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7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健，男，1977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士海，男，1974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忠，安徽安泰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启，男，1981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善红，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加顺，男，198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善红，北京蓝鹏（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元社，男，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原审被告：陈善萍，女，1971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上诉人张健、左士海因与被上诉人吴启、李加顺、常元社、原审被告陈善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健、左士海上诉请求撤销（2019）皖0111民初3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张健、左士海对诉争拖欠货款及其滞纳金不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一审以及二审诉讼费由吴启、李加顺、常元社、陈善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吴启、李加顺供货总额135275.7元错误。吴启、李加顺作为证据提交的《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仅仅记载其供货的品种、数量等记录，未涉供应的各种商品价格，无法直接由其得出供货总额是多少的结论。正因如此，常元社才说“原告起诉的货款93925.7（备注：135275.7-已付41350）元，需要我们核对后才能确定，之前核对过一次，但是后来没有核对了”（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4-6行）。然而，在左士海、常元社均不认可，认为需要核对（双方后来也无对账），且无其他证据印证下，一审法院却径直认定“《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记载，原告共计为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供货价值为135275.7元”（一审判决书第5页顺数第1-2行），显属认定错误。（二）认定存在《联营协议书》错误。一审诉讼中，吴启、李加顺提交了证据《联营协议书》。对此，常元社辩称“原告提供的合同不是我们签订的，是他自己伪造的”（一审判决书第3页倒数第7行）。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在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诉讼相对方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吴启、李加顺应当对该协议书的真伪申请鉴定，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然而，一审判决却径直认定“2018年7月1日，原告吴启、李加顺（乙方）与被告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甲方）签订《联营协议书》一份”（一审判决书第4页顺数第2-3行），显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常元社与张健、左士海合伙经营错误：l.常元社自认“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其与陈善萍家庭经营的小超市，一审判决载明吴启、李加顺在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被告常元社与被告陈善萍系配偶关系，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属于家庭经营的小超市，被告陈善萍在超市内负责日常管理和收营工作”（一审判决书第3页顺数第8-10行）。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上述陈述已经构成吴启、李加顺的自认，即其自认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常元社及其配偶陈善萍的家庭经营超市”，而非张健、左士海与常元社合伙经营的超市。2.在案无证据证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张健、左士海与常元社合伙经营的超市，尽管吴启、李加顺同时在诉状中声称“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常元社与张健、左士海合伙经营的超市，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常元社声称“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其与张健、左士海合伙经营的超市，明显是“拉人下水”，借以逃避本应由其独自承担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同时适用针对不同类型法律关系的法律规范的做法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第29条，其针对的是“个体工商户”，而非个人合伙。该条规定：个体工商户，农村承包经营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2.一审判决同时适用民法通则第35条，其针对的是“个人合伙”该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据上可见，在“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的认定上，一审判决同时适用针对“个体工商户”和针对“个人合伙”的两种不同性质的法律规范明显错误。 吴启、李加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联营协议书》合法有效，吴启、李加顺供货金额为135275.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2018年7月1日，常元社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名义与答辩人吴启、李加顺签订一份《联营协议书》。该份协议就交货时间、地点、运输方式及费用、付款方式及期限、逾期付款的责任、押金等均作了约定。根据协议第八条，合同经甲、乙双方签字签章后即开始生效。由于该份协议已经加盖“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印章，吴启也签字确认，故该份协议已经产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虽然常元社辩称该份协议系伪造，但缺乏事实依据。首先，“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印章是真实的，并由常元社或其配偶陈善萍保管，其他人不可能随意加盖；其次，常元社辩称其另有一份真实协议，但其并没有向一审法庭提供。同时，其又不否认双方的合作事实及欠款事实，只是欠款金额需要在对账后进一步确认；再次，编号为NO.2980288的押金收据的真实性常元社予以认可，该收据上有常元社本人签名，并加盖有“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印章。通过比对，不难发现收据上的印章、日期、押金数额均与案涉《联营协议书》一致；最后，常元社辩称该份协议系伪造，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没有在举证期限内申请鉴定协议上印章的真伪，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启、李加顺提交的《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以下简称“《报表》”）系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电脑销售系统中打印，并加盖有超市印章，而一审中常元社、张健、左士海均未申请鉴定印章真假，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将该份证据推翻。《报表》清晰载明销售金额、原价金额。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优势”的原则、“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张健、左士海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联营协议书》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以及对供货金额和欠款金额的认定，均是正确无误的。二、案涉“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系张健、左士海与常元社合伙经营，张健、左士海应对合伙经营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和判决均正确。一审庭审中，左士海对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的事实予以确认，仅是对经营负债金额存疑。另，张健虽缺席庭审，但其与左士海就案涉“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合伙经营一事已于2018年11月19日以合伙协议纠纷向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9）皖0111民初558号。一审中，吴启、李加顺也将该份诉状提交作为证据，证明其与常元社合伙经营的事实，同时自始至终常元社也不否认三人合伙经营的事实。张健、左士海在上诉状中称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参与了“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的合伙经营违背客观事实，且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的欠付货款、滞纳金、和押金属于张健、左士海与常元社的合伙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张健、左士海应当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同时援用《民法通则》第29条和第35条作出判决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吴启、李加顺主张“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是常元社、陈善萍家庭经营的小超市，陈善萍在超市内负责日常管理和收营工作，与张健、左士海参与合伙经营该超市并不矛盾。