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4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容胜，男，汉族，1962年5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沁洲，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思思，北京大成（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粤兴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石湾镇街道石梁娱乐中心二线44号厂房（住所申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4MA4URKNY8Q。法定代表人：徐枢贤，系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枢贤，男，汉族，1990年6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封开县，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恺骅，广东荣迅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容胜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粤兴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兴诚公司）、徐枢贤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5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容胜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二、依法支持冯容胜的诉讼请求；三、由粤兴诚公司、徐枢贤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合同约定发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并在补充说明中约定“图纸待定，在微信中确认，确认后再生产”。2018年11月28日，冯容胜通过微信向徐枢贤发送了三张酒柜图纸，并告知“图纸按最后的定案，再不改了”，但是一审并未将图纸中双方约定的制作酒柜要求写明。在最后确认的图纸中明确约定“带门装射灯灯带”，且冯容胜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设计要求。承揽合同以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为标的。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必须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具有特定性，是为满足定作人的特殊要求而订立的，因而定作人对工作质量、数量、规格、形状等的要求使承揽标的物特定化。冯容胜在最终确定的图纸上明确要求“门装射灯灯带”，粤兴诚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但制作成品却不符合定作要求，一审法院对此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冯容胜未及时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虽然冯容胜多次修改图纸，但这是冯容胜作为定作人的权利，不能认定为未及时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即便顺延履行期限，合理期限也应当顺延至2018年12月28日，但通知冯容胜验货却是在2019年1月18日。一审法院认为冯容胜未对交货时间提出异议视为达成新的意见，但制作的物品并不符合定作要求，故冯容胜认为粤兴诚公司违约于法有据。一审认定冯容胜未举证证明灯带设置与设计图纸不相吻合，但徐枢贤在冯容胜提出整改意见时已经承认“灯装在后面不容易，还要界开”。粤兴诚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其生产的物品符合定作要求，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应由粤兴诚公司举证证明其制作的物品符合合同约定，但其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冯容胜举证证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的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粤兴诚公司、徐枢贤共同发表答辩意见如下：一、冯容胜在一审中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冯容胜有义务就其主张的诉讼请求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是其在一审中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粤兴诚公司的行为属于迟延交货，也不能证明粤兴诚公司生产的酒柜严重不符合双方约定且构成根本违约，故其依法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的认定合法合理，依法应予以维持。二、粤兴诚公司已按约定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的义务，冯容胜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粤兴诚公司构成根本违约，故粤兴诚公司无须返还预付款。一审判决对于灯带问题已作出回应，粤兴诚公司已按照冯容胜提供的设计图纸生产定作不锈钢酒柜，且无质量问题：第一，鉴于粤兴诚公司已按照双方约定的期限完成了定作的酒柜并通知冯容胜验货，而冯容胜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酒柜不符合设计图纸。该酒柜已安装射灯，结构通透，符合双方确认的设计图纸的要求且无质量问题。冯容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灯带问题并非双方订立《买卖合同》及后期图纸确认谈判中的重点关注方面，冯容胜仅在2018年11月28日所确认的图纸中以小号文字简要提到“带门装射灯灯带”，但图纸并未对射灯灯带的安装方式、安装位置、安装效果进行明确约定，且一审判决也提到冯容胜前后修改了8次图纸，也一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射灯灯带安装的具体要求，导致粤兴诚公司只能凭多年的从业经验及酒柜正常使用方式对射灯灯带进行安装，故一审判决认定冯容胜未及时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合情合理，应予以维持。