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1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长江路99号1002室。诉讼代表人：苏中文，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亮，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吉，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原审被告）：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丰台区丰葆路华英园10号楼二层。法定代表人：严才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群，北京市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鼎恒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宝国际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宝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2民初4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3月13日组织庭询谈话，于2019年8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鼎恒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吉，被上诉人中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鼎恒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双方于2011年8月26日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中关于中宝公司权利义务的约定，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以下简称联营合同解答）第四条第一项规定保底条款，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回避适用联营合同解答有误。首先，《联营合作协议》约定中宝公司根据三鼎恒艺公司运量的增加从中抽取合作经营费用，该费用收取标准固定不变，三鼎恒艺公司煤炭发运量越大、盈利越多，中宝公司获利也就越多，可知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实际上是共享利润的。其次，三鼎恒艺公司的主营业务为煤炭贸易，其盈利重点在于煤炭的运输和运力的落实，运力大小决定盈利状况。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中宝公司履行了增加三鼎恒艺公司运力的合同义务，即应认定中宝公司参与了三鼎恒艺公司主营业务的经营活动。由上可知，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共同经营、分享联营利润，但不承担联营亏损，甚至在三鼎恒艺公司出现亏损时，中宝公司仍然要求三鼎恒艺公司支付报酬、抽取固定利润，均体现了联营合同保底条款的属性。2.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基于三鼎恒艺公司尚未进行财务审计而未认定三鼎恒艺公司的亏损是与中宝公司合作所致。但三鼎恒艺公司于一审期间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损益表》中本月数均为正数，本案累计数中的主营业务利润、营业利润、利润总额、净利润均为负数，2012年《利润表》中本期金额、本年累计和各个项目则显示亏损不断扩大。同时，三鼎恒艺公司一审期间提交的转账明细表显示，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2012年分别向中宝公司付款1,218万元、2,632万元。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三鼎恒艺公司向中宝公司支付巨额服务费的不合理性，以及因此导致三鼎恒艺公司持续亏损乃至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必然关联性。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裁判结果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宝公司辩称，三鼎恒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双方之间不存在联营关系。三鼎恒艺公司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中宝公司中途成为三鼎恒艺公司的股东，双方之间未进行联营登记注册，未约定联营出资比例，未设立联营体。因此，案涉《联营合作协议》虽名为联营合同，但其内容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关于联营的法律规定。三鼎恒艺公司应对自身经营亏损负责，中宝公司未与之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因而也不需共担风险。2.本案不适用联营合同解答第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双方之间仅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的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关系，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按照诚实守信、等价有偿的原则履行合同。中宝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三鼎恒艺公司煤炭运力因此得到提升并获得了经营效益，中宝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约定收取服务费用。双方的合作经营活动符合市场规律和行业惯例，不违反法律规定，当属有效。