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4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亦东，男，1973年6月7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安、谢玉萍，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路桥五缘湾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五缘湾营运中心1号楼10层C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立其，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晋、洪艺薇，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钟亦东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路桥五缘湾运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缘湾运营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钟亦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钟亦东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协议书并将小木屋出租具有特定的原因，且得到政府的支持。二、钟亦东无法经营造成的收益损失系最低租金收益损失，是可预见可实现并确定的可得利益损失。三、五缘湾运营公司对协议书的效力及履行均存在重大过错。 被上诉人五缘湾运营公司答辩称：一、五缘湾公司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二、案涉小木屋系钟亦东私处搭盖的违章建筑，应由钟亦东自行承担损失。三、案涉协议被认定无效后，损失的赔偿的性质属于缔约过失责任，赔偿的范围限于实际产生的损失，不包括在协议有效情形下钟亦东通过履行协议可以获得的利益。 钟亦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缘湾运营公司立即赔偿钟亦东8座小木屋无法经营造成的收益损失1350000元（从2009年8月计算至实际赔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8月为9年，参照双方签订的《五缘湾商业街一期B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的租金标准300000元/年计算，共2700000元，钟亦东应享有其中的50%收益即13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缘湾运营公司享有厦门市五缘湾特色商业街的经营管理权，包括对外租赁房屋，签订履行租赁合同等权限。2009年8月7日，五缘湾运营公司（甲方）与钟亦东（乙方）签订案涉《合作协议》，明确根据《关于五缘湾Ｂ区木栈道退出经营的会议纪要》及《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小木屋经营相关事宜会议备忘》，鉴于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系乙方出资建设，双方就木屋撤离木栈道后的合作开展经营事宜达成如下主要约定：木屋位于厦门市圆盘竹林停车场与帆船模型及禹洲酒店项目用地之间的三角地带内，该项目包含8栋木屋，每栋面积约10平方米；该物业仅用于经营合格的饮料、包装食品、胶卷、电池、旅游纪念品等（禁止经营排挡、小吃、烧烤、易燃易爆物、三无产品、过期变质食品等）；木屋的经营权由甲方根据厦门市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通过公开招标方式确定承租人，租赁合同由甲方与中标方签订；木屋出租所产生的租金收益由甲乙双方各获得50%，并由甲乙双方按各自所取得的租金总额，分别同时向承租人开具正式租赁票据，所产生的税费由双方各自承担；合作期限三年，具体合作时间按甲方与承租人所签订的租赁合约的相应约定执行，合作期满，本合作协议自行终止，木屋归政府所有；租金标准以招标方案（见附件四）所列30万元／年进行公开招标，并以最终竞价结果为准（如流标且厦门市五缘湾片区开发建设总指挥部由召开专题会议对流标后续处理事宜进行协调的，届时依据协调会会议纪要执行）；甲方对项目场地进行规划及管理，负责与承租人签订经营合同，并收取租金及提供所取得租金分成总额的经营性票据；因政府政策变更或不可抗力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本协议自行终止。 《合作协议》后附四份附件，依序分别为《关于五缘湾Ｂ区木栈道退出经营的会议纪要》、《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小木屋经营相关事宜会议备忘》、《项目位臵示意图》、《厦门市五缘湾商业街一期零售木屋经营权公开竞价招租方案》。《关于五缘湾Ｂ区木栈道退出经营的会议纪要》主要载明：根据2008年5月18日省人大代表提出的“五缘湾环境污染问题建议案”及市领导有关批示，已依法终止了木栈道租赁合同并于2008年8月30日对商业街墩上侧木栈道排挡经营点进行清理和劝退；在转包人停止经营后，木栈道承租方至今未迁移私自搭盖的木屋；承租方代表钟亦东提出应对其私建的木屋上岸给予经济补偿，经协商，会议明确不对木栈道上七座小木屋的迁移给予经济补偿并要求承租方缴清所欠的木栈道租金、管理费及水电费；由厦门市五缘湾片区开发建设总指挥部负责在商业街Ａ区、Ｂ区内划定位臵用于摆放从木栈道上撤出的七座承租人所建小木屋，承租人必须服从安排；小木屋的经营权由五缘湾运营公司根据厦门市人民政府有关规定，通过公开招标方式确定承租人，经营期限自投标人摘牌之日起计算三年，经营期满，经营权收回，小木屋归政府所有，期间如因国家政策需要拆除或改造，应服从安排；小木屋出租产生的租金收益的50%作为木栈道原承租方投资小木屋的补贴，三年经营期结束不再增补，剩余50%归五缘湾运营公司，出租收益产生税费由双方按比例承担。《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小木屋经营相关事宜会议备忘》针对五缘湾商业街木栈道木屋吊装上岸的后续经营工作作出如下主要记载：小木屋公开招标租金底价调整为30万元／年；小木屋的公开招标方案中增加由承租人在指定范围内按规定要求自行完善场地地面硬化及水电、排污设施敷设，并承担相应费用；五缘湾运营公司先按上述原则进行公开招标，届时无人竞标，具体事宜再由总指挥部另行召开专题会议进行协调；小木屋吊装上岸费用21000元由五缘湾运营公司及原承租方各承担50%，对于因客观问题而无法吊装上岸的一座木屋，原承租方同意放弃所有权，并交由五缘湾运营公司处分；五缘湾运营公司与原承租人应于8月中旬完成公开招标报件工作。《厦门市五缘湾商业街一期零售木屋经营权公开竞价招租方案》列明了项目概况、招租条件，其中招租条件明确8座小木屋租金底价为30万元／年，经营期限为3年。钟亦东于2009年8月6日在上述三份附件上签名。2009年8月25日，五缘湾运营公司在《厦门日报》上刊登公告，发布址于厦门市五缘湾商业街一期零售8栋小木屋三年经营权的交易公告。同日，五缘湾运营公司在厦门产权交易中心的厦门产权交易网上发布厦门市年经营权的招标公告，并明确年租金30万元，同时要求意向者于2009年9月16日至21日期间到该中心办理意向登记。2009年10月13日，五缘湾运营公司再次在《厦门日报》上刊登涉及厦门市五缘湾商业街一期零售8栋小木屋三年经营权的交易公告。亦在同日，五缘湾运营公司再次在厦门产权交易中心的厦门产权交易网上发布厦门市年经营权的招标公告，要求意向者于2009年11月4日至9日期间到该中心办理意向登记。