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联纺东路588号总部基地5号楼16层。 法定代表人：许登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浩南，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安县凡希建材销售处。住所地：河北省文安县苏桥镇官庄村。 负责人：纪福建，该销售处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河北宇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才，河北宇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浩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人民西路105号院12-1-7号。 法定代表人：吴军河，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冀中能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文安县凡希建材销售处（以下简称凡希销售处）及原审被告河北浩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创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冀中能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茹、范浩南、被上诉人凡希销售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静、王伟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浩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冀中能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10民初1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凡希销售处对冀中能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凡希销售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借款合同》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因超过印章的使用范围，不能产生冀中能源公司为凡希销售处债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合同的担保条款尚未成立且不生效。1.财务专用章不发生替代公司公章的效力，不产生财务结算之外的法人意志。《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本办法所称公章是指国家权力、党政机关、司法、参政议事、军队、武警、民主党派、工会、共青团、妇联等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政部门登记的民间组织，居(村)民委员会和各议事协调机构及非常设机构的法定名称章和冠以法定名称的合同、财务、税务、发票等业务专用章”，该办法说明冠以法定名称的财务章只是业务专用章，不能替代公司公章用于订立与财务事项无关的合同。在合同书上加盖其他业务专用章（除合同专用章和公章外）则不能视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同意订立合同或认可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财务专用章只能在特定的范围内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意思，如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以及办理公司会计核算和银行结算业务等。因此，无论是在保证合同或借款合同中的保证方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均不能被认定为是企业法人的意思表示。在《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合同裁判指导卷（增订版）》中，就贸易合同一方未盖公章或者合同专用章，仅盖财务专用章的合同效力如何认定的问题进行了如下解答：“签订合同应当使用公章、合同专用章，有特定用途的只能在特定业务上加盖，不能用于签订合同。例如财务专用章、物流专用章是肯定不能用于签订合同的”。2.《借款合同》担保方的签字人为李永魁、张宏斌，二人并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委托人，二人的职务并不具备代表单位对外签订合同的权力，冀中能源公司亦未另行授权二人签订案涉合同。3.《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章程》、《冀中能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担保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为集团公司以外的其他企业提供担保的，需经集团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董事会审议通过后，上报冀中能源集团批复后实施，冀中能源业务经营范围中也没有对外提供担保的业务范围。作为主管业务的总经理张宏斌不能单独的决定公司的重大担保事项，其在《借款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足以证明其知道冀中能源公司不可能同意对外提供担保，所以其在不掌握公司行政公章的情况下才实施的此种违法行为，故在《借款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上的形为并非一个单纯的形式要件欠缺问题，而是涉及到冀中能源公司是否做出同意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问题。因此，涉案《借款合同》的担保事项对于做为国有独资企业的法人冀中能源公司来说根本就不知情，冀中能源公司没有对本案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不成立不生效。二、无论是加盖财务专用章的行为还是无权代理人签字的行为，均不构成表见代理，对冀中公司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表见代理的构成应当包括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应当包含两方面：一是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二是相对人无过失，即相对人已尽了充分的注意，仍无法否认行为人的代理权。本案中，凡希销售处在与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的张宏斌、李永魁签订合同前及过程中，存在以下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过失。一是明知张宏斌的职务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但仍然允许由其代表公司签字。二是未对签订合同加盖财务章而非合同章或公章等明显不符合常规操作产生怀疑，尤其是合同的出借方、借款方都是加盖公章且其双方的财务人员也在场的情况下。三是主观上具有违法追求巨额利息的故意。凡希销售处明知每日2‰的高息，换算成年息72%，但对“冀中能源公司”给浩创公司违法支付巨额利息的借款提供担保未产生怀疑，亦未向冀中能源公司核实，主观上并非善意。四是冀中能源公司是国有独资企业，国有企业的财产是国家的，对国有企业提供担保应承担更高的审核注意义务。五是《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凡希销售处没有审核担保事项的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决议，存在明显过错。