三、粤兴诚公司未迟延履行《买卖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不构成根本违约。虽然约定交货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但鉴于粤兴诚公司是根据冯容胜的特殊要求而定作酒柜，且冯容胜是于2018年11月28日才正式确认设计图纸，此时距离所约定的原交货时间仅剩约20日，实际上根本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定作生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有关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构成要件的规定，若冯容胜认为其作为定作人有权利随时修改设计，那么其在图纸确认后所提出的修改要求依法应构成双方在定作物的设计图纸及交货时间问题上已达成新的约定，且双方也共同确认了2019年1月20日为新的交货期限。因此，粤兴诚公司按照新的约定于2019年1月20日交付酒柜验收，并未迟延履行买卖合同的义务。四、冯容胜提出的“整改意见”已超出原设计图纸的范畴，依法构成新的要约，粤兴诚公司有权不予接受。粤兴诚公司已根据双方确认的设计图纸生产出不锈钢酒柜，且不存在质量问题，已履行了《买卖合同》中的义务。冯容胜提出的整改意见已超出原设计图纸的范畴，构成新的要约，故粤兴诚公司有权不予接受。冯容胜还应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接收定作物并支付剩余合同价款。综上所述，冯容胜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冯容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冯容胜与粤兴诚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二、判令粤兴诚公司向冯容胜返还预付款31692元；三、判令粤兴诚公司向冯容胜支付违约金14846元；四、判令徐枢贤承担连带责任；五、判令粤兴诚公司与徐枢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冯容胜与徐枢贤在微信中就定作酒柜图纸等进行多次沟通后，于2018年10月23日向徐枢贤微信支付2000元，作为支付定作金属酒柜意向金。2018年11月19日，冯容胜与粤兴诚公司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冯容胜以74230元向粤兴诚公司定作购买不锈钢酒柜，所有定制货物必须按照买方提供的设计图纸及样品色卡进行制作，卖方应严格遵守买方的购货要求，须按照买方所订货物之内容、数量、尺寸、颜色；买方在签署本合同后的五个工作日内向卖方支付合同总金额40%作为预付款，在卖方将合同中的全部物料交付买方指定场地，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60%货款，卖方收款账号为徐枢贤名下的银行账户；卖方应在2018年12月20日内将合同中的不锈钢酒柜发送物流；卖方逾期交货或交货不完整、不合格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买方支付合同标的总金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逾期超过七日，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卖方应将收到的款项全部返还买方且向买方支付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买方发现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或出现其他瑕疵、缺陷时，买方有权拒绝受领并要求卖方重新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由此造成逾期交货的，卖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在买卖双方协商同意的基础上，根据实际需要可以对本合同进行补充和修改，产生的补充文件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同日，签订合同双方还签订一份《货物清单》，列明了不锈钢酒柜的规格、颜色，载明合同总价为74230元，同时还约定：1.预付定金40%，货到物流场后验收合格付清余款，定金金额29692元整；2.约定发货时间为12月20日……；3.补充说明，图纸待定，在微信中确认，确认后再生产。2018年11月22日，冯容胜向徐枢贤汇款29692元。冯容胜将酒柜图纸前后改动了8次，后于2018年11月28日在微信中向徐枢贤发送了三张酒柜图纸，并告知“图纸按最后的定案，再不改了”。2018年12月31日，冯容胜在微信中问徐枢贤其酒柜何时可出品。徐枢贤告知称7日左右。冯容胜称“尽快吧”。2019年1月7日，冯容胜再次问徐枢贤交货时间，其回答称“我问下师傅”。2019年1月18日，徐枢贤通知冯容胜后天中午过来验收，并称其21日放假。2019年1月20日，冯容胜按照徐枢贤的要求前往佛山进行验货。验货后当天，冯容胜出具一份整改意见，具体内容为：1.钢面有两种色；2.承托红酒钢条太小、不够力；3.用料同其他酒柜不同；4.门侧后无灯带；5.部分柜层板……无玻璃；5.焊点多。同日，冯容胜还在微信中通过语音与徐枢贤沟通，提出以下异议：一、有些灯带装在前面、有些装在后面，不统一；二、开锁的地方的锁孔是透明的玻璃胶，而不是黑色的玻璃胶；三、后来的组合柜是密封板而不是玻璃，与前面的没有形成一体。徐枢贤当时回答称：一、灯装在后面不容易，还要界开，同时否认并非全都装在前面，并且要求冯容胜看一下门前面有无位置装灯带。二、告知其所做的酒柜都不会用有颜色的玻璃胶，还说冯容胜多次修改酒柜方案都没有加价。三、是按冯容胜发过来确认的图纸制作的酒柜，图纸中就是层板并非玻璃，且层板比玻璃还要贵。随后，冯容胜回答称，徐枢贤只是让冯容胜发图纸的格式，并没有交代说用板，因为前面都是玻璃，所以应该统一用玻璃。验货当天，双方沟通后，徐枢贤明确告知冯容胜，称其提出的修改意见要求不在合同范围之内，厂家不予以修改，并称“限期24小时之内不收货，即将合同取消，需求方属于单方面违约，定金不予退定，不锈钢酒柜一批将由厂家自行处理”。徐枢贤为粤兴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买卖合同》实际为承揽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冯容胜与徐枢贤在微信中就定作酒柜图纸等进行多次沟通后才支付定作意向金，可见，双方是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后，且已经就定作合同初步达成了意向。