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民初266号原告（申请执行人）：深圳市通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西丽街道丽山路65号民企科技园第二栋厂房5楼西座505号。法定代表人：邓永锋，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诚公（龙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案外人）：吕学功，男，1958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北京龙辰网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龙辰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103号2号楼二层0234。法定代表人：吕学功，执行董事。原告深圳市通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对公司）诉被告吕学功、第三人北京龙辰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2日、2019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通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被告吕学功、第三人龙辰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学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通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吕学功为被执行人，在吕学功未对龙辰公司实缴出资或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支付通对公司未获得执行的债权本金和利息合计1040314.21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30日）；2.诉讼费用由吕学功负担。事实理由：通对公司申请强制执行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1059号裁决书一案，案号（2018）京01执832号，因被执行人龙辰公司已无实际财产可执行，依法申请追加龙辰公司股东吕学功为被执行人，经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查后，以龙辰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实缴出资期2036年1月14日尚未到期，没有证据证明吕学功抽逃出资为由，做出（2019）京01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9年4月22日邮寄送达通对公司，驳回了通对公司追加吕学功为被执行人的申请。通对公司认为，执行裁定书理由并不成立。首先，吕学功等股东在2016年注册设立龙辰公司时，故意把注册资本虚高设定为1000万元，而把实缴出资限定在遥远的20年后，使得公司长期空壳运作，无承担独立责任的任何财产基础，纯属故意钻我国公司法修订后实施的认缴资本制的空子，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地位，严重损害债权人利益。股东之间关于实缴出资期限的约定应属无效，更不能对抗公司资不抵债情形下债权人要求股东在未实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请求权。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措辞是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而不是到期未履行或足额履行实缴出资义务的股东、出资人。在语义学上讲，出资一词显然涵盖股东的认缴出资总额，而无论是否已到实缴出资期限，在立法精神上，股东认缴出资总额是对公司独立责任的财产担保，在公司资不抵债的情形下，股东当然只能在认缴出资总额而不是实缴出资总额的限度内享受有限责任保护，我国破产法关于破产企业股东实缴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规定就是明证。事实上龙辰公司早就非正常停止经营，申请或宣告破产只是形式问题，按照实质重于形式原则，其股东理应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第三，通对公司虽然提出申请并提供线索，但执行异议中既未依法调取也未责令被执行人及其控股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吕学功提交公司银行流水，以证明股东未实缴出资和抽逃出资的事实，就以没有证据证明抽逃出资为由驳回通对公司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客观上鼓励和纵容了吕学功变相抽逃出资（侵吞公司财产，包括通对公司支付给公司的合同款项）的事实，对通对公司极不公平。吕学功辩称，通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首先，龙辰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4日，股东为吕学功和雷亮。其中，吕学功担任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650万元，认缴出资日期为2036年1月14日。现今，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并不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人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对公司申请将吕学功追加为被执行人没有法律依据。其次，通对公司诉称吕学功抽逃出资的事实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况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通对公司应提供吕学功抽逃出资的证据。但通对公司没有也不可能提供证据证明吕学功抽逃出资的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龙辰公司的设立完全符合法律、法规的要求，不存在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地位的情形。至于通对公司诉称的龙辰公司申请或者宣告破产只是形式问题这一事实，是龙辰公司自主经营、自主决定的范围，与本案无关。龙辰公司述称，同意吕学功的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通对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8）京仲裁字第1059号裁决书，证明通对公司具有申请强制执行的依据。证据2.（2018）京01执832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被执行人龙辰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法院已做出终结本次执行处理。证据3.（2019）京01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法院驳回了通对公司追加吕学功为被执行人的申请。证据4.龙辰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吕学功等尚未足额出资。证据5.执行和解协议、付款凭证、执行裁定书，证明龙辰公司股东雷亮已按持股比例在其未实缴出资范围内承担了部分强制执行债务本息。证据6.转账凭证，证明龙辰公司银行账户信息。吕学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证明龙辰公司注册信息。证据2.公司章程，证明公司股东的组成。证据3.公司登记材料，证明股东出资情况及出资时间。证据4.收付款回单，证明吕学功已经实缴出资40万元，没有抽逃出资。吕学功对通对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通对公司对吕学功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亦均予以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鉴于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龙辰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4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吕学功和雷亮。其中，吕学功担任法定代表人，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650万元。根据龙辰公司章程记载，认缴出资期限为2045年12月28日。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龙辰公司于2016年6月21日自行公示信息显示吕学功的认缴出资日期为2036年1月14日。2017年度报告显示吕学功于2016年3月15日实缴40万元出资额。