告人的供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尸体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结论、指认现场视频、辨认笔录及照片、户籍证明及相关说明等证据材料。湘西州检察院认为，被告人秦小平在与他人打架过程中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用水果刀刺伤他人并致一人死亡，造成后果特别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1、田某2、谢某1、谢某2诉称，2002年6月8日，他们的亲人谢某3被秦小平用刀刺伤胸部后死亡。请求判令秦小平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814076元。被告人秦小平对湘西州检察院的指控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均未提出异议。辩护人黄宏彬建议对秦小平减轻处罚，对其在有期徒刑内量刑。理由是：1.被害人明知一元钱赌资被别人拿走，仍要秦小平给付，尔后殴打秦小平，导致本案发生。被害人妻子发现二人打架，持凶器将秦小平头、手砍伤。秦小平为脱身才拿刀刺伤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及其妻子有重大过错。2.秦小平与被害人扭打时，被害人妻子拿凶器将秦小平砍伤，双方力量发生变化。秦小平处于不法侵害，为防止遭受更大的伤害，被迫拿刀刺被害人一刀，防卫性质明显。秦小平防卫超过必要限度，应从轻、减轻处罚。3.案发后，秦小平家属已尽力赔偿。庭审中，秦小平表示愿说服家人再尽力赔偿。秦小平确已悔罪。4.归案后，秦小平能如实供述罪行，认罪态度好，系主动认罪。5.秦小平系初犯，潜逃期间再无违法犯罪，说明其已真诚悔罪。经审理查明，2002年6月8日21时许，秦小平和谢某3在永顺县城高峰宾馆对面一桌球场打桌球，约定每局彩头一元钱。打球过程中，二人因一元钱支付问题发生争执，继而持桌球杆互殴，后扭打在一起。在对面饭馆忙活的田某2看见后，持小抹灰铲冲过去帮忙。秦小平见状，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刺了谢某3左胸一刀，田某2用抹灰铲将谢某3右手小臂刮伤。而后，秦小平逃离现场。谢某3被田某2等人送永顺县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3时许死亡。2018年7月15日，秦小平在湖北省鄂州市汀祖镇被民警抓获。永顺县公安局法医对谢某3尸体进行勘验，结论为：一、死者的伤不属于自伤，属他伤。二、据死者伤痕特点，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三、死者的死亡原因为肺破裂。另查明，秦小平致谢某3死亡，应赔偿丧葬费36650元（湖南省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个月）。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经本院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1.受理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说明、破案报告证明：2002年6月8日，永顺县城高峰宾馆门面裁缝董某电话报警称，高峰宾馆门前有人打架，其中一人被刺伤，现送往医院抢救。永顺县公安局立即开展侦查，经查，秦小平有重大作案嫌疑。秦小平案发后在潜逃，永顺县公安局开具拘留证对其网上追逃。2018年7月15日14时许，湖北省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区分局汀祖派出所民警在财政所街道巡逻时对一可疑人员进行盘查，确认其身份为网上逃犯秦小平，遂将其抓获。2.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02年6月9日9时许，永顺县公安局勘查人员分别对谢某3尸体、案发现场进行检验、勘查。谢某3尸体检验情况为：死者仰卧，胸前见一斜行创口。左腋下肋处见一创口（后证实是医生穿刺引流手术创口），解剖所见胸前创口伤及肺部。现场勘查情况为：现场位于高峰宾馆对面桌球场，该桌球场北面是垃圾场，西边是河，东边是高峰宾馆，南边是打岩场。共四张桌球台。中心现场在北边两桌球台之间。在桌球台南边距外坎2、3米处有点滴血迹。3.尸体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2002年6月9日10时许，永顺县公安局法医在谢某3屋前坪地上对谢某3尸体进行勘验。尸体勘验情况为：左第二肋间旁开1cm处见一斜行创口，创口长2.1cm，哆开0.9cm，创口无组织间桥，边缘整齐、规则，上创角锐，下创角钝，创口深达胸腔。