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105民初58322号原告：贺太焱，男，1943年4月26日生，汉族，四川省华蓥市公安局退休职工，住四川省华蓥市双河镇滨河东路122号，身份证号512902194304260015。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荣，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唐廷莲，女，1941年12月10日生，汉族，四川省华蓥市百货公司退休职工，住四川省华蓥市双河镇滨河东路122号，身份证号512902194112100025。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荣，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补某1，女，2003年2月5日生，汉族，四川省华蓥市华蓥中学初中二年级学生，住四川省华蓥市双河镇滨河东路122号，身份证号511681200302050045。法定代理人：补某2（补某1之父），男，住四川省华蓥市双河镇明光三路8号。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荣，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山东众成清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樱花东街。法定代表人：孙阳，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男，中日友好医院神经外科主任医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进，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贺太焱、唐廷莲、补某1（以下分称姓名，合称三原告）与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补某1的法定代理人补某2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晓燕，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黎、陈利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1、医疗费151780.27元；2、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4、丧葬费64272元；5、被抚养人生活费107315元；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4500元；7、尸检费20000元；8、鉴定费1万元，以上共计1935667.27元，按照62%的责任比例主张119.66万元。事实和理由：受害人贺某（女，生于1973年）因面部神经痉挛在其父亲贺太焱的陪同下于2015年12月21日在被告神经外科就诊，于当日入院，12月22日CT检查后，疑似脑部有肿瘤，当日晚7点左右到北京中医药大学门诊医院（东直门）做了核磁共振检查。12月23日上午7点，患者为进一步确诊，再次前往北京中医药大学门诊医院（东直门）复查，并于当日上午10点返回到被告神经外科。当时被告神经外科主任于炎冰刚做完手术出来，看片后确定马上手术。10点40分，就将患者贺某推进手术室，直到当天晚上7点左右，手术完成。术后至12月24日上午8点10分期间，患者保持清醒状态。12月24日上午8点10分以后，患者出现昏睡和嗜睡，直至当日晚上10:30左右出现无自主呼吸、瞳孔放大。经值班医生现场抢救，病人状况始终不见好转，于12月25日凌晨l点10分进入手术室做脑部引流术。此后，患者一直处于昏迷状态。12月27日上午12点22分，因病情恶化，再次做后颅窝去骨瓣减压术，此后患者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直至2016年1月l9日上午9点，患者去世，病逝于该院重症监护室。三原告认为，被告在诊治及护理过程中有如下过错，导致患者死亡：1、患者的病历出现虚假记载，医院以达规避责任之目的。我方随机发现，2015年12月24日22时30分左右，患者病情加重，出现无自主呼吸、瞳孔放大的重度昏迷状况。但该院病历在这一时刻记载的却是：22时59分还可自主呼吸且呼之可应（见患者之夫补某2于2016年1月17日15点26分与当晚值班医生李某的谈话记录）。2、医务人员未尽到对该手术并发症风险的预见义务和风险回避义务。医务人员作为掌握医疗知识与技能的专业人士，对所在领域医疗风险应具有合理的预见能力和预见义务，并采取必要、谨慎、合理的措施来有效防控术后并发症的出现。然而，正是由于被告的疏忽，对过度增量的脑积水未尽到合理的风险预见和采取必要、谨慎、合理的处置措施，才导致患者脑干受损直至死亡。3、重症监护室的医护人员未尽到必要、谨慎、合理的监护义务，导致患者失去最佳的抢救时机。患者手术后到出现重度昏迷只有短短的27个小时，其中出现嗜睡症状就有14个小时，在这14个小时中，医方只在2015年12月24日上午9点7分做了CT检查，已经发现有脑部积水，但医方没有做任何处理，直至当日16点，才用药物进行脱水，经我方和医方主治医生等相关医生交流，都说患者的脑瘤很大，会出现脑部积水循环不畅，产生颅内高压。既然他们都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在重症监护室里监护，出现了这么长时间的嗜睡状况，都没有及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我方和其他医院医生交流，出现术后嗜睡这样的情况下，应严密监视病人的病情，及时做脑部引流术，以减少颅内压力，以免造成脑组织移位，伤及脑干），任由病情恶化，最终伤及脑干（据于炎冰讲），这难道不是对病人的生命权极端的不负责？4、患者在该院重症监护室发生异常情况，值班医生不能处置，能处置的医生不能及时到岗，延误抢救时机。医方在病人出现重度昏迷的情况后，抢救不及时：2015年12月24日晚10:30分左右出现病情严重至次日（同年l2月25日）凌晨1点10分长达近3小时期间无任何处置措施，直到患者在重度昏迷近3小时后，才采取补救措施（其间值班医生李某自己没能做手术，先给主治医生于炎冰打电话，于医生一直未接，然后等到张思汛医生从家里赶来后才做的脑部引流术）。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没有到场，前一晚发生了术后病人的病情恶化，主治医生也未来会诊。综上，要求被告赔偿1、医疗费151780.27元，系患者在被告处住院期间花费的医疗费用。2、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67990元乘以20年计算得出。3、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4、丧葬费64272元，按照2017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10712元乘以6个月。