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81民初2913号 原告：曹太文，男，生于1966年10月22日，汉族，四川省苍溪县人，小学文化，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仕松，四川良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095892258B，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西屏乡凉风村二组。 法定代表人：唐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长友，四川法奥（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689941942Y,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三合镇广胜村九组。 法定代表人：王超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培，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璠，四川本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曹太文诉被告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益公司）、被告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伍恒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晓龙独任审理。2019年7月11日、8月28日，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曹太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仕松，被告美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长友，被告伍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胜培、胡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10月，被告因修建喻家观砂石厂，遂与原告协商垫资修建事宜。2018年10月15日，原告与被告美益公司签订《砂石厂修建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位于江油市，工程内容剪力墙、轻钢结构厂房等，包工包料，付款方式按进度付款，尾款竣工验收后30天内付清，违约金按工程总额的5%加收。2018年11月1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了开工通知书。接到通知后，原告即依约进场施工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于2018年12月28日完工交付被告使用。原告多次找被告催要工程款均遭拒绝。2019年5月7日，原告与被告美益公司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原告承做的工程总价款为2243121元；截止2019年5月7日，被告下欠原告工程人工费、材料费共计1650365元。原告多次找被告美益公司催收欠款，其均以涉案工程实际业主伍恒公司未付款为由拒付。后经原告查询得知，本案涉案工程实际业主是被告伍恒公司，原告交工后实际使用本案涉案工程的也是被告伍恒公司，且未付工程款。而本案被告美益公司是农业公司，其不具备建设工程的施工资质，也不是本案涉案工程的受益人。为此，被告伍恒公司应当对本案所欠工程款、人工费、材料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被告美益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1650365元，并从2019年2月1日起支付该款占用期间的资金利息；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12156.05元；3.被告伍恒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4.本案所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美益公司辩称：我公司对拖欠原告工程款表示抱歉，对于拖欠的工程款我方没有异议，但是对原告诉请的资金利息和违约金有异议，该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建设工程承包关系是我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跟第二被告没有关系。 被告伍恒公司辩称：我方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理由如下：原告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我方不是与原告签订合同的相对方，对于美益公司下欠的工程款，我方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根据原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合同的发包人是美益公司，承包人是本案的原告，我方不是合同的发包方，也不是合同的承包方，故我方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我公司不是实际业主和受益人，美益公司已经陈述与我公司无关，美益公司修建厂房仅仅是与我公司相邻，两个地方是自然分隔开的，所以我方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业主，也不是受益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 经审理查明：2018年10月15日，被告美益公司（甲方）与原告曹太文（乙方）签订《砂石厂修建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地点江油市组；工程内容为剪力墙、轻钢结构厂房等，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承包范围为以甲方设计施工图为准；合同工程价款约1000万元（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为准）；开工日期为2018年10月27日，工期180天；付款方式为待乙方主材进场三天内甲方预付乙方部分材料款，尔后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每月25日乙方向甲方提交当月实做工程量报表，经甲方审核后于次月5日前拨付80%工程款，以此类推，总款拨付到90%时停止拨款，剩余10%的工程尾款待工程竣工验收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违约责任约定，若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不能按期进场开工或不按时支付工程款造成损失的，甲方承担并按实际经济损失的5%赔偿乙方；若甲方不按规定定期结付给乙方尾款，乙方定期追讨同时按合同工程总额的5%加收违约金，若乙方不保质保量保工期完成的，按实际经济损失的5%赔偿甲方……。被告美益公司制作《合同计价清单》作为合同附件和工程款结算依据。原告曹太文在合同上签名捺指印，被告美益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同时加盖其代表李伟的私人印章。 2018年11月10日，被告美益公司向原告曹太文发出开工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8年11月12日进场施工。原告曹太文按照通知要求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并于2018年12月28日完工。2019年5月7日，被告美益公司与原告曹太文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共同签署了《喻家观砂石厂修建工程结算清单》，载明：“曹太文承做了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发包的位江油市组的喻家观砂石厂（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修建工程。包括：剪力墙、轻钢结构厂房、土石方开挖、运等工程项目。并于2018年12月28日完工。现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量价格为2243121.00元，扣除商砼材料款442756.00元加民工工资现金200000.00元（2019年元月17日在涪江派出所支付民工工资）支付的642756.00元外，该工程现仍欠曹太文人工、材料费用共计1650365.00元（注明：曹太文垫支50000.00元砼）。其中：1.一号轻钢厂房及钢筋混凝土、土石方开挖1793121.00元；2.水池276900.00元（钢筋、混凝土、人工等）；3.堰塘173100.00元（混凝土、人工等）；合计2243121.00元”。被告美益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在甲方处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原告曹太文在乙方处签名并纳指印。2019年5月9日，被告美益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伟）江油市组喻家观砂石厂（即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刘洪军的厂房修建工程是合作关系。”该证明由李伟签名并加盖美益公司印章。 