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17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行春，男，195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孝明，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洮婷，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原福建建工集团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89号置地广场36层。 法定代表人：林增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彬，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原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对湖路34号。 法定代表人：陈晖，该部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该部副处长。 再审申请人杨行春因与被申请人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以下简称92403保障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15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行春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杨行春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杨行春是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建工集团应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9410626.95元。1.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无效。2.本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建工集团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杨行春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建工集团主张工程款。3.本案可以确定工程款数额。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在两份《工程结算审核书》盖章确认，工程结算款合计77178046元，扣减建工集团已支付给杨行春的67079723.27元，尚欠工程款为10098322.73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规定，工程项目按照工程结算造价的2％收取管理费，税费由杨行春承担。建工集团在履行内部承包合同过程中，均是扣除2%管理费、4.81%税费（其中营业税3%、营业附加税0.33%、印花税0.05%、防洪费0.13%、所得税1.3%）后，将剩余款项支付给杨行春。扣除上述税费后，10098322.73元×（1-2％-4.81%）=9410626.95元，建工集团应支付给杨行春的工程款为9410626.95元。二、92403保障部主张高估冒算和未达优良的罚款，是与建工集团关于工程决算的惩罚性约定，不属于工程量的扣减，与杨行春无关。三、建工集团提出的假发票问题与本案的工程款决算无关，该发票由案外人提供，且建工集团已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发票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四、建工集团应当自2013年10月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利息。讼争工程于2011年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于2013年8-9月就讼争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工程结算审核书》，工程款数额已经确定，建工集团应自此时支付工程款利息。五、92403保障部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1.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已就讼争工程完成竣工结算，《工程结算审核书》已确定工程结算款。基地审计处系部队内部部门，并非合同相对方，是否经过基地审计处审计不影响两份《工程结算审核书》的效力。两份合同均约定工程竣工结算的期限，超过竣工结算审核期限后，即使未经过基地审计处审计，92403保障部仍应按《工程结算审核书》确认的金额支付工程价款。2.施工合同并无约定工程款需经海军东海舰队工程投资评审分中心作出审核，海军东海舰队工程投资评审分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是在讼争工程结算四年后才形成的，不具有合法性，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3.《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要求核减工程价款2528662元（经济适用住房工程核减2360497元、园林景观工程核减168165元）仅是单方主张，不应予以认可。高估冒算罚款2403800元，明显不合理，不应予以支持。园林景观工程施工合同并未约定高估冒算罚款条款，罚款175800元没有合同依据。工程项目调整及价款增减实属正常，本案工程施工单价才1508元/㎡，明显低于其它工程，不存在高估冒算。工程未达优良标准罚款1518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程验收时的质量仅能体现合格与不合格，优良工程需另行评选，评选启动程序在建工集团和92403保障部，但本案讼争工程并未参与评选，92403保障部无权以此为由扣款。六、讼案工程于2011年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若法院认为《工程结算审核书》无法确认本案的工程款数额，理应释明并组织鉴定，原审法院简单以未结算为由驳回起诉，违背了法律的公平正义。 建工集团辩称：请求驳回杨行春对建工集团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和《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杨行春同样具有约束力。《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而无效，但不影响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签订合同的效力。二、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尚未完成竣工结算。根据《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竣工结算须经92403保障部的审计部门复审。建工集团只认可两份《工程结算审核书》，而92403保障部坚持以海军东海舰队工作投资评审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为结算依据，两份文件认定的工程造价之间存在明显差价，故双方之间尚未完成竣工结算。三、建工集团与杨行春进行结算的前提条件尚不成立，杨行春无权要求建工集团立即支付工程款。《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建工集团是在收到92403保障部支付的工程款后，扣除相关费用，再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建工集团是按工程款2%的标准扣除管理费，按4.81%的标准扣除税费。92403保障部至今尚有10087546元工程款没有支付，建工集团因工程款未付事宜已向法院起诉92403保障部。依据合同约定，建工集团无须向杨行春立即支付相应工程款。四、建工集团因杨行春提供假发票而垫付税款及滞纳金1735987.5元，依《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有关代扣代缴税费的规定，该款项应在杨行春承担。 