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文光，男，1958年10月28日生，苗族，住丘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保生，男，1980年9月16日生，苗族，住丘北县。上述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安，诚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文华，男，1954年5月6日生，苗族，住丘北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清，男，1975年8月16日生，苗族，住丘北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荣，系张文华之表弟、张贵清之叔叔，男，1977年7月9日生，苗族，住丘北县。上诉人杨文光、杨保生因与被上诉人张文华、张贵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3日组织上诉人杨文光、杨保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安，被上诉人张文华、张贵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树荣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文光、杨保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文华、张贵清的诉讼请求，且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文华、张贵清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就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是租赁合同还是转让合同认定不当，张文华、张贵清无证据证明土地属于租赁合同。仅凭二人提交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合同书不能证明是租赁合同。反而杨文光、杨保生提交的笼桥村民委出具的《证明》、证人王某、杨某的证言及达成转让土地承包口头协议时的在场见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了1998年农历2月，本案双方当事人口头协商，张文华、张贵清自愿将其位于小麦地冲（地名）的承包地流转给杨文光、杨保生耕种、管理、使用，杨文光、杨保生一次性支付300元转让费，流转的期限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规定流转，并明确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并且从法律角度和社会生活实践可知，土地租赁采用的是一年一次支付租金，而土地转让一般采用一次性支付转让费，故双方口头达成的是承包地转让合同，不是租赁合同。再者，杨文光、杨保生已使用该地二十一年，在这期间，杨文光、杨保生对该地进行了维护，花费大量的人财物，且杨文光、杨保生并非用该地来做非农业建设，不存在违约。加之，张文华、张贵清持有土地承包合同书仅能对抗第三人，与本案无关联性。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的分析采信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中的农村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故本案争议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并非张文华、张贵清所有。再者，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农民集体连续使用其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二十年，或者虽满二十年但在二十年期满之前所有者曾向现使用者或者部门提出归还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土地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结合本案中杨文光、杨保生已耕种争议地二十多年，且双方现在对该地的权属存在争议，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依法不属于由人民法院受理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证据的分析采信不当，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为维护杨文光、杨保生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杨文光、杨保生的上诉请求。张文华、张贵清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正确。双方协商时的年代，农村人根本就不知道租赁、流转所说的意思，只知道给钱了，就给地种，说好种几年就几年，只是到期后种地的人不想归还了。因此，什么是流转，所有农民老百姓都不知道它的含意，现在是由于杨文光、杨保生想把案子弄得复杂化而提出的而已。杨文光、杨保生提交的村民委出具的证明是假证，协商时在场的人早已不在职，也不可能提起上报、存档，并且村民委无权处理土地纠纷。杨文光、杨保生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均是假证，并且那几个证人已向一审法院检讨是受人指使的，故杨文光、杨保生提交的证据不能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争议确实应由人民政府处理，但2018年张文华已向人民政府申请确认了其对该争议土地的权属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而且也直接将户名变更为其子张贵清，因此，土地争议人民政府已经依法处理过，本案已不再属于人民政府的处理范围。综上，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合情，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杨文光、杨保生的上诉请求。张文华、张贵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决杨文光、杨保生无条件归还张文华、张贵清土地使用权，并支付杨文光、杨保生超出使用年限所产生费用共计人民币12800元；二、由杨文光、杨保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原告系丘北县八道哨乡笼桥村民委下戈壁村小组成员。被告系丘北县八道哨乡笼桥村民委小麦地冲村小组成员。1998年农历2月，原告张文华与被告杨文光口头协商将位于丘北县小组地名叫小麦地冲原告的承包合同0.74亩耕地(东至杨金林，南至古绍文，西至笼桥村小组地，北至：地埂)交由被告杨文光自行生产和使用，协议达成时，被告杨文光向原告张文华支付了300元。该争议地现系杨文光、杨保生耕作。2018年2月5日，原告张贵清与下戈壁村小组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并于2018年8月11日张贵清取得该争议地的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本集体经济发包的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土地承包经营权是物权，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农民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合法有效凭证。原告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可以证明原告张贵清享有承包地0.74亩的承包经营权，权属明确，被告并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该条规定所称的争议是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不明发生争议，对于该种争议，则应当首先由当地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当事人对处理决定不服的，才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被告还主张根据《确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农民集体连续使用其他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已满二十年的，应视为现使用者所有；连续使用不满二十年，或者虽满二十年但在二十年期满之前所有者曾向现使用者或者有关部门提出归还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土地所有权。”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至2018年原告已经向人民政府申请并确认了其对该争议地的权属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原、被告主要争议的是原告是否将0.74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告，系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原、被告系平等的民事主体，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对被告关于本案不属于物权纠纷及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合同书能证明原告张贵清对该争议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称该争议地已经流转给其，但是其提交的《证明》缺乏客观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所举的证人证言也无法客观真实的证明原告将争议地流转给被告的事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当事人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承包地的，双方应签订书面合同，并经发包方同意，否则转让无效，故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书面的转让合同且已经过发包方同意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应为租赁合同，故对被告关于转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系出租10年，但亦未能举证证明，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主张解除。