在冯容胜与粤兴诚公司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买卖合同》《货物清单》时，双方均已充分意识到定作的设计图纸差不多是要马上固定。但从双方的实际沟通来看，冯容胜前后修改了8次图纸，直到2018年11月28日才最终确定图纸。由此可见，冯容胜多次修改图纸，未及时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导致粤兴诚公司在签订合同后根本不可能立即生产定作的酒柜，此后又将面临年底旺季，由此导致迟延交货的责任在于冯容胜。从微信聊天记录来看，2018年12月31日距离合同原约定的交货时间已经超过11天，合同明确约定“逾期超过七日，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此时冯容胜非但没有要求解除合同，此后还多次问何时交货，应视为冯容胜同意延迟交货。2019年1月18日，徐枢贤通知冯容胜在1月20日前往佛山验货，冯容胜按期前往验货，且从未对交货时间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双方就交货时间达成了新的意见，即变更合同达成了新的协议。据此，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逾期一个月交货，构成严重违约，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冯容胜验货后对定作的货物提出异议，认为定作的酒柜不符合定作要求，其依法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冯容胜提出定作的酒柜钢面有两种色、承托红酒钢条太小且不够力、焊点多、酒柜的锁孔制作粗糙，但并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灯带问题，冯容胜也未举证证明灯带设置与其设计图纸不相吻合。至于冯容胜认为不应该用黑色玻璃胶问题，合同中并未载明必须要用哪种颜色的玻璃胶，其以此提出整改，理据不足。至于部分酒柜是层板并非玻璃问题，而粤兴诚公司是根据冯容胜的图纸生产，且冯容胜也并未特意交代该图纸中的层板要用玻璃，据此，不能认定粤兴诚公司生产的酒柜不符合定作要求。综上，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根本严重违约，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冯容胜诉请解除其与粤兴诚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买卖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冯容胜明确拒绝收货，导致粤兴诚公司无法送货，责任不在于粤兴诚公司，而在于冯容胜，故冯容胜诉请粤兴诚公司返还预付款、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枢贤仅是粤兴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仅是代表粤兴诚公司与冯容胜签订《买卖合同》，并非是合同相对方。尽管徐枢贤为粤兴诚公司的唯一股东，但因粤兴诚公司无需对冯容胜承担相应责任，故徐枢贤也不必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冯容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13元，由冯容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冯容胜在一审提交的酒柜图纸下方记载“……带门装射灯灯带……”。本院认为，冯容胜与粤兴诚公司签订的案涉《买卖合同》实际为承揽合同。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粤兴诚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冯容胜主张解除案涉承揽合同及请求粤兴诚公司返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是否合理。而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的主要理由有以下两点：一是粤兴诚公司迟延交货；二是粤兴诚公司交付的酒柜不符合定作要求。对此，具体分析如下：第一，关于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迟延交货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九条规定：“承揽工作需要定作人协助的，定作人有协助的义务。定作人不履行协助义务致使承揽工作不能完成的，承揽人可以催告定作人在合理期限内履行义务，并可以顺延履行期限；定作人逾期不履行的，承揽人可以解除合同。”结合本案，冯容胜前后修改了8次图纸，直至2018年11月28日才最终确定图纸，距离签订合同时已超过9天，其未及时履行定作人的协助义务，故承揽人的履行期限应当顺延。同时，案涉《买卖合同》约定：“逾期超过七日，买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但直至2019年1月18日粤兴诚公司通知冯容胜验货时，冯容胜并未对交货时间提出异议，亦未行使合同解除权，故一审认定双方对交货时间达成了新的意见，并无不当。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迟延交货，构成严重违约，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交付的酒柜不符合定作要求的问题。二审中，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所交付酒柜的灯带设置与图纸不一致，即：案涉图纸下方记载有“带门装射灯灯带”，故射灯不应装在酒柜里边，射灯安装的位置不符合约定。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射灯的安装位置与图纸下方记载的“带门装射灯灯带”不同，但该瑕疵可以通过修理的方式予以弥补，不会影响到酒柜的使用功能，也不会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的情形。综合前述分析，冯容胜主张粤兴诚公司根本违约的理据不足，其请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并请求粤兴诚公司返还预付款并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基于此，一审认定徐枢贤也不必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维持。综上，冯容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3元，由上诉人冯容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李 苗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