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9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新区兰景北路68号深宇科技园。法定代表人：李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方，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苑荃，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龙门沟工业园龙门二路7号。法定代表人：贺艳芝，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红，东风汽车集团公司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特玛电池公司）与被上诉人东风特汽（十堰）专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特汽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特玛电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方、宁苑荃，被上诉人东风特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杰、朱东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特玛电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鄂03民初195号民事判决;2.改判东风特汽公司向沃特玛电池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0元及违约金6640000元(违约金以2000万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7月30日暂计至2019年5月24日,要求判决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东风特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东风特汽公司所主张的退货无约定或法定理由,缺乏证据支持。1.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按出厂质量标准验收,货到30天内提出异议。如无异议,则视同验收合格”；第二条约定：“质保期内供方原因造成的质量问题,供方应无条件给需方返工,调整、更换及修复,并承担相关费用”。上述关于货物质量条款中均没有涉及退货的约定。沃特玛电池公司交货时东风特汽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间内提出异议,应视为验收合格。2.东风特汽公司提交的证据即十堰市公安局东岳分局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以下简称《火灾认定书》）、沃特玛电池公司的母公司陕西坚瑞沃能股份有限公司公告（以下简称《上市公司公告》）与本案无关联性,并不能直接证明是沃特玛电池公司在涉案《工业品买卖合同》项下的货物存在问题，且缺乏第三方检测机构出具的有关产品质量鉴定报告。综上,沃特玛电池公司提供的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不存在法定或者约定的退货理由,东风特汽公司的退货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沃特玛电池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会议纪要（以下简称《退货会议纪要》）形式与内容均不合法,不具备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效力。首先,东风特汽公司未提交《退货会议纪要》原件,沃特玛电池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和证明力。其次,《退货会议纪要》涉及到金额近3亿元人民币合同的解除和退货,但该内容并未经过沃特玛电池公司董事会或者股东会同意,参会人员也未经沃特玛电池公司授权,形式上不合法,不是沃特玛电池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解除《工业品买卖合同》的效力。第三,《退货会议纪要》在内容上未对如何退货进行安排,不具备退货的实际可操作性,双方事后也未就退货形成正式加盖公章的解除协议,根据沃特玛电池公司2018年度的审计报告显示,涉案合同仍系未付款状态,并未进行退货处理。（三）沃特玛电池公司的部分人员存在与东风特汽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沃特玛电池公司利益的嫌疑。沃特玛电池公司作为上市公司陕西坚瑞沃能股份有限公司控股的子公司,部分高管人员向上市公司隐瞒与东风特汽公司对涉案合同予以解除的意图,且逃避公司内部监管流程,在沃特玛电池公司的法务、财务等业务部门对此《退货会议纪要》及退货安排并不知情的情况下,以《退货会议纪要》签字的形式,对不存在质量问题且东风特汽公司逾期付款违约的涉案合同，擅自进行退货处理,严重侵害了沃特玛电池公司的合法利益。其次,本案在上市公司的督促下提起一审诉讼时,代理律师消极诉讼,对东风特汽公司提交的《退货会议纪要》等复印件文件及并不存在的货物质量问题一律认可,导致沃特玛电池公司一审败诉,东风特汽公司逃脱了合同义务。第三,沃特玛电池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恶意串通,改变本案管辖法院便利东风特汽公司。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的管辖法院为原告所在地法院,本案沃特玛电池公司提起诉讼时,应由沃特玛电池公司所在地的深圳市人民法院管辖较为便利,然而沃特玛电池公司部分高管人员在起诉前与东风特汽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将管辖法院变更为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第四,东风特汽公司的关联公司以执行抵债的方式侵吞了涉案货物，获益巨大。在本案上诉后,沃特玛电池公司委托代理人调阅一审卷宗材料时，发现东风特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夹杂有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两份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记载,申请执行人“东风汽车财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风财务公司）与被执行人“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于本案诉讼期间在未明确退货的情况下,合意不经评估拍卖程序,以原价二十分之一的价格,将涉案货物抵债给东风财务公司,该行为明显是对涉案货物的不当处置,导致沃特玛电池公司丧失了另行主张退货的权利,所造成的损失无法弥补。（四）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证据未经质证。原审判决中认定“因沃特玛电池公司与申请执行人东风财务公司货款合同纠纷,该批电池被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查封处置”。对于原审判决的该项认定，东风特汽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卷宗材料东风特汽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中夹杂有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的两份执行裁定书,但该部分证据并未当庭出示并由沃特玛电池公司进行质证。一审法院将未经质证的证据材料放入卷宗,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显然有违司法公正。综上，本案并非简单的合同买卖与退货纠纷，存在东风特汽公司逃避合同债务并侵吞涉案货物的嫌疑。东风特汽公司辩称，（一）《退货会议纪要》具有退货协议的法律效力,也是原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的依据。沃特玛电池公司混淆了双方合同解除的原因。沃特玛电池公司所供电池存在质量问题并不是原审判决双方合同解除的依据,质量问题只是双方协议解除合同的原因之一。《退货会议纪要》明确描述了退货的原因,且当时沃特玛电池公司方的参会人员有法定代表人、总经理、销售负责人、财务负责人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因此,《退货会议纪要》在内容和形式上都具有法律效力,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案涉电池是被沃特玛电池公司主动以“以物抵债”形式抵给了东风财务公司,说明沃特玛电池公司也认可双方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因沃特玛电池公司全资子公司深圳市民富沃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富沃能公司)拖欠东风财务公司借款未还,沃特玛电池公司提供担保，经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判决后,沃特玛电池公司遂与东风财务公司协商,主动将本案合同所涉及的电池抵给东风财务公司以用于清偿民富沃能公司所欠债务。沃特玛电池公司以物抵债的行为已经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鄂0191执859-88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2019)鄂0191执889-90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予以确认,东风财务公司也已经实际接收了上述电池。沃特玛电池公司的行为进一步印证双方已经解除合同,电池已退回。