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3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株洲芙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路17号。法定代表人：彭丽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甲初，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株洲芙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森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白石港17号芙蓉建设办公楼二楼。负责人：肖名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秋，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甲初，湖南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达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新开铺路1348号一力物流园内204室。法定代表人：周晓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湖南弘一（株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龚定明，男，汉族，1981年11月15日出生，住湖南省南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许国印，男，汉族，1980年12月17日出生，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株洲芙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芙蓉集团）、株洲芙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森分公司（以下简称大森分公司）与湖南达创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创公司）及龚定明、许国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8日作出（2017）湘02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达创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湘02民终741号民事判决。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湘民申22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甲初、大森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秋、达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飞到庭参加诉讼。龚定明、许国印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二审判决认定龚定明、许国印与申请人之间构成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公章经公安机关鉴定并不是申请人项目部的公章。且龚定明、许国印与申请人是在2014年3月19日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但在3月3日《钢材购销合同》就已经签订，说明达创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要求龚定明、许国印出具授权委托或者项目承包合同，也没有到申请人处了解项目相关情况，没有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2.申请人直到2014年3月19日才进行备案，这之前不可能开工，达创公司称又去工地进行了解、到建设行政主管部门查询此项目全是假话。3.达创公司签订合同以及进行结算从未与申请人联络，其与龚定明、许国印合同约定如此高违约惩罚条款，申请人有理由相信达创公司与龚定明、许国印恶意串通。4.申请人与龚定明、许国印在《项目承包协议》中已明确约定龚定明、许国印有购买材料的自主权。5.龚定明、许国印伪造印章并不是申请人管理不严造成的。且达创公司与龚定明、许国印签订合同时并未盖章，而是2014年3月底才补盖的，说明达创公司并未尽到审慎审查的义务，主观存在过错。6.龚定明、许国印与达创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告知达创公司，钢材款只能待大森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后才能支付，说明达创公司签订合同时已经知晓龚定明、许国印并不能代表申请人，且双方合同事后盖章，明显恶意串通，达创公司不仅存在重大主观过错，且不是善意第三方。（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申请人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2.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也不适用有权代理。3.达创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故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明显错误。4.原审判决支持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达创公司的诉讼请求。达创公司辩称，（一）《钢材购销合同》符合表见代理构成要件，合同合法有效，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申请人将承建的工程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龚定明、许国印，客观上形成了代理权的表象。2.《钢材购销合同》签订时，工程已经开工，项目上到处都有申请人的标志，合同也盖了项目部的公章，达创公司善意无过失地相信龚定明、许国印有代理权。3.达创公司的钢材全部用于申请人的项目。4.申请人明知龚定明、许国印订购钢材的行为，也参与了钢材款的支付。5.申请人在处理与许国印、龚定明纠纷时，也对达创公司的全部钢材欠款予以认可。6.《钢材购销合同》所约定的价格并未过高。（二）申请人将项目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龚定明、许国印存在重大过错。《项目承包协议》约定了申请人的监管义务，但龚定明、许国印将工程款挪作他用，申请人存在明显过错。（三）申请人与龚定明、许国印属于挂靠性质，申请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达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共同支付钢材款893311.8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118544元（逾期利息暂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实际应计算至付清之日）。2.判令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承担达创公司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3.龚定明、许国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龚定明、许国印承担。一审查明：2014年3月12日，株洲乙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株洲财乙盛新型城镇发展有限公司）和芙蓉集团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株洲乙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位于醴陵市的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承包给芙蓉集团建设。2014年3月19日，大森分公司和龚定明、许国印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将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1、2、3、5、6栋的工程项目以内部承包的形式，承包给龚定明、许国印，由其以包工包料、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等全包方式施工，同时约定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由龚定明、许国印承担。达创公司经人介绍龚定明在醴陵有工程项目需要钢材。2014年3月6日，龚定明、许国印以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的名义与达创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签订后约一个月龚定明、许国印用伪造的“芙蓉建设集团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部”的印章在该合同上签章，且龚定明、许国印在合同上签字予以确认。《钢材购销合同》约定达创公司向喜森奥特莱斯项目供应钢材，同时对价格，合同款项结算及支付等进行了约定。《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达创公司分五次向龚定明、许国印承包的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供应钢材，货款总计1243311.88元。龚定明、许国印仅支付达创公司钢材款350000元（含大森分公司根据龚定明、许国印的委托，在支付工程进度款的时候，代龚定明、许国印向达创公司支付20万元货款），尚欠893311.88元一直未付，故酿成本案纠纷。达创公司为维护其权益追回货款实现债权，支付了6万元律师费。另查明，龚定明、许国印不是大森分公司的员工。2014年7月4日，龚定明向达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晓华承诺尚欠货款在2014年8月30日前全部付清。2014年9月29日，大森分公司和龚定明、许国印签订了《解除工程项目承包协议》，龚定明、许国印要求解除合同，大森分公司表示同意，并约定了双方的结算方式，龚定明、许国印承包期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由其自己负责。2015年1月8日，龚定明、许国印向大森分公司以及开发商打报告，认可对已经部分完工的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1、2、3、5、6栋和大森分公司承包结算价格为414万多元。2015年10月15日，湖南建业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醴陵分所接受醴陵市公安局委托，对龚定明、许国印承建醴陵市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项目工程款收支情况出具了审计鉴定书，确认龚定明、许国印在大森分公司领取工程款后未及时支付给材料供应商等应付款，其工程款结余1002918元。