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5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向新会，男，1968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维林，甘肃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翀，男，197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耀强，北京大成(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朱红霞，女，1985年10月8日出生。原审第三人：王学斌，男，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系王学斌姐姐。原审第三人：孔德菊，女，196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王婧，女，198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上诉人向新会因与被上诉人陈翀、原审第三人朱红霞、王学斌、孔德菊、王婧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向新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维林，陈翀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耀强，王学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婧和孔德菊到庭参加诉讼。朱红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向新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向新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的基本事实为：兰州高大置业有限公司欠付包括向新会在内的五位债权人在该公司的工程款，故以其开发建设S2号、3号、S3号，建筑面积总计3376平方米的商铺抵顶欠付的工程款。于是，其余四位债权人共同委托向新会全权处理顶账房屋销售处置事宜。2018年3月29日向新会与王学斌签订处置甘肃省高台县壹号公馆商铺协议，约定将1号、2号、S2号、3号、S3号面积总计3376平方米的商铺以6500元/m2出售给王学斌，商铺产权办理在王学斌指定的第三人名下，王学斌向银行办理贷款后支付购房款。同时还约定，协议签订五十天后，王学斌如未办好贷款支付购房款，向新会有权解除合同。王学斌将商铺返还向新会。协议签订后，向新会将部分房屋所有权办理在王学斌指定的孔德菊名下（即本案争议的房产）。2018年6月因王学斌未在期限内贷上款并支付购房款，向新会向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并返还商铺。2018年10月30日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王学斌、孔德菊、王婧于2019年3月20日前将高台县壹号公馆1号、2号、S2号、3号、S3号楼的商铺返还给向新会，并将相关房屋产权证书办理到向新会名下，办理房屋产权证费用由王学斌、孔德菊、王婧承担。因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的孔德菊名下共计十六套商铺属于向新会所有，并不属于孔德菊所有。向新会与王学斌达成的协议合法有效，并经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解除协议返还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商铺，向新会享有诉争商铺的所有权。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适用的前提为“为了规范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本案为执行异议之诉，是对案件实体审查的一个过程，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适用该规定第二十六条作为裁判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由此可知，当某一动产或不动产上物权的变动因法律文书而引发时，法律文书一生效，物权变动效力即发生，此时，登记或交付不是物权变动的生效要件。(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孔德菊、王婧应当将其名下2号、S2号、3号、S3号楼的商铺返还给向新会，并不是出售给向新会，而一审法院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认定涉案16套商铺属于孔德菊，并非向新会，属于严重的法律适用错误。陈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清楚，应予维持。本案中，一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时，登记的所有权人是孔德菊，而且其取得涉案不动产物权是通过向新会和第三人王学斌的买卖关系而依法取得的，并通过法定公示登记程序，所以，依据《物权法》的规定，孔德菊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既有事实基础，也有法律依据。涉案房产的权属明确，陈翀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查封该不动产并无任何不当。向新会以自己是涉案房产所有权人为由，申请阻却强制执行的诉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二、向新会的上诉理由于理不通、于法无据。首先，孔德菊系法定的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且通过买卖关系依法取得。虽然，向新会起诉王学斌、孔德菊要求解除合同、返还房产并办理过户手续，并最终通过调解的方式确认孔德菊为向新会办理过户手续。但是，该诉求实际系因合同之债提起的债权之诉。即便调解书确认双方之间办理过户手续，这也属于债权履行问题，不引起物权变动的结果。因此，对于陈翀而言，申请法院查封在前，而向新会要求过户的债权在后，其并不具有优先权。进而也说明，向新会对上诉理由中陈述的《物权法》第28条的理解存在偏差。28条所指的法律文书应当是能够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形成判决(如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判决)。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做出的(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实际属于一种给付法律文书，并不能直接引起物权的变动。综上，一审法院依据《物权法》第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26条做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红霞、王学斌、孔德菊、王婧三人答辩意见基本一致，归纳为：一、王学斌在2017年经堂叔王伟的介绍和向新会认识，在得知向新会有部分闲置的商铺准备在银行办理抵押贷款后、王学斌与向新会商讨并出面办理此事。在2017年7月由向新会负责将商铺产权分别办理到王学斌指定的母亲孔德菊和姐姐王婧的名下，当时王学斌给向新会出具了欠条一份。后来由于种种原因到2018年3月贷款迟迟没有办理下来，向新会便与王学斌商讨重新签订协议书。此协议签订后向新会便把王学斌当时出具的欠条还给了王学斌，之后王学斌继续在甘肃银行办理贷款事宜。二、直到2018年4月份因王学斌与陈翀之间的借款纠纷，陈翀在得知孔德菊和王婧名下有商铺之后，陈翀便将王学斌起诉至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诉前保全了孔德菊名下的所有商铺。商铺被保全后贷款就不能正常办理了。在向新会得知用于贷款的商铺被保全后，便向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为当时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联系不到王学斌本人无法进行正常的法律程序，便在法院报上发出了诉讼公告。直到2018年10月30日，经法院主持调解，王学斌、孔德菊、王婧达成协议：王学斌、孔德菊、王婧于2019年3月20日前将办理到第三人名下的高台县壹号公馆1号、2号、S2号、3号、S3号楼的（总面积3376.01平方米）商铺返还向新会，并将相关房屋产权证书办理到向新会名下。法院出具（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向新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财保58号民事裁定书对高台县巷廖公路壹号公馆(2017)高台县不动产权第0000922号项下等16套房屋的查封；2．