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民终8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张福梅，女，195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河北纵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亚林，男，196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艳霞，河北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梁绍平，男，195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上诉人张福梅因与被上诉人李亚林、原审第三人梁绍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张家口中院）（2018）冀07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张福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被上诉人李亚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艳霞、原审第三人梁绍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福梅上诉请求：撤销张家口中院（2018）冀07民初25号民事判决，改判停止对张家口宣化区钟楼大街18号院52号楼1单元201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产）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缺乏证据支持。张福梅在李亚林起诉梁绍平之前已经通过离婚协议合法取得涉诉房屋所有权，且涉诉房屋自始就登记在张福梅名下。张福梅与梁绍平2013年3月25日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涉案房产归张福梅所有。李亚林诉梁绍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8月26日起诉，张家口中院（2013）张商初字157号判决书2013年12月作出。双方离婚是因为感情破裂，分配给张福梅二套住房的同时，斯巴鲁轿车分配给了梁绍平，另外夫妻双方离婚时梁绍平的经济能力显然要高出张福梅，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并无不妥或不合情理之处。一审判决认定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言外之意就是假离婚或离婚协议无效，离婚协议的客观性显然不能由一审法官臆断就可以推断的，离婚协议的效力也不是一审法官随意可以否定的，毕竟离婚协议产生了离婚的法律结果，婚姻登记部门做了备案登记。同时，梁绍平长期从事经营活动确为事实，但经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却未必，所谓经营就会有亏有挣怎么可能只挣不亏？梁绍平经营的规模动辄数十万、数百万甚至更大，张福梅不知道也从不参与，自己及家庭的生活开支长期以来都是由张福梅自己的工资收入负担，正是梁绍平做生意只顾自己不顾家才导致了最终离婚。（二）一审程序错误。本案案由是执行异议之诉，对涉及身份关系的《离婚协议》做出认定侵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和诉权，《离婚协议》的效力应当由关联人提起的针对该离婚协议解除、撤销或认定无效的诉讼来确认。2013年8月26日李亚林起诉梁绍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并没有将张福梅列为被告，也没有认定借贷系夫妻共同债务，共同债务应当经过诉讼确认，本案执行程序执行法院依职权认定张福梅为共同债务人，显然剥夺了张福梅通过诉讼进行抗辩和申诉的权利。（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第四条规定：“本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做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第二十五条。被上诉人李亚林庭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共同债务正确，本案债务发生于2012年，系上诉人夫妻存续期间，且2015年3月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冀执复字第15号执行裁定和2017年12月22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17）冀0705民再9号民事判决，均对夫妻共同债务作出认定。张福梅离婚有两套房，其个人工资不足以购买上述房产。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原审第三人梁绍平庭审述称，离婚协议将两套房归张福梅所有，不是故意转移资产逃避债务。张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6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3）张商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梁绍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亚林借款人民币4092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092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执行过程中，张家口中院于2014年1月13日作出(2014)张执字第26号执行裁定：一、冻结、划拨梁绍平银行存款共计人民币420.0566万元，或查封、扣押、冻结、扣留、提取其相应的其他财产、收益和其他财产权。二、被执行人梁绍平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但因其过错造成被查封财产损失的，应由其承担责任。在查封期间内，被执行人不得转让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任何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三、冻结银行存款的期限为六个月，查封、扣押动产的期限为一年，查封不动产、冻结其他财产权的期限为二年。2014年5月7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4)张执字第26号查封公告：该院依据(2014)张执字第26号执行裁定书于2014年5月6日查封了梁绍平和张福梅婚姻存续期间登记在张福梅名下的涉案房产，并已由有关部门协助本院登记查封；查封期限自2014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5日。2014年11月19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4）张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追加张福梅为本案被执行人。张福梅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张法执异字第8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张福梅的异议申请。张福梅申请复议。2015年3月9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冀执复字第1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执行依据未明确债务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如果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不能证明非夫妻共同债务的，可以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可以直接执行夫妻共同财产、配偶的个人财产；配偶有异议的，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救济，故查封、冻结、拍卖申请复议人的财产并无不当；但张家口中院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申请人为被执行人剥夺了申请复议人的诉权，依法应予撤销，裁定将该院（2014）张执字第26-4号执行裁定、（2014）张法执异字第86号执行裁定书均予以撤销。