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晋民申17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信用代码9111000071782586X1。   法定代表人：庹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北京上泽广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某，女，1977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西省太原市。   再审申请人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漫集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再审申请人动漫集团公司再审请求：1.依法裁定再审本案；2.依法撤销太原市迎泽区人民法院（2018）晋0106民初2296号民事判决以及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终5384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对中融金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融公司）持有的中国动漫游戏产业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股公司）价值4212534元股权的冻结强制措施；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一审、二审、再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认定中融公司目前仍为中股公司股东的基本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缺乏实质的证据支持。在法院财产保全阶段，可以按照工商查询公示的登记信息采取保全措施，但当案件进入执行、拍卖程序，法院应当按照“实质重于形式”的原则进行审查，尤其是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之后，执行法院必须依法对争议财产的权属进行实质审查并作出认定，而不仅仅依据工商登记公示信息。1、工商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名称的登记，不同于房屋登记机关对房屋权属的登记，房屋登记直接产生物权效力，而工商登记机关对公司股东名称的登记，仅仅起到对外公示的作用，并不产生股东权利设置的法律效力。2、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股东名册是认定股东资格、行使股东权利的法律依据，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仅仅起到对外公示的作用。3、中融公司在增资当天即将全部增资款抽逃，经中股公司催告在合理期限内未履行补缴义务，中股公司于2016年8月1日依法召开股东会，作出对中融公司进行除名的股东会决议，并决定对中融公司抽逃的出资部分依法办理减资。因此，自2016年8月1日起，中融公司不再是中股公司的股东，也不再持有中股公司的股权。中融公司目前已经不再是中股公司的股东，其在工商登记机关公示的信息已经与事实不符，应当依法予以变更，对该股权的查封、冻结措施应当依法予以解除。（二）法院执行拍卖一个已经全部抽逃、且被除名的股权，将对再审申请人即国有资产造成严重损害。被申请人与中融公司存在直接的借贷关系，再审申请人作为第三方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被申请人有权向中融公司行使债权，但任何权利的行使，都不能不加任何限制，都不能以损害其他人合法权益为代价，被申请人通过拍卖中融公司骗取中股公司股权受偿，将直接导致再审申请人所持有的国有资产受损，其权利实现以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为代价，明显违背我国民法确立的公平原则。（三）另案生效判决已经查明中股公司与资金转入方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认定系中融公司、中文旅投资基金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文旅公司）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因此认定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将入资中股公司款项转出的行为系抽逃出资。（四）再审申请人在得知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抽逃的注册资金后，一直通过协商，向工商机关、公安机关、法院等途径进行解决，并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行使公司自治的权利，但由于法院查封的原因，至今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本案中，二审法院以“中股公司在中融公司抽逃出资后长达二十个月之后才对其进行除名”，就“认定中融公司持有中股公司33％的股权存在合理而充足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五）本案二审判决认为中融公司在抽逃出资过程中存在伪造公司印章的行为，该行为明显属于刑事犯罪，而不应认定其为抽逃资金的问题，其在刑事与民事法律适用及认定上存在常识性错误；对再审申请人在上诉状中所述及的对于一审判决作为判决依据的法律规定的理解避而不答，坚持原审判决意见，原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不符合审判原则，存在着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是因另案生效判决，人民法院查封执行中融公司所持有中股公司的股权，动漫集团公司作为中股公司的股东为排除强制执行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   围绕本案查明事实及再审申请人动漫集团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分述如下：   第一，关于人民法院查封冻结中融公司所持有中股公司的股权时，中融公司是否具有股东资格。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14年7月11日，中股公司、动漫集团公司、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签订《增资协议》约定，中股公司注册资本为1020万元，动漫集团公司持有中股公司100%的股权，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以现金方式向中股公司增资8980万元，中股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020万元增加至1亿元。《验资报告》审验结果，截至2014年9月11日止，中股公司已收到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缴纳的新增注册资本8980万元，各占公司33%的股权。