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4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忠成，男，1948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中正，男，194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培朴，男，1933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忠信，男，194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袁培生，男，194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蒸湘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福林，男，196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上述六位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致东，湖南金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祁阳县肖家村镇九牛坝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周铁钢，该村委会主任。原审第三人：张金生，男，195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原审第三人：刘任松，男，1963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原审第三人：奉爱军，男，197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祁阳县。再审申请人袁忠成、袁中正、袁培朴、袁忠信、袁培生、王福林（以下简称袁忠成等六人）因与被申请人祁阳县肖家村镇九牛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九牛坝村委会）及原审第三人张金生、刘任松、奉爱军（以下简称张金生等三人）山林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作出（2018）湘民申6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忠成、袁中正、袁培生及袁忠成等六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致东，被申请人九牛坝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周铁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金生等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忠成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祁阳县肖家村镇原三合村委会（简称原三合村委会）作出的关于“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统一另行发包二十年给老板经营管理”的决定；确认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第三人订立的《山林承包合同》无效；判令由原三合村委会和张金生等三人返还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地及林木；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原三合村委会和张金生等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祁阳县肖家村镇三合村、大屋村、九牛村、大桥村于2017年合并为祁阳县肖家镇九牛坝村。2006年9月15日，原三合村委会为筹资修建村级公路，召开了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会议形成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原三合村委会将会议决定以公告形式张贴在该村交通要道旁冯秋生商店的门口的墙上，过往村民都知晓会议决定的内容。张金生、刘任松、奉爱军通过原三合村委会的公开招标中标，2006年10月11日，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刘任松、奉爱军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原三合村委会将全村的自留山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从村民手中收回并以88,000元的价格发包给张金生等三人，承包期为二十年。原三合村委会当时即将此事向祁阳县肖家村镇党政办进行了汇报。合同签订后，张金生等三人即按照合同约定将承包款88,000元交付祁阳县肖家村镇人民政府负责修路的主管人员。张金生等三人承包后，次年即雇请三合村的村民对山林进行了补造及三年期的幼林抚育，2014年又进行一次全面的修山抚育。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应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原三合村委会为筹资修建本村公路，召开了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会议形成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原三合村委会虽没有召开村民会议，但及时将会议决议以公告形式张贴在该村交通要道旁冯秋生商店的门口的墙上，过往村民都能知晓决议的内容，且原三合村委会在发包村民自留山时亦采取招投标形式，在本村范围内公告，招标程序合法。并且第三人已将承包金88,000元交于当地镇政府部门，用于本村公益事业，第三人对承包山林经营管理了10年，雇请三合村的村民对所承包的山林进行了补造、修山抚育。该合同已经履行，应视为包括袁忠成等六人在内肖家村镇原三合村村民默认将自留山交于村委会发包用于本村公益事业的事实，在承包合同签订多年后又想收回自留山，有违民事行为诚实信用原则。故应认定为该合同合法有效，袁忠成等六人认为原三合村委会的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袁忠成等等各农户自留山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要求撤销原三合村委会的决议，确认原三合村委会与第三人订立的《山林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第三人退还不当占有的袁忠成等六人依法享有使用权的自留山及其所附林木，于情于理不符，袁忠成等六人的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袁忠诚、袁中正、袁培朴，袁忠信、袁培生、王福林的诉讼请求。袁忠成等六人不服，上诉称，原审对原三合村委会会议决定和发包行为的越权、侵权行为的非法性避而不谈，却对莫须有的“公告”、“公开招标中标”、“汇报”、“交付承包款”、“幼林抚育”、“修山抚育”，大加陈述，甚至无中生有。原判中的评论是非采用双重标准。一是原审认为“袁忠成等村民默认将自留山交村委会发包”不能成立。因为经人民政府登记的不动产物权是不可以以“默认”的方式转让；二是原审列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自治法》不存在；三是原审认为“在承包合同签订多年后又想收回自留山，有违民事行为诚实信用原则”属于是非颠倒之说。同时，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属权利滥用。原三合村委会和第三人假借办公益事业之名，对农户依法取得的自留山权及林权予以掠夺，是严重的侵权行为，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制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袁忠成等六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九牛坝村委会辩称，原三合村委会将村民的山林承包经营权统一流转是合法的。此次流转是在充分尊重民意的基础上开展的，会前进行了广泛动员，会上村民代表全票通过，会后进行了大量宣传，并将流转合同上交镇政府备案，是符合《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的，整个流转程序和实体都是合法的。张金生等三人是通过公开招标取得此山林承包经营权的，必须得到保护。承包人张金生、刘任松、奉爱军三人，依照法定程序合法取得了承包经营权。随后承包人张金生等三人在此山林进行了多年经营，组织了大规模种植和垦复，现在承包山上林木长势良好。袁忠成等六人当时并没有反对此次山林承包经营权统一流转。此次山林承包经营权统一流转，全部收益用于解决村民修路集资，村民出行方便多了，袁忠成等六人也是其中获益人之一。事过境迁多年后，才提出异议，覆水难收。