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403刑初243号 公诉机关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斌，男，汉族，1977年5月21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南市，高中文化，中化三建公司工人，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2018年12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刑事拘留，同日因病被送至淮南市精神病医院治疗，同月5日淮南市公安局田家庵分局对其变更强制措施为监视居住，2019年4月9日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对其监视居住，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对其监视居住。 辩护人张涛，安徽俊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以田检刑诉〔2019〕12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6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后于同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梁雪焱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刘岩及其诉讼代理人夏义娟、董玉学、被告人陈斌及其辩护人张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14时许，被告人陈斌至本区龙泉村化建幼儿园对面刘某（1930年1月25日出生）经营的小卖部购买香烟，后陈斌认为刘某少找其钱，在回家后又返回小卖部，二人在小卖部里因此事发生争执。陈斌先动手，用手往刘某头部击打数次，将刘某打坐在小卖部地面上，刘某站起来走到屋外拿一木板打向陈斌，陈斌将木板挡开后再次往刘某头部击打数次，将刘某推倒在地，致使刘某后脑着地，头部出血。此时，路人闻讯赶来围观，陈斌让路人汤某打120报急救后离开现场。刘某被送往淮南东方医院集团矿三院进行治疗，同月6日凌晨，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经淮南市思苑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陈斌系抑郁发作，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向法庭举出的证据有：立案决定书、监视居住决定书、到案经过、户籍证明、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情况说明、建议书、病情证明、医院病历、证人汤某、胡某、周某、朱某的证言、被告人陈斌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辨认、勘验笔录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陈斌在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并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二年内量刑。 诉讼代理人提出：1、被告人陈斌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理由如下：（1）从客观方面来看，根据本案的证据能够证明案发时，被告人多次猛烈击打被害人头部，然后猛推被害人致被害人后脑着地摔倒，导致被害人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左、右眼睑青紫、左睑球结膜出血、左上唇黏膜下出血及整个头部受伤，手臂、肩膀等部位也有明显的损伤。由此可见，被告人陈斌下手之重，其猛烈殴打被害人头部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事实上，也最终导致被害人因重度颅脑损伤抢救无效而死亡。（2）从主观方面来看，安徽思苑司鉴所（2018）精鉴字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被告人陈斌作案时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有正确认识，其辨认能力完整，被告人能够认识到自己下重手殴打被害人头部的行为可能会导致近九十岁高龄的被害人死亡的危害结果，但其依然下重手殴打被害人头部。且被告人第一次把被害人打倒在地后，被告人又再次下重手殴打被害人头部，说明被告人陈斌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人进行精神状态鉴定过程中，被告人陈斌对自己殴打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后悔，进一步证明被告人陈斌对被害人的死亡持放任态度。综上认为，被告人陈斌殴打被害人时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2、案发后，被害人被送往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死亡后至今，被告人陈斌及其家属从未看望、安抚过被害人家属，更没有给被害人家属任何赔偿，无任何悔罪表现，给被害人家属造成了深深地伤害。 3、虽然经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鉴定，被告人陈斌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但该鉴定意见书能够证明被告人作案时对自己的行为可能带来的后果有正确认识，其辨认能力完整，仅因为受其疾病影响其控制能力受损，鉴定为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且被告人陈斌案发前一直在中化三建公司正常工作，由此可见，被告人陈斌的抑郁症并不严重，其仅患有轻度抑郁症。 