92403保障部辩称：请求驳回杨行春的诉讼请求。其理由是：一、杨行春主张“已达成具体工程结算价款”的说法不成立。《海军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四条规定：“自建、出包工程的竣工决算，必须经过各级工程造价管理机构、基建财务监察机构、审计部门的审核。未经上述机构、部门审核的，建设单位财务部门不得结算和报销，上级财务部门不予决算核销。”《海军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项目财务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项目单项工程或单位工程完工，建设单位应当委托工程投资评审中心或海军审计事务所审（查）计后方可与施工单位办理工程价款结算。”《舰队出包工程结算审查暂行规定》的审查程序为：舰队出包工程竣工结算实行“三级审查、一级审计制度”，按照建设单位初审、造价办复审、评审分中心审查或审计处审计的程序组织实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竣工结算的条款约定：“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基建财务监察及基地审计处复审后，拨付复审造价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满后经甲方核验后，如无质量问题，逐项返还质量保修金。”依据《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以及部队工程结算审核相关规定，92403保障部与建工集团于2013年8月、9月形成两份《工程结算审核书》仅为讼争工程的过程结算审核文件，最终结算审核结果应按规定权限由上级审查部门出具审查报告，方能作为结算依据。二、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出具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应当作为本案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基建财务监察及基地审计处复审后，拨付复审造价的95%”，合同已明文约定讼争工程由财政评审机构审核结论、审计机关审计报告作为结算依据。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为海军授权的有权结算审查机构，其按规定程序组织海军工程建设项目结算审核，出具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合法合规，应当作为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对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竣工结算进行审查，是在建设单位及施工单位共同参与下进行的，并位工程现场进行核对，符合工程实际，不存在单方主张问题。按照审核程序，施工单位应对审核意见进行核对确认，对持异议内容要提供完整的施工资料及佐证资料进行申诉，建工集团逾期反馈意见，且未提供任何有价值的施工资料及佐证资料，无法作为审核依据。三、关于高估冒算和工程质量罚款3921800元问题。按照《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24.2.3条款约定：“施工单位上报的竣工结算，累计核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10%罚款；累计审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0%-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5%罚款。罚款金额直接从审定结算价款中予以扣除。”合同明确对竣工结算高估冒算罚款问题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是在公平自愿前提下履行合同条款。按照《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31.5条款约定：“为确保本工程能按合同要求质量完成，如质量达不到合同要求标准，质量保证金（中标价的2%）由发包人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讼争工程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为优良，实际验收质量为合格，未达到优良，按合同约定条款扣除中标价的2%即151.8万元，施工方不应持有异议。四、讼争工程合同价款为86053803元，92403保障部已按规定在合同价款80%限额内支付建工集团工程款67090500元，不存在延付、拒付情况。建工集团对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的审核意见不予认可，双方尚未对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意见，剩余工程款数额尚未明确，92403保障部不存在延付、拒付工程款的恶意。扣除高估冒算罚款和未达优良工程罚款，92403保障部还需支付的工程尾款应为3636092元。 杨行春于2016年9月2日向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建工集团立即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10098322.73元及利息1399038元（利息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暂计至2016年9月1日，实际应计至清偿所有款项之日止）；2.92403保障部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代为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11月4日，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作为发包人、建工集团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位于福州市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发包给建工集团施工，工程内容为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施工图包括的施工内容及暂定项目；开工日期为2008年11月5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6月28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600天；合同价款86053803元，采用可调价格方式确定；本工程不提供工程预付款；施工单位按工程进度每月20日前向现场管理部门申报工程量完成情况，提供完成工程量预算书、申请拨付进度款，经工程主管部门核定后及时按80%拨付；工程经验收合格后，承包人应在28天内按照军队统一的结算报表样式向发包人递交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和结算资料后三个月内进行核实，给予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基建财务监察及基地审计处复审后，拨付复审造价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期满后经甲方核验后，如无质量问题，逐项返还质量保修金；施工单位上报的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财务处、基地审计处复审后，累计审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10%罚款，累计审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0%-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5%罚款，罚款金额直接从审定结算价款中予以扣除等。 