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0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坤德，男，1962年1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在内地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礼墩,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琼,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驰，女，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楚雄,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福建天衡联合（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坤德因与被上诉人张弛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7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坤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礼墩、王琼，被上诉人张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军、林楚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坤德上诉请求：1、撤销（2018）闽0206民初7993号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所有诉讼请求即：判决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产、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地下一层304号车位归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立即协助将上述房产及车位过户登记至上诉人名下；被上诉人立即腾退上述房产及车位，并将上述房产及车位交还给上诉人。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一、关于案外人吴津提起的赠与无效案，即（2016）闽民0203号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闽02民终3586号《民事判决书》处理的是吴津与杨坤德、张驰之间的法律关系，至于杨坤德与张驰之间的法律关系应由本案另行审查认定，两份判决书并未认定本案讼争的房产为赠与。一审法院以杨坤德在赠与无效案中的陈述作为其认定杨坤德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的依据以偏概全，亦未考虑张弛在赠与无效案中多次否认赠与这一事实，明显不当，应予纠正。二、一审法院认定杨坤德无法就其与张驰之间的达成借名买房的合同进一步举证，并据此以证据不足驳回杨坤德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杨坤德在本案中就定金及首付款支付、按揭款项支付、物业管理费及水电费的支付、交房后占有使用、房产管理及处置等方面均提供了一系列证据予以佐证，形成相互印证的证据链，足以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其诉讼请求有相应的证据支持，应予支持。杨坤德转账款项合计为7205532元，扣除首付款4163772元后为3041760元，扣除契税等税费20万元，再扣除委托买家具的15万元，余款为2691760元，与按揭贷款本金额266万元接近。上述证据可充分证明讼争房产的首付款及按揭款均是由杨坤德支付的事实。张驰主张（2016）闽0203民初6146号《民事判决书》中查明张驰于2014年4月17日向杨坤德转账70万元、2014年4月18日转账600万元、2015年4月2日向杨坤德转账20万元，并据此主张案涉房产系其自行出资购买，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杨坤德在管理讼争房产的过程中所留下的短信记录，能充分证明杨坤德对讼争房产所拥有的实体权益。一审法院未予审查认定是错误。杨坤德与张驰是2012年9月份左右才认识的，2012年12月至2013年1月份期间不可能也没必要赠与张驰700万左右的房产与车位，张驰当庭否认赠与事实。因当时厦门的限购政策，杨坤德以张驰的名义去定房，杨坤德向开发商支付了首付款，张驰以其自身名义与开发商签订买卖合同，办理了按揭贷款手续，杨坤德在二年左右时间陆续向张驰支付了与按揭贷款金额非常接近的款项，2014年张驰接收房屋后将密码交付给杨坤德，杨坤德儿子杨炜炜一直居住于讼争房屋直至2016年3月。整个过程若从借名买房的角度来解读符合逻辑。上诉人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依法上诉至贵院，恳请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弛辩称，一、案涉房产系被上诉人自行购买，依法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主张系其借被上诉人之名购买，并无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以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案涉房产为被上诉人于2013年1月30日向厦门中骏天峰房地产有限公司购买，自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购房定金、契税由被上诉人自行支付，按揭贷款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房产由被上诉人接收和使用，房产所有权依法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借名购房之说与其在吴津诉被上诉人和上诉人赠与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的陈述完全矛盾，是上诉人为提起本案之诉作出的虚假陈述。被上诉人2012年12月支付的10万元定金以及2013年1月30日支付给厦门中骏天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4163772元系来源于上诉人的赠与款项。