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9）湘行再3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广州迅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西环路1217、1219、1221号。法定代表人：尹国术，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张才勇，湖南众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湘西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吉首市人民南路（吉首市四中往南30米）。法定代表人：周斌，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彭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吴凯，该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吉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吉首市世纪大道市政大楼B栋附楼。法定代表人：向洪琼，该管委会主任。原审第三人：吉首市城市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首市世纪大道市政大楼B栋附楼。法定代表人：陈思保，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湖南泰安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岳塘区福星中路58号盘龙御景园3栋0101007号。法定代表人：朱永红，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广州迅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湘西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州工商局）及原审第三人吉首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经开区管委会）、吉首市城市综合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开公司）、湖南泰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安公司）行政强制一案，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年11月24日作出（2017）湘3101行初10号行政裁定，迅兴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8）湘31行终3号行政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迅兴公司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作出湘行申536号行政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迅兴公司诉称，2014年6月5日与泰安公司签订了《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共同参与城开公司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项目，期间因泰安公司违反了《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的合同约定，2014年7月17日经湘潭仲裁委员会主持调解，泰安公司退出了城开公司的开发项目，由迅兴公司独立享有该项目的财产权利。2014年7月21日迅兴公司将该仲裁调解书呈送城开公司，该公司用书面形式确认了此项目由迅兴公司独立享有权利并承担继续垫付资金的义务。其后，迅兴公司又在该项目上投资了3220万元。2017年1月26日迅兴公司与城开公司财务结算时被告知，州工商局对泰安公司进行行政处罚执行时，利用行政权力于2015年10月8日向经开区管委会送达了州工商协执字(2015)01号协助执行函，城开公司于2015年12月18日将迅兴公司的结算款380万元划入州工商局指定账户。泰安公司是法人企业，州工商局的行政处罚的执行对象应以泰安公司的财产范围为限。泰安公司在2014年7月21日前虽然对城开公司享有380万元的债权，但自泰安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将仲裁调解书送达城开公司后，即为债权人书面通知债务人，将其380万元债权转让给了迅兴公司，因此从2014年7月21日起城开公司该项目投资的结算主体是迅兴公司，而非泰安公司，所以，2015年12月18日州工商局依处罚泰安公司的行政决定扣划迅兴公司的资金是错误的。迅兴公司获知这一情况后，专门向州工商局去了书面函件，要求返还被划走的资金，州工商局既末退还款项，也不回应。因州工商局拒不退还此款，已严重侵害了迅兴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1.判令州工商局退回错误划扣迅兴公司的380万元；2.判令州工商局承担迅兴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州工商局辩称，一、州工商局处罚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泰安公司取得吉首市经济开发区乾州产业园289亩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作开发权一事，经查是与拍卖公司、城开公司等单位恶意串通、违法拍卖取得。为此州工商局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州工商行处字（2015）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责令当事人泰安公司改正，并处罚款1680万元，上缴国库。该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处罚幅度恰当，合法有效。泰安公司在收到州工商局送达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间内既没有提起行政复议，也没有提起行政诉讼，该处罚发生法律效力。二、380万元资金权属属于泰安公司。1.通过收款收据、记账凭证、转账凭证可知，城开公司账面上的380万元系泰安公司以转账和支付现金形式交付给城开公司的垫资款；2.城开公司账面上380万元资金来源确认与2014年6月5日迅兴公司和泰安公司签订的《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吻合；3.（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并没有确认380万资金权属属于迅兴公司所有；4.城开公司亦认为该笔资金权属是泰安公司的。综上，州工商局作出的处罚决定合法有效，380万元资金属于泰安公司所有，不属于迅兴公司所有。泰安公司未向被告提出存在潭仲调字第165号《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一事，即使造成损失，亦是因泰安公司隐瞒关键证据造成的，应由泰安公司承担。