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甘棠镇莲南路E9-10#，组织机构代码证：69193158-3。 法定代理人：刘福全，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诚用，男，汉族，1964年10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杰，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缪万明，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林贸易公司）、高诚用因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林贸易公司原审诉请判令：1.高诚用向开林贸易公司支付货款23150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自2015年5月19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高诚用支付开林贸易公司律师费12000元、差旅费3000元。 原审查明：2011年至2015年期间，高诚用在福建省易和船舶重工有限责任公司和闽东申银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修理船舶期间多次向开林贸易公司购买船用防锈漆、稀释剂等油漆产品，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8月1日期间，开林贸易公司提供给高诚用用于“金源8”轮共计214536.9元的船用油漆，高诚用于2015年5月19日向开林贸易公司出具尚欠该期间的油漆款19万元的欠条。2015年5月10日双方签订《油漆购销合同》，约定高诚用向开林贸易公司购买用于“金晨6”轮的开林牌船舶油漆，并约定货到付款，现金结算。双方在合同中还约定，如高诚用未支付货款，应以每日按照逾期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二计算违约金，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包括律师费和差旅费。2015年5月19日高诚用在双方的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尚未结“金晨6”轮油漆款41502元。对于上述欠款，开林贸易公司曾于2017年3月13日和2018年1月27日向高诚用催讨，但高诚用至今未予以支付。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认定如下：1.关于高诚用是否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高诚用认为,开林贸易公司提供的多份证据上显示了需方为“金晨6号”或“金源8号”轮，结合两轮的船东香港五洲国际有限公司和香港联和国际船运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其本人签名系履行船东代表的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开林贸易公司认为，证据上之所以出现“金晨6号”和“金源8号”轮的字样，是因为供货之需要标注使用油漆的对象，并不代表购买油漆的交易主体，开林贸易公司并不知晓高诚用所谓的船东代表身份，因此，其在相关证据上的签字属于个人行为。原审认为，虽然在双方签订的《油漆购销合同》抬头的“需方”处标有“金晨6：高诚用”，但并未标明船公司名称，且合同落款签订人处由高诚用个人签字，在《配套报价数据指引单》《油漆销售单》《发货单》《对账单》及《欠条》等五组证据中也出现标明“金晨6号”或“金源8号”船名等类似情况，《对账单》和《欠条》仅有高诚用个人签字确认，均未显示船公司名称。在全部交易过程中，也没有迹象显示高诚用向开林贸易公司披露过船公司名称以及高诚用的船东代表身份。可见，案涉船用油漆购销关系主体是开林贸易公司和高诚用个人，与船公司无关。虽然高诚用为了进一步证明其作为船东代表履行职务的主张，还提供了香港五洲国际有限公司和香港联和国际船运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8日出具的证明，但其并未对两家香港公司的主体身份以及出具的证明进行公证认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定。高诚用无法证明其主张。 2.关于开林贸易公司是否曾经向高诚用催款的问题。开林贸易公司以证据《催款录音》等证明诉讼时效发生过中断，高诚用本人未出庭，其代理律师在庭审中提出异议认为，录音中好像不是高诚用本人，但未进一步核实，庭后也未进一步提供相关的反驳证据，故其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原审对开林贸易公司证据《催款录音》光盘及转化的文字内容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予以确认，开林贸易公司曾于2017年3月13日和2018年1月27日向高诚用催款。 原审认为：本案双方因船用油漆销售而发生债权债务关系，故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开林贸易公司分别在2011年7月15日至2011年8月1日期间和2015年5月10日以与高诚用签订《油漆购销合同》的方式向高诚用供应船用油漆，上述期间内所形成的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关系，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高诚用于2015年5月19日对前后不同时间交易拖欠的油漆款19万元和41502元分别向开林贸易公司进行了确认，但却一直未予支付，高诚用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开林贸易公司有权向其主张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等损失。 原审归纳争议焦点：1.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以及本案是否涉及两个不同法律关系。高诚用认为，其购买油漆属于履行船公司的职务行为，法律后果应由船公司承担，其不应成为本案被告，本案涉及两艘船舶不同的船公司，属于两个法律关系，不能并案审理。但高诚用对此观点未能提出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即使（2012）厦海法事初字第47号民事调解书可以证明“金源8”轮属于香港联和国际船运有限公司以及高诚用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高诚用也未能证明是以公司名义从事案涉民事活动，其行为不属于《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的法定代表人行为和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的职务代理行为，法律后果应由高诚用个人承担，高诚用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另高诚用购买油漆虽然用于不同船舶，但涉及的主体、客体相同，属同一法律关系，应一并予以审理。 2.开林贸易公司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高诚用认为2015年5月19日至开林贸易公司起诉之日2018年9月4日止，已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开林贸易公司对此提供了2017年3月13日和2018年1月27日向高诚用催讨的录音证据，证明其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高诚用虽然对录音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本案诉讼时效自开林贸易公司向高诚用催讨之日发生中断，开林贸易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开林贸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以及律师费、差旅费损失的问题，包含两笔欠款，第一笔19万元的欠款是基于双方事实上的油漆买卖关系发生的，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也未对违约金、律师费及差旅费等进行过约定，开林贸易公司对于该欠款的违约金及律师费的主张，缺少事实或法律依据，原审不予支持。对于另一笔41502元的欠款，双方在《油漆购销合同》中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每日按照逾期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二计算，但约定明显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的违约金以造成实际损失的30%为限的标准，尽管高诚用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也应根据公平原则和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的属性，酌定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调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即高诚用应按此标准向开林贸易公司支付自欠款次日2015年5月20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期止以41502元为基数计算的违约金。此外，合同还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对方的律师费、差旅费等，但因开林贸易公司主张的律师费12000元是基于两笔欠款总额收取，原审法院仅支持开林贸易公司按本合同涉及的欠款41502元占总欠款231502元比收取律师费即41502／231502*12000=2160元。