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具体要求被告归还土地的期限，应视为其提起诉讼时向被告主张返还土地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故对其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文光、杨保生于本判决生效时的本年度农作物收获后（12月30日前）返还原告张贵清位于丘北县小组地名叫小麦地冲的0.74亩耕地（四至为：东至杨金林、杨海龙；南至古绍文；西至笼桥村小组地；北至地埂）；二、驳回原告张文华、张贵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元，减半收取计60元，由杨文光、杨保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杨文光、杨保生针对自己的上诉主张，张文华、张贵清围绕自己的答辩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在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张文华、张贵清无异议。杨文光、杨保生提出如下异议：对一审认定“2018年2月5日，原告张贵清与下戈壁村小组签订了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认定没有证据证明。关于杨文光、杨保生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一审中张文华、张贵清提交了一份《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该合同载明：签订日期为2018年2月5日，发包方为下戈壁村小组，负责人为王某，承包方代表为张贵清，承包土地情况中记载有本案争议地小麦地冲（地名），面积0.74亩。并且在一审庭审质证中，杨文光、杨保生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因此，张文华、张贵清提交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客观、真实，能做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依据该证据载明的内容认定上述内容为本案法律事实并无不当，故杨文光、杨保生提出的此异议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是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还是应由人民政府处理；2.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即双方之间是土地租赁关系还是土地转让关系。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双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还是应由人民政府处理的问题。杨文光、杨保生认为，本案属于因土地权属问题产生的争议，并且其已经使用该争议地20多年，现张文华、张贵清请求返还，应由人民政府处理决定，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张文华、张贵清认为，本案争议地的权属问题，丘北县人民政府已经处理并确认该地属于张贵清户管理使用，故本案不属于由人民政府处理的土地确权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地小麦地冲（地名）承包地原属于张文华户的承包地，虽于1998年张文华与杨文光口头协商后，张文华户将该地交给杨文光家管理耕种至今，但2018年2月5日，经张贵清户的申请，该地的发包方下戈碧村小组与张贵清户签订了承包合同书，继续将该地发包给张贵清户管理使用，丘北县人民政府也于同年8月11日向张贵清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将该地的承包经营权确认给张贵清户。因此，张贵清户取得了本案争议地小麦地冲承包地的管理使用权，即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因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权属不明发生的争议，由当地人民政府作出处理决定。”然而，本案争议地权属明确，属张贵清户管理使用。而杨文光、杨保生占有争议地仅是居于双方1998年达成的口头协议而占有，故本案中张文华、张贵清请求返还土地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政府处理的情形。其次，从张文华、张贵清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来看，二人是根据其户对小麦地冲承包地享有管理使用权，杨文光、杨保生占有争议地，损害了张贵清户对争议地享有的物权，从而提起物权保护纠纷请求杨文光、杨保生返还被侵占的争议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因此，张文华、张贵清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保护其享有的物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故本案系民事的物权保护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综上，杨文光、杨保生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双方之间是土地租赁关系还是土地转让关系的问题。杨文光、杨保生认为，双方于1998年达成的口头协议系承包地转让协议，支付的300元系土地转让款，双方系土地转让关系。张文华、张贵清认为，双方于1998年达成的口头协议系承包地租赁协议，杨文光实际支付的280元系土地租金，故双方系土地租赁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杨文光、杨保生为证明其与张文华、张贵清之间属土地转让关系，在一审中提交了丘北县八道哨彝族乡笼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证王某良杨某云张某其等人的证言。但笼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和证王某良等人所作的证言相互矛盾，并且证人在庭审中表示该证明是杨保生制作好后拿给证人签字的，其5人并不知道证明上写的内容是什么，协商时除证张某其在场外，其余证人均没有在场。因此，杨文光、杨保生提交的《证明》王某良等人的证言不能证明双方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土地转让关系。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协议时的在场证张某其在一审庭审中证实的事实：张文华与杨文光协议时，是说张文华将争议地转给杨文光种，而不是卖给杨文光，杨文光支付给张文华300元。并且张文华也转了2亩土地张某其耕种，转给种20-30年张某其支付4000元给张文华。根据证张某其的上述证实内容可知，张文华将争议土地是租给杨文光、杨保生耕种，并非是卖给杨文光、杨保生，即杨文光、杨保生主张的转让。而张某其租赁张文华的2亩土地来耕种20-30年张某其支付4000元的租金。而本案中杨文光、杨保生主张其支付给张文华的300元是购买0.74亩争议地的转让款，双方系土地转让关系。综合前张某其证明的内容来看，在同一时期内，同是张文华将土地转给他人耕种张某其的2亩土地，支付的价款为4000元，而转给杨文光、杨保生耕种的土地为0.74亩，杨文光、杨保生支付的价款仅为300元张某其支付的租地费用远远高于杨文光、杨保生所主张的购买土地产生的费用，该种情况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与常理相悖。故杨文光、杨保生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支付的300元系土地转让款，其与张文华、张贵清之间属土地转让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但发包方无法定理由不同意或者拖延表态的除外。”而本案中杨文光、杨保生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书面的转让合同且已经过发包方同意，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杨文光、杨保生与张文华、张贵清之间系土地租赁关系。杨文光、杨保生主张双方之间系土地转让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张文华、张贵清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租期为10年，故应视为不定期租赁，双方当事人可以随时主张解除。现张文华、张贵清起诉要求杨文光、杨保生返还土地应视为其主张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故双方的租赁关系应予解除，杨文光、杨保生应依法返还承租的土地给张文华、张贵清。一审判决杨文光、杨保生返还土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杨文光、杨保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杨文光、杨保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陈国淑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郭 琴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姚懿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