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民初417号原告：贵阳市白云区酱菜厂，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碧桃街17号。法定代表人：邵培忠，该公司经理。原告：邵培忠，男，195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云岩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朝伦，贵州黔成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410806904。被告：贵州天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花溪机械厂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贵州商同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910557519。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强，该公司员工。原告贵阳市白云区酱菜厂（以下简称白云酱菜厂）、邵培忠诉被告贵州天煌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煌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白云酱菜厂、邵培忠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司朝伦，被告天煌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黄金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白云酱菜厂、邵培忠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使用《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生产、销售酱油产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万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邵培忠在工作中于2009年9月11日创作完成了《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并于2009年11月1日在贵州首次发表。白云酱菜厂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向国家版权局提出登记申请，经该局审核，准予登记，颁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原告在销售酱油产品过程中发现被告大量使用《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生产酱油，并且销往贵州省各市县各大批发市场、超市、菜市场，从2014年至今使用该图纸长达4年之久。为阻止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多次到工商部门反映，并与被告多次交涉，要求停止使用图纸，但被告至今未停止侵权行为，导致原告酱油产品滞销，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诉。天煌公司辩称，1、涉案作品是摄影作品，原告不享有著作权，即使被告使用相似的图片，也不对原告构成侵权；2、被告生产的酱油使用的包装图案有20多种，都不同于涉案作品，只有2017年下半年销售的少量“特鲜酱油”的图片中部相似，也已经在2017年12月停止使用；3、原告主张赔偿无依据，被告销售酱油获取的利润很少，且与涉案作品的价值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白云酱菜厂、邵培忠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著作权登记证书两份，拟证明原告拥有《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两件作品著作权。被告认为两件图片大量使用摄影作品和电脑文字，故原告不享有著作权。第二组证据：天煌公司生产销售的特鲜酱汁一袋、原告代理人拍摄的照片，拟证明天煌公司使用了原告享有著作权的两件作品生产酱油，并在贵阳市、××、××、遵义市各大商场进行销售。被告认可这一袋酱油是其2017年生产的，照片上的酱油也是其生产的，但认为其商品包装与原告的作品并无实质相似，不存在侵权；原告拍摄的照片，只认可清镇白马这个地点有被告的酱油销售，其他地点没有。第三组证据：证人刘某的证言，拟证明其是原告的员工，负责送货，其在开阳看到过天煌公司生产的酱油，包装与原告的酱油包装相像。被告认为证人和原告有利害关系，证人陈述不客观，被告的酱油没有销往过开阳。被告天煌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天煌公司自己用于包装酱油的版面实物，拟证明天煌公司有40余种自己独立设计版面，即便有一两种和原告的相似，所占比例也非常的小。原告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审理查明，国家版权局出具的NO.00040647、NO.00040648两份《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申请者白云酱菜厂提交的文件符合规定要求，对邵培忠于2009年9月11日创作完成，并于2009年11月1日在贵州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申请者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经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对该作品的著作权予以登记。登记号分别为：2011-f-04647、2011-f-04648；发证日期均为：2011年6月13日。其中，著作权登记证书所附《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整体由三部分组成：左右为黄色底色长方形对称设计，各占图面1/4，上部均为戴厨师帽的卡通人物及“泓池”字样组合标识（标注tm），中部均为说明性文字，左边下部为戴厨师帽的卡通人物（左手托装有食物的盘子，右手举大拇指作称赞状态），右边下部为商品条形码；左右黄色底色之间为红色底色正方形设计，占图面1/2，上部标识与上述卡通人物及“泓池”字样的标识相同，中部为“特鲜酱油”字样，下部为左右排列的两盘小龙虾之间放一碟酱油并有一水滴形状的酱油，左盘小龙虾配有两小朵西蓝花和两个黄色灯笼辣椒，右盘小龙虾配有一捆大葱。著作权登记证书所附《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与上述《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的整体组成、左右部分设计、左右部分之间正方形上部设计基本相同；左右部分之间的正方形底色为橙色（两边为稍宽绿色竖条），中部为“卫生鲜酱油”字样，下部从左到右依次摆放西红柿、黄色灯笼辣椒、生菜、小龙虾、盘装小龙虾配有两个黄色灯笼辣椒和两小朵西蓝花。2010年10月31日,国家版权局出具查询报告：根据白云酱菜厂对作品名称为《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的著作权查询申请，经过档案检索查询，白云酱菜厂提供的作品“样本”内容与登记档案中的相关内容一致。原告以其自行拍摄的照片主张被告生产的酱油使用了其《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作品作为包装，并销往贵州省各市县批发市场，侵害原告的保护作品完整权、修改权、复制权。庭审中，原告的产品销售人员证明其在销售原告产品过程中，发现被告生产的酱油使用了与原告酱油包装相像的包装袋，并且在贵州省开阳等地商场都有销售。被告认为其“特鲜酱油”商品包装与原告的作品相比较，只有图案部分相同，而图案部分是摄影作品，仅是原、被告使用了同一张照片，原告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是摄影作品的著作权人；被告使用的“酱汁”字样也不同于原告的“酱油”字样；原告拍摄的照片不能反映销售地点。被告不认可其使用过与原告主张的“卫生鲜酱油”相同或相似的图片。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原告所主张的两幅图案是否其独创的美术作品；二、被告产品的包装图案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三、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如何判定；四、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原告所主张的两幅图案是否其独创的美术作品。根据《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的规定，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本案中，原告主张享有著作权的《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整体上主要包括四部分内容：小龙虾、西蓝花等食材摆放在托盘的图片；使用线条及色彩进行特别设计并与固定图片搭配的“特鲜酱油”、“卫生酱油”文字；说明性文字；商标。