2014年2月17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肖阳与张福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作出(2014)宣区民初字第310号民事裁定，查封张福梅名下涉案房产。2014年3月12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宣区民初字第31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张福梅自愿用涉案房产抵顶张福梅和肖阳的借款本金及利息552000元。张福梅可以在该房屋无偿居住至2016年4月1日，在此期间，张福梅不得自行变卖该房屋。张福梅需在2016年4月1日前协助肖阳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将该房屋过户到肖阳名下，肖阳与张福梅平均分担房屋的过户费用。办理完过户手续后十日内，肖阳给付张福梅该房屋剩余价款78800元。2014年3月18日，肖阳与张福梅均签收了上述调解书。2016年7月7日，肖阳就张家口中院(2014)张执字第26号执行裁定及查封公告提出执行异议。张家口中院对肖阳的执行异议经审查作出(2016)冀执异6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肖阳异议理由成立，裁定中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李亚林认为该调解书侵害了其权益，申请再审。2017年12月22日，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705民再9号民事判决书，撤销了（2014）宣区民初字第310号民事调解书，驳回肖阳的诉讼请求。2018年10月29日，张家口中院作出（2018）冀07执恢7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恢复对李亚林与梁绍平债务纠纷一案的执行，评估、拍卖张福梅所有的涉案房产。张福梅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立即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张家口中院于2019年1月3日作出（2019）冀07执异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张福梅的异议。张福梅对该裁定不服引起本案诉讼。另查明，李亚林与梁绍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2012年梁绍平与张福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13年3月25日，梁绍平与张福梅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宣化区大西街4号院23号楼2-201住房所有权为张福梅所有，涉案房产也归张福梅所有。一审法院认为，张福梅提出执行异议的请求为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执行，在其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其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张福梅有权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李亚林认为张福梅不享有本案诉讼的诉权，但综观张家口中院及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所作出的执行裁定，张福梅在本案诉讼之前并未以房屋权利人的身份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故张福梅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李亚林所主张的张福梅没有诉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涉案执行房屋为梁绍平与张福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所涉债务为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之后在其二人协议离婚时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两套房屋均分配给了张福梅，不符合常情，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梁绍平长期从事经营活动，经营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收入来源，对此张福梅应知情，因此梁绍平的经营行为应视为家庭生产经营活动，因生产经营而发生的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补充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即本案涉案房屋偿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因此张福梅以本案所涉被执行房屋为其个人所有从而阻却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张家口中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冀07民初25号民事判决，驳回张福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福梅负担。本案经开庭审理，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外人张福梅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申请执行人李亚林虽主张案涉债务为梁绍平与张福梅夫妻共同债务，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现有证据条件下，张家口中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作出（2019）冀07民初25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债务为梁绍平与张福梅夫妻共同债务，缺乏证据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梁绍平与张福梅离婚协议中所分割给张福梅的财产（包括涉案房产），虽然登记于张福梅名下，但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认定为梁绍平、张福梅的夫妻共有财产，其中包含被执行人梁绍平应有的份额。梁绍平与张福梅之间的离婚协议虽然约定涉案房产归张福梅所有，但该协议属双方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并不必然足以对抗本案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被执行人与其他人共有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并及时通知共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本案中，梁绍平作为被执行人，其与张福梅共有的夫妻共有财产中属梁绍平的份额，应为梁绍平偿还涉案债务、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责任财产。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涉案房产并无不当，但需注意依法保护张福梅就涉案房产所享有的份额。故张福梅停止对涉案房产强制执行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对涉案房产所享民事权益不足以阻却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行为。综上所述，张福梅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福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立斌审判员  王振健审判员  李明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奂军书记员周东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