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民再63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易梅香，女，194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居民，现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桂芳，女，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居民，现住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念庆，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紫英，女，1959年7月1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祥国，男，汉族，1959年11月27日出生，住湖南省东安县，系唐紫英丈夫。一审第三人：东安县宏旺锌锰厂，住所地湖南省东安县井头圩镇八字门村。法定代表人：苏乙英，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甲元（系苏乙英丈夫），男，195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东安县人，居民，住湖南省东安县。再审申请人易梅香、周桂芳因与被申请人唐紫英、一审第三人东安县宏旺锌锰厂（以下简称宏旺锌锰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1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作出（2019）湘民申2890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易梅香、周桂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念庆，被申请人唐紫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祥国，一审第三人宏旺锌锰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甲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梅香、周桂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不得执行宏旺锌锰厂的锌锭19吨，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并确认宏旺锌锰厂的锌锭19吨为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唐紫英与被执行人宏旺锌锰厂、苏乙英、田甲元、田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查明被执行人宏旺锌锰厂有锌锭产品，于2017年11月4日作出（2018）湘1122执异1号执行裁定书，查封、扣押被执行人宏旺锌锰厂生产的锌锭产品19吨。该财产已于2017年11月4日就地查封在宏旺锌锰厂，并责令该厂负责人田甲元负责保管。案外人易梅香、周桂芳认为被查封的锌锭是其生产的产品并应属其二人所有为由，于2017年12月10日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该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裁定，驳回案外人的异议。易梅香、周桂芳不服，向该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8日，第三人宏旺锌锰厂为甲方，易梅香、周桂芳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相关内容：甲方为了恢复其企业现有的两条电解锌生产线的生产，乙方向甲方投资总金额400万元，第一次200万元的投入是在第一条生产线开通生产后一星期之内，经双方检验通过即投，第二次200万元的投入则在第一次投入的资金全部收回后再投，并作为第二条生产线的启动资金。合作期限为四年，从乙方在第一次投入200万元资金到位后，启动生产，从当月起，生产利润全部用于归还乙方的投资款，直到还清为止，乙方第二次投入也按同样的办法办理，此后产生的利润，按照乙方26%，甲方74%比例分红。若出现亏损，双方按上述比例共同承担。乙方确保每次投入资金按时到位，不影响生产，对原料的购进、产品销售参与管理，并对每月生产的原料产品的数量进行清点核实，乙方对投入、开支及成本核算有直接参与权，乙方对所有的产品、原材料有拥有权。该协议书签订后，易梅香、周桂芳按约投入资金200万。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宏旺锌锰厂因欠唐紫英的债务未能清偿，已由该院作出生效判决，负有偿还义务。该院根据生效判决作出执行裁定，查封、扣押第三人生产的19吨锌锭产品，符合法律规定。本案所诉争的锌锭产品是利用第三人的原材料、场地和设备进行生产，对外也是以第三人的名义进行生产，应认定其所有权归第三人，易梅香、周桂芳对查封的19吨锌锭产品不具有所有权。