二、上诉人于2013年3月29日至2015年间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借被上诉人名义购房的事实，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上诉人主张2013年3月29日至2015年间支付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案涉房屋按揭款，没有依据，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关于相关付款的用途，数次陈述前后矛盾，不应被采信。三、本案系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分手后，恶意提起的诉讼，不应被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贵院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杨坤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产、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地下一层304号车位归杨坤德所有；2.张弛立即协助将上述房产及车位过户登记至杨坤德名下；3.张弛立即腾退上述房产及车位，并将上述房产及车位交还给杨坤德；4.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张弛负担。事实和理由：2012年底，杨坤德拟购买厦门中骏天峰房地产公司（以下简称中骏公司）在海沧区开发的房产及车位。因限购政策所致，杨坤德无法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张弛向杨坤德鼓吹其与开发商中骏公司具有良好的关系，能帮杨坤德搞定限购事宜，且能以较优惠的价格购买。2012年12月20日，在张弛信誓旦旦可以帮杨坤德处理好限购事宜的情况下，杨坤德向张弛转账20万元，张弛将其中10万元支付给中骏公司作为定金。在此期间，张弛背着杨坤德将其名下的一套房子变更至其哥哥名下，使其具备了买房资格，之后张弛将案涉房产预定其自己名下，但杨坤德对此并不知情。2013年1月，张弛突然通知杨坤德要签订合同和付首期款，杨坤德与张弛共同到中骏公司才知道张弛并无法处理限购事宜，该房产还是要以张弛的名义方可购买，但每平方确实比市场价低1000元左右。事已至此，杨坤德考虑与张弛的关系确实挺好，且价格也确实比较便宜，就同意以张弛的名义购买。2013年1月30日，杨坤德直接转账4163772元给中骏公司。2013年1月30日，杨坤德通过张弛的名义与中骏公司分别签订03042149号、0304215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屋及海沧区滨湖二里46号地下一层第304号车位。剩余购房款以张弛的名义按揭贷款，但按揭款以及契税等也系杨坤德支付。案涉房产交房后，张弛确有将房产交付给杨坤德，并由杨坤德的儿子长期居住，期间杨坤德的儿子还邀请其数位同学、朋友来案涉房产中聚会。张弛曾数次要求杨坤德将案涉房产赠送给她，但杨坤德均未答应。嗣后，张弛说可以帮杨坤德在印尼处理政府关系并促成几笔大生意，杨坤德斟酌权衡后，向张弛口头表示如果张弛能帮忙成功，可以考虑将案涉房产赠送给张弛作为报酬。但事后杨坤德发现张弛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杨坤德当然就未将上述房产赠送予张弛。张弛对此心存不满，多次吵闹威助，甚至于因案涉房产漏水维修期间强行占有房产，双方矛盾激化。杨坤德的太太吴津知道此事后，以为杨坤德与张弛之间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极端生气，以杨坤德赠与张弛案涉房产侵害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起诉讼，杨坤德在该案中基于安抚太太吴津情绪的考虑，亦考虑吴津通过撤销赠与的方式若能取回财产与杨坤德通过起诉房产借名代持的方式取回财产，最终的效果相同，故在上述案件中违心承认系赠与。但从定金、首付款及按揭款项的支付、房屋交付后最初使用情况等证据均可证明确实不是赠与，而是杨坤德基于对张弛的信任，在当时限购的政策下使用张弛的名义所做的代持。案涉房产曾有出售的打算，买方亦是与杨坤德商洽房屋买卖事宜，这亦可进一步印证案涉房产系杨坤德购买张弛代持的事实。综上所述，杨坤德认为，购买案涉房产系杨坤德的本意，只不过因限购政策将房产挂在张弛名下而已，购房款均系杨坤德支付，杨坤德对案涉房产享有真正的民事权益，是案涉房产的实际物权人。为此，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坤德于2012年至2015年期间与张弛存在婚外不正当男女关系，两人交往期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 2012年12月20日，张弛向厦门中骏天峰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骏公司）支付10万元购房定金。2013年1月30日，张弛与中骏公司分别签订03042149号、03042151号《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张弛向中骏公司分别购买址于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屋及海沧区滨湖二里46号地下一层第304号车位，房价款分别为6653772元及270000元。2013年1月30日，杨坤德转账4163772元至中骏公司用于支付上述房屋及车位的购房款。2013年6月21日，张弛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行签订《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约定张弛向该行借款266万元用于购买上述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屋，借款期限360个月。张弛分别于2014年2月24日、2014年2月26日为上述车位及房屋缴纳契税8100元、199222.17元。上述车位于2014年3月21日进行了产权登记，上述房屋于2014年5月13日进行了产权登记，权利人均为张弛。其间，张弛办理了上述房屋及车位的交房手续。杨坤德、张弛及杨坤德的儿子均在物业登记了上述案涉房屋的指纹信息，并可以进出案涉房屋。 杨坤德与案外人吴津（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于1986年12月15日在厦门登记结婚，于1990年4月28日在香港登记结婚。2016年4月25日，吴津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2016）闽0203民初6146号诉讼，要求确认杨坤德赠与张弛闽Ｄ×××××宝马604型小轿车、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3401室房屋、厦门市海沧区滨湖二里4号地下一层304车位和现金2985099.57元的行为无效，并要求张弛返还上述财产。