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8民初52732号原告：北京普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2幢平房B北1232室。法定代表人：刘慧，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箫,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封劲松，男，1976年3月7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江苏省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瑞岭，北京市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普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昂科技公司）与封劲松劳动争议纠纷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普昂科技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箫，被告封劲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及瑞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昂科技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我公司不服京海劳人仲审字[17]第1806号仲裁不予受理决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封劲松向我公司支付：1、剩余赔偿金35万元；2、违约金6.3万元（后普昂科技公司撤回该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封劲松于2014年10月1日入职我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主管销售。2016年10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到期，封劲松主动离职。离职财务审查期间，我公司发现封劲松在职期间及离职后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此后，双方协商签订《协议书》，约定封劲松向我公司支付50万元损害赔偿金并且在离职之后两年之内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如封劲松迟延偿付，则每迟延一日应另行向我公司支付500元/天的逾期违约金。至今，封劲松仅支付赔偿款15万元、利息3万元，尚欠我公司35万元赔偿金未予支付并且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封劲松辩称，不同意普昂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我认为《协议书》应属无效，理由如下：《协议书》主体为用人单位及劳动者，二者地位不平等；我在工作中从事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我并没有重大过错、没有造成公司损失，没有应支付违约金的情形；《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即“因劳动者本人原因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用人单位可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要求其赔偿经济损失。经济损失的赔偿，可从劳动者本人的工资中扣除。但每月扣除的部分不得超过劳动者当月工资的20％”，普昂科技公司主张的金额属于巨额赔偿，违反了法律规定，应当视为无效。此外，该协议是在欺诈和胁迫下签订，并非我方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经查，本案中双方对以下事实无争议：封劲松于2014年10月1日入职普昂科技公司任副总经理，主管市场部和销售部；双方曾经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6年10月1日。2016年10月，封劲松离职。2016年12月7日，普昂科技公司（甲方）与封劲松（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就乙方担任普昂科技公司副总经理期间，因不当行为给甲方造成经济损失，进而产生的赔偿问题，经双方平等、自愿协商，达成以下一致意见：第一条，乙方自愿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分二次返还甲方人民币伍拾万元，以此作为对甲方的赔偿金。第一次付款时间：2017年1月31日，金额20万元；第二次付款时间：2017年6月11日，金额30万元。第二条，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两年之内，不得从事与甲方存在同业竞争关系的职业……第三条，乙方应始终对本协议内容及其所获得的普昂科技公司的商业信息……负有保密义务……第四条，甲方承诺自收到乙方支付的本协议第一条所约定全部赔偿金后，自愿放弃向乙方追究因其在职期间不当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对普昂科技公司其它经济损失、商誉损失进行赔偿等民事责任，以及乙方可能涉及的刑事责任，但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条约定内容除外。