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2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湘龙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八一东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杨健山，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广通电子城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CP-A-622。 法定代表人：何为贵，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湖南湘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蔡锷北路425号城建大厦九楼。 法定代表人：李文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炜宏，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北京德和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湖南省湘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八一东路一号。 法定代表人：罗小聪，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湖南湘龙超市有限公司（简称湘龙超市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省广通电子城有限公司（简称广通公司），一审第三人湖南湘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湘聚公司）、湖南省湘龙实业有限公司（简称湘龙实业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二审法院）（2017）湘民终8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湘龙超市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解散广通公司是解决公司僵局的唯一途径。1.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与监管根本无法改变广通公司股东之间的僵局，生效判决认定广通公司仍有恢复正常经营活动的可能，明显缺乏证据证明。2.湘龙超市公司不能与湘聚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虽然湘聚公司表示愿意以合理价格收购湘龙超市公司的股权，但是湘龙超市公司不会将拥有的财产变卖，也不会将广通公司股权转让，更不同意由湘聚公司以股权收购的方式使广通公司存续。且湘聚公司以5800万元收购湘龙超市公司的股权，价格明显不合理。3.解散广通公司不影响业主合法权益的保护。业主可以在广通公司清算阶段，向清算组申报其合法债权，依法由清算组继续履行过户登记的义务。且另案判决已经认定湘聚大厦（湘龙市场）的房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属于湘龙超市公司，因此广通公司违法建设的湘龙市场6楼以上湘聚大厦的产权证只能由湘龙超市公司依法办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解决公司解散之诉时，适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清算组的成立与组成”的规定，明显错误。2.原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不能协商一致使广通公司继续存续，在广通公司完全符合公司解散条件的情形下，原审法院应依法及时判决解散广通公司。（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没有证据证实湘龙超市公司明知湘聚公司愿意收购其股权以及湘聚大厦购房户要求保障产权权益的事实，且知道证据内容只是行使质证、辩论权利的前提，而非质证、辩论权利的全部内容。即便湘龙超市公司知道上述事实，也不等同于行使了质证、辩论权利。 湘聚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广通公司不应解散。（一）广通公司存续至今，湘龙超市公司和湘聚公司一直为广通公司权益共同维权，而导致广通公司经营现状的原因是湘龙超市公司不配合履行政府会议纪要并恶意投诉广通公司，为其经营设置障碍。即便现今双方存在一定诉争，双方仍一直在共同维护广通公司权益。（二）另案判决驳回了湘龙超市公司要求解除湘龙超市公司与湘聚公司签订的《合资经营协议》以及赔偿的请求。《合资经营协议》是双方合作基础，判决驳回湘龙超市公司的诉讼请求，视同不同意解散广通公司。（三）政府对广通公司相关问题形成了会议纪要，涉及到恢复广通公司开发资质、妥善处理广通公司债权债务等。湘龙超市公司在2013年8月曾向遗留问题办公室出具承诺，保证其经营湘龙市场的收益用于偿还广通公司债务。湘龙超市公司在接收诉争物业后并未配合恢复广通公司相关经营资质。（四）在广通公司存续前提下，湘龙超市公司和湘聚公司均可向政府申请返还广通公司公章及营业证照，可对外招商引资。针对股权比例登记不真实问题，亦可重新评估确定。湘聚公司也愿意按照双方确定的股权比例收购湘龙超市公司的股权。综上，广通公司目前的僵局并不是湘聚公司的原因造成的，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应尽量避免公司解散，维持公司运营。 广通公司、湘龙实业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湘龙超市公司不服原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九项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广通公司应否解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广通公司应否解散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10月27日修订通过、2016年1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判断公司是否符合上述规定可以解散，应当进行综合分析，除考察其经营管理情况、公司组织机构运行状况等方面外，还要结合实际，从各股东是否还有合作基础、公司是否可能恢复经营等长远发展角度予以考虑。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湘聚公司于2005年成为广通公司股东并实际控制广通公司后，与湘龙超市公司就湘聚大厦（湘龙市场）项目的投资建设、产权归属及经营管理权等问题产生矛盾，并多次发生冲突与诉讼。自2009年起，广通公司连续十年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治理结构严重失灵，应当认定广通公司经营管理已经发生严重困难，形成公司僵局。 但是也应该看到，中共长沙市芙蓉区政法委员会高度重视湘聚大厦（湘龙市场）的遗留问题，曾于2009年7月22日组织、协调相关部门和湘龙超市公司、湘聚公司召开专题会议并达成了“搁置产权争议、完善法人资质、落实有效管理、有序偿还债务”的共识，遗留问题办公室也做了大量工作。广通公司在政府监管下存续较为平稳。因此由政府协调推进、整体解决湘聚大厦（湘龙市场）遗留问题，是较为妥当的处理方式。虽然遗留问题办公室目前未再继续推进解决相关遗留问题，但工作机构仍然存在，表明政府仍未放弃对广通公司进行一揽子解决。同时，湘龙超市公司与湘聚公司虽然存在分歧，但在对外关系处理方面，意见是一致的，并未发现有明显障碍，说明双方仍然存在继续合作经营或者以更合理的方式解决公司僵局的可能。此外，广通公司建设的湘聚大厦，有773户购房人尚未办理房屋产权证，这些购房人坚决不同意解散广通公司。而且因为湘聚大厦本身的规划、报建等手续不规范，在强制清算程序中，购房人权利很难得到维护。综合上述情况，广通公司继续存续不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广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也并非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因此目前不宜解散广通公司。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 第一，关于引用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问题。经查明，本案所涉的关于股东的解散公司请求权的条文，在公司法的多个修正版中顺序不同。本案湘龙超市公司提起诉讼时间在2013年，根据“实体从旧”原则，应引用2005年10月27日修订、2006年1月1日起施行的公司法。如上所引，该修正版中关于股东的解散公司请求权的条文为第一百八十三条。原审判决未注明具体引用的法律版本使湘龙超市公司产生误解，但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湘龙公司以此申请再审，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适用的问题。本条规定强调的是人民法院审理解散公司诉讼案件时，应当注重调解程序的运用。但如果调解不成，应及时作出解散公司或不解散公司的裁判。条文中“及时判决”的含义并非指必须判决公司解散。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湘龙超市公司的此项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一条规定，原审开庭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九项规定的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一）不允许当事人发表辩论意见的；（二）应当开庭审理而未开庭审理的；（三）违反法律规定送达起诉状副本或者上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的；（四）违法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其他情形。湘龙超市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原审存在上述剥夺其辩论权利的情形，对其该项再审申请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湘龙超市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湖南湘龙超市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陈海霞 书记员黄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