按解剖程序打开胸腔，见胸腔大量积血，约1500cc，并左肺右上叶刺破1.7cm。死者左腋中线平十二肋软骨处见一2.3cm手术引流创口。检验结论为：一、死者的伤不属于自伤，属他伤。二、据死者伤痕特点，致伤工具为单刃锐器。三、死者的死亡原因为肺破裂。勘验笔录所附永顺县人民医院《病历本》记载：谢某3于2002年6月9日3时许临床死亡。4.证人谢某4（小名“臭虫”）证明：2002年6月8日21时许，他在高峰宾馆那里看连洞村的谢某3（小名“三五儿”）和勺哈村一个姓秦的打桌球“赌杆子”（赌钱），一元钱一局输赢。姓秦的赢了一局，谢某3给了姓秦的一元钱，他把钱从姓秦的手里拿过去，开玩笑说买烟去，后将钱退给姓秦的。谢某3接着赢了一盘，姓秦的说没有收到上局的一元钱，因此不给谢某3开钱。谢某3怪姓秦的说“王横话”（假话），姓秦的讲：“我讲王横话又怎么的！”二人就争了起来，继而相互用桌球杆子打起来。旁边很多人看热闹，他便和旁边的人扯劝，他们将二人劝开后，不知怎么又打了起来，姓秦的从他身边跑了。他听见谢某3妻子喊他：“四哥，三五儿被歹一刀子。”同时听见看热闹的讲：“是用水果刀杀的。”他看见谢某3胸前已出血了。他就去追姓秦的，但没有追到。他到医院看见谢某3的伤口就在胸部，伤口只有一个，非常重，经一个晚上抢救，谢某3还是在第二天死亡了。他后来听别人讲，谢某3妻子拿了一把瓦匠用的灰刀赶到现场。5.辨认笔录证明：2018年7月19日，谢某4先后从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谢某3、秦小平。6.证人宋某（其在高峰宾馆旁开饭店）证明：2002年6月8日22时左右，谢某3和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在他饭店前面桌球台打桌球。开始，谢某3打输了一盘，给那个三、四十岁的人开了一块钱，放在桌子上。旁边有个四、五十的男子和谢某3、那个三、四十的都熟，就把谢某3开的那一块钱拿了说买烟去。后来，那个三、四十的人打输了，谢某3要开钱，那个三、四十岁的讲相互抵了，并说没有拿此前的一块钱。二人就争起来，打起来了。他进屋后再出来，看见三、四十岁的人拿把六、七寸长的尖刀，谢某3用手把胸口捧着往高峰宾馆走，边走边喊：“把他捉到。”第二天，他听说谢某3死了。早上听在他店子吃饭的牛客讲：昨天在他店子门前杀人那个人是勺哈家人，名字喊秦小平。7.证人田某3（系高峰宾馆前桌球场老板）证明：2002年6月8日21时许，连洞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到他桌球场看四个小孩打桌球，过了几分钟，又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那几个小孩走了后，连洞的年青人就邀他：“老板，我们两个打一盘。”他讲：“打不赢你。”连洞的人就邀四十来岁的打。两个人打了五、六盘，四十多岁的就叫连洞的开一块钱。连洞的人讲：“我摔到桌子上的。”四十多岁的人讲：“你是不是不开。”二人就争了起来，然后把桌球杆子扬了起来。他就劝，但二人还是打了起来。后来，他见四十多岁的人把连洞人箍了一下就走了，连洞人站在原地没动。四十多岁的往高峰宾馆那边跑了，手上有一把刀子（两指宽，长约五、六寸）往衣服里插。他转身看见连洞人用手捧着自己胸口，他就说：“把你歹到一刀子，快到医院去。”连洞人讲：“不要紧的。”他就捡桌球，连洞人在高峰宾馆前坐车去医院了。二人打架时，高峰宾馆旁开馆子姓宋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和一个小孩在旁边看。8.证人田某2证明：2002年，她在永顺县高峰宾馆附近经营小饭馆。天较热的某日晚上，她在饭馆打扫卫生时听见有人喊打架了。她看见丈夫谢某3和一个男子各拿一根桌球杆子打对方。她见谢某3打不过对方，就从饭馆拿了一把三角形小铲子（谢某3平时做工夫的工具）冲出去帮忙。她跑到那边，二人手上已没拿东西了，只是用手扭打。她见对方拿一把水果刀朝谢某3左侧胸部一刺一抽后，谢某3就往地上蔫。谢某3讲了一句：“田妹儿，我被人歹到一刀了。”她不知道怎么办，看见同族有个小名叫臭虫在旁边，就讲：“四哥，三五儿被人歹到一刀了（意思要他帮一下忙）。”和谢某3打架的人往教育局方向跑了，她便追了上去，但没有追到。她回到打架现场，见谢某3一身是血，就和董某叫车把谢某3送到永顺县人民医院抢救。抢救过程中，她见谢某3左胸有一个伤口。第二天天没亮前，谢某3抢救无效死亡。事后，她听人讲刺伤谢某3的人叫秦小平，勺哈人，二人因打桌球一元钱盘子钱发生打架。臭虫从头到尾在场。9.证人董某（其在高峰宾馆门面做裁缝）证明:2002年6月8日22时左右，她和田某2在高峰宾馆门面里聊天，谢某3在对面桌球场和别人打桌球。一会儿，她听见桌球场闹了起来，谢某3和别人打了起来。二人用桌球杆子打来打去，旁边有人扯劝，田某2跑了过去。她看见有个人从桌球场往财政局方向跑了，田某2在后面追。谢某3用手捂着胸口也在追，但只走了十几米就蹲在地上。她跑过去，看见谢某3正用手捂着胸口，痛苦地蹲在那里，她赶紧叫车把谢某3送到医院。二人是因为打桌球一块钱的事发生打斗的。10.证人郁某（秦小平妻子）证明：她爱人秦小平和别人打桌球因为一块钱的事打架，用刀把对方捅伤，被捅伤的人后来因抢救无效死了。