第五条，乙方违反约定逾期支付赔偿金，每迟延一日应另行向甲方支付500元/天的逾期违约金，迟延超过30天，则本协议第四条甲方承诺内容随即失效，乙方除应继续返还剩余款项及违约金外，甲方将继续保留追究乙方其它责任的权利。第六条，本协议一经签署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条、第三条内容不因本协议的无效、失效、撤销、终止等效力状态而受到任何影响。第七条，乙方同意配合甲方开展一切关于公司销售情况存在问题的调查工作，保证随时有时间到甲方办公地点协助开展相关工作。第八条，本协议一式叁份，各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7年2月8日、5月14日、7月31日，封劲松曾向普昂科技公司转账付款，金额分别为5万元、10万元、3万元。2017年6月20日，普昂科技公司曾向封劲松寄送《律师函》，函告称，封劲松未能如《协议书》所约定时间足额支付赔偿款，尚欠35万元未支付，敦促封劲松及时履行赔偿金及延期违约金的支付义务，如在2017年7月11日前仍未收到上述款项及延期支付的合理解释，则公司将立即启动相应的司法程序进行追责。2017年10月16日，普昂科技公司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要求封劲松支付《协议书》约定的剩余赔偿款3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6.3万元。该委审理后做出京海劳人仲审字[17]第1806号仲裁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以其申请不属于《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所规定的受案范围为由对普昂科技公司的仲裁申请不予受理。普昂科技公司不服该不予受理决定于法定期间内诉至我院。2017年11月10日，封劲松在接受我院庭前询问时，先称已经向公司支付了18万，再称律师未到场不能告知法庭是否签署过《协议书》;经我院向其告知民事诉讼中权利义务后，封劲松先表示《协议书》系在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律师、人事在场的情况下被胁迫签署，协议书中的款项已经支付了18万元，再称已支付的18万元与《协议书》中的款项不一致，但有一定关联，需要咨询律师了解什么应该说什么不应该说。2017年11月29日，本案第一次庭审。封劲松本人未到庭，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希佳，北京京硕律师事务所律师；2018年2月6日封劲松与其解除委托关系）到庭。封劲松一方提出，业已就《协议书》效力问题另案提起撤销之诉，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对已经支付的18万元，称款项与《协议书》无关，称因封劲松为公司副总，负责市场工作，公司曾经承诺予以提成、报销款、保密费等，故其个人从客户支付的货款中留存了部分款项共计18万元。封劲松一方庭后提交书面意见称，对普昂科技公司所提交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后经核实，封劲松确已于2017年11月23日就《协议书》效力问题提起诉讼，并提举普昂科技公司在本案中的录音材料为证，要求撤销协议，故我院依法中止本案审理。2019年8月7日，我院就该案件作出（2018）京0108民初2574号裁定书，以双方争议实质仍由《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问题引发，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纠纷为由，裁定驳回封劲松的起诉。后双方未就该裁定提起上诉，我院依法恢复本案审理。2019年9月16日，本案第二次庭审。封劲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封劲松一方主张业已支付的18万元系《协议书》约定款项，属于本金的一部分；认可录音的真实性。据双方均无异议的、签订《协议书》当天的谈话录音所载内容，当日普昂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慧、管理人员“陈总”以及律师刘箫在场的情况下曾与封劲松谈话，谈话中涉及核对货款、合同，代理商交接等内容，其中“陈总：一直让你交接也没有交接。我了解一些情况，有几个客户、有几个事我想跟你核实一下，你看怎么处理……封劲松：我想问一下陈老师今天是跟我谈？陈：你先给我把这些事情落实一下，我今天是几次三番要求财务核实这件事情，最后核实下来的东西让我触目惊心……刘慧：现在就你自己知道，你截流公司应得的销售货款大概有多少？封劲松：具体数额，我回头……刘慧：你给我一个数量级别，大概是什么量级？十万？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封劲松：就十几万吧……刘慧:你私收代理商的款项就不算了？……刘箫：我明白你的意思，所以你听我说，最后给你一个方案，前面的损失、基本费用，已经基本核实完了，可能会左一些或右一些，都是小账。三笔十万的大账，这个是没问题的，一个是十万的押金，一个是最早说的十笔截流和回扣，还有一个是你刚才说的六万和一个什么一万多，加起来有一个十万……另外刚才说的合同损失，我们初步估算三笔合同至少导致公司200万的损失，我们愿意承担后果，但该你承担的你要承担，给你一个责任比例，所以这两笔钱加起来大概是60万左右……封劲松：能不能再少一些？刘箫：你这个行为完全可以入刑。封劲松：我知道。刘箫：刑期你也了解……封劲松：再让点行嘛？刘慧：再让多少？封劲松：到45万。