表见代理要求凡希销售处必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即其不是明知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仍与之签订合同，也不是由于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将没有代理权的行为人认作有代理权的人，而是有正当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要求第三人在主观上必须表现为善意以体现民法的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并客观表现为无过失。上述存在的五个重大瑕疵能够充分说明凡希销售处在《借款合同》的担保事项上，主观上不属于善意无过失，应是明知有重大瑕疵。因此，凡希销售处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三、借款合同的担保责任应由张宏斌、李永魁二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合同签订人李永魁和张宏斌在未得到冀中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面授权的情形下，自行签名并加盖公司财务专用章订立合同，合同的当事人应为李永魁和张宏斌。合同中向凡希销售处的借款担保行为，属于二人的个人行为，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未审核出借人凡希销售处的经营范围，也未准许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的申请调取其资金来源，就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借误。1．凡希销售处成立于2017年4月，其注册资金0.0068万元，经营者纪福建，是一个不满25岁的小青年，2018年凡希销售处年检资料显示，其经营资金3万元，而凡希销售处出借给浩创公司的资金高达6300万元。一审庭审中，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都要求凡希销售处提供资金来源合法证明，但并未提供其资金来源的合法性。根据银保监发【2018】10号《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项规定：“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其合法收入的自有资金，禁止吸收或变相吸收他人资金用于借贷”。2．《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第19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银保监发【2018】10号《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项规定：“严格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及《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等法律规范，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从事或者主要从事发放贷款业务的机构或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凡希销售处其业务范围没有放贷业务，其年检资料显示没有主营业务收入，其多次对浩创公司进行放贷，金额巨大，利息和违约金都非常高，因此在其巨额资金来源不明且多次放贷追求巨额利息的前提下，其《借款合同》应认定无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冀中能源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综上，《借款合同》担保方加盖财务专用章和无法人代表签字非法人意思表示，担保条款不成立未生效，且亦不构成表见代理，故对冀中能源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借款合同》因凡希销售处不具备金融放贷资质和不具备资金出借能力应判无效，冀中能源公司无过错。因此，冀中能源公司不应承担任何的担保责任和其他赔偿责任。二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冀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 凡希销售处答辩称，一、本案中将冀中能源公司认定为共同借款人更为适宜。但该公司无论系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应对我方主张的借款本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给付义务，故我方认为原审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浩创公司称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冀中能源公司，并且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和印章等均由冀中能源公司控制和使用。在三方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我方向浩创公司提供借款后，冀中能源公司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故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应作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均负有向我方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承担我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等义务。第二，浩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相关证据，主要包括：1.浩创公司财务负责人杨瑞芬与冀中能源公司财务负责人胡鹏的聊天记录、浩创财务人员丁天天与冀中能源公司董正阳的聊天记录。该证据足以证实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和印章由冀中能源公司直接控制和使用的事实，案涉借款也是由冀中能源公司实际控制并进行流转的。2.浩创公司财务负责人杨瑞芬与冀中能源公司副总冀明宇2019年4月22日的对话录音。在该录音中，杨瑞芬询问冀明宇如何应诉，冀明宇让杨瑞芬不出庭（原话是“因为你不出庭法院就没法对你进行判断”），并且承认了浩创公司账户是冀中公司在用的事实（原话是“但现在目前这种情况，你出庭，你在证明是我的话（浩创账户是冀中能源公司的），法院就这一笔而言，也不好判断，账户是我们在用，咱俩之间，第一我得认可”）。可见，在原审开庭之前，除了凡希销售处以外，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包括张宏斌、李永魁、杨瑞芬、冀明宇，对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和案涉借款由冀中能源公司使用、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冀中能源公司等事实，均是明知的。3.中国银行交易明细。该组证据显示浩创公司的交易对象只有冀中能源公司，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除了为冀中能源公司转钱以外，没有其他业务收入和支出，而且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均未能说明该二公司存在诸多交易的原因和理由，从而也证实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由冀中能源公司控制和使用的事实。同时，结合杨瑞芬与冀明宇的对话录音，该录音的起因系杨瑞芬因本案应诉，咨询律师需要交15万元费用，因没有钱才问冀明宇怎么办。也说明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并不是简单的多年合作关系。如果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仅仅是合作关系，浩创公司无力偿还案涉借款，完全没有必要向冀中能源公司“请示”怎么办。