5、被抚养人生活费107315元，被抚养人是补某1，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42926元乘以5年除以2个抚养人（补某2和患者贺某）计算得出；6、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18000元、住宿费4500元，系三原告和其他亲属共六个人因处理丧葬事宜从四川往返北京的机票费用18000元及住宿费4500元（按照2个人住1间房，6个人住3间房，每间房每天500元的标准乘以3间房乘以处理丧葬事宜的天数3天计算得出）；7、尸检费20000元，系做尸检的费用支出。8、鉴定费1万元，为本案的司法鉴定费。以上诉讼请求共计1935667.27元，按照62%的责任比例主张119.66万元。被告辩称：不同意三原告的诉讼请求。1、患者贺某是因左面部不自主抽动半年，于2015年12月21日入住我院，诊断左侧面肌痉挛。经检查，左侧小脑幕有占位性病变，考虑脑膜瘤可能性大。经充分术前评估和科室讨论认为，患者有手术指征，未见明显手术禁忌症，所以向患者及家属交代手术风险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患者及家属签字同意手术。2015年12月23日，为患者在全麻下行颅内肿瘤切除加左侧面神经根显微血管减压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第三天，患者突发意识丧失及血氧饱和度降低，我院立即请相关科室进行气管插管，并进行脱水降颅压治疗，复查头部CT，术区未见出血，但经过医院一系列对症治疗，患者病情未见好转，并且相继出现肺炎、消化道出血、肝功能异常等并发症，虽经积极抢救，但仍无法挽救患者生命，患者于2016年1月19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整个诊疗过程，我院均根据患者病情，进行对症手术及抢救治疗，医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无过错。患者最终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及手术并发症导致的不良后果，而非被告的医疗过错所致。针对三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医疗费应以票据原件为准；对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无异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经鉴定，我院只是轻微责任；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无依据，北京2017年的标准是8467元，再乘以6个月。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方式无异议。交通费和住宿费应以票据为准，不认可。尸检费和鉴定费以票据为准。患者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的，62%的责任比例无依据，不认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认定事实如下：患者贺某，女，1973年11月3日出生，2016年1月19日死亡。贺太焱与唐廷莲系夫妻关系，患者贺某系贺太焱、唐廷莲之女，补某1系患者贺某与补某2之女，患者贺某与补某2于2017年协议离婚。除本案三原告之外，患者贺某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2015年12月21日，患者贺某主诉“左面部不自主抽动半年”到被告住院治疗，诊断为：左侧面肌痉挛。入院后头CT及MR提示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修正诊断为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左侧继发性面肌痉挛。2015年12月23日，全麻下行颅内占位切除术+左侧面神经显微血管减压术。12月25日，因脑积水、脑疝急诊行右侧侧脑室穿刺外引流术。12月27日，急诊行枕大孔区减压术。2016年1月19日，经抢救无效，患者临床死亡。死亡原因：脑疝。死亡诊断：左侧后颅窝占位性病变、左侧继发性面肌痉挛、脑积水、脑疝、消化道出血、肺炎。2015年12月21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贺某在被告处治疗脑膜良性肿瘤花费医疗费共计155141.09元，其中，个人自付总计47073.83元。经北京市尸检中心、北京大学病理系尸体解剖病理诊断：小脑、延髓、颈髓多灶状坏死伴吸收。结论：脑膜瘤切除术、脑室引流及后颅窝减压术后患者，因小脑、延髓及颈髓多灶状坏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三原告为此支出尸检费10000元，被告垫付尸检费10000元，共计20000元。经询，被告表示不在本案中就其垫付1万元尸检费用主张权利。诉讼中，三原告提交2016年1月17日15时26分患者家属补某2与被告医生李某之间的录音，内容为：“补某2：我妻子那天是什么时候出现突然无呼吸的。李某：有麻醉单时间，我记得那天（贺某）不好的时间十点半左右不好。补某2：是十一点半左右？李某说：十点半左右，不好，那个时候我发现她饱和度不好，一个是就是叫她拍她没反应，血压低，然后赶紧给她捏皮球，然后给她插管。插完管后，饱和度就上来了，嘴唇红润了补某2：叫我父亲过来的时候是十一点？李某：你父亲过来的时候已经做完CT。补某2：是他来了以后推下去做的CT。李某：对。补某2：他来推下去做的CT，是十一点半。李某：对，对，是，先抢救了，抢救完了以后，给你岳父打的电话，过来之后，我们做了CT，因为等她饱和度和血压平稳之后，下去做的CT，做完CT之后，我们上来，我看了结果，就跟你岳父说了，下一步做过磁处理，大概这个时间是十二点，手术是夜里，大概十二点半，你岳父同意了以后，就马上下去的。”被告对该录音真实性予以认可。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鉴定意见诉讼中，经三原告申请，商被告同意，本院委托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与患者贺某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进行鉴定。三原告预交了鉴定费15000元。经鉴定，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中天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患者贺某系脑膜瘤切除术、脑室引流及后颅窝减压术后，小脑、延髓及颈髓多灶状坏死、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其死亡符合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中日友好医院在对贺某的诊疗行为中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与患者损害后果有因果关系，综合患者自身疾病特点及医疗过错程度，建议医方承担轻微责任。”三原告不认可鉴定结论，申请鉴定人出庭，并预交了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中天司法鉴定中心派鉴定人出庭对三原告的质询问题进行了答复。