本案中，虽然第三人宏旺锌锰厂与易梅香、周桂芳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是双方内部生产经营合作协议，第三人对外仍以宏旺锌锰厂的名义进行活动，易梅香、周桂芳二人只是入股参与第三人的生产经营，对外并未改变第三人的性质、生产经营范围、名称和主体资格等，更不能通过协议的方式损害第三人的债权人的利益，故易梅香、周桂芳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易梅香、周桂芳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0元，由易梅香、周桂芳负担。易梅香、周桂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宏旺锌锰厂的锌锭19吨，解除查封、扣押，并确认宏旺锌锰厂的锌锭19吨为易梅香、周桂芳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唐紫英承担。事实和理由：1、易梅香、周桂芳与原审第三人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是合作经营关系，不是入股、参股关系，原审第三人的债务不应由易梅香、周桂芳承担；2、本案所查封、扣押的锌锭产品所用原材料由易梅香、周桂芳出资购买，而不是原审第三人的材料；3、本案所查封、扣押的锌锭产品由易梅香、周桂芳的代理人唐满生组织生产，并以唐满生的名义开展生产活动，并不是以原审第三人名义进行生产；4、本案所有的锌锭产品销售合同均是以代理人唐满生的名义签订和对外与他人进行民事活动，而不是以第三人名义，由此产生的民事权利与义务最终应由易梅香、周桂芳享有和承担。唐紫英答辩称，1、本案所查封、扣押的19吨锌锭产品，均是使用宏旺锌锰厂名义采购原料，并组织该厂工作人员用该厂的机械设备生产，且产品上铸有“宏旺”字样，应属宏旺锌锰厂生产所有；唐满生系案外人，与本案查封、扣押的19吨锌锰产品无关；易梅香、周桂芳既不是宏旺锌锰厂的股东，也不是该厂的租赁人，更不是机械设备所有者，对被查封、扣押的19吨锌锰产品不享有所有权。2、本案查封的产品与冷水滩区人民法院查封的是同一批产品中一部分，应当同案同判。宏旺锌锰厂述称，查封、扣押的锌锰产品不属于本厂，根据合作经营协议书，有利润的情况下才获得分红，之前都是亏本经营，故涉案产品与本厂没有任何关系。二审期间，易梅香、周桂芳提交了四份证据：1、证人吕某的证明材料及转账凭证；2、证人唐某的证明材料；3、证人熊某的证明材料及转账凭证；4、唐满生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上证据欲证明易梅香、周桂芳通过唐满生转款的事实。唐紫英质证意见，唐满生是案外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不予认可。宏旺锌锰厂对证据不持异议。二审法院认证认为，易梅香、周桂芳提交的并非二审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争议焦点是易梅香、周桂芳对涉案19吨锌锭产品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宏旺锌锰厂的经营范围是次氧化锌电积法提取电锌销售，硫酸锌销售，易梅香、周桂芳作为个人，未经批准，不得生产和销售锌锭产品。易梅香、周桂芳虽然与宏旺锌锰厂签订了《合作协议书》，但涉案19吨锌锭产品是利用宏旺锌锰厂的设备和场地进行生产。宏旺锌锰厂欠唐紫英的债务未能清偿，该债务已被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故19吨锌锭产品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符合法律规定。易梅香、周桂芳没有举证证实其对涉案19吨锌锭产品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故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易梅香、周桂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易梅香、周桂芳负担。易梅香、周桂芳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不得执行东安县宏旺锌锰厂的19吨锌锭,依法解除查封、扣押,并确认东安县宏旺锌锰厂的19吨锌锭为易梅香、周桂芳所有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申请人与第三人宏旺锌锰厂是合伙经营关系,而不是股权受让关系,由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应当按合伙协议进行分配。二、易梅香、周桂芳与第三人东安宏旺锌锰厂的合伙事务对外并不是以宏旺锌锰厂的名义从事生产销售活动,而是以易梅香、周桂芳的代理人唐满生的名义组织生产销售活动。（一）本案所查封、扣押的锌锭产品所用的原材料全部由易梅香、周桂芳出资,并以代理人唐满生的名义购买。关于原材料的购买者和所有者,有相关协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领条等,足以证明是由易梅香、周桂芳出资,以代理人唐满生名义购买,而不是第三人宏旺锌锰厂的名义,其所有权归易梅香、周桂芳所有。（二）本案所查封、扣押的锌锭产品是由易梅香、周桂芳的代理人唐满生所组织生产,并以唐满生的名义开展生产活动。