该案经一审、二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因吴津和杨坤德均系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居民，应适用香港法律认定夫妻财产关系，香港法例第182章《已婚者地位条例》体现香港夫妻实行分别财产制原则，吴津、杨坤德主张双方实行夫妻共同财产制缺乏充分依据，驳回了吴津的诉讼请求。该案中，杨坤德对吴津主张的事实及提出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张弛确认其支付案涉房产的定金10万元以及杨坤德支付给中骏公司的购房款4163772元确系杨坤德的款项，但主张上述款项系杨坤德基于双方之间的男女朋友关系对其的赠与。 杨坤德于2018年9月5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于2018年9月6日依法作出（2018）闽0206财保98号民事裁定书，并于2018年9月11日查封了案涉房产及车位。杨坤德为此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权确认纠纷。杨坤德主张案涉房屋及车位系其因受厦门限购政策所致，无法以其个人名义购房而借张弛名义购买并登记在张弛名下。杨坤德的该主张与其在吴津起诉的确认赠与行为无效案件中的陈述相悖，且在本案中除张弛确认的定金10万元、首付款4163772元与杨坤德存在直接关系外，杨坤德并未就其与张弛之间达成借名买房合意进一步举证。另外，杨坤德与张弛之间虽有多笔资金往来，但因双方之间的关系以及多笔资金涉及案外人的情况，无法辨别杨坤德支付给张弛的其他款项是否与案涉房屋及车位有关。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杨坤德主张案涉房屋及车位系其借张弛之名购买，案涉房屋及车位归其所有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坤德要求张弛协助过户、腾空案涉房屋及车位并交还以及承担保全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一并予以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杨坤德的诉讼请求。 张弛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杨坤德就以下部分持有异议：1.杨坤德与张弛之间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2.杨坤德与张弛之间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应予查明。本院对除上诉人提出异议以外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杨坤德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6）闽0203民初5672号案件起诉书、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和裁定书，拟证明张弛曾于2016年4月向思明法院起诉，要求杨坤德返还620万及利息104万元，后因法院责令张弛提供银行转账记录，张驰因担心涉嫌虚假诉讼而撤诉；2.（2019）闽民申3274号再审案件应诉通知书，拟证明吴津诉杨坤德、张弛赠与合同纠纷已申请再审；3.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张志翰律师和杨坤德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杨坤德委托的律师曾要求杨坤德承认其与张弛的情侣关系以及建议杨坤德不要出庭；4.宇翔国际博彩中介有限公司员工和杨坤德聊天记录，拟证明张弛收到的600万元系杨坤德所在的香港中南矿业有限公司通过宇翔国际博彩中介有限公司转账的。张弛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张弛并非因涉及虚假诉讼而撤诉，因吴津另行起诉，两个案件有关联，故张弛撤回了起诉；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张弛与杨坤德不存在男女朋友关系；对证据4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证据1无法体现张弛另案撤诉系因涉及虚假诉讼，证据2仅是应诉通知书，省高院并未裁定对（2016）闽0203民初6146号再审，证据3、4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因此，前述证据均不能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 关于杨坤德与张弛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本院认为：1.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杨坤德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关系，在张弛否认的情况下，未能提供包括书面协议、短信及微信记录在内的任一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意，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杨坤德于其配偶吴津提起的（2016）闽0203民初6164号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中自认其与吴津的婚姻存续期间，曾和张弛发生婚外情，并基于恋爱关系陆续赠与张弛案涉房产、车辆及现金等财产。该案中吴津要求确认杨坤德赠与行为无效的诉求被驳回后，杨坤德又以其与张驰仅系普通朋友关系、借张弛名义购买房产为由提起本案物权确认纠纷诉讼。杨坤德就其与张驰之间的关系、转账给张弛款项缘由等关键事实作出了前后不一、截然相反的主张，又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违反了民事诉讼中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禁反言原则，应自行承担对已不利的法律后果。本院不能排除杨坤德为诉讼利益而作出虚假陈述的可能性，故不应仅凭杨坤德的单方主张即认定转款性质等基本事实。3.杨坤德与张弛于婚外情期间发生了多笔资金往来，且部分款项涉及第三人利益，未有证据表明前述转款与本案借名买房事宜有直接关联的情况下，不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驳回杨坤德关于案涉房产及车辆因借名购买而应归其所有的诉求，并不无当。 综上所述，杨坤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7800元，由杨坤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