2018年6月20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就通对公司与龙辰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做出（2018）京仲裁字第1059号裁决书，裁决内容如下：（一）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本案合同；（二）龙辰公司退还通对公司代理费1400000元；三、龙辰网公司向通对公司支付暂计至2017年11月30日的利息30957.5元，以及自2017年12月1日起至支付之日以140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四）本案仲裁费41751元（已由通对公司向本会全额预交）由通对公司自行承担4175.1元，由龙辰公司承担37575.9元，龙辰公司应直接向通对公司支付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7575.9元；（五）驳回通对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2018年12月20日，本院做出（2018）京01执832号执行裁决书，载明：通对公司与龙辰公司仲裁一案，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京仲裁字第1059号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龙辰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通对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人民币1468533.4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执行中，本院依法调查了被执行人龙辰公司名下的财产登记情况。经查，龙辰公司名下无房产登记信息、无车辆登记信息、无对外投资信息。本院依法冻结了龙辰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通对公司无法提供龙辰公司下落及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龙辰公司亦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1059号裁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其后，通对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追加吕学功为（2018）京01执832号被执行人。2019年4月18日，本院作出（2019）京01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通对公司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吕学功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650万元，根据公示信息显示，其认缴出资期限最早显示为2036年1月14日。因吕学功认缴出资期限至今未至届满，故通对公司据此申请追加吕学功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无证据证明龙辰公司股东吕学功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故通对公司据此申请追加吕学功为本案被执行人的申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通对公司提出的其他追加理由并非在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的法定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通对公司提出的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2019年4月30日，通对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以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为由将吕学功列为被告。诉讼中，通对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调查取证申请，请求本院调取龙辰公司在中国银行北京学清路支行的322064926606账户自设立开户以来的全部交易流水，以证明吕学功未足额实缴出资的事实。诉讼中，关于吕学功的认缴出资日期问题，吕学功主张应当以章程为准，即2045年12月28日。通对公司认为应当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为准，即2036年1月14日。诉讼中，吕学功表示其于2016年9月到10月及2017年1月共实缴出资40万元，不是工商系统显示的2016年3月15日，是公司会计将日期弄错了。诉讼中，吕学功提交了7张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显示吕学功于2016年9月8日、2016年9月29日、2016年10月8日、2016年10月12日、2016年10月14日、2017年1月8日、2017年1月9日分别向龙辰公司付款10万元、10万元、5万元、6万元、6万元、2万元、1万元，共计40万元，备注为入资款/出资款。诉讼中，通对公司明确表示不再坚持吕学功抽逃出资40万元的起诉意见，仅请求法院查明40万元是否实际出资。如果40万元出资了，吕学功应当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扣减40万元，然后在此范围内承担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被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申请人为被告。申请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以被申请人为被告。”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作出（2019）京01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申请人通对公司要求追加被申请人吕学功为被执行人的申请。现通对公司以吕学功为被告于2019年4月30日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通对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吕学功的出资义务应当在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提前加速到期。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为应履行出资义务但未履行或者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而因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导致尚未出资的股东，是否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应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注册资本制度予以考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由此可知，股东出资认缴制系现行公司法的明文规定，股东依法获得分期缴纳出资的期限利益受法律保护，且股东认缴的金额、实缴期限等都可通过企业信用信息系统查询，作为一种公示信息，债权人对此应当知晓，对于交易过程中的风险也可以并且应当预见，在无证据显示股东存在欺诈或者其他恶意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形下，直接要求股东放弃期限利益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并不符合股东出资认缴制度的设立初衷。本案中，虽然工商登记与章程登记的认缴出资日期存在出入，但均未届满，并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情形。因此，吕学功的出资义务不应加速到期。故通对公司主张追加吕学功为（2018）京01执832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债权人通对公司有权通过其他合法方式保护其财产权益。关于通对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因通对公司在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再坚持吕学功抽逃出资40万元的诉讼理由，且吕学功初步提交了实际缴付40万元出资款的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学功的出资是否应当加速出资，上述调查取证申请并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本院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通对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三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深圳市通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163元，由深圳市通对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黄占山人民陪审员  王 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郭 帅书 记 员  刘奕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