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兰英，女，1964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君宁，男，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忠，湖南碧灏（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小平，女，1962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陵，系谢小平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湖南楚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艾上家，男，1972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再审申请人黄兰英与被申请人谢小平、艾上家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22日作出（2015）永冷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谢小平不服，向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抗诉后，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日作出（2017）湘11民再8号民事裁定：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5）永冷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湘1103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谢小平不服，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8年5月18作出（2018）湘11民终510号民事判决。黄兰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2018）湘民申1223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2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黄兰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君宁、郑永忠，被申请人谢小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益陵、陈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艾上家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兰英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谢小平要求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未过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没有认定艾上家债务转让的事实和谢小平许可艾上家债务转让的事实，与庭审调查的事实不符；3、二审判决谢小平许可艾上家转让债务之后仍然要黄兰英承担担保责任，但缺乏证据证明黄兰英书面同意了债务转让，故不应当认定黄兰英仍然要承担担保责任。（二）、本案债权人谢小平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判决以保证期间未过，进而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未过，认为本案适用《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显然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谢小平提交意见称，（一）、关于黄兰英的担保期间和担保合同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谢小平认为黄兰英为该笔债务的保证期间未经过，其担保合同的诉讼时效自然也未经过，黄兰英不能免除担保责任。根据2017年10月16日在一审开庭中的一致陈述，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谢小平多次要求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二）、本案中债权人谢小平从未同意艾上家将债务转移给任何第三人，申请人称债务转让后不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本案的借款人名为艾上家，实为黄兰英。谢小平将借款30万元全部转入黄兰英的账户，实际借款人黄兰英只是以连带担保人的身份出现在借条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谢小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艾上家向谢小平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相应利息90,000元（利息按每月3分计算，自2014年2月暂计至2015年2月26日，减去已付利息，约为90,000元；其余利息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2）判令黄兰英对艾上家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艾上家、黄兰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6日，艾上家向谢小平丈夫袁益陵借款3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张，约定利息按每月3分计算；谢小平于2013年4月25日将该笔借款300,000元通过银行转帐到黄兰英的银行帐号，黄兰英再转交给艾上家，黄兰英同时在借条上签名担保。艾上家按借条上约定的利率每月给付利息，到2014年2月份之后没有给付利息，于是谢小平丈夫袁益陵要求艾上家偿还借款及利息；2014年4月份之后谢小平找不到艾上家，于是有时向黄兰英催收借款。谢小平丈夫袁益陵借款给艾上家三个月后了解到该笔借款实际上是艾上家和欧静萍、唐国武、周少华四人共同借用的，2015年2月10日，唐国武通过银行转帐代艾上家还利息20,000元。随后谢小平于2015年3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艾上家向谢小平借款，并出具借条给谢小平，谢小平实际向艾上家支付了借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艾上家应按照约定向谢小平偿还全部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约定借款按照月息3分即年利率36%计算利息，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对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借款利息应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谢小平诉请要求艾上家归还自2014年2月暂计至2015年2月26日的相应利息，该段利息应为55,000元（300,000元×2分／月×12个月＝72,000元，减去2015年2月10日已付利息20,000元）；其余利息计至还清借款本金之日止，其余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2015年2月26日以后开始计算。本案黄兰英辩称保证责任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不再承担保证责任。黄兰英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键是看保证期间从何时开始计算。就本案借款合同而言，因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根据合同法关于借款合同的规定，若双方不能达成还款时间约定，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出借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于保证合同，相对借款合同而言，是从合同。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3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黄兰英承担的保证责任期间应自谢小平丈夫袁益陵要求艾上家返还借款的期限届满之日，即自2014年4月份开始计算6个月。因此，作为债权人，要想追究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必须在该宽限期届满之后6个月内提起诉讼，其权利才能受到法律的保护。