即使是联系，也应该是浩创公司向冀中能源公司协商由冀中能源公司代为还款，或者是冀中能源公司要求浩创公司自行还款，而不是相互串通，向原审法院隐瞒案件事实，给原审法院的审判工作造成障碍。第三，冀中能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张宏斌、李永魁的交代材料。该二人与冀中能源公司是否存在利害关系暂且不论，材料显示张宏斌在2019年1月31日表示对案涉借款合同不知情，明显是在隐瞒事实。但李永魁的交代材料却足以证实浩创公司银行账户由冀中能源公司控制和使用，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冀中能源公司。李永魁的交代材料，说明李永魁明知并且经办了案涉借款，在收到案涉借款后向邢台崔朝晖（河北耀乾商贸有限公司）支付了8000万元。而向崔朝晖支付8000万元的原因，系冀中公司运作收购吕学哲资产，曾由张宏斌、李永魁出面，向崔朝晖借款1亿元。案涉借款用于冀中能源公司向崔朝晖偿还借款，冀中能源公司才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而且，李永魁在交代材料中称“当时张宏斌和我一块找的邢台崔朝晖借1亿，用到12月28日，借款打到河北浩创，河北浩创打给李学明提供账户（北京景轩商贸有限公司），到12月27日后，我打电话给张宏斌，问还崔朝晖的钱到位没有，张宏斌说钱还没到位，让我想给崔朝晖倒一下，我才又借文安县凡希建材销售处6300万，另有1700是两个公司，我忘了名，共计8000万，由浩创打给了邢台崔朝晖”。这些都能够说明李永魁系冀中能源公司财务部部长的情况下，多次使用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向崔朝晖和我方借款，借款也都付至浩创公司账户，说明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是一回事，是不可分的。冀中能源公司是浩创公司银行账户的控制和使用人，也是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现在我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浩创公司系因冀中能源公司的国企性质，不便处理账务而实际控制的公司。浩创公司除了给冀中能源公司“倒钱”之外，没有其他主营业务。案涉借款的发生，也是因为冀中能源公司需要偿还邢台崔朝晖的借款，而以浩创公司名义向我方借款，冀中能源公司以担保人身份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所以，冀中能源公司应被认定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而非担保人。但冀中能源公司无论系共同借款人，还是担保人，均应对我方主张的借款本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律师费、诉讼保全费等）履行给付义务，故我方认为原审判决结果适用法律正确。二、案涉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签订合同时我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合同系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我方向二审法院陈述一下案涉借款合同签订的过程：2018年12月28日在冀中能源公司办公楼405房间，在浩创公司财务负责人杨瑞芬、时任冀中能源公司董事兼总经理张宏斌、财务部部长李永魁、财务部会计胡鹏，以及我方财务人员蔡建辉在场的情况下，由胡鹏在408房间打印合同文本拿到405房间后，杨瑞芬先加盖浩创公司的印章，冀中能源公司由胡鹏加盖印章、张宏斌和李永魁签字后，交给了我方蔡建辉。第二，不论是签订合同的地点，还是经办人的身份，亦或所加盖的印章，我方均有充分的理由相信经办人员签字、盖章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尤其是冀中能源公司的张宏斌、李永魁是有权利代表冀中能源公司签署合同的。冀中能源公司据以抗辩的《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章程》、《冀中能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担保管理办法》等，系该公司内部规定，对我方不发生任何法律效力。而且，根据《冀中能源国际物流有限公司担保管理办法》可以证实，冀中能源公司是有担保业务的，对外担保也是冀中能源公司的经营范围之一。所以，冀中能源公司以对外担保违反内部规章制度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担保无效，以及主张张宏斌、李永魁系无权代理，应由该二人承担责任，都是不能成立的。第三，我方经检索，从未发现有已经颁布实施、现行有效的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印章管理办法》的法规。即使有该规定，按照冀中公司引用的条款，可以看出印章包括法定名称章和财务等业务专用章，但未规定何种印章禁止使用于某种用途，更未禁止使用财务专用章签订合同。而且，冀中能源公司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专家法官阐释民商裁判疑难问题合同裁判指导卷（增订版）》，只是对个案阐述了个人意见，不具有普遍约束力，更不适用于本案的案情，不能作为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依据。另外，我方在原审开庭时，提交了冀中能源公司与廊坊晨曦保温材料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冀中能源公司向六合通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据。该证据均加盖有冀中能源公司财务专用章，足以证明冀中能源公司日常的交易习惯，就是使用财务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而案涉借款合同不仅加盖有冀中公司的财务专用章，还有其多名冀中能源公司的工作人员参与合同的签订。所以，冀中能源公司以财务专用章不发生替代公司公章效力为由主张案涉合同未成立且未生效，是不能成立的。案涉借款合同系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三、冀中能源公司主张因法院未审核我方经营范围和资金来源就认定案涉合同有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理由不能成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我方的经营范围并不影响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第二，我方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其性质是以个人或者家庭为单位从事工商业经营，并以个人或者家庭财产对外承担责任。我方在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下，与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法律所允许，借款合同应属有效。第三，冀中能源公司引用的《关于规范民间借贷行为，维护经济金融秩序有关事项的通知》，系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该通知属于上级机关对下级银监、公安、工商、人民银行、银行及资产管理公司作出的业务指导性的文件，既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不具有普遍的约束力。而且，该通知第四条规定了民间借贷发生纠纷，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处理，也能进一步证实民间借贷是受到法律保护的。在本案中，我方不存在以发放贷款为日常业务活动的事实，案涉借款更不存在反复性、多次性和盈利性的特征，冀中能源公司以该通知为依据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是不能成立的。