对于开林贸易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高诚用拖欠开林贸易公司船用油漆款构成违约，应及时向开林贸易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及相应的违约金等损失。开林贸易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因部分缺少事实依据以及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高诚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开林贸易公司船用油漆款231502元；二、高诚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开林贸易公司支付以415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5年5月20日至判决确定履行期止的违约金；三、高诚用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开林贸易公司律师费损失2160元；四、驳回开林贸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73元，由高诚用负担。 一审宣判后，开林贸易公司、高诚用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开林贸易公司上诉称：1.原审认定19万元的欠款高诚用无需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欠条上约定有违约条款，只是未写明具体违约内容，并且，该欠款至今的资金占用费是实际存在的。2.关于41502元欠款的违约金，在高诚用未提出违约金过高抗辩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擅自调减也是不当的。3.本案应支持上诉人的律师费、差旅费主张。上诉人为主张债权，在宁德、厦门、福州多地之间参与诉讼，差旅费是实际存在的，一审中虽未能提供相应的差旅费证据，然法院应当从公平合理的角度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上诉人专业能力有限，只能聘请律师代为诉讼，律师收费是综合涉案标的、难易程度、具体工作量之后收取12000元代理费，并非仅仅按标的额收取，且按照厦门律师收费规定，仅是41502元欠款委托诉讼，律师基础收费亦是6000-10000元，因此，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抗辩律师费过高的情况下，按第二笔欠款占总欠款的比例调整律师费，亦是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高诚用上诉称：1.高诚用是“金源8”、“金晨6号”船船东代表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向开林贸易公司购买油漆属于职务行为。这从开林贸易公司的一审起诉状陈述、《油漆购销合同》抬头的“需方”表述等均可得到印证，并且“金源8”、“金晨6号”所属公司亦作出声明，确认高诚用的行为后果均由公司承担，因此，原审就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2.本案“金源8”、“金晨6号”船为不同主体，开林贸易公司在同一个案件当中一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3.开林贸易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据以认定中断诉讼时效的录音证据是存在疑点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开林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开林贸易公司、上诉人高诚用均未就对方上诉状提交答辩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重点是案涉购销合同项下与开林贸易公司进行交易的合同相对方是谁。根据开林贸易公司的举证分析，其据以起诉的最终结算证据即《对账单》《欠条》上高诚用均以需方、欠款人的名义出现并签字，没有证据指向结欠主体为船公司或其他主体；并且，《油漆购销合同》抬头的“需方”体现的是“船号：高诚用”，亦未体现相应的船公司名称，高诚用亦在合同落款处签字，体现交易、送货过程的《配套报价数据指引单》《油漆销售单》《发货单》证据上也是如此。没有证据表明在交易过程中，高诚用向开林贸易公司披露其代表相关船公司或作为船东代表的职务或代表身份；相反的，就上述证据注明船舶号的问题，开林贸易公司解释称系为供货之需要标注使用油漆的对象，但不代表购买油漆的交易主体，本院认为，开林贸易公司的陈述符合交易常理，可予采信。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开林贸易公司的举证可以形成证据锁链，指向高诚用个人是案涉购销关系的相对方；虽然高诚用提供了相关船公司出具的声明，证明高诚用购买油漆属于职务行为，但不足以推翻开林贸易公司的举证证据所指向的事实，因此，本院不予采信。原审交易主体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诉讼时效，开林贸易公司在本案举证了催款录音证据并在原审中当庭予以播放，高诚用代理人在未予确认也未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庭审后也没有进一步核实或相关反驳证据，结合本案证据及陈述，本院认为，原审法院采纳开林贸易公司的录音证据，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高诚用就此提出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19万元欠款部分，上诉人开林贸易公司主张应支持该部分的违约金诉求，本院认为，虽然该部分欠款没有约定违约金内容，但资金未予及时返还期间的占用费是客观存在的，原审不予支持该部分损失，有失公平，本院予以纠正。关于41502元欠款的违约金，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及违约金的补偿性属性予以酌减，处理正确。案涉两笔欠款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时间，基于前述催讨欠款录音证据的采信，2017年3月13日所体现的首次催讨可以视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了债权主张，故案涉债务的资金占用费及违约金计算起点均应从2017年3月14日起算。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本院判令高诚用应支付开林贸易公司19万元欠款及以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7年3月14日起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的资金占用费。关于41502元欠款的违约金处理部分，本院亦予调整为：高诚用应向开林贸易公司支付船用油漆款4150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15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7年3月14日计算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 关于律师费，本院认为，虽然19万元欠款部分没有进行约定，但仅就41502元欠款而言，本案12000元的代理费也并不会明显超出基础收费的合理范畴，上诉人开林贸易公司主张应予全部支持，本院予以采纳。关于3000元差旅费，开林贸易公司在本案未能进行有效举证，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能成立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海事法院（2019）闽72民初28号民事判决； 二、高诚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船用油漆款19万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9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7年3月14日起计算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 三、高诚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船用油漆款4150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4150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自2017年3月14日计算至确定履行期限之日止）； 四、高诚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12000元； 五、驳回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773元，由上诉人高诚用负担4500元，上诉人福安市开林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7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二审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胜 审 判 员  林文勋 代理审判员  陈小霞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