（三）《退货会议纪要》达成时，沃特玛电池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均是法定代表人参会，法定代表人对外可代表公司，无需加盖公司公章。（四）原审中东风特汽公司已提交《退货会议纪要》原件。本案不存在沃特玛电池公司所说的恶意串通的事实。如何退货并不影响合同的解除。综上,沃特玛电池公司诉请所依据的合同已经解除,其要求支付货款缺乏事实基础，请求驳回沃特玛电池公司的上诉请求。沃特玛电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风特汽公司向沃特玛电池公司交付货款20000000元；2.判令东风特汽公司向沃特玛电池公司支付违约金6640000元（违约金以2000万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7年7月30日暂计算至2019年5月24日，要求计算至实际给付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风特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沃特玛新能源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沃特玛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于2016年11月30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一）、2017年3月8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二）、2017年3月30日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三）。2018年4月沃特玛电池公司与安徽沃特玛公司、东风特汽公司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移协议书》（以下简称合同四）约定，安徽沃特玛公司将其在合同一和合同二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移给沃特玛电池公司。根据2017年3月8日安徽沃特玛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自2017年3月18日起安徽沃特玛公司向东风特汽公司提供型号为550度的移动储能车用电池组200组，移动储能车用充电设备200组；东风特汽公司按照出厂质量标准验收，货到后30日内提出异议，如无异议，则视同验收合格。东风特汽公司应在收货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货款，货到四个月内付清全款。逾期支付，每逾期一日，则按合同总额的千分之一（现沃特玛电池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调整为每日万分之五）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签订后，安徽沃特玛公司在规定的时间内向东风特汽公司提供了货物，东风特汽公司收到货物后并未提出质量异议，也未及时支付货款。因案外人已将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转移给沃特玛电池公司，但由于沃特玛电池公司陷入经营困难，无力负担巨额诉讼费，故本次起诉仅主张部分货款，剩余货款东风特汽公司也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2018年10月6日，由沃特玛电池公司、东风特汽公司高层管理人员参加会议，就安徽沃特玛公司供应给东风特汽公司的所有电池（包括本案诉争电池）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包括本案诉争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电池作退货处理。因沃特玛电池公司与申请执行人东风财务公司货款合同纠纷，该批电池被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查封处置。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东风特汽公司收到安徽沃特玛公司供应的货物后，应当支付货款。但因安徽沃特玛公司供应的电池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双方达成协议解除合同，作退货处理，即沃特玛电池公司有权要求退货（因沃特玛电池公司与申请执行人东风财务公司货款合同纠纷，该批电池被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查封处置）。因沃特玛电池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的诉讼主张与本案事实不符，开庭时已明确告知可变更诉讼请求，但其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5000元，由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沃特玛电池公司提交的证据。沃特玛电池公司销售客户（整车厂）实地调查访谈纪要系复印件且访谈时间为2018年3月23日，形成于《退货会议纪要》之前，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安徽沃特玛公司对账单系复印件且对账截止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采信；询证函及沃特玛电池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均是由其单方委托审计机构出具，所载内容并未经过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东风特汽公司提交的证据。沃特玛电池公司和安徽沃特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李瑶系沃特玛电池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金林系沃特玛电池公司总经理和安徽沃特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院对上述两份工商登记信息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沃特玛电池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达成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以及沃特玛电池公司能否要求东风特汽公司支付货款和违约金。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沃特玛电池公司与东风特汽公司已于2018年10月6日达成《退货会议纪要》，一致同意解除包括本案诉争的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在内的多份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之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法人章程或者法人权力机构对法定代表人代表权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李瑶作为沃特电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退货会议纪要》上签字，其后果应由沃特玛电池公司承受。沃特玛电池公司的参会人员不仅有其法定代表人，沃特玛电池公司总经理、财务负责人、销售负责人以及品质负责人等公司众高管均参加了会议，且均在《退货会议纪要》上签字，故应当认定沃特玛电池公司就解除案涉合同并作退货处理作出了明确的意思表示。沃特玛电池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公司章程对法定代表人李瑶的职权有明确限制。李瑶至今仍是沃特玛电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沃特玛电池公司主张《退货会议纪要》不是基于沃特玛电池公司的利益出具且未取得沃特玛电池公司董事会或股东会的认可，对沃特玛电池公司不应具有约束力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退货会议纪要》是沃特玛电池公司和东风特汽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合同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案涉三份《工业品买卖合同》自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时即2018年10月6日解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沃特玛电池公司无权请求东风特汽公司继续履行该三份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沃特玛电池公司主张法定代表人李瑶及其他参会人员与东风特汽公司恶意串通，损害沃特玛电池公司的利益，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关于沃特玛电池公司供应的电池是否已退货，系合同解除后的后续事宜，并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效力，亦不能动摇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原审判决据此驳回沃特玛电池公司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沃特玛电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00元，由深圳市沃特玛电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俊武审判员  方 庆审判员  叶 可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徐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