一审法院基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家庭经营的事实，援用《民法通则》第29条以及《婚姻法》解释（二）第24条判决陈善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又基于张健、左士海参与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的事实，援用《民法通则》第35条判决张健、左士海对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期间的负债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该2个法律条文之间不存在冲突，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一审法院同时援用该2个法律条文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常元社、陈善萍二审未答辩。 吴启、李加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2018年7月1日常元社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名义与吴启、李加顺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二、判令常元社向吴启、李加顺给付供货款93925.7元并返还押金2万元；三、判令常元社支付逾期付款的滞纳金4227元（以93925.7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5％自2018年8月1日暂计算至2018年11月1日，后款清滞纳金停止计算）；四、判令陈善萍、张健、左士海对前述两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常元社、陈善萍、张健、左士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日，吴启、李加顺（乙方）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甲方）签订《联营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经双方友好协商，由乙方向甲方提供产品名称、规格、数量、金额、数量及商品陈列。二、运输方式及费用由乙方负担。三、交货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交货，即2018年7月1日前供货。四、交货地点、方式：由乙方运至甲方所在地，在当天之内由甲方验收完交货。五、付款方式及期限：交押金贰万元整。合同签订日之后，结款周期为每7天一结算。六、若无不可抗力因素，甲方付款逾期，应每天按逾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按日计）或法律许可的最大利率向乙方支付滞纳金；若无不可抗力因素，乙方供货逾期，在甲方后期检查中乙方因人为因素没有按甲方规定供货或所供货物有质量问题，也应每天按逾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按日计）或法律许可的最大利率向甲方支付滞纳金和赔偿等内容。合同下方甲方栏加盖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公章及吴启签名。时间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7月1日。 上述合同签订后，常元社为李加顺出具一份收据，并载明：交款人李加顺，款项内容蔬菜、水果。金额人民币贰万元整；摘要为承包蔬菜、水果押金，好又多超市。开票人常元社。李加顺于2018年6月30日及7月15日分两次通过微信转账方式把上述押金20000元转付给常元社。收据日期为2018年7月1日，并加盖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公章。吴启、李加顺提供的由加盖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公章的《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记载，吴启、李加顺共计为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供货价值为135275.7元，常元社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方支付给李加顺货款41350元，余欠货款93925．7元，经吴启、李加顺追要，未予支付。 另查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名义上由常元社经营，实际由常元社、左士海、张健合伙经营。常元社与陈善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吴启、李加顺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签订的《联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因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现已停止经营，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吴启、李加顺要求解除《联营协议书》的请求理由适当，该院予以支持。依《联营协议书》约定，合同签订日之后，吴启、李加顺供货后，结款周期为每7天一结算。付款逾期，应每天按逾期款总额的万分之五（按日计）或法律许可的最大利率向乙方支付滞纳金。吴启、李加顺向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供货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未按约定给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由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系常元社、左士海、张健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对外债务应由常元社、左士海、张健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吴启、李加顺要求常元社给付货款93925．7元、返还押金20000元及自2018年8月1日按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滞纳金并要求左士海、张健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因常元社与陈善萍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吴启、李加顺要求陈善萍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 故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2018年7月1日吴启、李加顺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二、常元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吴启、李加顺货款93925.7元及逾期付款滞纳金（以93925．7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并返还押金20000元）；三、陈善萍、张健、左士海对本判决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吴启、李加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254元，减半收取1127元，由常元社、陈善萍、张健、左士海负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张健、左士海虽在本案中主张其与常元社之间并非合伙关系，但张健、左士海又在另案中作为原告起诉解除与常元社之间的合伙关系，张健、左士海未能对其前后矛盾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张健、左士海陈述其与常元社共同投资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并且由其负责该超市蔬菜、水果的进货工作，符合合伙关系的表现形式，一审判决认定常元社、左士海、张健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并无不当。 吴启、李加顺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签订的《联营协议书》，以及加盖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公章的《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张健、左士海陈述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的公章以及账目都由常元社保管，其对《联营协议书》以及超市的账目并不知情，其上诉主张《联营协议书》以及《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不属实依据的是常元社在一审中的陈述。常元社在一审中陈述对《联营协议书》、《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的真实性有异议，但常元社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协议双方已实际履行该《联营协议书》约定内容，一审法院未支持常元社的主张并无不妥。张健、左士海与常元社合伙经营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该《联营协议书》签订于合伙期间，对张健、左士海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联营协议书》属实，并根据《T104单品销售汇总报表》、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确定好又多超市宁国路店尚欠吴启、李加顺货款93925.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健、左士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4元，由张健、左士海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洁 审判员  钱岚 审判员  王雷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韦夷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