2008年11月，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作为发包人（甲方）、建工集团作为承包人（乙方），双方还签订一份《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甲方位于福州市的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园林景观工程由乙方以包工、包料、包安全、包工期、包质量的方式总承包完成；本合同签订之日正式开工，乙方应于2011年3月25日（竣工日）确保本工程竣工，如因甲方设计变更原因造成工期延误，经甲方确认的工期签证后，工期相应顺延，因乙方责任等其他原因造成工期延误，工期不得顺延；本工程预算总造价为1887033元，竣工结算时以合同附件一中财务处审核各项目的综合单价×中标下浮率（中标价／审计审定标底）执行，不得调整，工程量按实结算；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乙方向甲方提供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甲方在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20天内进行审核完毕，审核期满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本项目无预付款；进度款按月进度的70%支付，甲方需在收到乙方书面申报后十五天内支付；本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且双方办妥本工程结算手续后，甲方向乙方支付至工程结算造价的95%，剩余5%工程款作为保修款，保修期一年，待约定的保修期、养护期满且乙方按要求履行了养护、保修责任后付清；甲方付款前乙方应提供相应金额的正式发票予甲方，否则甲方有权不予支付，由此导致的全部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等。 2009年1月1日，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作为甲方、杨行春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项目经理部由乙方负责筹建，乙方作为项目承包责任人，协助公司并承担工程施工过程中的经济、质量、安全、工期及相应的法律责任；工程承包范围为由业主提供的招标文件、施工设计图纸、工程量清单以及会审纪要、更改通知所包含范围内的工程项目；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为600日历天；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标准；乙方向甲方上缴本工程项目的管理费为工程结算造价的2%，本工程项目的营业税费以及其他各种税费（含所得税）均由乙方承担，由甲方代收代缴；业主实际拨付的工程进度款由甲方核实实际完成工作量后扣除甲方应收的管理费用和安全质量保证金，并代扣代缴各种税费后，余款在10天内支付给乙方；工程竣工后，在甲方与业主办理完竣工决算后一个月内甲乙双方办理决算；业主实际拨付的竣工决算工程款由甲方核实实际完成工作量，扣除甲方应收的管理费用、各种工程税费（代扣代缴）以及业主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代扣代缴）及其他应扣费用后，余款在10天内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乙方承担由于自身原因造成的被业主或有关部门的罚款；本合同条款未明确之处，以甲方与业主签订的总合同为准等。 2011年11月9日，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 2013年8月，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用房住宅小区景观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该审核书所附造价审核情况对照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金额合计2337148元。 2013年9月，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报送了“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全区基坑支护、1#、2#楼地下室、上部结构部分）工程”的《工程结算审核书》，该审核书所附总价表中列明基地造价办审核造价74840898元。2016年6月至7月间，92403保障部基建营房处在该审核书上加盖了印章。 诉讼过程中，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分中心于2017年1月11日作出《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其中，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1#2#楼主体项目审定造价为72480401元，该项目备注：高估冒算罚款222.8万元，未达到优良工程罚款151.8万元；园林绿化及附属项目审定造价为2168983元，该项目备注：罚款17.58万元。但建工集团对该竣工结算审查意见不予认可。 另查明，92403保障部已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共计67090500元。建工集团已向杨行春支付工程款共计67079723.27元。 2014年8月，塔头经济适用房部分发票经鉴定系假发票。福建省地方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2010-2013年度受检发票补缴税款明细表》，其中载明：塔头经济适用房税款合计1037500元，滞纳金合计698487.50元，税款、滞纳金合计1735987.50元。2015年7月1日，建工集团补缴了前述税款及滞纳金。 一审法院认为，杨行春与建工集团钢结构工程分公司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工程竣工后，在甲方与业主办理完竣工决算后一个月内甲乙双方办理决算”、“业主实际拨付的竣工决算工程款由甲方核实实际完成工作量，扣除甲方应收的管理费用、各种工程税费（代扣代缴）以及业主预留工程质量保修金（代扣代缴）及其他应扣费用后，余款在10天内以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由于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就讼争工程竣工决算尚存争议，且杨行春与建工集团之间亦尚未就讼争工程进行决算，而仅凭本案现有证据尚无法确定建工集团应当支付给杨行春的工程款数额，故杨行春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作出（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行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0784元，由杨行春负担。 杨行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杨行春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福建建工集团总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更名为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决算必须接受基地财务监察、基地审计处审计。”现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就工程结算存在争议，且建工集团与杨行春在《内部承包合同》第六条第5款地12项的约定：“在工程竣工后，在甲方与业主办理完成竣工决算后一个月内甲乙双方办理决算。”综上，杨行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作出（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784元由杨行春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后勤部于2017年更名为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第31.6条约定：工程决算必须接受基地财务监察、基地审计处审计。2016年12月26日，建工集团向92403保障部发出《关于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二审疑异问题的反馈函》，要求对部分工程造价补充认定。