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维持。三鼎恒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无效，中宝公司返还依据上述协议取得的部分利润1000万元；2.中宝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6日，案外人南京昊源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源公司）以三鼎恒艺公司、中宝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签订的《联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无效，判令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共同返还昊源公司欠款本金4,798,178.4元及利息8,755,794.1元（以实际转款时间分笔按照年利率24%计算）。该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昊源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之间形成借款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昊源公司坚持其诉讼主张，一审法院对昊源公司要求三鼎恒艺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昊源公司据以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亦不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5）玄商初字第1343号（以下简称134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昊源公司该案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三鼎恒艺公司、中宝公司确认，1343号案件中查明的事实，双方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及对案件事实的陈述本案亦予适用，不再重复。一审法院查明，2011年7月18日，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签订《并购协议书》，约定自2011年9月起，中宝公司派出班子接受三鼎恒艺公司所有的人、财、物，原则上中宝公司占股51%、三鼎恒艺公司占股49%等内容。同年8月26日，双方签订《联营合作协议书》，约定：中宝公司依据自身优势负责三鼎恒艺公司铁路运输原有50万吨重点运力基础上增加100万吨至150万吨重点铁路运输计划量；中宝公司负责双方联营公司开始运作运营后呼铁局月/日计划审批；中宝公司负责在呼市设立办事处联系协调地方政府、铁路局、中央部委，为三鼎恒艺公司提供煤炭政策，市场信息方面的服务；双方依据当前市场协商三鼎恒艺公司原有的50万吨重点运量增至150万吨后，前50万吨的80%即40万吨按40元/吨三鼎恒艺公司支付中宝公司合作经营费用，后100万吨的80%即80万吨按80元/吨三鼎恒艺公司支付中宝公司合作经营费用；双方从2011年9月开始至年底试运营，试运营期间三鼎恒艺公司支付中宝公司40元/吨经营合作费用等内容。同年9月1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合作经营费的标准进行了调整，并约定《并购协议书》中明确的中宝公司占三鼎恒艺公司51%的股份更改为30%等内容。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双方鉴于煤炭价格起伏较大对合作经营产生困难，故对合作经营费的标准进行了调整。上述协议签订后，三鼎恒艺公司自2011年10月9日至2014年12月22日期间共向中宝公司支付款项51,562,8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三鼎恒艺公司设立于2001年3月2日，原名为内蒙古三鼎恒艺煤炭运销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张聪（认缴出资额290万元）、张宏（认缴出资额170万元）、孟令伟（认缴出资额150万元）、徐建梅（认缴出资额90万元）、中宝公司（认缴出资额300万元）。2015年6月25日从内蒙古包头市迁入南京市玄武区，2015年7月20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更为现名。2016年7月1日，案外人金大志以三鼎恒艺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该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一审法院于同年10月18日作出（2016）苏0102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受该破产清算申请，同时指定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担任三鼎恒艺公司管理人。中宝公司依据《联营合作协议》和《减免合作经营费的协议》申报债权1000万元，三鼎恒艺公司管理人以债务人未提供相关信息为由暂不确认。1343号案件中，各方当事人对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待证事实及中宝公司应否对三鼎恒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存在争议。对此争议焦点，昊源公司、中宝公司均提交了相关证据。昊源公司提交三鼎恒艺公司于2012年2月13日向中宝公司出具的《关于调整合作经营费的请示》，该请示中，三鼎恒艺公司向中宝公司提出因受经济环境影响，煤炭市场出现供大于求，煤炭价格严重倒挂，但表示决心把运力的兑现率作为当前的政治任务来落实，并请示将上交合作经营费调整为10元/吨，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亏损由三鼎恒艺公司自行承担。中宝公司法定代表人严才宝在请示上批注了“本月按该意见办，但一定完成15列”的内容。说明三鼎恒艺公司当时只要使用铁路运输发货就会亏损，而依据合作协议，产生运力就要向中宝公司支付费用，但三鼎恒艺公司在明知亏损的情况下仍然坚持发运，中宝公司因此收取费用但不承担损失，证明三鼎恒艺公司完全被中宝公司所操作。