2014年9月11日，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分别向中股公司账户汇入4490万元（附言均为入股款）。法院在查封冻结中融公司持有的中股公司的股权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中融公司是中股公司股东，其持有中股公司33%的股份。对于有限公司股东资格的认定，要对出资的实质要件和出资证明书、公司章程、股东名册以及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四种形式要件进行综合分析判断，从而认定股东资格。通常情况下，公司章程、出资证明书、股东名册、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先后产生，最后产生的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是在对公司章程、股东名册进行了形式审核后作出的，基于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和信赖利益原则，发生争议时，依据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就会成为认定公司股东资格的优先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因此，于第三人而言，依据公司登记识别并确认公司股东身份，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法院在查封冻结中融公司持有中股公司的股权时，中融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出资义务，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中融公司是中股公司股东，故应当认定中融公司具有中股公司的股东资格。   第二，中融公司的抽逃出资行为及中股公司股东会将股东中融公司除名的决议是否对中融公司的股东资格产生影响。   1、本案事实查明，2014年9月11日，中融公司、中文旅公司分别向中股公司账户汇入4490万元（附言均为入股款）。同日，中股公司向北京汉和元信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转账2500万元、2880万元，向北京中天恒光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转账3600万元。对此，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5日作出（2016）京0107民初3692号民事一审判决，认定中融公司将入资中股公司款项转出之行为系抽逃出资。抽逃出资，意指股东未经合法程序而取回其出资财产，但依然保留其股东资格并按原有数额持有股权或股份。在公司治理法律规范中，抽逃出资行为严格予以禁止，并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就其民事责任而言，一方面，公司或者其他股东有权请求抽逃出资之股东向公司返还出资，有权请求协助抽逃出资的相关人员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公司债权人有权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有权请求协助抽逃出资的相关人员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对于中融公司的抽逃出资行为，再审申请人动漫集团公司可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力，以维护中股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利益，中融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中融公司的股东资格及其所持有原有数额的股权或股份不因此受到影响。   2、本案事实查明，2016年8月1日，中股公司召开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作出《2016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其中载明：“……，（2）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决定对公司股东中融公司和中文旅公司进行除名；（3）授权公司董事会向工商登记机关提交变更申请，将公司注册资金由目前的1亿元恢复到增资之前的1020万元。”对此，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8）京0107民初25800号民事一审判决，确认该决议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公司股东会决议，首先对参与作出决议的人具有约束力；其次对决议机构的全体成员具有约束力；再次决议是调整公司内部关系，而不是公司及股东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公司的社会活动行为，通常是通过公司的外观特征来了解和判断公司的资信状况，根据商法的公示主义和外观主义，公司应当将其股东、资本等基本情况以法定的形式予以公开，使交易相对人周知，相对人不承担因公司外观特征不真实而产生的交易成本与风险。本案中，虽然中股公司股东会决议将公司股东中融公司除名，但公司登记机关没有作出相应的变更登记，公司内部行为没有赋予外观表现实现对外效力，所形成决议的效力不能对外对抗第三人。   第三，从本案查明事实的几个关键时间节点上看，中融公司抽逃出资行为发生时间是2014年9月，法院查封案涉中融公司股权时间是2015年11月，中股公司向股东中融公司发出限期补缴出资函的时间是2016年5月，中股公司股东会将股东中融公司除名决议形成时间是2016年8月。从以上时间节点可以看出，首先，法院查封时间先于中股公司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法院查封时，中融公司具有股东资格，中融公司持有的中股公司的股权是其所有财产。其次，从抽逃出资行为发生、补缴出资函发出、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看，中股公司和作为其原全资母公司的动漫集团公司没有及时相应的采取措施、行使权力，而事实是拖延时间较长怠于行动，以致造成损失。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四十四条规定：“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擅自处分已被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责任人限期追回财产或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中股公司股东会决议将股东中融公司予以除名，改变其股份财产所有权归属已经受到限制，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再审申请人动漫集团公司对案涉股权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动漫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建康   审判员 张 林   审判员 徐立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