刘箫：50我给你做工作……封劲松：现在我都认这些东西，这些我不是不认，你让我缓一缓……你说我给公司造成损失60万元，我知道您说的意思，从内容我也认这个东西，不管是我现在50万还是60万给公司，还是以后我去做什么，我认为都是我做的一个过程，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是没有办法去衡量。刘箫：为什么我建议写一个东西。这个东西是双向的……封劲松：金额上刚才我已经说了，能不能45……刘箫：这个50万元包括哪几笔刚才都说了，一个是十笔费用，一个是交易条形码，还有生产分利，还有你说的那个、三大块。剩下的是合同履行的损失、名誉赔偿的综合打包。封劲松：我知道。30万是那个，20万是公司名誉损失……能不能不要让我现在就签这个协议？刘慧：那你想什么时候签？封劲松：过两天，明天……刘箫：这个协议呢，今天签一下。至于付款时间问题，我觉得在执行当中可以商量……封劲松：说实话，我觉得您给我的这个协议，已经给我个机会，没有必要再去跟您讲任何东西……咱们这个付款方式，能不能？……我肯定签，就是这个时间上？……刘慧：把你那个日期协商，今天7号？11号。他写的7号。刘箫：今天都11号了。刘慧：那怎么弄，他全部写错了7号。刘箫：7号倒也无所谓……封劲松：我现在确实拿不出这么多……”。庭审中，封劲松表示因公司胁迫将其送进监狱、不让离开谈话地而签订了《协议书》。再经询问，封劲松确认公司并未授权其收取货款，虽自述曾经向公司询问收货款后的处置方式，但并无法就此举证。再有，封劲松确认当日并未报警，确认《协议书》签订后，公司曾经催促付款，个人基于自愿支付赔偿金本金18万元。本院认为，《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应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本案中，双方确认封劲松在职期间任公司副总，主管销售工作，故从职务而言，封劲松属于管理者、有别于一般劳动者，则封劲松更应严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履行忠实义务及注意义务。但据双方均予认可的录音证据所记载的对话内容，2016年12月11日，封劲松、普昂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管理人员及律师曾经就封劲松在职期间的货款收取等问题进行核对，封劲松自认存在截流公司货款等行为，后双方经过协商赔偿金额、付款时间等，签订《协议书》。再据双方均予认可的转账记录，《协议书》签订后，封劲松业已于2017年2月8日、5月14日、7月31日分三次，共计向普昂科技公司转账付款18万元，即双方《协议书》内容业已部分履行。现封劲松虽主张《协议书》应属无效，但我院认为：其一、封劲松主张签订《协议书》时受到了胁迫，但其自述当日并未报警。虽录音证据显示，双方对话中普昂科技公司曾经提及刑事责任等，但我院认为作为被截流款项一方，普昂科技公司在双方对话中将相关法律规定的告知封劲松，并不构成胁迫。故我院对封劲松主张的“胁迫”一说不予支持。其二、虽本案《协议书》的双方主体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但现有法律法规中并未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返还企业资产、赔偿企业损失所达成的协议因主体问题应属无效。故我院对封劲松以“主体不平等”为由提出的抗辩不予支持。其三、录音证据显示，当日双方就封劲松在职期间“截流货款”等不当行为进行了沟通、确认。封劲松虽抗辩主张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没有重大过错，但显然其于诉讼中的抗辩与其“截流货款”的行为相悖。故我院对封劲松以“职务行为、并无重大过错”为由提出的抗辩不予支持。其四、录音证据再相识，双方对赔偿金额的构成进行了明确，对赔偿金的总额及付款方式进行了协商。其中部分赔偿款实际为封劲松对“截流货款”的返还而非严格意义上的赔偿，故在此情况下，我院对封劲松以“巨额赔偿款”为由提出的抗辩亦不予支持。综上，在封劲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对本人既往不当行为的自认、同意返还款项并承担赔偿责任，签署《协议书》，《协议书》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已经部分履行的情况下，我院对封劲松提出《协议书》应属无效的主张不予支持。进而，封劲松应按照双方《协议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普昂科技公司于诉讼中撤回利息项诉求，我院不持异议。普昂科技公司虽主张封劲松已支付的18万元中包含3万元利息，但其公司就此并无证据；且录音中显示普昂科技公司曾经提出具体付款时间可协商；故在此情况下，我院对普昂科技公司所持封劲松仅支付15万元赔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封劲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北京普昂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赔偿款320000元；二、驳回北京普昂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封劲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封劲松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蔡 笑人民陪审员  李绥奇人民陪审员  范望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施 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