昊源公司认为，三鼎恒艺公司在欠付昊源公司大量借款未还的情况下，与中宝公司签订联营合作协议，以“车皮计划”之名向中宝公司输送5000万余元的资金，系三鼎恒艺公司和中宝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昊源公司利益，中宝公司在联营中不承担三鼎恒艺公司亏损，只分享联营合作经营费的保底收益，所取得的全部收入应当退出，对三鼎恒艺公司欠付昊源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针对该案前述争议焦点，中宝公司提交：1.2011年9月1日，江阴苏龙热电有限公司发给三鼎恒艺公司的《关于提高煤炭重点合同兑现率的函》，证明提高煤炭发运量是热电公司的需要。2.同年9月18日，中宝公司报请铁道部运输局和铁道部呼和浩特局的《关于提高铁路运输电煤重点合同兑现率的请求报告》，证明双方是依法操作，不存在任何违规的情况。3.同年10月26日，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第2届第1次股东会决议，证明中宝公司向三鼎恒艺公司投入300万元股金，占30%股权，中宝公司只承担义务，不享受分红，三鼎恒艺公司对外经营活动及债权、债务与新法人股东无关。4.同年12月16日，三鼎恒艺公司报请呼和浩特铁路局的《关于申请增加铁路运力的报告》（复印件），证明增加运力是规范操作的行为。5.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至2013年《重点煤炭合同查定表》（复印件），证明三鼎恒艺公司依法取得许可，运力增大，市场经营扩大，实现收入增加。6.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至2015年计划及走车报表，证明双方正常合作经营。7.2013年12月6日中宝公司报请国家发改委的《关于申请增加铁路运力的报告》及同年12月10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经济运行调节局发给中国铁路总公司运输局的函件（复印件），证明煤炭运力增加是通过合法手续办理。8.2014年10月20日，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签订的《减免合作经营费的协议》，证明中宝公司在合作中，全力帮助三鼎恒艺公司摆脱市场风险。9.2014年10月20日，三鼎恒艺公司发给中宝公司的《关于申请正常审批的函》及中宝公司的回复函，证明双方是正常的合作关系。10.2014年10月20日，三鼎恒艺公司全体股东与承包方张聪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证明中宝公司不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的股权利益分红，同时三鼎恒艺公司承包人要求中宝公司对三鼎恒艺公司给予经济政策等方面的全面支持，中宝公司不收取任何费用。基于以上证据，中宝公司认为其与三鼎恒艺公司的合作是合法有效的，且与昊源公司无关；中宝公司的合作义务是为三鼎恒艺公司增加其煤炭运力和提高运输兑现率，并提供市场前景预测和风险提示服务，相关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和行业惯例，也不损害第三方利益，合作旨在帮助三鼎恒艺公司实现公司利益最大化，三鼎恒艺公司在2014年主营业务收入高达1.24亿元，中宝公司合作服务费的收取也是随着三鼎恒艺公司获得收益而获得，双方的合作经营也是符合国家煤炭市场运营规律和市场惯例。1343号案中，三鼎恒艺公司就案件事实陈述：1.三鼎恒艺公司本来是想加入到中宝公司的，因为中宝公司规模较大，可以扩大三鼎恒艺公司的效益，所以才签订了《并购协议书》。但后来中宝公司又提出暂时不进行收购，将原来约定的控股比例改为30%，并提出合作，约定中宝公司根据三鼎恒艺公司的车皮收取相应的费用。三鼎恒艺公司向中宝公司付款均是基于中宝公司的指令，双方之间不是平等的法律关系，而是按照中宝公司的要求进行营运，但并不存在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相互串通的事实。2.从三鼎恒艺公司财务报表可以看出，2011年至2015年期间三鼎恒艺公司出现连续亏损,2011年亏损540万余元,2012年亏损1878万元,2013年亏损500万元,2014年亏损129万元,2015年亏损41万元。中宝公司就该案件事实陈述：1.铁路煤炭运销要有独立的港口、发电厂，任何一家煤炭运销企业都需要合作，三鼎恒艺公司找到中宝公司以后，他们有50万吨的铁路运力，但是运行不了，如果无法兑现则要承担违约责任，需要提高铁路运力，于是中宝公司将山西的铁路运力调到内蒙，又为三鼎恒艺公司向有关部门申请增加。山西的铁路运力也是挣钱的，国家铁路运力的申请必须有与重点电厂的合同方能获准，中宝公司将运力调到内蒙双方分享煤炭利润，在另一边承担违约责任，所以并不存在联营合作中宝公司不承担风险和损失。2.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自2011年开始合作，2011年三鼎恒艺公司的运力是50万吨，2012年开始三鼎恒艺公司的运力变成150万吨，说明中宝公司已经按照《联营合作协议》完成了约定的义务，且并不存在任何违法违规之处，都是中宝公司按照规定向上级部门申请取得。本案一审期间，三鼎恒艺公司表示：1.主张案涉三份协议无效的理由是违反了合同法的平等和公平原则，符合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以及按照联营合同解答关于保底条款的规定，《联营合作协议》也应当无效。2.要求中宝公司返还的1000万元对应的是2011年12月14日的400万元（票号WY2400050）、2011年12月23日的100万元（票号WY24000237）、2012年10月15日的200万元（网银凭证单号12289000004）、2013年12月3日的100万元（网银凭证单号133××××0001）、2014年1月26日的100万元（网银回单编号140××××0006）、2014年4月14日的50万元（网银交易流水号86820616）、2014年5月5日的50万元（网银交易流水号30770618）。3.三鼎恒艺公司主要经营业务是煤炭销售，通过运力将煤炭运输到购买方处，三鼎恒艺公司原有每年50万吨的运力，与中宝公司联营后将运力扩大到了每年150万吨。2011年三鼎恒艺公司是盈利的，2012年初因为煤炭价格严重下滑，但还是要支付运力费用，所以开始亏损。在三鼎恒艺公司破产程序中法院经摇号选定了审计单位，但因为没有审计资金导致至今尚未启动财务账册审计工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三鼎恒艺公司具备原告主体资格，且相对于1343号案件，其提出本案诉讼请求不构成一事二理。