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兴业西路57号（自贸试验区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770670369G。 法定代表人：陈国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承恩，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辉煌，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湖东路168号宏利大厦28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000158147467A。 法定代表人：郭东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孙勇，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苇，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榕江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5民初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5民初43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已切实履行完毕《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的义务且无任何过错。2017年4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及《补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需寄冻仓储货物容量为1000吨，合同期限为365天即自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根据《冷藏急冻物资计算分类分户账》显示：“榕江公司，2017年4月8日在503仓库存入26888ＫＧ（杂鱼），4月11日、5月19日、6月30日分别出仓，经办叶进国，仓管员罗某、郑冻”、“榕江公司，2017年4月9日，在504、503仓库存入26894ＫＧ午鱼，6月30日出仓，经办叶进国，仓管员罗某、郑冻”。由此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7年4月至2018年4月一年内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已形成“先出仓后补登”的交易习惯，且进出仓经办为“叶进国”。双方的交付货物已形成先交付后出示《提某手册》补充登记。2018年4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续签为期一年的《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及《补充协议》，合同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其余内容、交易具体流程包括经办人员、提某、出货（先出货后补登）均与第一份2017年签订的合同一致。（2）叶进国构成对被上诉人的表见代理，其行为应视为被上诉人的行为，该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叶进国均是代表被上诉人榕江公司与上诉人办理仓储货物进出仓等手续，且被上诉人都会于货物出仓后出示《提某手册》补充登记予以确认，且交易期间被上诉人也均未提出异议。在201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交易过程中，被上诉人也均认可该交易过程且也未提出任何异议，足以证实双方在续签该合同后仍延续原有交易规则。由一审庭审过程中的证人证言均可证实被上诉人全部的货物进出仓均由叶进国等人代为办理，且都是由叶进国先提某，然后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示《提某手册》补充登记出库货物信息予以确认。上述两名证人属于负责《冷藏急冻物资计算分类分户账》的登记，该证人证言具有极强的证明效力。叶进国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的谈话录音也直接披露其与被上诉人存在代理关系，被上诉人因叶进国提走货物后，第一时间找叶进国进行索要，且要求叶进国进行赔偿，但叶进国仅支付了50万元后未按被上诉人要求返还，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诉讼。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与叶进国之间是代理关系。（3）被上诉人一审提起本案诉讼的诉讼请求也间接证实了被上诉人充分知晓其与叶进国之间的纠纷，其所提起本案诉讼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为“判令原告赔偿货物损失3792840元及利息损失”。若基于仓储合同纠纷，被上诉人在提取货物未果的前提下理应诉请交付货物，在无法交付货物的前提下才是诉请赔偿。但被上诉人因与叶进国之间的纠纷，其货物被起代理人所提取走。其诉请赔偿足以证实其已明知货已在其代理人处，故直接诉请赔偿。被上诉人与其代理人之间的纠纷却变向提起诉讼向上诉人索要赔偿，其提起本案诉讼明显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4）被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货价值为3792840元，且利息损失也无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已依约履行向被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义务。货物的灭失或损坏其风险已转移至货主本身。退步而言，一审法院却未结合证据详细核查该货物的实际损失时的市场价值，且简单的以购货票面价值进行认定货物价值为3792840元明显不当。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予以支持被上诉人的利息损失也明显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所签订的《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及《补充协议》未对利息损失进行约定，对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利息损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明显不当。（1）一审法院未准予追加叶进国、福州海名威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福建海之梦实业有限公司出庭应诉的请求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叶进国系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具体业务包括进出仓等手续均由叶进国负责办理，福州海名威食品工业有限公司、福建海之梦实业有限公司也存在合同等各方关系，同时也出具承诺本案有关经济损失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却未准予参与本案诉讼，一审诉讼程序存在严重违法。（2）一审法院若认定叶进国并非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则叶进国提走被上诉人寄冻货物的行为便涉嫌刑事诈骗。一审法院未将该案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明显程序违法。综上，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榕江公司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所作判决是正确的，二审法院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理由如下：1、上诉人未履行仓储保管职责在未见正本《提某手册》情况下就私自将货物让他人提走，构成严重违约，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在未见正本《提某手册》情况下就私自将被上诉人四批共计148040千克货物让他人提走，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上诉人未履行仓储保管职责给被上诉人造成了价值3792840元的货物损失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不存在表见代理关系。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的货被叶进国提走，其认为叶进国提某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根本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仓储合同系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签署的，合同中从没约定授权叶进国或其他公司可以提某；其次，上诉人、被上诉人签署的《补充协议》中特别约定了“《提某手册》为被上诉人的物权凭证，上诉人须见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放货”，而本案中，上诉人明知合同约定须持有《提某手册》正本才能提某，但其未见《提某手册》即把货物放与他人，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方的证人仓管员罗某的证言“上诉人从未告诉她被上诉人的货须见《提某手册》提某，她认为叶进国是榕江公司的老板，其是见老板提某而非见手册提某”可予以证实，故上诉人主观上根本不存在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他人提某有代理权的情形。且该证人还当庭陈述叶进国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福建海之梦实业有限公司也有货物储存在上诉人处，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排除上诉人未尽看管责任错将被上诉人的货给叶进国提走，现恶意提出表见代理来规避责任。