谢小平丈夫袁益陵在催要借款时，黄兰英丈夫廖君宁曾要求谢小平向法院起诉，但谢小平于2015年3月2日才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此，谢小平要求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限已远远超过6个月，对于谢小平要求黄兰英对艾上家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艾上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谢小平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自2014年2月暂计至2015年2月26日的相应利息55,000元；二、艾上家偿还谢小平2015年2月26日以后的借款利息（根据借款本金30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谢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50元，由艾上家承担。谢小平上诉请求：1、判决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3民初2762号判决；2、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3、请求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黄兰英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名，且未约定担保方式，依法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与保证期间，该债务不存在履行期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份起计算六个月宽限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黄兰英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主债务宽限期已经届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黄兰英的担保责任期间应自谢小平向法院起诉之日起计算。艾上家未予答辩。黄兰英辩称，1、黄兰英的保证责任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2、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由谢小平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相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经二审询问查明，2014年2月以后，艾上家曾分三次还过利息给谢小平，每次还款4500元，共计13,500元，视为艾上家已自愿按月息三分又还了一个半月的利息。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艾上家向谢小平出具借款本金30万元的借条而引发的民间借贷案件，黄兰英系担保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有如下几个：（一）本案关于借款利息的约定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如何认定保证责任的方式和保证担保的范围；（三）如何认定本案的保证期间；（四）如何区分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该院认为：（一）关于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双方约定每月3分的利息即年利率36%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故本案借款利息应按照月息2分即年利率24%计算。（二）关于本案的保证方式和担保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三）关于本案的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起算点为“主债务履行期间届满”。由于本案的主合同即借条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债权人谢小平一方向债务人艾上家最后催收债务的时间为2014年4月，债务人一方最后还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债权人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3月2日。由于没有证据证实谢小平给艾上家的具体宽限期为多久，按常理推测，为最后一次催收时也即2014年4月，故本案保证期间应为2014年4月至2014年10月。（四）关于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期间是两个性质完全不同的概念，只有保证期间未经过，才有保证合同诉讼时效适用的必要，如果保证期间经过了，保证责任就不存在，其诉讼时效期间也就不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根据双方在2017年10月16日在一审开庭中的一致陈述，从2014年4月至2015年3月期间（即本案保证期间届满前），谢小平多次要求过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从谢小平向黄兰英催收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同时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故谢小平在2015年3月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和诉讼时效的规定，黄兰英不能免除其保证责任。保证人黄兰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综上所述，谢小平要求黄兰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3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二、限艾上家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小平的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已经给付的33,500元视为按利息3分已给付至2014年6月15日（3个月22天），剩余利息自2014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间止]；三、黄兰英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谢小平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艾上家、黄兰英负担。本案再审审理过程中，申请人黄兰英与被申请人谢小平关于保证责任的承担方式和范围进行了协商，并自愿达成了如下协议内容：一、黄兰英在本协议签订时一次性偿还谢小平借款本金20万元。黄兰英付清该款以后，可以向艾上家追偿该20万元及利息损失；二、谢小平放弃要求黄兰英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其它费用的诉讼请求，黄兰英在本案中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三、谢小平收到黄兰英偿还的20万元后即由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解除冻结黄兰英的一台湘Ｍ×××××车辆。因该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另行制作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被申请人艾上家向谢小平借款3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谢小平已实际支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受法律保护。艾上家未依约还款应承担偿还责任，鉴于本案的保证人黄兰英已与谢小平达成偿还20万元的协议，故对于剩余借款本金10万元及全部利息仍应由艾上家负责偿还。黄兰英就已偿还的借款及利息有权向艾上家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7）湘1103民初2762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11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二、限艾上家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小平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全部利息[已经给付的33，500元视为按利息3分已给付至2014年6月15日（3个月22天），剩余利息以3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6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判决指定履行期间止]；三、驳回谢小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二审财产保全费7000元，由艾上家、黄兰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匡小芹审判员 王 琳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李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