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8民终37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德力，男，1964年7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高新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淑杰，女，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福清，山东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德坤，男，1961年6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高新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苓，女，196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加加，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程，女，1987年8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济宁市高新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光芒、关祥琳，山东士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济宁高新区王因镇仁祖庙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士田，村主任。上诉人孔德力、陈淑杰因与被上诉人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及原审被告济宁高新区王因镇仁祖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仁祖庙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89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淑杰、孔德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七人共同共有8.137亩土地”认定事实不清。1993年分地时，被上诉人已独立成户，成为土地承包的独立主体。被上诉人不享有孔令启一户家庭成员资格，“七人共同共有8.137亩土地”不成立。为了便于操作，当时选地的惯例是父子、兄弟、叔侄等亲属关系的村民承包地相邻。仁祖庙村委会首先计算出七人的承包地总数8.137亩，然后将其作为一个整体，使其与本村其他农户承包地相区分。所以就产生了孔令启代表七人参与到与其他农户一起抓阄选地，七人分得8.137亩土地的情形。“七人分得8.137亩”只是当年土地分配中的抓阄选地环节，并不意味着土地承包关系的最终确定。1993年被上诉人已独立成户，成为土地承包的独立主体。孔令启根据两户人口比例，又对8.137亩在家庭内部进行了再次分配：张家沟沟北1.977亩土地，孔德坤一户种植0.407亩，孔令启一户内孔德力种植1.57亩，确认了两户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最终归属，并一直延续至今，双方未有争议，仁祖庙村委会也予以确认。1993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还未颁布实施，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在当时已成为我国农村的基本经济制度，“分产到户”、“包干到户”已是当年土地分配基本原则。1993年土地分配的最终目的是将承包关系落实到户。被上诉人在1993年分地时已独立成户，成为土地承包的独立主体。被上诉人不享有孔令启户家庭成员资格，“七人共同共有8.137亩土地”显然不成立。2、被上诉人证据不足，其在一审提交的仁祖庙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应不被认可。从该证据抬头第一行“济宁高新区王因镇仁祖庙村村委会：”可以看出该证明是孔德坤自己草拟，并由仁祖庙村委会盖章、村委成员签字。该证明内容有误：（1）“户主孔令启全家七口人”，实际是1993年仁祖庙村分地时被上诉人已独立成户，户主为孔德坤；孔令启、马凤英、孔德力为一户，户主为孔令启。（2）“我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实际是1993年《土地承包法》并未颁布实施。（3）“7口人的土地8.137亩”，实际是上诉人要主张的土地总亩数并非8.137亩，还有两块土地未提及（一块0.5亩，一块0.2亩）。户口情况、土地亩数，法律依据都出现低级错误，可见仁祖庙村委会并未对孔德坤书写的内容进行核实就签字盖章，应不被认可。3、孔加加、孔程二人在一审诉讼中原告主体不适格，起诉行为自始不成立，二人并未委托律师参与庭审，原审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在原审起诉状具状人处及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处都有被上诉人四人签名并捺印，但通过笔记外观可以明显看出所有签名系一人书写，尤其是授权委托书中孔德坤、王兴苓和孔加加三处指纹相同，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上述笔记捺印皆系一人所为。另外，在一审庭审中只有孔德坤、王兴苓及其律师参与，没有证据显示孔加加和孔程对起诉和授权行为进行追认。孔加加、孔程在原审程序中未作出真实的意思表示、也未委托律师参与庭审，律师代理行为无效。4、被上诉人为取得不当利益，破坏家庭关系，破坏仁祖庙村公序良俗，应不被法律所认可。1993年至2005年间，张家沟沟北1.977土地，孔德坤户种植0.407亩，上诉人户种植1.57亩；2005年至2016年间，山东雪花集团租赁张家沟沟北土地，双方也是按照先前的亩数领取的各自地块租金，一直无异议。现孔德坤、王兴苓欲打翻20多年来既成的法律事实，破坏家庭和谐，扰乱农村经济秩序。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辩称：一、上诉人混淆了家庭承包经营户中的农户和户籍管理中户的概念，该上诉理由不成立。1、家庭承包经营权以农户为依托，农户为承包方，村集体为发包方，是否为承包农户家庭成员以是否共有承包经营权为准，而不是是否在同一个户口本上。户口是户籍管理制度的产物，并非土地承包的依据。