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行赔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龙江街道霞楼村大真线路边。 法定代表人周云强，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一拂街114号。 法定代表人张帆，市长。 委托代理人黄连友，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清昌大道9号。 法定代表人林忠，局长。 委托代理人吴文深，福建鼎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强公司）诉福清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3行赔初84号行政赔偿判决后，冠强公司、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系福清市龙江街道松峰村村民，2006年2月10日和9月3日，原告的法人代表周云强分别与霞楼村部分村民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租期分别是自2006年2月10日起至2014年2月10日止和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月1日止，租金每年每亩人民币1000元、2000元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在其租赁的大真线旁土地上种植苗木、花卉、林木及建造房屋和设施等构筑物。该承租的土地位于融宽环路汽车专用线征迁建设项目范围内。2015年10月9日，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下属龙江街道办事处、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和原告法人代表周云强等三方人员，对原告公司的苗木、构筑物和建筑设施进行清点核查，三方人员在清查评估明细表上签名。之后，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分别委托有评估资质的福建鑫玉融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福州名实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福建联合中和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等三家评估公司，对原告公司的苗木迁移费用和构筑物、建筑设施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2014年12月5日，三家评估公司于2016年6月分别作出评估报告，三家评估公司的评估报告结论取平均价为人民币1050045元。原告得知评估价格后申请重新评估或复核，并分别向三家评估机构提出异议。针对三家评估机构对评估报告异议的回复，原告又分别向福清市财政局、福清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及福建省资产评估协会申请对评估报告进行鉴定。2016年10月19日，龙江街道办事处和霞楼村委会联合向原告发出《通知书》通知原告，经街道和霞楼村共同组织原告公司对地上物进行清点复核确认，三家评估公司分别评估后取均值，贵公司拟征收的建筑物、构筑物、苗木、设备等征迁费用为人民币1050045元，于2016年10月26日前领取并于2016年11月10日前完成地上物的迁移。因原告认为补偿费用不合理而拒绝迁移。2016年12月13日，原告在大真线旁承租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等被强制拆除，苗木、林木、花卉被强制迁移。2016年12月29日，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决确认被告强拆原告建筑物、构筑物、毁损填埋苗木及设施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于2017年6月28日作出（2017）闽03行初0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原告公司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强行迁移原告公司的苗木、花卉的行为违法，该行政判决宣判后当事人均未提起上诉。2017年9月15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国家赔偿，被告收到原告国家赔偿申请书后2个月内未作出赔偿决定，原告于2017年11月23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法院：1、判决确认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违法；2、判决被告赔偿因强拆原告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及强行迁移原告的苗木花卉所造成的损失人民币6978832.8元；3、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拆迁而支付的评估鉴定费人民币138000元；4、判决被告给予原告后期苗木的安置场所；5、判决被告赔偿原告自其违法行为造成苗木损失到实际支付国家赔偿款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因其违法行为而制作和冲洗相片费用人民币765元。 诉讼期间，原告提供一份由原告单方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该《价格评估报告》载明，评估基准日为2016年12月30日，盆景、苗木、树木及地上附属物的市场价值为人民币6978832.8元。 原审在诉讼期间依职权依法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就三方确认的16张《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记载的苗木、林木价值进行评估，双方确认价格评估基准日为2014年12月5日。2018年12月23日，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意见书》，评估结论为苗木、林木的公允市场价值人民币6794976元。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和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因违法强行迁移原告苗木林木花卉，违法强制拆除原告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而造成原告公司财产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针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分析和处理如下： （一）原告诉求被告在法定期限内对原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不予答复确认违法问题。原审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二个月）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由此说明被告可以在法定期限内不作出赔偿决定，故原告的该项诉求不能支持。 （二）关于赔偿事项问题。原审认为，在相关联案件中，两被告已经被本院判决强拆原告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强行迁移原告苗木、花卉的行政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的规定，原告主张两被告赔偿建筑物、构筑物等设备被拆除造成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因强制迁移而造成苗木林木花卉死亡的，原告主张两被告赔偿苗木林木花卉死亡的损失，也属于两被告的赔偿范围。但本案所涉的苗木林木花卉是由被告强制迁移的，不产生原告搬迁苗木林木花卉的费用，为此，苗木林木花卉的搬迁费用不在行政赔偿之列。依照上述《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录制被告违法行为的相片制作冲洗费用人民币765元、两被告造成原告苗木损失从开始到判决生效时的同期农村信用社贷款利息和两被告给予后期苗木安置等诉求，均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也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 （三）关于苗木林木花卉死亡的赔偿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结合本案由福清市人民政府龙江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评估机构工作人员、原告法人代表周云强等三方人员签名确认的《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是各方所能提供的认同度最高的符合强制现场状况的证据材料。两被告提供的三家评估机构的评估报告，涉及的评估内容为原告建筑物、构筑物、设备、苗木迁移费，未对苗木的价值进行评估。原告单方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未经被告认可，也未经法院依法委托，该《价格评估报告》的合法性不能确认。诉讼期间，经原、被告双方确认，本院依法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苗木、树木及花卉价值进行评估，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意见书》合法性予以确认。依据《价格评估意见书》，原告的苗木、树木及花卉的公允市场价值评估为人民币6794976元。故俩被告应赔偿给原告苗木、树木及花卉价值人民币6794976元。 （四）关于原告建筑物、构筑物等设备赔偿数额问题。根据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材料补充函》要求，原告提供一份《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表》，但被告对该《固定资产-机器设备评估表》中固定资产品牌、规格等不予认可，导致无法作出正确的评估结论。原审认为，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委托的三家评估机构均有评估资质，采取三家评估机构评估结论的平均值，较为合情合理，能够体现原告的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的损失，且三家评估机构对原告提出的评估结论异议也作出合理的回复。福建鑫玉融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的（2016）鑫融PGZX字第022号《评估报告》，评估房屋建筑物35360元、构筑物133957元、设备41079元。福建联合中和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闽联合中和评报字（2016）第1110号《评估报告》，评估建筑物和构筑物167450元、设备及搬迁费42540元。福州名实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的闽名实资评报字（2016）第Z036号《评估报告》，评估建筑物53900元、构筑物186300元、机械设备44500元。将三家评估机构对原告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的估价取平均值为人民币235028.67元。即俩被告应赔偿给原告建筑物、构筑物等设备拆除损失价值人民币235028.67元。 （五）关于评估费用的分担问题。原审认为，由于原告单方委托评估机构，该评估机构出具的《价格评估报告》合法性不能确认，为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评估鉴定费人民币138000元，本院不能支持，且被告方也委托三家评估机构。对于本院依法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费用人民币38147元，应由被告承担。 综上，原告有权请求两被告赔偿因强制迁移而造成的苗木林木死亡和强拆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造成毁坏的损失。对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被毁的损失赔偿，可依据被告提供三家有评估资质的评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作为原告被毁建筑物、构筑物、机械设备的估值依据。因强制迁移而造成苗木死亡的价值，应依据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意见书》的评估结论进行理赔。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应在判决之日起十五日赔偿给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苗木、树木及花卉价值人民币6794976元。2.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应在判决之日起十五日赔偿给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土地上的构筑物、建筑设施等人民币235028.67元。3.驳回原告福清市冠强园林花卉有限公司的其他赔偿请求。评估鉴定费人民币38147元由被告福清市人民政府、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承担。 冠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对评估报告没有尽到审查责任，随意作出判决。评估报告存在相关品种价格太低问题，还遗漏了固定资产价值的评估。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单方委托评估的搬迁费评估报告认定上诉人的损失是荒唐的。2.评估报告遗漏了上诉人的投资价值、营业损失及停产停业损失和解聘员工安置补偿费用、租地费用等评估。依法应对遗漏部分进行补充鉴定评估。3.一审法院依据对上诉人提供的评估报告采纳程度，判决上诉人承担评估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的规定。4.