另查明：2008年6月30日江油市组与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用协议》，约定：为支持乙方处理利用工业固体废渣所需场地，为江油市环保事业做贡献，经甲方村民代表会议讨论，达成共议，决定将本村的土地（荒地、荒坡）面积25.71亩出租给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使用，边界东至液化厂公路，南至中贯公路，西至鱼塘盖，北至马里沟四组边界，租用期限15年，自2008年8月1日至2023年7月30日止；协议还对租金标准、支付方式、青苗补偿、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刘洪军代表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邓弟金等五江油市组村民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监证方广胜村村民委员会代表李秀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协议签订后江油市组将上述土地交付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使用，该公司按约支付土地租金。事后，上述土地由被告伍恒公司使用，并由伍恒公司每年江油市组支付租金。2018年4月，伍恒公司申报“工业固废处理生产线节能技改”项目，江油市行政审批局批复同意。2018年9月18日，江油市三合镇广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主要内容为：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工业固废处理生产线节能技改项目位江油市组，该项目为工业用地，同意该项目在此建设。 被告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住所地位江油市组，经营范围为：农作物新品种研发及相关技术咨询服务；农业技术推广服务；农业信息咨询服务；农业观光服务（不含餐饮、住宿）；园艺作物种植、销售；园林绿化服务。被告美益公司未江油市组签订土地租用协议。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企业信用信息、江审批环（2018）120号文件、四川省技术改造投资项目备案表、《砂石厂修建工程承包合同》、《合同计价清单》、《开工通知书》、《工程结算清单》、证明、《场地租用协议》、询问邓弟金笔录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曹太文系自然人，其不具有从事建筑工程施工活动的相应资质，曹太文与美益公司签订的《砂石厂修建工程承包合同》违反了建筑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应当按照无效合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原告曹太文承建的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28日竣工后，被告美益公司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并于2019年5月7日与曹太文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共同签署结算清单，确认工程总造价为2243121.00元，扣除商砼材料款442756.00元、已付民工工资现金200000.00元，尚欠原告工程价款1650365.00元。被告美益公司的上述行为应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和对欠付工程款数额的确认。原告曹太文要求被告美益公司支付工程价款1650365.00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美益公司从2019年2月1日起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未明确利率标准，经当庭释明，原告明确要求按照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利息。鉴于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本院确定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对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当事人主张违约责任必须以合同有效为前提，原告与被告美益公司所签《砂石厂修建工程承包合同》属无效合同，原告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伍恒公司是否对美益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伍恒公司的技改项目包括原告承建的案涉工程，伍恒公司是实际业主，被告伍恒公司应对被告美益公司应付工程款及资金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被告美益公司抗辩称，案涉工程系美益公司与原告所签承包合同，与伍恒公司无关。被告伍恒公司抗辩称，伍恒公司既不是工程发包方，也不是案涉工程的实际业主或受益人，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伍恒公司的起诉。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承江油市组的集体土地现由伍恒公司使用，美益公司既未与广胜村九组签订土地租用协议，也未与江油市新洪钢铁铸造有限公司签订土地转租协议。被告伍恒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显示，案涉工程轻钢结构厂房与伍恒公司正在使用的厂房紧邻，中间未设置任何隔断，该轻钢结构厂房未安装机械设备，未悬挂美益公司的标示，没有与之配套的办公用房。原告与被告美益公司签署的结算清单载明：“曹太文承做了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发包的位江油市组的喻家观砂石厂（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修建工程……”，结算清单记载的施工项目中水池、堰塘均属于被告伍恒公司的技改项目。2019年5月9日，被告美益公司出具的证明进一步明确“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伟）江油市组喻家观砂石厂（即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刘洪军的厂房修建工程是合作关系。”结算清单记载的已付200000.00元民工工资实际由被告伍恒公司支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被告美益公司未租用三合镇广胜村九组的集体土地，且无法提供使用三合镇广胜村九组集体土地的其他合法手续，案涉工程建成后，美益公司既未安装机械设备及时投入使用，也未在案涉轻钢结构厂房上设置美益公司的标识。美益公司无法合理说明其与伍恒公司在厂房修建中是何种合作关系，若认定美益公司是案涉工程的业主，不仅与美益公司签署的结算清单和出具的证明内容相冲突，更与常理相悖，因此，对被告美益公司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工程与伍恒公司正在使用的厂房紧邻，中间未设置任何隔断，二者融为一体，可随时投入使用。结合伍恒公司申报的工业固废处理生产线节能技改项目内容分析，该项目需要新增破碎机、振动筛等机械设备，以扩大产能，伍恒公司现在使用的生产场地明显无法满足上述需要。在本院现场核实案涉工程的过程中，被告伍恒公司的工作人员刘洪军承认结算清单记载的施工项目中水池、堰塘均属于伍恒公司的技改项目，被告伍恒公司无法合理说明其与美益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通过以上分析可知，推定被告伍恒公司为案涉工程的业主更符合常理。因此，本院推定被告伍恒公司为案涉工程的业主。美益公司声称与伍恒公司在案涉厂房修建中是合作关系，但未表明属于何种性质的合作关系，导致本院无法直接判断二被告属于建设工程承包关系，或者属于合作投资关系，基于伍恒公司是案涉工程的直接受益者，本院进一步推定伍恒公司是案涉工程的实际发包人，其与美益公司对案涉工程具有共同的利益关系，无论其与美益公司是什么合作关系，伍恒公司对被告美益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工程款及资金利息均应共同承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告起诉的事实和理由成立，对其诉讼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绵阳市美益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江油市伍恒工业固体废渣回收处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曹太文支付工程价款1650365元，并从2019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工程款止； 二、驳回原告曹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0331.5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周晓龙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 齐彬羽 书 记 员 钟风香 附法律条款：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五条：从事建筑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的合法权益。 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