一审判决：一、龚定明、许国印以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的名义与达创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无效；二、龚定明和许国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达创公司货款893311.88元，并且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向达创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龚定明和许国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达创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0元；四、驳回达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4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46元，由达创公司承担3306元，由龚定明和许国印共同承担16140元。达创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2017）湘02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支持达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由芙蓉集团与龚定明、许国印连带支付货款893311.88元、逾期付款利息118544元（逾期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2014年12月30日，应计算至付清之日）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6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全部承担。二审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龚定明、许国印以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部名义与达创公司订立《钢材购销合同》是否有效；二、逾期付款利息是多少；三、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和龚定明、许国印之间如何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现分析如下：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于2013年12月31日奠基后，2014年3月6日龚定明、许国印以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部名义与达创公司订立《钢材购销合同》，同年3月14日达创公司开始向案涉工程供应钢材，同年3月19日许国印、龚定明与大森分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协议签订后，许国印在该项目工地组织施工，并以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达创公司所交付的钢材均已用于该项目工程建设。因此，虽然在《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之前，许国印使用其私刻的大森分公司的公章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但其实际供货全部送到该项目的施工现场并用于工程项目建设，该工程对外仍然是以大森分公司的名义，故许国印以大森分公司的名义与达创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一审法院仅以《钢材购销合同》所盖公章系伪造而认定其为无效合同，与客观实际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许国印与达创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有效,其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的约定也属有效。故原判对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予以变更是不当的。许国印、龚定明应依合同约定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达创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大森分公司将其承建施工的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工程项目发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许国印、龚定明，并允许其以大森分公司名义从事建设施工业务属于以挂靠为手段的非法转包,违法转包当事人之间的内部事务不应成为对抗债权人的理由。因达创公司提供的钢材全部用于该项目工程，虽然大森分公司已与龚定明、许国印结清工程款，但大森分公司对龚定明、许国印拖欠达创公司的钢材款是明知的，大森分公司在与龚定明、许国印内部结算时没有尽到监督义务，督促其偿还债务，而是将所欠钢材款支付给了龚定明、许国印，故大森分公司与龚定明、许国印对所欠达创公司的钢材款未能及时清偿存在共同过错。另外，达创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虽然其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但其向施工工地供应钢材，其已履行了供应钢材的合同义务，依据公平原则，其债权应当得到切实保护。故大森分公司对龚定明、许国印所欠达创公司的货款、逾期付款利息及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大森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大森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芙蓉集团承担。故对达创公司提出芙蓉集团在本案中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至于芙蓉集团与龚定明、许国印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由芙蓉集团与龚定明、许国印另行解决。综上所述，达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清楚，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一、维持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龚定明、许国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达创公司支付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60000元；二、撤销湖南省株洲市石峰区人民法院（2017）湘0204民初12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三、龚定明、许国印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支付达创公司货款893311.88元，并且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达创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四、芙蓉集团对上述第一、三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达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44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4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46元，共计33892元，由达创公司负担7102元，由芙蓉集团和龚定明、许国印共同负担26790元。本院对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申请理由和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义务，如需承担，应在多大范围内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案涉项目于2013年12月31日奠基，2014年3月19日，许国印、龚定明与大森分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许国印在该项目工地组织施工。龚定明、许国印以喜森奥特莱斯商业广场的名义与达创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并加盖了“芙蓉建设集团大森分公司喜森奥特莱斯项目部”的印章，大森分公司也向达创公司支付了部分钢材款，虽然大森分公司支付行为在内部是根据龚定明、许国印的委托，但对外仍然以大森分公司的名义付款，故达创公司有理由相信许国印、龚定明有权代理大森分公司签订合同，许国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达创公司提供的钢材用于了案涉项目，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是实际受益人。故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主张许国印、龚定明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许国印与达创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约定的2%月息亦属有效，故芙蓉集团应依合同约定承担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未支付的货款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达创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清偿责任。鉴于《钢材购销合同》中对律师费的承担予以明确约定，故原审判决由芙蓉集团承担6万元律师代理费的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由于大森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大森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芙蓉集团承担。综上，再审申请人芙蓉集团、大森分公司主张不应承担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2民终74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新田审判员  刘 程审判员  刘 颖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申昇书记员旷豪才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