三原告认为鉴定机构未将录音资料作为鉴定检材，依据不足，故申请将录音资料作为鉴定检材进行补充鉴定，被告认可除责任程度以外的鉴定意见，认为患者死亡符合其自身疾病的临床转归，是原发疾病导致，与医院的医疗行为无关，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后本院向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发函咨询“如将三原告提交的2016年1月17日15时26分患者家属与被告医生李某之间的录音一并作为鉴定检材，对鉴定结论有无实质性影响；如有实质性影响，影响是什么（含被告的过错，与患者贺某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等）”。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向本院出具咨询答复函，内容为：“1、录音材料并不属于病历资料，录音材料记载的内容其属于医生的回忆，关于患者生命体征、病情信息及医疗活动内容并不能够清晰、准确地反映，从形式及内容上其不可能替代病历资料。2、比较录音材料及病历材料，录音材料记录内容反映的诊疗过程与病历记录并不矛盾，故我们认为不存在影响实质鉴定的情形。”三原告认可咨询答复函的真实性，但对答复内容有异议，认为和客观事实不符，不清楚为什么说病历记录与录音材料记录内容反映的诊疗过程不矛盾，并坚持申请补充鉴定。被告对该咨询答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内容均无异议。经审查，三原告的补充鉴定申请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准许。因中天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中天司鉴中心[2017]临鉴字第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原、被告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采信该鉴定结论。本院认为，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需满足以下构成要件：患者有明确的损害后果；医疗机构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损害后果与过错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经中天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贺某死亡之间存在轻微因果关系。结合该鉴定意见，本院认定由被告对三原告主张的相关合理损失进行赔偿，责任比例本院酌定为10%。关于医疗费，三原告主张于法有据，被告应按责任比例赔偿其医疗费损失。但需要说明的是，医疗保险制度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侵权人亦不能因侵权人的违法行为而获利。已经支付医疗费的社会医疗保险机构可依法行使追偿权。结合三原告提交的证据，其医疗费损失为其自付部分47073.83元，故本院确定由被告赔偿三原告医疗费4707.38元。关于死亡赔偿金，患者贺某于1973年11月3日出生，于2016年1月19日死亡，死亡时42周岁，故本院确定由被告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性收入67990元乘以20年乘以10%的责任比例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13598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告主张于法有据，但主张金额过高，对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确定由被告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被告同意按照2017年度北京市职工月平均工资8467元的标准计算，本院不持异议，确定由被告按照8467元乘以6个月再乘以责任比例赔偿其丧葬费5080.2元。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补某1于2003年2月5日出生，有贺某、补某2两个抚养人，贺某去世时，补某112周岁，三原告主张5年不高于法定赔偿标准，故本院确定由被告按照2018年度北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926元乘以5年除以2个抚养人乘以10%的责任比例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10731.5元。根据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将该笔费用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中。关于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和住宿费，因三原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认定其存在该两项损失，故对该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尸检费，系三原告的实际损失，被告应按责任比例予以赔偿，具体金额为1000元。关于鉴定费，系案件受理费的一种，不属于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院将依法予以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日友好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贺太焱、唐廷莲、补某1医疗费四千七百零七元三角八分、死亡赔偿金十四万六千七百一十一元五角（含被抚养人生活费一万零七百三十一元五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丧葬费五千零八十元二角、尸检费一千元，共计十八万七千四百九十九元零八分；二、驳回原告贺太焱、唐廷莲、补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司法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贺太焱、唐廷莲、补某1负担13500元（已交纳）；由被告中日友好医院负担15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15569元，由原告贺太焱、唐廷莲、补某1负担12982元（已交纳）；由被告中日友好医院负担258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兵人民陪审员  夏树芳人民陪审员  王伟民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于 婷书 记 员  王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