2018年1月2日,东安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唐满生下发的《劳动保障限期改正指令书》,要求唐满生在规定的期限内发放员工工资，而不是针对第三人宏旺锌锰厂,足以证明生产的锌锭产品是由易梅香、周桂芳的代理人唐满生组织生产,员工工资由唐满生承担并发放。（三）本案所有的锌锭等产品销售合同均是以唐满生的名义签订和对外与他人进行民事活动,而不是以第三人宏旺锌锰厂的名义,由此产生的民事权利与义务应由易梅香、周桂芳的代理人唐满生享有和承担,最终由易梅香和周桂芳享有和承担。2016年12月21日,第三方罗宝达与唐满生签订了每月30吨锌锭产品的《购销确认书》,约定由唐满生供货和收款。此份《购销确认书》是以唐满生的名义签订,由此产生的民事权利与义务应由唐满生享有和承担,而与第三人宏旺锌锰厂无关。三、唐满生的代理行为分为两种,对内与第三人宏旺锌锰厂是以易梅香、周桂芳的名义从事代理活动。对外则是合伙体的代理人,并以自己的名义组织生产销售,其合伙经营产生的收益对外应当首先归其代理人唐满生所有,最终再按合伙协议进行内部分配。本案中,易梅香、周桂芳与第三人宏旺锌锰厂签订了《合作协议》,在合伙事务内部,唐满生是以易梅香、周桂芳的名义从事代理活动。而对外所有的合伙事务都是以唐满生的名义从事代理活动,无论是材料的购买,还是员工工资发放以及销售活动,都是以唐满生的名义,这实际是一种间接代理行为,其产生的民事权利义务应首先归唐满生享有和承担,然后再按合伙协议进行内部分配。综上，申请人易梅香、周桂芳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且易梅香、周桂芳与第三人宏旺锌锰厂签订的《合作协议》,从事合伙经营并没有损害被申请人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第三人宏旺锌锰厂负债累累,几十个债权人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企业陷入破产境地,新的投资人易梅香、周桂芳是为了盘活企业,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利益,是响应东安县人民政府的政策举措,法院应该鼓励和支持这种行为。根据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和执行民事商事案件保障民间投资健康发展的通知》，应尽可能为企业预留必要的流动资产和往来账户,最大限度降低对企业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不利影响，不是采取杀鸡取卵的执行措施,置企业于死地。请求依法再审,纠正改判或发回重审。本院再审查明：宏旺锌锰厂在扩大生产过程中，民间融资6000余万元，共有92个债权人。因各种原因，导致宏旺锌锰厂无力偿还并停业。为了妥善处理这一矛盾，东安县人民政府在2014年12月15日专门召开了宏旺锌锰厂关于债务纠纷处置工作专题会议纪要。除了债权人湖南财富恒瑞投资有限公司没有参加上述会议外，其余91名债权人参加了会议（唐紫英虽然参加了会议，但没有在会议记录上签名）。该会议纪要明确：所有债权统一于2014年12月31日起停息挂账，由部分债权人注资对企业实施租赁生产经营，要切实加强对该企业的服务支持力度，采取一定优惠政策措施支持该公司恢复生产经营。除湖南财富恒瑞投资有限公司、唐紫英两个债权人外，其余90名债权人均未提起诉讼，认可东安县人民政府的会议纪要，希望能通过债权人的注资恢复企业生产，实现自己的债权。本案易梅香、周桂芳作为债权人进行投资生产。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易梅香、周桂芳作为债权人，根据东安县人民政府会议纪要，投入资金与被执行人宏旺锌锰厂合伙恢复生产，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该《合作协议书》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双方合作生产合法。合作协议约定产品收益先用于收回投资。虽然生产是以被执行人宏旺锌锰厂名义进行，但被执行人只是名义上的权利人。执行异议之诉的价值即在于给实际权利人提供救济，解决名义权利人与实际权利人不一致时，该实际权利人可否阻却执行的问题。投资人易梅香、周桂芳对涉案锌锭产品享有的是物权，申请执行人唐紫英享有的是债权。物权优先债权。且该生产活动经过了东安县人民政府组织的债权人会议通过，唐紫英、湖南财富恒瑞投资有限公司虽然不认可该会议纪要，但该会纪要有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有利于实现债权人的债权，足以对所有债权人产生约束。投资人易梅香、周桂芳在本案中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其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不得执行东安县宏旺锌锰厂涉案的19吨锌锭；二、东安县宏旺锌锰厂的19吨锌锭为易梅香、周桂芳所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0元，由易梅香、周桂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方 晶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肖湘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