案涉小木屋至今未成功出租。2015年，因案涉小木屋所在地块建设用地使用权被他人竞得用于建设缘美公寓，地块竞得人需对地上小木屋进行清理。同年9月2日，钟亦东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因缘美公寓建设需要，放臵于商一Ｂ区租赁停车场靠海一侧空地的小木屋将进行迁移，迁移至文展苑Ａ区图腾广场靠Ａ4建筑围墙侧临时存放，存放期间不得进行经营活动；上述木屋原有8座，后被缘美公寓施工方损毁4座，损毁赔偿由钟亦东自行与施工方协商解决。钟亦东称该4座小木屋损坏较大，但未完全灭失，由施工单位进行了适当补偿。 本案审理过程中，钟亦东称其不享有案涉小木屋所占用土地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小木屋没有正规建设手续，迁移上岸后所占用的地块属于政府的；案涉8座小木屋于2017年被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借走2座，剩余6座已于2018年8月被城市管理行政执法部门强制拆除。五缘湾运营公司认可案涉小木屋并无合法批建手续，所占用的土地属于政府土地，其享有经营管理权限。 一审法院认为，钟亦东与五缘湾运营公司签订《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就钟亦东与五缘湾运营公司合作对址于厦门市圆盘竹林停车场与帆船模型及禹洲酒店项目用地之间的三角地带内的8栋木屋出租事宜达成合意，双方之间存在合同关系。钟亦东与五缘湾运营公司的合同目的在于通过出租案涉8栋木屋收取租金获得经济利益并在内部之间进行分配。《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指向的标的物属于城市规划区内的建筑物，既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取得所占用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不得用于出租经营。钟亦东与五缘湾运营公司签订《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欲共同对违法标的物进行出租经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钟亦东基于无效合同要求五缘湾运营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标准赔偿经营收益损失，不予支持，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即便在《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合法有效的情况下，五缘湾运营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以约定条件对案涉小木屋通过公开招标方式确定承租人进行出租以收取租金，并在成功出租且取得租金的前提下按双方内部约定进行利益分配。本案中，五缘湾运营公司已举证证明其在合同签订后，先后两次通过两种不同的方式发布了招标公告，五缘湾运营公司并无义务确保有人参与投标或者案涉小木屋必须依约定条件成功出租，无人参与投标并非五缘湾运营公司的违约行为。钟亦东如认为是因五缘湾运营公司的行为导致无人投标，或者有人投标而五缘湾运营公司拒不履行相应义务，抑或者五缘湾运营公司未依约定出租条件进行招标，则应当对该积极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从在案证据来看，即便合同有效，也无法证明五缘湾运营公司构成违约并据此应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其次，合同无效后，一方当事人要求对方当事人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范围，不应当超过该合同有效时该方当事人的履行利益范围。如上所述，《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即便有效，是否有承租人愿意承租案涉小木屋属于正常商业风险，并非确定可得利益，更何况并无证据表明五缘湾运营公司对于案涉小木屋至被拆除时仍未能成功出租存在过错，钟亦东并无确定的履行利益损失。第三，钟亦东据以主张的经营收益损失，来自于对违法建筑物的经营，案涉小木屋未取得相应的规划许可证和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建设单位或者个人负有限期拆除的义务，钟亦东在案涉小木屋上的经营利益并不受法律承认和保护。最后，法律具有公知性，钟亦东与五缘湾运营公司在均明知案涉小木屋是违反建筑物的情况下，为了以出租方式进行合作经营的目的，仍签订《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双方对于《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被认定无效均存在过错且过错程度相当，五缘湾运营公司并未依《五缘湾商业街一期Ｂ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而取得钟亦东的相应财产，双方互不负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钟亦东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关于五缘湾运营公司对诉讼时效提出的抗辩意见，因钟亦东对五缘湾运营公司的债权请求权并不成立，无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前提，而且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依其性质而言，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基于合同被认定无效而生发的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债权请求权，应当自请求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事实之日起算，据此，一审法院对五缘湾运营公司的诉讼时效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钟亦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讼争《五缘湾商业街一期B区木屋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内容系对违法标的物进行出租经营的约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案涉8座小木屋未取得合法批建手续，属于违章建筑。钟亦东通过违章建筑开展的经营活动不受法律认可保护，其通过诉讼要求五缘湾运营公司赔偿其因无法经营建筑而产生收益损失同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钟亦东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钟亦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钟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朝阳） 审 判 员 （孙 仲） 审 判 员 （苏 鑫）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郑国 辉）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