因而本案根本不能构成《合同法》第49条表见代理关系。此外，至于上诉人提出海之梦公司支付过仓储费，被上诉人认为这是依据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款“被上诉人指定第三方缴交冻费”约定支付的，上诉人在明知合同约定海之梦公司仅是支付仓储费而无提某权，还让海之梦公司的法人叶进国提走货物主观上不具善意具有过错，根本不能构成表见代理。3、本案仓储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与叶进国、福建海之梦实业有限公司、福州海名威食品工业有限公司无关，上诉人一审申请追加他们为被告及第三人是规避责任、故意拖延时间，该请求根本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追加是正确的，程序合法。本案是仓储合同纠纷，仓储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被上诉人，上诉人作为仓库的保管人违反合同约定私自将被上诉人的货物让他人提走，其应向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至于本案的货物被谁提走，这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另行主张权利，且上诉人声称本案的货物被叶进国提走也是其单方之言，其也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追加是正确的，一审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所作的判决是正确的。为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避免国有资产遭到损失，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榕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鑫公司向榕江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792840元，并以货物价值379284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自2019年1月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福鑫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日，榕江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一份合同号为ＦＲＪ18ＦＦ-1号的《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双方约定榕江公司需要在福鑫公司冷库寄冻仓储的货物库容数量为1000吨；仓储期限为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榕江公司寄存货物需提前10天向福鑫公司预告货物进库的时间及数量。同日，榕江公司、福鑫公司还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1.福鑫公司收到榕江公司货物后2个工作日内向榕江公司提供《提某手册》并加盖福鑫公司有效签章，此《提某手册》将作为榕江公司的物权凭证。福鑫公司见到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放货。2.福鑫公司接受由榕江公司或榕江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缴交冻费。”此后，榕江公司开始在福鑫公司的冷库存储冷冻带鱼，福鑫公司提供了《提某手册》。《提某手册》客户须知第1条明确载明：“本手册为提某凭证……”2018年5月18日，榕江公司在福鑫公司302号冷库储存重量为24000千克，价值为696000元的“冻带鱼”。2018年7月10日、7月20日，榕江公司先后在福鑫公司404号冷库储存重量为24000千克、502号冷库储存重量为75040千克的“冻带鱼”，价值共计为2371840元。2018年12月11日，榕江公司在福鑫公司404号冷库储存重量为25000千克，价值为725000元的手钓带鱼。2019年1月3日，榕江公司持正本《提某手册》前往福鑫公司处提某时，福鑫公司告知榕江公司上述货物已被他人提取。 一审法院认为，榕江公司与福鑫公司签订的《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提某手册》为榕江公司的物权凭证，福鑫公司见到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放货，福鑫公司在《提某手册》客户须知第1条亦明确告知客户：“本手册为提某凭证……”故福鑫公司在未征询榕江公司意见的情况下，明知提某人不持有正本《提某手册》，仍予以放货，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和自身承诺，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榕江公司要求福鑫公司按照仓储货物的购买价格3792840元赔偿损失，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冷库仓储保管协议书（寄冻）》、《补充协议》均未对福鑫公司违约时的利息损失进行约定，故榕江公司要求福鑫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损失，无事实依据，但鉴于榕江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酌定福鑫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榕江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关于福鑫公司主张其与榕江公司形成了先提某后补登的交易习惯及案外人叶进国与榕江公司存在表见代理关系的辩解。本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已明确约定“见到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放货”，故福鑫公司若认为双方改变了这一书面约定，应当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但是，目前，福鑫公司仅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账册和己方员工的证言，其证明力显然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关于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福鑫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其单方或叶进国单方出具的证据，并无法证明榕江公司有授予叶进国代理权的形式外观，不足以构成其相信叶进国有代理权的理由。在福鑫公司提交的福州海名威食品工业有限公司和福建海之梦实业有限公司（两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叶进国）出具的《声明暨承诺函》中，两家公司均表示其为“货物的实际权利人”，福鑫公司提交的该函件内容与其主张的叶进国为榕江公司的代理人亦明显自相矛盾。何况，双方约定的提某条件为“见到正本《提某手册》”，而非是否存在代理关系，故即便叶进国与榕江公司存在代理关系，也必须出示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提某，否则福鑫公司即存在过错，构成违约。因此，福鑫公司的上述辩解，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赔偿货物损失3792840元，并以37928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自2019年2月19日起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93.45元，减半收取计19046.73元，由福建省榕江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578.67元，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8468.06。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福州开发区福鑫实业有限公司负担的诉讼费合计23468.06元，应于一审判决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鑫公司主张2018年4月1日至诉争发生前，其与榕江公司的仓储合同存在“先提某、后补单”的交易惯例，但二审福鑫公司出具的出库台账《冷藏急冻物资计算分类分户账》系单方制作，该出库单据上签字的“王素华”并非榕江公司员工，部分入库出库号不能一一对应。因此，福鑫公司主张的“先提某、后补单”的交易惯例，本院不予认可。榕江公司与福鑫公司于2018年4月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明确约定，福鑫公司只有见到正本《提某手册》才可放货，现福鑫公司未见正本放货，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由于福鑫公司无法提供诉争货物，一审法院根据诉争货物票面价值对诉争货物定价赔偿并无不当，且一审酌定调整了违约时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判项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福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93.45元，由上诉人福鑫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甘力 审判员  林敏 审判员  林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张欣婕 书记员陈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