请求确认高台县巷廖公路壹号公馆(2017)高台县不动产权第0000922号项下等16套房屋的所有权归属于向新会；3．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由陈翀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高台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7月、8月、9月分别颁发了涉案16套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所有权人均为孔德菊。陈翀因与孔德菊、朱红霞、王学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申请裁定保全。2018年5月24日，一审法院向高台县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孔德菊名下壹号公馆的涉案16套房产。2018年3月29日，向新会与王学斌签订《协议书》约定：向新会以6500元每平方将商铺出售给王学斌，向新会先将商铺产权过户至孔德菊名下，王学斌以商铺作抵押贷款，贷款的款项用于支付商铺房款。因王学斌未履行与向新会的《协议书》，2018年6月8日向新会起诉至高台县人民法院。2018年lO月30日经高台县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由王学斌及孔德菊、王婧于2019年3月20日前将办理到孔德菊、王婧名下的高台县壹号公馆1号、2号、S2号、3号、S3楼的(总面积3376．01平方米)商铺返还向新会，并将相关房屋产权证书办理到向新会名下，办理房屋产权证费用由王学斌及孔德菊、王婧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认为被采取强制执行措施的执行标的物系其所有，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或者其他足以阻却对执行标的物强制执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未登记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按照土地使用权登记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施工许可等相关证据判断；……”本案中，涉案16套房屋均于2017年颁发了房产证，登记在孔德菊名下。故应认定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为孔德菊，并非王学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事实，2018年5月24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查封了涉案16套房屋。2018年10月30日，向新会与王学斌、孔德菊、王婧在高台县人民法院就涉案16套房产达成了调解协议。高台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从时间的先后顺序分析，向新会不存在具有阻却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事实，故向新会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向新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向新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874元，由向新会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向新会提交两份证据：一、（2019）甘0104民初167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在2017年7月份房产就属于向新会有权处分的财产，向新会是房屋合法的所有权人；2.证明甘肃省高台县法院的调解书确认的内容系物权返还之诉，不影响向新会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二、（2019）甘0724执1288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商铺属于向新会所有，向新会已经向甘肃省高台县法院申请执行案涉房产并查封的事实，查封在保全之后，是轮后查封。陈翀质证认为，对民事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效力不予认可，该判决是否生效不清楚；对执行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证明力，该份执行裁定书是依据争议的调解书作出的查封裁定。本院认为，对向新会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第一份证据与本案争议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向新会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第二份证据是基于（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所产生的，能够证明涉案商铺被轮后查封的事实，但不能证明涉案商铺属于向新会所有的事实，本院亦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向新会是否具有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利。即向新会是否为本案所涉商铺的所有权人；（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能否作为阻却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事实。关于向新会是否为本案所涉商铺的所有权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为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和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具体到本案中，首先，涉案16套商铺的产权人均登记为“孔德菊”，按照物权公示原则，孔德菊就是16套商铺的所有权人。向新会提交与王学斌签订的《协议书》欲证实，当初将商铺提前办理在孔德菊名下，其目的是让王学斌以商铺作银行抵押贷款，贷得的款项用于支付商铺房款。结果是王学斌没有取得银行贷款,向新会亦未收到售房款。但该协议实际上就是王学斌与向新会达成的房屋买卖协议，王学斌基于该协议取得涉案16套商铺并将产权证办理在“孔德菊”名下，至于向新会是否取得房款，这是向新会与王学斌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向新会只对16套商铺享有债权，并非物权；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能够产生排除执行效力的实体权利主要指所有权、物权期待权、特殊的担保物权、租赁权和用益物权，本案中向新会享有的债权，不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因此，向新会主张其为涉案16套商铺的所有人，主张解除对涉案16套商铺的查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甘0724民初1688号民事调解书能否作为阻却涉案商铺强制执行事实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并结合案件事实，以民事调解书作出之日晚于涉案商铺查封之日，认定向新会不存在具有阻却执行的事实，该认定正确，应予维持。至于向新会提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规定，其已取得物权的理由，本院认为，该条中的法律文书，并非指法院作出的所有法律文书，一般仅限于法院作出的形成判决，即指变更或者消灭当事人之间原来存在的没有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判决。民事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处分达成一致意见所形成的法律文书，但就物权变动事项所作的调解，尚无与形成判决同一的形成力，因此是不能直接引起物权变动的。故向新会的该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向新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2874元，由向新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马巧玲审判员 李元博 二Ｏ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张 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