法律既未禁止不同户口的家庭成员共同承包土地，也未规定分包到户就是到户口本上的成员。2、上诉状中上诉人自认由孔令启代表包括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内的七人参与分配，在之后的调换土地也是家庭内部私自调换。3、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均认可其真实性，该证明记载明确。原审中原审被告在答辩时也表示“1993年村委会调整土地，原告等人及其父母、孔德力分得7口人责任田，家庭内部调整土地”，该表述与其出具的证明一致，可以证明1993年分配土地时七人是作为一个农户参与的分配，上诉人称该证明中的表述为抓阄选地环节是故意曲解。二、上诉人称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不应认可不能成立，内容表述和格式上的些微瑕疵并不能否定该证明的证明力。三、上诉人认为孔加加、孔程在原审中主体不适格，应拿出相应证据-鉴定报告或本人否认，而不是想当然。因孔加加和孔程分别在湖南和江苏工作，如果上诉人实在存疑，在上诉人承担相应误工费、差旅费的情况下，二被上诉人可以到庭应诉。四、1993年承包土地时，孔令启等七人分得的土地分散在四个位置，耕种不便。尤其孔德力所占份额少，土地更加零散，为了照顾孔德力，由孔令启做主进行了调换，使土地集中起来方便耕种。2005年涉诉土地出租，孔德力擅自领取了租金，孔德坤多次索要，但每次索要后孔德力便去二人父母家中吵闹甚至动手，孔德坤为老人考虑才没有继续索要，并非对孔德力领取租金的行为无异议。另外，土地出租和土地征收性质完全不同。土地出租时，被上诉人尚可在孔德力领取租金时耕种调换后孔德力份额的土地，但土地征收是土地上的农户失去土地，现在上诉人全部领取了补偿款，下次分配土地时因其名下尚有土地份额，仍能继续得到土地，而被上诉人不但得不到补偿款，名下的土地份额因土地补偿还将减少，对被上诉人太过不公。五、涉诉土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是根据1993年土地承包的数目进行分配，而不是根据领取租金的土地数目进行分配。并且在调换土地时，孔德坤和孔德力二人都很明白是换地种，而不是换过来的地就是自己的。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补发原告承包土地征收补偿款18,775元及利息（利息自立案之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陈淑杰系孔德力之妻，孔德坤与孔德力系兄弟关系；王兴苓系孔德坤之妻，孔加加和孔程系孔德坤与王兴苓的婚生子女；案外人孔令启、马凤英系孔德坤、孔德力父母。1993年，仁祖庙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以户为单位，共计分给孔令启、马凤英、孔德坤、孔德力、王兴苓、孔加加、孔程等七口人8.137亩土地，其中双韦坑2.1亩、汪子西3.29亩、张家沟沟南0.77亩、张家沟沟北1.977亩。后孔令启作为户主，在上述七口人内部对耕种土地范围作出划分，其中张家沟沟北的1.977亩土地，分给孔德坤一家0.407亩、分给孔德力1.57亩。后上述张家沟地块被出租使用时，相关租赁费用、补偿费用均是按照上述家庭内部划分地块方案进行支付相关费用。2018年，张家沟沟北1.977亩地块被征收，仁祖庙村委会先行按照每亩25,000元的标准发放补偿款，按照孔德坤一家0.567亩的标准，向其发放补偿款14,175元，按照孔德力一家共计1.41亩的标准，向其发放补偿款35,250元。另查明，孔令启于2016年11月7日去世，孔程于2009年出嫁至王因街道办事处沙河村，在该村并未参与承包地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涉案征地补偿款的所有权性质如何认定？二、承包户内部成员之间对土地耕种范围的划分能否作为分配征地补偿费的依据？四原告的诉请是否应当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一。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十六条规定：“承包方享有下列权利：……（二）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的，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根据上述规定，土地承包经营系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家庭承包经营户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唯一的权利主体，其内部单个家庭成员均不能单独享有此项权益，因此承包经营户内部家庭成员之间对土地承包经营权形成共同共有的法律关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承包户对所承包的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故基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产生的征地补偿费亦应当认定为由承包户内部成员共同共有。关于焦点问题二。本案中，孔德力、陈淑杰与仁祖庙村委会均主张孔令启在承包户内部对土地耕种范围作出划分，涉案张家沟沟北土地由孔德力耕种，故相应的征地补偿费应由其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已经分别属于村内两个以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内各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小组发包。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的，不得改变村内各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所有权。”基于上述规定，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委会系法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孔令启并非法定承包经营权发包方，其在承包户内部对耕种范围作出的划分并不能导致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权利主体的变化，并不能改变涉案张家沟沟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系该承包户内部成员共同共有的性质。