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合同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但浩创公司在原审过程中称案涉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冀中能源公司，是我方始料不及的。通过原审中各方提交的证据和陈述，已经能够证明冀中能源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所以，本案从实际情况看，浩创公司是冀中能源公司的账外公司，负责为冀中能源公司处理钱款；冀中能源公司是浩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控制和使用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冀中能源公司因偿还崔朝晖借款之需要，以浩创公司名义向我方借款，并也因此向我方提供担保，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冀中本院公司为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本案从书证内容上看，浩创公司是借款人，冀中能源公司是担保人，冀中能源公司对浩创公司负担我方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但无论如何，浩创公司和冀中能源公司均应对我方负有偿还借款、支付利息、承担我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等义务。为此，我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冀中能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凡希销售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浩创公司偿还凡希销售处借款6300万元，并以月利率2%为标准，支付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全部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判令浩创公司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日3‰向凡希销售处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3.依法判令冀中能源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请求列明的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律师费及保函费由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8日，凡希销售处与浩创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凡希销售处向浩创公司提供借款6300万元，借款自2018年12月28日起，日利率为2‰，并约定了浩创公司逾期还款应向凡希销售处支付违约金。另，涉案合同担保人处盖有冀中能源公司财务专用印章，同时时任冀中能源公司总经理张宏斌、公司财务部副部长李永魁在担保人处签名。凡希销售处于当日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浩创公司支付了全部借款，后凡希销售处在向浩创公司索要本案借款本息时，浩创公司未能偿还。2019年2月18日，凡希销售处向该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内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凡希销售处与浩创公司之间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问题。二是冀中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问题。三是还款、利息计算标准和其他费用承担问题。 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问题。通过凡希销售处提交的借款合同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至于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主张凡希销售处无借款资质故涉案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问题。经查阅，最高人民法院已有相关判例，该判例认为借款人与具有“未经批准，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征的出借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才应属于无效，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凡希销售处出借行为具有上述特征，故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冀中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担保还款责任问题。首先，从涉案借款合同内容看，在打印的合同开头处丙方（担保方）标注为“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在合同结尾处丙方（担保方）处不但盖有“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而且还有该公司时任总经理张宏斌、公司财务部副部长李永魁签名，具备了合同权利外观。《公司法》第十六条虽规定了“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但该条以及整部《公司法》均没有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了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必然导致合同无效，故《公司法》第十六条为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冀中能源公司提交的《印章管理办法》、《公司章程》、《担保管理办法》等文件系其内部管理规定，不具有对外效力，无法对抗第三人。至于冀中能源公司主张张宏斌、李永魁是否涉嫌经济犯罪问题，并不影响借款合同和担保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已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其次，法律不能苛求当事人承担超出一般人认知水平的注意义务，冀中能源公司作为国有大中型企业，具有较高的社会信誉度；签字的张宏斌作为该公司时任总经理，李永魁作为公司财务部副部长，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地在冀中能源公司内，参与签订合同盖章的还有该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加之目前法律并未对公司公章和公司财务章的效力有明确性规定，凡希销售处方作为出借人，已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而且在善意相对人的信赖利益和担保人利益之间，信赖利益涉及交易安全，较担保人利益更应得到保护。再次，本案涉案借款数额巨大，出借人在出借时需要其认为确实有担保能力和担保资格的担保人作为担保，其目的就是为了能够获得还款保障、降低风险，故冀中能源公司主张凡希销售处在签订借款合同时对担保人处的盖章和签字行为不具备担保效力是明知的，既不符合正常思维逻辑，亦有违一般日常生活经验。综上，冀中能源公司以其公司章程、印章管理办法、担保管理办法等内部管理制度和张宏斌、李永魁违反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其没有使用涉案借款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因在涉案合同中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故冀中能源公司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至于冀中能源公司申请涉案借款浩创公司转出记录，因与本案认定借款合同没有直接关联，对其该申请，该院不予准允。