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陕行赔终4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晓兰，女，汉族，1957年9月10日出生，现住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林，男，汉族，1961年10月20日出生，现住陕西省西安市，系张晓兰之弟，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一审被告）：宝鸡市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楼。法定代表人：惠进才，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峰，宝鸡市房屋征收办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陕西渭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晓兰与上诉人宝鸡市人民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陕03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晓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林，宝鸡市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立峰、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经审理查明：张晓兰与景某某系母女关系。张晓兰户籍地址在宝鸡市金台区XX组XX号，1996年搬迁至自建房屋宝鸡市XX路XX村XX号居住。2014年10月27日，张晓兰与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拆迁改造指挥部办公室签订《村民房屋征收与补偿安置协议》，XX村XX号XX组XX号其母景某某家中居住，并将部分生活用品存放于此。2011年，宝鸡市新东岭城市综合体项目开始建设，工农村127号房屋位于该拆迁改造项目外延区域。2016年XX月XX日凌晨，127号房屋及地上附着物被拆除。另查明：景某某于2017年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宝鸡市人民政府的强拆行为违法。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7）陕03行初6号行政判决，确认宝鸡市人民政府强拆景某某及张晓林房屋的行为违法。宝鸡市人民政府不服，提起上诉。2018年6月2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行终269号终审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7月10日，景某某在起诉宝鸡市人民政府（2017）陕0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案件（以下简称景某某赔偿案）中，主张赔偿的财产中包括张晓兰的财产，该院释明张晓兰的自有财产应另案起诉，遂对景某某起诉中涉及张晓兰财产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又查明：张晓兰于2018年12月10日向宝鸡市人民政府递交国家赔偿申请书。2019年2月11日，宝鸡市人民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并送达。张晓兰于2019年3月4日向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宝鸡市人民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造成的物品损失114200元，按30倍计算共计3426000元。一审认为：本案系在房屋征收过程中因强拆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纠纷，因张晓兰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其认为宝鸡市人民政府在强拆景某某房屋时造成其存放于该房屋内的财产损失，并主张行政赔偿责任。双方争议主要是张晓兰是否具有原告资格、张晓兰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宝鸡市人民政府应否承担本案行政赔偿责任以及张晓兰主张的财产损失应如何认定等问题。（一）关于张晓兰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实践中，行政行为相对人的诉权是明显且直接的，对行政行为相对人之外的诉权就要分析其是否具有公法上的利害关系，审查应以“权利侵害可能性”为标准。本案中，张晓兰诉称，其因自有房屋被征收，在过渡期内搬至母亲家居住，根据安置协议的约定，对房屋产权调换的过渡安置采用的是被征收人自行过渡的方式，因此张晓兰所述搬至其母亲家居住并存放财物有一定的合理性，存在可保护法益的可能性，证人张某甲亦能证明张晓兰在过渡期内搬至母亲景某某家中居住的事实，也就意味着张晓兰合法权益有受到侵害的可能。因此，可以认定张晓兰与宝鸡市人民政府拆除房屋行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张晓兰具有原告资格。（二）关于张晓兰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诉权，必须在法定起诉期限内进行，但对确有正当理由超过法定期限提起的诉讼，法律及司法解释作了特殊规定，以切实保障诉权。对是否超过起诉期限及是否具备正当理由的判断，应考虑行政相对人是否已经积极行使诉权，是否存在因正当理由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本案中，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XX月XX日，应依照当时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最长起诉期限不得超过2年。在景某某赔偿案中，经该院庭审释明，张晓兰另行主张财产权利申请国家赔偿。从整个过程看，张晓兰在起诉期限内并未怠于行使诉权，其对法律理解有误经释明后提起本案诉讼。按照有利于起诉人的原则，应认定本案未超过起诉期限。（三）关于宝鸡市人民政府是否应该承担行政赔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该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本案中，宝鸡市人民政府强行拆除127号内房屋的行为已经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虽一再主张并未实施强拆行为，但生效判决一经作出即具有既判力，当事人和人民法院均应受其拘束，故对宝鸡市人民政府的该主张不予审查。因宝鸡市人民政府实施强拆行为造成相对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财产损害的，应予以赔偿。