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福清市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强制迁移行为违法，只是上诉人在强制迁移过程中未按法定程序，从结果上看强制迁移并未对冠强公司造成额外损失。一审根据强制迁移行为违法就判令上诉人需对苗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错误。2.即使上诉人强制迁移本案苗木、构筑物行为违法而需要承担赔偿责任，但冠强公司在收到迁移苗木通知后拒不迁移的行为亦违法，应当减轻或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经营涉案苗圃不具有合法性，因此不能以苗木的损失作为行政赔偿请求。4.本案三方清点后距实际迁移时已逾一年多，在此期间冠强公司仍正常经营苗圃，因此，一审法院以三方清点的数量来确认本案苗木损失的数量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冠强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上诉意见与福清市政府相同。 三上诉人提出上诉后，原审法院已将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上述证据均已经原审庭审质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福清市政府、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冠强公司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和强制迁移冠强公司苗木、花卉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上诉人冠强公司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福清市政府和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应对上诉人冠强公司的相关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冠强公司被福清市政府和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设备及强制迁移的苗木、花卉已灭失，依法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予以赔偿。 一、关于被强制迁移的苗木、花卉数量确定问题。本案中，原审以2015年10月9日福清市龙江街道办事处、龙江街道霞楼村委会和冠强公司及其法人代表周云强等三方人员共同清点确认的《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确定的数量作为冠强公司被强制迁移的苗木、花卉数量，并无不当。虽然，违法强制迁移行为发生于2016年12月13日，与三方共同清点时存在一定的时间间距，但福清市政府和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在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时对相关苗木未能进行清点、保全，其未能提供迁移时苗木、花卉数量的有效证据证明，亦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迁移时与其清点时的数量存在具体差异。因此，应由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关于被强制迁移的苗木损失的赔偿责任问题。因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没有举证证明强制迁移后，其依法通知冠强公司进行管护，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对强制迁移后的苗木进行了妥善安置、被迁移苗木、花卉仍存活的证据，且在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已确认被迁移苗木、花卉已死亡，已无法返还。故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当对冠强公司苗木、花卉的直接损失按照市场价值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依职权委托福建立信价格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就三方确认的16张《苗木申报、清查、评估明细表》中记载的苗木价值进行评估(下称司法评估)，确认冠强公司的苗木、花卉市场价值为人民币6794976元，并确定由福清市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予以赔偿，并无不当。 三、关于冠强公司主张其单方委托评估的鉴定费赔偿问题。冠强公司委托山东正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相关财产进行评估的鉴定费138000元，属于其单方委托评估的鉴定费用，不属于诉讼中的司法鉴定费用，原审确定该费用由冠强公司自行承担，并无不当，其提出的赔偿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四、关于冠强公司主张的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设备赔偿问题。本案中，虽然福清市人民政府、原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拆除冠强公司建筑物和构筑物等设施设备行为违法，但冠强公司在知道相关地块进行征迁补偿及相关部门在强拆行为发生前一个月通知其在规定的时间内迁移地上物的情况下，应有充分的时间对相关能够迁移的设施设备等物品进行转移。同时，根据冠强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其请求赔偿因行政强制行为违法造成的建筑物和构筑物等设施设备的损失数据，结合其提供的单方委托的评估报告的数据，表明其并未对相关可迁移的设施设备的损失提出赔偿请求。而且，在原审法院进行重新鉴定中，一方面福清市人民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认可对该部分损失重新鉴定，只认可按其提供的评估结果确定赔偿；另一方面冠强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明相关损失物品的具体型号和规格等情况的证据，使重新鉴定无法进行，该部分损失的事实难以完全确定。因此，考虑到案涉强制行为发生过程及冠强公司在起诉时的赔偿主张等相关情况，结合相关损失不能重新鉴定的因素，原审参照福清市人民政府和福清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供的三家评估机构对相关建筑物、构筑物等设施设备的评估结果，酌定赔偿冠强公司的相关财产损失235028.67元，并无不当。 五、关于冠强公司主张的其因违法强制行为而支付的相片制作费用、利息损失及后期苗木安置等赔偿事项，因不属于违法强制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不属国家赔偿范围，原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声鸣 审判员  余鸿鹏 审判员  许秀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吴燕玲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