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1民终3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德金，男，1976年6月14日生，汉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爱荣，江苏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尧新大道336号。法定代表人：JOHNJ.KITA，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震，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德金因与被上诉人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欧史密斯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7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朱德金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28.3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案件最基本、最关键的事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据以认定事实的是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认为“在内胆生产车间，朱德金和黄某发生争执，并有互相推搡的动作”。而在该视频中，朱德金和黄某并无任何互相推搡的动作。一审法院认为“在同事劝阻的情况下，朱德金仍然继续与黄某发生争执，对生产秩序造成一定影响”。视频显示，在争执过程中，有工人从始至终正常工作且面带笑容。另据证人郭某于2018年8月9日出具的事情经过描述，朱德金在劝阻后很快就被带到车间小办公室处理。2.艾欧史密斯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节C类违纪行为第8条在具体适用于朱德金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时用词模糊，前后表述有歧义。辞典中对“打人”的解释是殴打、攻击人，无论殴打还是攻击均包含主动和故意的成分。艾欧史密斯公司的《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节中“打人”规定均是肆意将所谓“打人”无限扩大至任意肢体接触，超越了常人的理解和适用范围，严重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立法本意，侵犯了劳动者的合法利益。艾欧史密斯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中明确陈述朱德金在生产现场与另一名员工发生争吵，期间双方均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解除依据则为《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节C类违纪行为第8条“在工作时间内或工作场所内打人（具体指包括但不限于通过拳打、脚踢、推搡、掐颈、拉扯、撕咬等肢体动作）、扰乱工作场所或活动场所的秩序和安宁、或其他造成不良影响的行为”。该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前后表述矛盾，艾欧史密斯公司的规章制度出现了歧义和模糊性语言，不能据此认定朱德金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且根据监控视频及证人证言，均无法认定朱德金实施了打人的行为。艾欧史密斯公司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作出了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朱德金不存在打人行为，艾欧史密斯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七章第三节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构成违法。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的规定，亦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艾欧史密斯公司辩称，根据一审法院庭审记录及证人证言的内容，可以确认朱德金与黄某产生纠纷的起因是当日本应由朱德金搬运大胆，但其以忙不过来为由指责黄某，黄某提出异议，朱德金就训斥说那你就不要再干了，从而引发了纠纷冲突。其次，通过监控视频可以看出朱德金和黄某实际发生了肢体冲突，虽然视频画面不清晰，但该事实可以确定，黄某于事发后一小时左右出具的书面说明，陈述朱德金推搡了其右胸口，其踢了朱德金一脚，该说明距离事发时间很近，真实度比较高，在一审庭审中黄某又说朱德金没有动手，因此时黄某已经因为该事件被开除，该证词明显有作假嫌疑。朱德金当时自己也陈述“我手指了他，他以为我要推他，他也踢了我”，这也说明当日双方确实有肢体冲突。艾欧史密斯公司基于监控视频和现场人员当日的陈述对朱德金做出处罚决定，而非基于当事人员三个月以后的陈述来做决定，多位人员都陈述当日该二人是有肢体冲突的。在朱德金引发冲突后其被工段长、车间同事和其他工友再三劝阻拉开，但其仍然多次冲向黄某，继续与其发生激烈争执，影响生产线的生产。艾欧史密斯公司严格禁止在车间工作时间发生殴斗等不良事件，在本次纠纷前就多次对朱德金进行了宣传教育，朱德金同车间的同事也曾因为发生肢体冲突而被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标准均统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朱德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28.32元（5676.18元/月×12个月×2）。一审法院查明：朱德金于2006年10月8日入职。2016年9月8日，朱德金与艾欧史密斯公司签订自2016年1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朱德金在操作工岗位从事相关工作。2018年8月17日，经征询工会意见后，艾欧史密斯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以朱德金于2018年8月9日中午11点17分在生产现场与另一名员工发生争吵，期间双方均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为由，依据《员工手册》C类违纪行为第8款的规定，决定自2018年8月16日起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8月，朱德金向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8年11月8日，开发区仲裁委员会作出宁开劳人仲案（2018）223号终止审理决定书。后朱德金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版《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且朱德金已知晓。2017版《员工手册》C类违纪行为第8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内或在公司经营地（工作场所内同）…打人（具体指包括但不限于通过拳打、脚踢、推搡、掐颈、拉扯、撕咬等肢体动作…，公司有权立即解除劳动合同。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676.18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根据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显示，在内胆生产车间，朱德金和黄某发生争执，并有互相推搡的动作，期间有多名同事停止工作进行劝阻，前后持续时间约1分30秒，在同事进行劝阻的情况下，朱德金仍然继续与黄某发生争执，对生产秩序造成一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2017版《员工手册》经民主程序制定，且朱德金已经知晓，对朱德金具有约束力。