关于案涉三份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联营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合作联营三鼎恒艺公司位于内蒙古包头公积坂煤炭货运站，中宝公司按照运量的增加以固定的标准收取一定的合作经营费用。而在三鼎恒艺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约定中宝公司不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的分红，不参与公司的日常管理，不承担三鼎恒艺公司的债务，只承担《联营合作协议》中约定的相关义务。从联营合同的本质特征来说，联营双方应以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利润为前提，而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在合作过程中，如遇到市场波动造成运费上涨或下跌时，中宝公司不会相应的增加或减少收费标准，仍然按照固定标准收取，故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之间并不具备共担风险、共享利润这一特质，双方之间虽然签订了名为《联营合作协议》的合同，但本质上双方之间并非联营合同关系，仅是一般的合作关系，因此三鼎恒艺公司援引对联营合同保底条款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确认协议无效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三鼎恒艺公司的主要经营业务为煤炭销售，公司财务账册至今未进行审计，因此三鼎恒艺公司是否因与中宝公司合作增加运力而导致亏损尚处于不确定状态，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三鼎恒艺公司出现亏损完全是因与中宝公司合作所致。从双方合作的结果来看，中宝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中宝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三鼎恒艺公司运力的增加都是通过中宝公司向有关部门打申请报告后申报而得，三鼎恒艺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看出存在有失平等和公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以及违反公序良俗等情形，三鼎恒艺公司也明确表示与中宝公司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综上，三鼎恒艺公司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三鼎恒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三鼎恒艺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三鼎恒艺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鼎恒艺公司提交：1.其《2018年10月18日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情况审计报告》（以下简称审计报告），拟证明三鼎恒艺公司的亏损完全系因税前向中宝公司支付巨额联营费用所致；2.中宝公司2014年9月24日《复函》1份，拟证明中宝公司要求三鼎恒艺公司承担投资保底义务。中宝公司质证意见：1.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2.审计报告数据不仅显示双方合作期间三鼎恒艺公司运力增加，经营状况显著改善，其亏损与中宝公司无关，且表明中宝公司作为股东，并未与三鼎恒艺公司共享利润；3.《复函》与本案及中宝公司无关，三鼎恒艺公司管理人张冠李戴、弄错主体。本院认证意见：中宝公司对三鼎恒艺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和《复函》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审计报告相关意见性的陈述，属双方当事人本案争议的范畴，需结合案涉事实和证据认定；《复函》内容未体现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10月26日召开的2011年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议决议除一审判决查明之外，还包括以下内容：合作期满，即2029年7月18日，三鼎恒艺公司进入清算期，届时公司自然人股东承诺对法人股的300万元股金承担保值义务，公司无力退付该股金的，自然人股东承担给付义务。中宝公司述称，三鼎恒艺公司5自然人股东是亲属关系，该约定仅为敦促5自然人控制经营成本，无实质性意义，各股东权利义务应据公司章程确定。另查明，2014年10月20日，三鼎恒艺公司股东之一的张聪与全体股东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协议首部载明：该公司2011年9月重组，张聪任总经理，负责公司管理和经营，经过几年经营，公司得到良好的发展，为了更好地把企业做大做强，经股东一致同意，由张聪负责承包公司经营。三鼎恒艺公司述称，该协议关于公司经营状况的内容仅系象征性的表述，无实质性意义，公司实际经营状况应以审计报告载明的客观情况为准。再查明，前述《承包经营协议》签订的同日，张聪还代表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签订《见面合作经营的协议》，约定三鼎恒艺公司尚欠中宝公司合作经营费用6500万元，中宝公司为了支持三鼎恒艺公司更好地发展，同意保留1000万元债权，其余免除。三鼎恒艺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后，中宝公司就该1000万元申报债权，但未获管理人确认。二审中，三鼎恒艺公司述称：中宝公司不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煤炭采购和销售的业务，不参与三鼎恒艺公司日常管理活动；煤炭价格下跌后，为了保持运力水平及其他经营需要，即便亏损亦予坚持经营；三鼎恒艺公司与中宝公司之间的联营类型应属协作性联营，中宝公司通过成为三鼎恒艺公司第一大股东的形式实现对三鼎恒艺公司的控制，然后通过合同的形式实现两公司的联营合作。