因此，孔德力、陈淑杰及仁祖庙村委会的抗辩意见，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因案外人孔令启已去世，而家庭承包是以户为单位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内家庭成员死亡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问题，因此涉案张家沟沟北的1.97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由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孔德力、马凤英六人共同享有，由此产生的征地补偿费亦应当由上述六人共同享有。涉案土地共计1.977亩，已先行按照25,000元每亩的标准发放征地补偿费，共计49,425元，其中四原告应当领取的征地补偿款为32,950元（49425÷6×4），但实际发放14,175元，未足额发放的18,775元已由孔德力、陈淑杰领取，因征地补偿费具备明显的人身专属性质，仁祖庙村委会已实际发放该款项，因此四原告主张的款项应当由实际领款人孔德力、陈淑杰予以返还，仁祖庙村委会并不具有补发的义务。四原告关于利息之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德力、陈淑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征地补偿费18,775元；二、驳回原告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5元，由孔德力、陈淑杰负担。二审经审理查明：张家沟沟南0.77亩、张家沟沟北1.977亩土地系同一类土地，被沟分为两块。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根据各方陈述与举证，足以认定在1993年分地时被上诉人一家四口人与上诉人孔德力及双方父母共计7口人共用一阄即作为一个家庭从村委会分得了土地，后在大家庭内部为耕种的方便又进行了二次分配，但该二次分配系家庭成员对耕地使用权的置换，并不能改变原承包人对其从村委会取得的每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物权性质，即被上诉人仍具有对上诉人原耕种的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孔德力仍具有对被上诉人现耕种的包括上诉人原分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以户籍登记来否认双方作为一个家庭进行分地的事实，与其自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现涉案土地被征收，被上诉人基于上述承包经营权有权取得相应的补偿，被上诉人取得相应补偿后，上诉人亦有权从被上诉人处收回由被上诉人耕种的原上诉人所分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上诉人主张双方在家庭内部二次分配后已取得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由其取得相应的补偿，该主张与上述事实相悖，且与上诉人孔德力原实际耕种1.57亩，而征收补偿1.41亩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但因被上诉人实际耕种的张家沟沟南0.77亩地与涉案争议的沟北的土地在分地时是同一类地，现亦应按照同一类地一并进行分割，而不能仅分割沟北的，而不分割沟南的。因此按照原分地情况，被上诉人方应分得沟北地（1.977亩+0.77亩）÷6×4-0.77亩=1.061亩。而被上诉人已经得到0.567亩的补偿，因此其仅应再得到1.061亩-0.567亩=0.494亩的补偿，相应补偿款为250,000元/亩×0.494亩=12,350元。一审判决未将被上诉人现耕种的沟南同类土地一并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就上诉人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孔加加、孔程原告主体不适格问题，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孔加加、孔程本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古谚云：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上诉人孔德力与被上诉人孔德坤作为一娘同胞的亲兄弟，尤其是作为孔门子弟，本应兄友弟恭，和睦相处。双方同村类似情况并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别家都能协商解决，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两家却为了数额并不可观的征地补偿款（并且迟早都会得到，只是时间早晚问题；即使眼下也是得钱无地种，不得钱可继续种地）反目成仇，诉诸法律，让老人心寒，实为不该。望双方予以反思，化干戈为玉帛，宽慰长辈，同时为子女儿孙树立良好榜样，共建和谐社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89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89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孔德力、陈淑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被上诉人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征地补偿费12,35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5元，由上诉人孔德力、陈淑杰负担54元，被上诉人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负担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元，由上诉人孔德力、陈淑杰负担108元，被上诉人孔德坤、王兴苓、孔加加、孔程负担1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 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姜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