（四）张晓兰主张的物品损失应如何认定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宝鸡市人民政府拆除房屋时未依法对屋内财产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交由景某某甄别确认，致使本案张晓兰无法对其财产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及损失情况，依法应由宝鸡市人民政府承担举证责任。张晓兰对其灭失财产有自书材料予以列举，宝鸡市人民政府未提交反证否定。结合双方庭审陈述，可以认定张晓兰在景某某被拆房屋内有财产遭受损失，可以酌定由宝鸡市人民政府赔偿张晓兰3万元。对张晓兰所述的首饰等贵重物品，因其不能对价值举证证明，故对该部分财产损失不予支持。张晓兰主张30倍赔偿，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综上，宝鸡市人民政府拆除景某某房屋行为造成张晓兰财产损失，依法应予以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宝鸡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张晓兰财产损失30000元。二、驳回张晓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张晓兰上诉及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其无证据证明存在贵重物品，该认定错误，此案系偷拆民宅造成其财产灭失，其只能初步举证，造成其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应由宝鸡市人民政府承担。一审判决查明其部分生活用品被损害与事实不符，应是全部财产。一审判决酌定赔偿其财产损失3万元，不符合生活常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因宝鸡市人民政府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行政诉讼法明确规定举证责任应当由行政机关承担，一审判决以其不能举证证明财产损失为由驳回其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其贵重物品损失应当参考最高人民法院91号指导案例，判决由宝鸡市人民政府返还或者酌情赔偿。本案系宝鸡市人民政府偷拆其母亲房屋引起的赔偿，侵权情节恶劣，应当适用惩罚性赔偿。（三）宝鸡市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宝鸡市人民政府认为其主张损失的财产在母亲景某某赔偿案中已经处理，完全与事实不符。本案起诉源于其母亲景某某赔偿案中法院的释明，相关案件于2016年11月起诉，本案不存在超过起诉期限问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赔偿其全部财产损失342600元（114200元×30倍），驳回宝鸡市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宝鸡市人民政府上诉及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认定张晓兰具有本案原告资格，明显缺乏证据。张晓兰主张在其母亲家居住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其提供的证据仅有证人张某甲的证明，但张某甲与张晓兰系亲属关系，该证明效力较低。张晓兰主张的财产损失在景某某赔偿案中已经处理。张晓兰当时在拆除现场，应当采取现场拍照等措施证明其财产损失。宝鸡市人民政府未侵犯张晓兰所主张的财产权利，一审判决认定宝鸡市人民政府违法拆除行为损害张晓兰的财产，缺乏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XX月XX日，起诉期限最长2年，张晓兰于2019年2月21日提起诉讼，超期原因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不符合应当扣除期限的情形，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适用法律错误。（三）张晓兰财产受损害只有其本人陈述，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张晓兰财产受损害，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晓兰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张晓兰及宝鸡市人民政府均对一审查明事实提出异议。张晓兰认为，一审判决查明其将部分财产存放在母亲家，不是事实，应当是全部财产，包括贵重物品。宝鸡市人民政府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判决也未查明因拆除行为损害的具体财产。对于宝鸡市人民政府认为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无充分证据证明一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证明同一事实的数个证据，其证明效力一般可以按照下列情形分别认定：其他证人证言优于与当事人有亲属关系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证人提供的对该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优于未出庭作证的确证人证言；数个种类不同、内容一致的证据优于一个孤立的证据。本案中，张晓兰一审提供的证人张某甲、张某乙（该两人均于一审出庭作证）的证言、公安机关询问张晓兰丈夫吴某某的笔录，能够证明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的事实。宝鸡市人民政府无证据证明不存在该事实，且在二审中称其推断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不大。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张晓兰提供的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优于宝鸡市人民政府的上述陈述。因此，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张晓兰所称贵重物品因涉案拆除行为受损害一事。二审中，张晓兰提供了吴某某、曹天凤、张华、吴桂荣4人的证人证言，以此证明其曾经购买过耳环等贵重物品，且一直存放在家里；张晓兰称其在母亲家居住时因邻居房屋被拆，造成母亲家房屋受损，其曾搬往他人家居住，但未带走耳环等贵重物品。宝鸡市人民政府二审中承认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对该房屋内物品未采取登记等措施，也不清楚对被拆房屋内的财产进行了如何处理。对于贵重物品，张晓兰在二审中虽然提供了上述曹天凤等4人证言，但未提供原始购买发票等，故其主张有贵重物品因涉案违法拆除行为受到损害，证据不足。