为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迅兴公司诉请，以维护国家财产的安全。经开区管委会、城开公司共同述称，2015年12月18日将380万元款项划入州工商局指定账户是依据州工商局的协助执行函及行政处罚决定书，经询问泰安公司确定无异议后划入的，不损害其他方利益。该380万元属于合伙开发项目的投资，是泰安公司垫付的。吉首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1.州工商局对泰安公司进行行政处罚后，通过经开区管委会由城开公司协助将380万元划入州工商局指定账户，并开具了罚没收入缴款书，对该扣划行为及金额，泰安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2.州工商局给经开区管委会的协助执行函要求的是将泰安公司的380万元划入指定账户，城开公司认为划入指定账户的380万元属于泰安公司；3.迅兴公司主张该380万元是依据湘潭仲裁委员会（2014）潭仲调子第165号《调解书》，该《调解书》第三项“泰安公司以前期垫资式投资到该项目的380万元土地报批费和拍卖费等开支产生的投资成果归迅兴公司享有。”没有明确泰安公司前期垫资的380万元归迅兴公司所有。综上，迅兴公司缺乏支持对本案涉及的380万元具有所有权的证据，故迅兴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据此裁定驳回迅兴公司的起诉。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湘西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州工商局对本案380万元的行政强制执行是否合法。通过收款收据、记账凭证、转账凭证查证，本案由城开公司协助扣划的380万元资金属泰安公司所有。另（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没有确认扣划的380万资金属于迅兴公司，且迅兴公司也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该笔资金属其所有。因此，州工商局对涉案380万元的行政强制执行合法。原审法院驳回迅兴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迅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迅兴公司不服该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裁定认定城开公司协助扣划的380万元资金属于泰安公司所有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系生效法律文书，调解书第三条已经明确380万元土地报批费用归迅兴公司所有，泰安公司在签收上述调解书后，向迅兴公司和城开公司同时出具《关于380万元前期投资款移交的专函》，将涉案380万元的所有权移交给迅兴公司。城开公司在《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上作出同意迅兴公司承接泰安公司在《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的有关权利义务的批示。二、二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一百七十条的规定裁定维持一审裁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三、一审法院没有听取迅兴公司案情陈述，即作出二审裁定；吉首市人民法院的审判员杨智既担任湘西工商局申请执行本案的《行政处罚决定》的执行程序合议庭成员，又担任本案一审的合议庭成员，违反行政诉讼程序。请求撤销一审、二审行政裁定，改判州工商局退回错误扣划迅兴公司380万元及其利息。州工商局答辩称：一、州工商局处罚的主体的泰安公司，而非迅兴公司，处罚行为合法正确，没有侵犯迅兴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涉案380万元的权属属于泰安公司，泰安公司和迅兴公司在州工商局履行法定程序中没有提交（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湘潭仲裁委员会调解书》和《关于380万元前期投资款移交的专函》，故该调解书和专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该两份文书的目的存在恶意，违反国家多部法律，损害国家和集体利益。三、州工商局非行政强制扣划迅兴公司380万元，协助执行函对城开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最多只能是城开公司代泰安公司支付380万元罚款。请求维持一、二审裁定，驳回迅兴公司再审请求。当事人在原审法院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随卷移送本院。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再审另查明：2013年8月，吉首市国土资源局对吉首市乾州办事处树岩桥村部分集体所有土地（即乾南产业园289亩土地）组织用地报批。2013年8月19日，吉首市国土资源局以建设项目中药材系列产品加工开发项目（2013政土报字第34号）和年产4万吨薯片及系列产品加工项目（2013政土报字第35号），上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国土资源局、湖南省国土资源厅申报用地审批，申请用地面积分别为9.2201公顷和9.2510公顷，共计18.4711公顷（277.07亩）。2013年10月8日，吉首市人民政府召开九届第18次政府常务会议，形成第18次（2）《吉首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该纪要明确，吉首经开区要自主筹措资金，加强土地储备，积极盘活土地资源。城开公司“在今后的基础设施及园区建设中严格依法依规进行自主开发、自主经营、自主招商、自负盈亏。因城开公司缺乏办理涉案土地农用地转批和征地手续相关费用，遂与泰安公司进行合作。2014年3月19日，泰安公司与城开公司签订《项目前期垫资式投资合同》，合同约定，泰安公司垫资式投资380万元作为乾南产业园一期700亩土地的报批费用，投资使用期为9个月（2014年3月31日至2014年12月30日）……。其后，双方均履行了该合同。2014年6月6日，城开公司和湖南万和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和公司）联合发布《吉首经开区乾南产业园289亩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作开发权拍卖公告》。2014年6月18日，泰安公司以1.68亿元竞得吉首经开区乾南产业园289亩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作开发权。2014年7月7日，泰安公司与城开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合同》。2014年6月5日，迅兴公司与泰安公司签订《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协议约定：1.泰安公司因2014年3月19日与城开公司签订的《项目前期垫资式投资合同》，为吉首市乾南产业园一期700亩开发土地前期垫资380万元，并取得指定有资质单位到乾南产业园从事建筑施工，或取得部分国有土地合作开发权。