中宝公司述称：当时的运力申请由国家发改委审批，由铁路主管部门落实，其间，中宝公司无任何违法违纪行为；根据要求，如中宝公司与三鼎恒艺公司之间无持股关系，增加三鼎恒艺公司运力的申请将无法获准；除提升运力外，中宝公司不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的经营和管理活动，提升运力仅系中宝公司履行合作义务的行为，不属与三鼎恒艺公司共同经营；中宝公司在三鼎恒艺公司持股仅有30%，不可能控制公司，包括三鼎恒艺公司从内蒙古迁至南京等重大事项，中宝公司均不知情。三鼎恒艺公司审计报告统计表显示：该公司2010年至2015年期间营业收入等于主营收入；2010年至2014年营业收入分别为59,336万余元、15,802万余元、37,187万余元、23,637万余元、14,731万余元；同期主营业务成本分别为51,486万余元、12,392万余元、30,018万余元、16,375万余元、14,268万余元；销售费用分别为7870万余元、3703万余元、8777万余元、7563万余元、4450万余元；管理费用分别为206万余元、170万余元、233万余元、150万余元、116万余元。审计报告第六条“重要事项说明”载明：该公司2011年至2014年分别向中宝公司支付联营费522万余元、2632万余元、999万余元、306万余元，合计446,029,283元；三鼎恒艺公司提供的联营合同对合作经营费用进行了约定，实际情况为，该公司2011年至2014年累计亏损3053万余元，未产生利润，无法进行利润分配，公司管理层未采取措施制止亏损，每年税前支付中宝公司联营费，未从税后利润分成收益，如未支付联营费，四年累计账面净利润将为1,906万余元。二审期间，三鼎恒艺公司明确，案涉纠纷涉及金额为三鼎恒艺公司已向中宝公司支付全部联营费5000万余元，但限于预交案件受理费能力的限制，三鼎恒艺公司根据债权人的要求，在本案中仅先行提出1000万元主张，其余部分将视本案诉讼情况而定。除以上事实外，一审判决其他事实认定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三鼎恒艺公司本案关于双方之间《联营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无效的主张能否成立。本院认为，三鼎恒艺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有：首先，双方之间不属于联营关系。一方面，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二条规定，企业之间或者企业、事业单位之间联营，共同经营、不具备法人条件的，由联营各方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所有的或者经营管理的财产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合作期间，三鼎恒艺公司由张聪担任总经理负责经营管理，自主决策其煤炭经销业务，中宝公司未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煤炭的购销业务及日常管理活动，中宝公司为三鼎恒艺公司解决运力仅系履行合作义务，不属于与三鼎恒艺公司共同经营，故三鼎恒艺公司主张其与中宝公司之间构成协作型联营没有依据。另一方面，根据联营合同解答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联营合同的主体应当是实行独立核算，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企业法人和事业法人。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个人合伙，以及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和其他经济组织与企业法人或者事业法人联营的，也可以成为联营合同的主体。本案中，三鼎恒艺公司5自然人股东不符合前述联营主体资格，与中宝公司之间无法形成联营关系。其次，根据联营合同解答第四条第一项规定，联营合同中的保底条款，通常是指联营一方虽向联营体投资，并参与共同经营，分享联营的盈利，但不承担联营的亏损责任，在联营体亏损时，仍要收回其出资和收取固定利润的条款。保底条款违背了联营活动中应当遵循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原则，损害了其他联营方和联营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应当确认无效。本案中，双方之间的协议中并无保底条款的约定。第一，虽然中宝公司持有三鼎恒艺公司300万元的股权，但在双方合作中，中宝公司的合同义务仅为帮助三鼎恒艺公司提升运力，其并无投入资金的义务，故该300万元并非中宝公司支付的合作对价。第二，中宝公司的报酬为根据三鼎恒艺公司实际运量收取费用，该费用虽是按固定单价计收，但系随三鼎恒艺公司运量的实际落实情况而变化，金额并不固定，且与中宝公司投入的300万元股金无关，故不属固定收益。第三，虽然三鼎恒艺公司2011年第二届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明确该公司5自然人股东对中宝公司投入的300万元股金负有保值责任，但案涉协议的缔约主体为中宝公司和三鼎恒艺公司，三鼎恒艺公司不对中宝公司所投入的300万元股金承担保值义务，故两公司之间并无保底条款的约定。再次，结合三鼎恒艺公司的陈述及其审计报告可知，三鼎恒艺公司主营业务为煤炭购销，其主营业务成本和管理成本数倍于向中宝公司支付的合作费用，其中煤炭采购及相关费用支出随煤炭市场行情波动而变化，而煤炭购销环节由三鼎恒艺公司自主决策，中宝公司未参与三鼎恒艺公司经营和管理，无法控制三鼎恒艺公司主营业务的盈亏，如需承担三鼎恒艺公司经营风险则无所依据且失于公平。结合中宝公司曾下调合作费用收取标准及免除大额费用的事实，可知三鼎恒艺公司主张其向中宝公司支付巨额合作费用违反公平原则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三鼎恒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无误，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800元，由上诉人三鼎恒艺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胡 戎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