袁忠成等六人一边享受流转成果，一边又要否定流转结果，显然十分矛盾。袁忠成等六人有三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已经丧失了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再纠缠下去没什么意义。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护正常的土地流转秩序，有利于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大局，有利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故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金生等三人陈述，我们承包的山场是通过公开招标取得的，并征得镇政府同意，因此本案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认为，三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为：1、原三合村委会召开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是否合法；2、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等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否有效；3、袁忠成等六人的《祁阳县社员房前屋后植树、自留山造林林权所有证》（以下简称《自留山证》）如何认定。一、关于原三合村委会召开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是否合法的问题。因为全村的自留山的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本村属于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公益事业所需资金，由村民会议通过筹资筹劳解决；……”。因此，原三合村委会为筹资修建村级公路道路硬化，在筹集资金相当困难的情况下，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是依法履行职责和行使职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委员会讨论方可办理：……（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随时公布”，《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三）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原三合村委会为解决修建村级公路资金困难，于2006年9月15日召开了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参加的会议。会议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并将该决定以公告形式张贴在该村交通要道旁冯秋生商店门口的墙上，故会议决定程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三合村委会召开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合法有效。二、关于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等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原三合村委会及时将会议决定以公告形式张贴在该村交通要道旁冯秋生商店门口的墙上，过往村民都知晓会议决定的内容，亦无任何人提出异议。张金生等三人非本村村民，因村里公开张贴的招标公告应要约而来，经过招标、公开协商后，2006年10月11日，在镇政府的指导下，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等三人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将全村的自留山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从村民手中收回，并以88,000元的价格发包给张金生等三人，承包期为二十年。并将该承包合同报镇政府备存，张金生等三人及时将承包款88,000元交付镇政府负责修路的主管人员。至此，张金生等三人依照法定程序合法取得了原三合村全村自留山的山林承包经营权。次年，张金生等三人雇请三合村的村民对山林进行了补造及三年期的幼林抚育，2014年又进行一次全面的修山抚育，现承包山场林木长势良好，双方实际履行了合同。因此，原三合村委会与张金生等三人签订的《山林承包合同》合法有效。三、关于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山证》如何认定的问题。因为全村自留山的所有权属于集体所有，村委会便有权将全村自留山的使用权进行处置：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虽然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山证》是真实合法的，但《自留山证》是自留山的使用权证，且是依附在自留山所有权之上的。故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山证》的使用权因村委会将全村自留山的山林承包经营权统一组织流转而中止，待上述《山林承包合同》到期后，全村各户《自留山证》的使用权才恢复。因此，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山证》是真实合法的，但其使用权处于中止状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袁忠成等六人在《山林承包合同》签订8年多之后，于2015年4月22日才提出异议，一边享受全村自留山承包经营权流转成果（村级公路），一边又要否定全村自留山承包经营权流转，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因此，袁忠成等六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袁忠成等六人不服上述判决，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的所谓“公告”、“公开招标中标”、“汇报”、“交付承包款”、“幼林抚育”、“修山抚育”等缺乏事实证明，即使是事实，但涉案的林地是袁忠成等六人的自留山，袁忠成等六人持有祁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自留山林权所有证》，其记载的自留山林权是物权，应当受法律保护，原三合村委会未经袁忠成等六人同意，无权处置。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袁忠成等六人在一审时的全部诉求。九牛坝村委会答辩称：该纠纷发生在村子合并之前，请法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公正处理本案纠纷。张金生等三人未作陈述。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原三合村委会为筹资修建村级公路道路硬化，在筹集资金困难的情况下，召开了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全村各农户的自留山由村统一收回，再统一发包，发包款用于硬化本村村级道路”，该决议经全村党员、各组组长、村民代表通过，原三合村委会虽没有召开全体村民会议，但及时将会议决议以公告形式张贴在该村交通要道旁的墙上，过往村民都能知晓决议的内容。原三合村委会根据上述协议将全村的自留山收回后，与张金生等三人签订了《山林承包合同》，张金生等三人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承包款。次年，又雇请村民对山林进行了补造及三年期的幼林抚育，双方已全面实际履行了合同。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袁忠成等六人并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包括袁忠成等六人在内原三合村村民已认可将自留山交与村委会发包用于本村公益事业的事实。在《山林承包合同》签订8年多之后，袁忠成等六人提起本案诉讼，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的原则。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袁忠成等六人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200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晓辉审判员  罗 斌审判员  刘前进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李睿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