对于张晓兰主张的全部财产损失的事实。宝鸡市人民政府提供的张晓兰的丈夫吴某某的询问笔录记载，张晓兰母亲房屋当天被拆后，吴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针对公安机关询问“被拆房子里有什么物品”时，吴某某回答：“房子里有我娃他舅张小林的家具和我的一些家具在房子里面，都被压在里面了。”该回答是吴某某在涉案房屋被拆除后报案时，向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当时损害的并非是张晓兰的全部财产。综上，对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以及部分财产因涉案拆除行为受到损害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宝鸡市人民政府认为张晓兰主张的赔偿已经在景某某赔偿案中处理，因在景某某赔偿案中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景某某的财产与张晓兰的财产作了区分，才引起本案诉讼，因此，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认可。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景某某赔偿案一审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开庭审理。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张晓兰是否具有一审原告资格；二是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三是本案赔偿范围是否应当包括贵重物品在内的全部财产损失。（一）关于张晓兰的一审原告资格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张晓兰在其母亲家居住并存放部分日常生活用品的事实，基于以上分析，本院已经认定。宝鸡市人民政府承认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对房屋内财产未采取登记等措施，且拆除行为的违法性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因此，张晓兰具有本案原告资格。（二）关于本案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政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可以在向赔偿义务机关递交赔偿申请后的2个月届满之日起3个月内提出。”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赔偿请求人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2年5个月内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涉案拆除行为发生于2016年XX月XX日，张晓兰提供的证据材料特别是其丈夫吴某某的询问笔录证明，其于当天知道该行为，应当于2018年9月21日前起诉。但在景某某赔偿案审理中，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释明，张晓兰行政赔偿问题另案解决。基于对审判机关的释明，张晓兰经申请国家赔偿、宝鸡市人民政府赔偿处理后，提起本案诉讼。因2017年7月10日至2018年10月30日景某某赔偿案审理期间，以及2018年12月10日至2019年2月11日宝鸡市人民政府作出赔偿处理期间，基于对审判机关释明及宝鸡市人民政府赔偿处理的信赖，该期间属于非张晓兰自身原因耽误的时间，依法应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因此，张晓兰于2019年3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宝鸡市人民政府认为本案超过起诉期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以张晓兰对法律理解错误、未怠于行使诉权为由，认定本案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理由欠妥，本院予以指正。（三）关于本案赔偿范围是否应当包括贵重物品在内的全部财产损失问题。本案中，张晓兰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因未提供原始票据等证据，故对张晓兰主张的贵重物品损失，不予支持。对于张晓兰要求赔偿全部财产损失问题，因其丈夫自称涉案房屋被拆时其一些家具受到损害。故张晓兰主张全部财产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赔偿损失数额，并无不当。对于张晓兰认为本案应由宝鸡市人民政府承担全部举证责任以及适用惩罚性赔偿问题。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的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行政诉讼法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上述规定并未完全排除原告的举证责任，在行政赔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就其所主张的财产损失承担该财产存在的举证责任。故张晓兰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对于是否应适用惩罚性赔偿问题，因国家赔偿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对此并无规定，张晓兰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张晓兰及宝鸡市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及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小莉审  判  员    杨成会审  判  员    王  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鱼海洋20194219579102215041961102012730080312019032820199171271996205201410272051272011127201642212720172018211201703620186282018269201771020170312018121020192112019341142003034260002016422212733030000391201611342600114200302016422220192214420181030232520164222018921201771020181030201812102017211201934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