2019年1月7日，建工集团因虚假票据事宜向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起诉杨行春，请求赔偿经济损失1735987.5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1月21日，建工集团因拖欠工程款事宜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92403保障部，请求支付工程款10087546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再审认为,92403保障部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和《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建工集团与杨行春签订《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因杨行春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内部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讼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已交付使用，故杨行春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92403保障部作为发包人，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责任。92403保障部与建工集团签订的《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中关于竣工结算的条款约定：“竣工结算经基地造价办、基建财务监察及基地审计处复审后，拨付复审造价的95%，留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工程保修满后经甲方核验后，如无质量问题，逐项返还质量保修金。”《海军工程建设造价管理实施办法（试行）》规定出包工程的竣工决算，必须经过各级工程造价管理机构、基建财务监察机构、审计部门的审核。未经审核的，建设单位财务部门不得结算和报销。《海军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项目财务管理办法》规定经济适用住房建设项目工程完工，建设单位应当委托工程投资评审中心或海军审计事务所审（查）计后方可与施工单位办理工程价款结算。依据部队工程结算审核相关规定和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讼争工程款应当由部队审计部门审计后，方能进行结算支付。海军工程投资评审中心东海舰队分中心是海军授权的有权结算审查机构，其按规定程序组织海军工程建设项目结算审核，出具的《福建基地塔头经济适用房工程竣工结算审查意见》应当作为本案讼争工程款的结算依据。建工集团于2013年8月、9月形成两份《工程结算审核书》，上报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造价为74840898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工程造价为2337148元，虽然审核书上有92403保障部营房处的盖章，但未经部队审计部门审核，仅能作为施工单位上报工程竣工结算的过程文件。故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的工程款应认定为72480401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的工程款应认定为2168983元，本案讼争工程款合计为74649384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24.2.3条款约定：“施工单位上报的竣工结算，累计核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10%罚款；累计审减率超过审定结算总价的10%-15%时，按累计核减金额的5%罚款。罚款金额直接从审定结算价款中予以扣除。”本案杨行春是以发包方盖章同意的74840898元工程造价起诉主张权利，92403保障部按照杨行春第一次报价9000多万元主张高估冒算罚款2228000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92403保障部可另行主张。《92403部队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景观园林工程施工合同》并没有约定高估冒算罚款条款，92403保障部主张景观园林工程高估冒算罚款175800元，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塔头经济适用住房项目工程施工合同》虽然约定工程质量标准为“优良”，但当事人对优良的具体标准没有明确约定，且92403保障部和建工集团对本案讼争工程是否达到“优良”标准亦没有进行评估鉴定，故92403保障部主张讼争工程未达优良标准罚款1518000元，事实依据不够充分，不予支持。本案讼争工程款为74649384元，92403保障部已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67090500元，尚未支付的工程款为7558884元。建工集团和杨行春均确认按工程款的2%和4.81%的标准扣减管理费和税费，扣减管理费和税费后，建工集团应向杨行春支付的工程款为7558884元×（1-2％-4.81%）=7044124元。《塔头经济适用住房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建工集团和杨行春关于“建工集团与92403保障部决算后一个月与杨行春决算以及建工集团核实工作量、扣除费用后10天内支付工程款”的约定，亦属无效。本案当事人对工程款支付时间属于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本案讼争工程于2011年11月9日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利息应从建设工程实际交付之日起计付，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杨行春主张自2013年10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92403保障部应在欠付工程价款7558884元的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责任。建工集团主张因虚假票据垫付税款及滞纳金1735987.5元，该款项应在杨行春承担，鉴于建工集团已另案起诉杨行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再审不再处理。 综上所述，杨行春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2886号民事判决和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3991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行春工程款7044124元及利息，利息以7044124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三、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在欠付工程款7558884元范围内对杨行春承担付款责任； 四、驳回杨行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784元，由杨行春负担30584元，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1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负担3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784元，由杨行春负担30584元，福建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100元，中国人民解放军92403部队保障部负担30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蔚 审 判 员  陈 昊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婷 书记员陈胜蓝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