出事已经十余年了，当时是农历四月某日天黑。秦小平开始在高峰宾馆附近一麻将馆看她打牌，后来出去了。她听见外面有人喊：“打架了！”便跑出去看热闹。她看见高峰宾馆附近河边打桌球的地方围了许多人，秦小平跑走了。有几个人扶着个人，要他去医院。被扶着的人讲那点伤算什么。之后就蔫在地上了。她当时就清楚秦小平和别人打架了。她听旁边人说：秦小平和受伤的人之前打桌球，因为一块钱“盘子钱”被人拿走了，二人扯不清楚就发生打架。开始是相互用桌球杆子打，后来受伤的人的爱人从一个小馆子拿着一把刀子帮忙，秦小平就将对方捅伤。秦小平捅伤人后跑了，受伤的人被送往医院。她知道情况后不敢作声，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此后再未见秦小平。她知道受伤的是连洞乡姓谢的，听说受伤第二天凌晨抢救无效死了。11.证人秦某（秦小平的父亲）证明：十余年前，他和妻子王某的大儿子秦小平在永顺县高峰宾馆一带打桌球，因一块钱的事和别人打架，给别人搞坏（死）了。12.湘西自治州公安局州公物鉴（法物）字（2018）310号鉴定书证明：湘西自治州公安局对秦小平、秦某、王某的血样进行DNA检验，鉴定意见是：秦某、王某是秦小平的生物学父母，亲权指数为9.53×1015。13.被告人秦小平对前述事实供认不讳。14.检查笔录证明：2018年7月16日，永顺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对秦小平进行人身检查，发现秦小平右手小臂处见一陈旧性疤痕。经本院查证属实，证明本案其他事实的综合证据及材料有：1.常住人口登记表、户籍资料证明：秦小平杀害谢某3时为37周岁、谢某3为29周岁。田某1、田某2、谢某1、谢某2系谢某3近亲属。2.侦查机关对秦小平采取强制措施的文书证明：秦小平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本院认为，被告人秦小平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秦小平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秦小平犯罪性质恶劣，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判处死刑。鉴于本案因民间纠纷矛盾激化引发，谢某3对矛盾激化有一定责任，秦小平能如实供述罪行，对秦小平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秦小平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了经济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按相关规定，对丧葬费予以支持。因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辩护人黄宏彬提出“被害人及其妻子有重大过错，秦小平系防卫过当”，经查，秦小平与谢某3因娱乐彩头支付引发口角，二人均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继而相互斗殴，秦小平在斗殴过程中持刀捅刺谢某3左胸，并非为了制止不法侵害。田某2因担心丈夫谢某3而去帮忙,被害人及其妻子不存在重大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黄宏彬提出“秦小平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予从轻处罚”，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辩护人黄宏彬提出“秦小平系初犯，潜逃期间再无违法犯罪，其家属已尽力赔偿，确有悔罪表现”，经查，秦小平家属是否赔偿原告人损失无充分证据证明。秦小平的行为造成谢某3死亡的严重后果，辩护人提出“系初犯、潜逃期间再无违法犯罪”的理由，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秦小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秦小平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1、田某2、谢某1、谢某2经济损失36650元（限本判决民事部分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1、田某2、谢某1、谢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龚 文 中审 判 员 向  力人民陪审员 曹  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欧阳圣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