2.迅兴公司出资580万元，作为弥补泰安公司前期已垫资的380万元和拍卖费及其他相关开支。同年7月17日，迅兴公司以泰安公司违反《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的约定为由，向湘潭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仲裁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并经湘潭市仲裁委员会确认，作出湘潭仲裁委员会（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调解书》，内容为1.泰安公司将其与城开公司签订的《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的全部权利和义务移交给迅兴公司；2.泰安公司负责与城开公司衔接，保证城开公司认可迅兴公司接受该《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的全部权利与义务，并同意《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的首笔1500万元投资款适当迟延支付；3.泰安公司以“前期垫资式投资”到该项目的380万元土地报批和拍卖费等开支产生的投资成果均归迅兴公司享有等等。2014年7月18日，泰安公司向城开公司和迅兴公司出具《关于380万元前期投资款移交的专函》，声明泰安公司向城开公司投资的380万元，已依据（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调解书》移交给迅兴公司，抵扣迅兴公司履行《土地合作开发合同》应交的投资款，请城开公司和迅兴公司理顺财务手续。同日迅兴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凤萍（已故）在《调解书》上签署意见并加盖迅兴公司行政印章。城开公司法定代表人易榕在《调解书》上签署意见：“经董事会商议，同意迅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土地合作开发合同》的有关权利义务，并于8月10日前付款1500万元。”并加盖公司行政印章。2015年9月15日，州工商局作出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在泰安公司拍卖竞得吉首市经济开发区乾南产业园289亩综合用地项目投资合作开发权的过程中,城开公司、万和公司、泰安公司已构成拍卖程序中的恶意串通行为。为此，州工商局依据拍卖法等有关规定，决定对泰安公司作出罚款人民币1680万元的罚款。2015年10月8日，湘西工商局向经开区管委会发出州工商协执字【2015】01号《协助执行函》，请经开区管委会将泰安公司的380万元于10月15日内划入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非税收入缴款专户。2015年12月18日，州工商局开具NO：201271713X《湖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付款人为泰安公司，收入项目为工商罚没收入，金额380万元。城开公司向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财政局非税收入缴款专户转入38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一、关于州工商局向经开区管委会送达州工商协执字【2015】01号《协助执行函》是否属于行政执行的问题。本案中，州工商局在2015年9月15日作出对泰安公司的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泰安公司罚款1680万元。2016年10月8日向经开区管委会送达州工商协执字【2015】01号《协助执行函》，要求经开区管委会协助执行扣划380万元，该380万元属于州工商局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罚没款。按照行政处罚法的规定，行政处罚程序包括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和行政处罚执行程序。在行政处罚执行程序中，《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六条、五十一条规定，出行政处罚的行政机关和收缴罚款的机构分离，除被处罚人自愿缴纳的罚款以外，逾期缴纳的由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行政强制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除按照法律规定有权冻结存款、汇款的行政机关可以划拨被冻结的存款、汇款外，其他行政机关无权扣划。州工商局在完成行政处罚程序后，在没有行政相对人自愿履行的情况下，向城开公司送达以协助扣划罚没款为目的的《协助执行函》的行为属于行政执行行为。二、关于讯兴公司是否是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否是本案的原告的问题。2014年7月7日，泰安公司与城开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合同》，泰安公司原垫资的380万元的已经转变为投资款。2014年6月5日,迅兴公司与泰安公司签订的《吉首土地项目合伙投资协议》，约定该380万元投资款，已由迅兴公司支付给泰安公司。2014年7月17日湘潭仲裁委员会作出（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调解书》，泰安公司将涉及涉案乾南产业园289亩土地投资合作开发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迅兴公司。泰安公司将（2014）潭仲调字第165号《调解书》和《关于380万元前期投资款移交的专函》向城开公司和迅兴公司送达。迅兴公司和城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签署同意转让相关权利义务，并加盖各自公司的行政公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三条“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时，债务人对让与人享有债权”的规定，讯兴公司可能对该380万元投资款享有债权，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六）项规定的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情形，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迅兴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31行终3号和吉首市人民法院（2017）湘310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吉首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判长  戴远志审判员  黄山宁审判员  何建湘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朱佳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