其中，说明性的文字主要是对食品制作使用的配料、制作工艺、口感所作的描述，无需投入智力活动进行创作，并非著作权法所保护的作品；商标是区分商品来源的标识，其图形、文字或组合属于商标法及其相关法律规定的保护范围；使用线条及色彩进行特别设计并与固定图片搭配的“特鲜酱油”、“卫生酱油”文字，因其字形的笔画进行了区别于普通文字的特别设计，并加入色彩，采用白色线条勾勒字形，故其具有审美意义的表达形式为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围；小龙虾、西蓝花等食材摆放图片是对食材形状的表达，其红、黄、绿三种颜色搭配，使得画面艳丽、丰富，独具审美艺术价值，为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范围。综合以上分析，原告主张的两件作品中具有审美价值的图案及特别设计的文字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所保护的艺术作品。对于涉案两件作品是美术作品还是摄影作品，原、被告各执一词，原告提交了国家版权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而主张为其独创的美术作品，被告主张为摄影作品且非原告独创，并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从《著作权登记证书》记载的内容来看，版权中心对原告白云酱菜厂提交的文件进行了审核，版权中心所进行的审核必然包括对作品本身的形式审核，对于作品系采用绘画方式进行的创作，还是借助器械在感光材料或者其他介质上记录客观物体形象，版权中心已根据原告提交的材料判断为美术作品，根据《审理著作权案件适用法律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的规定，本院认定原告系涉案两件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对涉案两件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关于焦点二，被告产品的包装图案是否侵犯原告的著作权。《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九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涉案两件作品采用线条、红、黄、绿三种颜色描绘了小龙虾、西蓝花、灯笼辣椒等食材的形状，并配以经过线条、色彩特别设计的“特鲜酱油”、“卫生酱油”文字，而成为受著作权法保护的美术作品。经过庭审比对，被告的“特鲜酱油”包装袋使用的小龙虾、西蓝花、灯笼辣椒等食材形状的图案，以及经特别设计的文字，与原告的《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作品在描绘的食材品种、空间位置、数量、色彩搭配、文字的设计样式等基本一致，仅有“特鲜酱油”文字中“油”替换为“汁”的区别，而设计风格仍然相同，该替换无需独创性智力劳动，不影响画面的整体效果一致性。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在其生产销售“特鲜酱油”包装袋上使用了原告的作品，侵害了原告对《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绘画美术作品的复制权。原告主张被告侵犯其《泓池卫生酱油设计图纸》作品的著作权，仅提供了其自行拍摄的一张图片，而被告予以否认，因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本案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如何判定。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有侵害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第一、因被告未经许可的行为，致使原告著作财产权中的复制权受到侵害，客观上产生相应的经济损失，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请求，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支持；第二、为防止损失的扩大，以保护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关于停止侵权的诉请，应当获得支持；被告称其于2017年12月已停止使用涉案“特鲜酱油”包装袋，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三，因被告不涉及侵害原告人身权的行为，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被告侵权行为造成其声誉的损害，故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本案的赔偿数额如何确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被告的违法所得，事实上，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均不能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现行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的规定，本院在法定范围内结合本案具体情况，考量以下方面对赔偿数额的影响：第一、原告的《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作品描绘的小龙虾、西蓝花、西红柿、灯笼辣椒、生菜等食材均为生活中所常见，这些创作原素的形状及色彩，均系客观表达，其审美价值在于食材形状及色彩的选择组合产生的视觉效果，其艺术创作高度相对局限，投入的智力劳动相对简单；第二、被告的酱油包装袋使用了与原告作品相同的图案和基本相同的特别设计字形，同时也标示了被告自己的商标和公司名称，因此，商品本身的来源是清楚的，包装图案并不直接影响普通消费者对购买商品的识别；第三、原告以其拍摄的照片及证人证言，证明被告销售涉案商品的地域范围，因照片系原告单方拍摄且不能反映拍摄地点，证人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且陈述模糊，故在被告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该证据的证明目的。并且，被告使用原告的作品作为酱油包装袋装饰图案，其商品销售范围及获取的利润与作品价值之间无直接关联，该侵权行为的收益应体现在应当支付而未支付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对此，原告未能提供其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相关证据。综合上述考量因素，本院确定本案赔偿数额为6000元。鉴于原告邵培忠创作完成的《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系由原告白云酱菜厂登记为职务作品，根据《著作权法》第十六条第二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务作品，作者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给予作者奖励：（一）主要是利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物质技术条件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工程设计图、产品设计图、地图、计算机软件等职务作品；（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著作权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享有的职务作品”的规定，被告应向原告白云酱菜厂支付赔偿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四条第九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贵州天煌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停止使用涉案《泓池酱油包装设计图》作品；二、被告贵州天煌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贵阳市白云区酱菜厂经济损失6000元；三、驳回原告贵阳市白云区酱菜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邵培忠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贵州天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永菊审判员  吴 霞审判员  刘晓玲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肖 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