三、关于还款利息计算标准和其他费用承担问题。出借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按日息千分之二计息，违约金按借款总金额日0.3%支付。现凡希销售处要求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双方在涉案《借款合同》中虽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在凡希销售处多次催要下，浩创公司拒绝还款，已构成违约，因凡希销售处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已超过年利率24%的规定，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凡希销售处主张的律师费、诉讼保险费用问题，双方已在合同中事先约定，凡希销售处提供了委托合同、发票票据和保函等证据，加之上述费用属于实现债权的费用，而非借贷时发生的费用，不应受到年利率24%的限制，故对凡希销售处该诉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浩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凡希销售处偿还借款本金6300万元，并以年利率24%为标准，支付自2018年12月28日起至全部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二、浩创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凡希销售处支付律师代理费60万元，诉讼保全费9万元；三、冀中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凡希销售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冀中能源公司于2018年5月9日、5月18日分别向六合通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1500万元、500万元的收据上，加盖了冀中能源公司财务部印章，其中一笔1500万元借款六合通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全部汇至浩创公司的银行账户，另一笔500万元借款汇至冀中能源公司银行账户400万元，汇至浩创公司银行账户100万元。2018年9月4日、10月12日冀中能源公司分两次从其银行账户归还了六合通达（北京）投资有限公司借款20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冀中能源公司在借款中的地位；2.冀中能源公司对案涉《借款合同》提供的保证是否成立并生效，其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于涉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出借人凡希销售处系个体工商户，不属于金融机构，其向非金融机构的浩创公司出借资金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凡希销售处与浩创公司、冀中能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凡希销售处已经履行了出借6300万元的义务，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浩创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合同义务，故原审判决浩创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符合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浩创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冀中能源公司主张凡希销售处用于借贷的资金非自有资金，借款来源不合法，但未举证证明，故冀中能源公司由此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冀中能源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的法律地位问题。案涉借款合同首部列明的乙方（借款方)为“河北浩创贸易有限公司”，丙方（担保方）为“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冀中能源公司财务专用章加盖在合同尾部的丙方（担保方）处，该处还有冀中能源公司总经理张宏斌、冀中能源公司财务部副部长李永魁的签名。尽管凡希销售处和浩创公司均主张冀中能源公司为共同借款人和实际使用人，其也提交了冀中能源公司使用浩创公司银行账户的证据，但凡希销售处提交的证据尚达不到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冀中能源公司的证明标准。从案涉借款合同形式要件来看，一审判决认定冀中能源公司在本案借贷中为保证人的法律地位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冀中能源公司的员工在案涉合同的担保方签字处加盖了其公司财务专用章，对外体现出其公司对案涉借款进行担保的意思表示，总经理张宏斌、财务部副部长李永魁均在此处签名，进一步证明了公司意思表示的真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故冀中能源公司在借款合同保证方处盖章、签字的行为，足以证明冀中能源公司对案涉《借款合同》提供的保证成立并生效。由于涉案合同中对担保人的保证方式没有约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故冀中能源公司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冀中能源公司所提案涉合同上加盖财务专用章和无权代理人签字，不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冀中能源公司提交的《印章管理办法》、《公司章程》、《担保管理办法》等文件系其内部管理规定，冀中能源公司亦未举证证明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向凡希销售处出示过该等文件，故上述文件不具有约束凡希销售处的效力。而从《担保管理办法》的内容来看，冀中能源公司在对外提供担保时，按照担保金额收取相应的担保费用，可证明对外担保属于冀中能源公司的业务范围，故冀中能源公司的总经理张宏斌、财务部副部长李永魁在案涉借款合同担保方处签字的行应当视为有效，冀中能源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属于其公司的印章，能够对外体现公司的意志，其加盖在案涉借款合同上的行为系公司行为，并非代理行为，故冀中能源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冀中能源公司在借款合同担保方处加盖的是公司财务专用章，并非公司名称章，但目前并未有相关法律规定禁止公司财务章用于对外签订合同，加之凡希销售处已举证证明冀中能源公司有使用浩创公司银行账号行为，足以证明冀中能源公司主张的其对担保事项不知情与其公司的交易习惯不相符。对冀中能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冀中能源公司所提借款合同的担保责任应由张宏斌、李永魁二人承担的问题。案涉借款合同上除有张宏斌、李永魁的签字外，还盖有担保方冀中能源公司及借款方凡希销售处的印章，应视为冀中能源公司向凡希销售处发出了对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凡希销售处予以接受，故该担保行为因其盖章行为成立并生效，冀中能源公司应按约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至于张宏斌、李永魁的签字行为是否超越权限，不影响冀中能源公司因其盖章行为而产生的保证责任的承担，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800元，由冀中能源国际物流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邢自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