艾欧史密斯公司根据2017版《员工手册》的相关规定，对朱德金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并无不当，且程序合法，艾欧史密斯公司无需向朱德金支付赔偿金。朱德金主张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6228.32元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朱德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了朱德金和黄某的解除劳动合同流程审批单，用以证明公司的解除行为属于在核实事实后作出的合法决定。朱德金认为该证据由艾欧史密斯公司单方作出，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二审中，本院当庭播放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时长为1分30秒。从视频可见，朱德金和黄某发生争执的场地被生产车间的设施遮挡，画面中仅能看见两人头部，无法据此判断双方有相互肢体冲突的行为。事发时同事梁某在两人之间进行了劝阻，同事徐庆良、邹某、郭某等人均在争执现场。以上事实，有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合同决定书、征求工会意见的通知、2017版《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审批流程、仲裁申请书、开发区仲裁委员会终止审理决定书、监控视频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艾欧史密斯公司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艾欧史密斯公司以朱德金于2018年8月9日在生产现场与黄某发生争吵，期间双方均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触犯了公司《员工手册》C类违纪行为第8条规定即“在工作时间内或在工作场所内打人（具体指包括但不限于通过拳打、脚踢、推搡、掐颈、拉扯、撕咬等肢体动作）、扰乱工作场所或活动场所的秩序和安宁、或其他造成不良影响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为由，与朱德金解除了劳动合同。为此，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了事发当时的监控视频及相关证人证言以证明朱德金与黄某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经本院审查，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的监控视频中，朱德金与黄某所处位置有物体遮挡，视频画面中仅能看到两人头部位置发生移动，无法看到朱德金有推搡黄某的行为。艾欧史密斯公司于本案一审中还申请证人梁某、郭某、邹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中，证人梁某当庭陈述其没有看到黄某和朱德金是否发生肢体冲突，应以监控视频为准。证人郭某当庭陈述中未提及黄某和朱德金肢体冲突的具体情节，其陈述事发当日觉得这个事情不算什么事情，所以只是简单写了肢体冲突，后公司人事部认为其用词比较模糊，要求其再详细写一份，故其于2018年8月13日又写了一份《关于肢体冲突过程》。证人邹某当庭陈述不清楚朱德金是否动手，具体应以监控视频为准。另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的黄某、郭某、梁某、邹某、徐庆良于事发当日出具的书面事情经过中，黄某陈述朱德金用手指着黄某，并且推其右胸口。而朱德金在本案一审中申请黄某作为证人出庭时，黄某则称朱德金用手指着其右胸口，其对此很反感，就用脚踢了朱德金，但朱德金并没有推到他，对此可以看公司的监控证实。邹某在事情经过中陈述“黄某与朱德金互相间有了肢体冲突行为”，与其在一审中当庭陈述不一致。郭某于事发当日出具的事情经过中陈述“两人发生口角，紧接着发生肢体冲突”，其于2018年8月13日出具的《关于肢体冲突过程》中陈述“朱德金用手指着黄某，黄某用手去挥了朱德金手臂，跟着朱德金推了黄某”。梁某于事情经过中陈述“只看到两人争吵的情况，没有看清之后谁先动脚”。徐庆良于事情经过中陈述“朱德金用手指黄某让他不要骂人，有没有肢体冲突，我没有看见”。上述证人证言中，黄某、邹某出具的书面证词与其当庭作证陈述均相互矛盾，梁某的证词与徐庆良的书面证词中均称未见到朱德金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郭某虽然在书面事情经过中陈述朱德金有肢体冲突行为，但其与艾欧史密斯公司具有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与其证词相印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故仅凭郭某的证词不足以证明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的朱德金违纪事实成立。综上，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相互之间不能印证，现场监控视频亦不能证实事发当时朱德金实施了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据此，艾欧史密斯公司主张黄某与朱德金在事发时均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并以此为由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证据不足。另艾欧史密斯公司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审批流程手续，其中解除劳动合同审批单无朱德金签字认可，不能证明艾欧史密斯公司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合法。综上，艾欧史密斯公司以朱德金实施了肢体冲突行为、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与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其应当支付朱德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朱德金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5676.18元，其工作期间为2006年10月8日至2018年8月16日，其主张艾欧史密斯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28.32元（5676.18元/月×12个月×2），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朱德金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7086号民事判决；二、艾欧史密斯（中国）热水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给付朱德金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6228.3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艾欧史密斯公司负担，本院免予收取。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 民审 判 员  陆红霞审 判 员  吴晓静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武艳艳书 记 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