4、被害人已将近九十岁高龄，属于弱势人员，应当对被告人陈斌从重处罚。 综上所述，被告人陈斌殴打被害人时主观上具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对被告人陈斌从严从重处罚。 被告人陈斌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认定本案事实只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本案犯罪构成事实的证据。陈斌的三次供述前后不一致，且当庭供述也与公安机关的供述不一致，本案其他证据只能证明犯罪既遂之后的事实，不能作为与被告人供述印证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应当以当庭供述为准。且陈斌的供述是在发病期做的，更不能单独认定案件事实。2、被告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最多只能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分为两个部分，在屋内时，陈斌打过被害人两三拳后就停止了故意伤害行为。被害人走出屋外后，拿起木板击打被告人时，被告人用手挡木板，由于用力过大，导致被害人摔倒，恰巧摔到脑部，才导致死亡结果。被告人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应当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3、陈斌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减轻处罚。4、被告人主观恶性不大，是初犯，认罪悔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5、被害人少找被告人钱，被告人前去索要时，被害人态度不好，才刺激了被告人失去理智，击打被害人，如果被害人不出去用木板击打被告人，商店外的摔倒行为也不会发生。被害人也有过错。 经审理查明：14时许，被告人陈斌至本区龙泉村20号楼南侧化建幼儿园对面被害人刘某（男，1930年1月25日出生）经营的小卖部（永某，后陈斌认为刘某少找其钱，在回家后又返回小卖部，二人在小卖部里因此事发生争执。陈斌先动手，用手往刘某头部击打数次，将刘某打坐在小卖部地面上，刘某站起来走到屋外拿一木板打向陈斌，陈斌将木板挡开后再次往刘某头部击打数次，将刘某推倒在地，致使刘某后脑着地，头部出血。此时，路人闻讯赶来围观，陈斌让路人汤某打120报急救后离开现场。刘某被送往淮南东方医院集团总院进行救治，同月6日凌晨，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尸表检验：刘某两眼睑青紫，左睑球结合膜出血，左上唇黏膜下出血，右前额见5.0×2.0ｃｍ皮下出血，后枕部见4.0×2.8ｃｍ表剥脱伴皮下出血，其中见一1.2×0.2ｃｍ挫裂创口，创缘不整齐，深达皮下，左肩部至腋前见11.0×2.8ｃｍ皮下出血，左肘部内侧上方见2.0×1.2ｃｍ表皮剥脱伴皮下出血，左前臂前侧见8.0×3.5ｃｍ轻度皮下出血，左手背见6.5×3.0ｃｍ皮下出血，右上臂前侧见3.0×3.0ｃｍ皮下出血，右前臂下端桡侧见5.0×2.5ｃｍ皮下出血。头皮剖检：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右侧颞肌出血，左侧颞肌浅层出血，颅骨前额部、顶部至枕部（矢状缝增宽）见一纵形骨折线，其中前额部骨折线右侧见一颅骨线性骨折，右侧冠状缝顶部增宽，额部、顶部及颅前窝见硬膜下出血及血凝块，蛛网膜下腔广泛性出血，大脑额叶挫伤，小脑液化严重。经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淮）公（尸）鉴字［2018］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死者刘某符合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重度颅脑损伤而死亡。2019年1月10日，经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2018］精鉴字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被告人陈斌系抑郁发作，作案时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户籍证明、到案经过、违法犯罪经历查询记录、立案决定书、龙泉派出所的情况说明、刘某的病历、淮南市精神病院出具的陈斌的病情证明、淮南市看守所出具的对陈斌变更强制措施建议书、监视居住决定书、证人汤某、胡某、周某、朱某的证言、被告人陈斌的供述、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淮）公（尸）鉴字［2018］26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安徽理工大学法医病理研究所病理检验报告书、安徽思苑司法鉴定所［2018］精鉴字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辨认笔录、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针对诉讼代理人及辩护人分别提出的代理、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1、关于诉讼代理人提出的被告人陈斌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当以故意杀人罪定罪量刑，从严从重处罚的代理意见及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陈斌应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陈斌与被害人刘某均住在本区龙泉村，是邻里关系，在案发前并无矛盾。陈斌到刘某在小区内经营的小卖部购买香烟，因找钱问题双方发生争执，陈斌用手往刘某头部击打数次，将刘某打坐在小卖部地面上，刘某站起来走到屋外拿一木板打向陈斌，陈斌将木板挡开后再次殴打刘某，将刘某推倒在地，致使刘某后脑着地，头部出血，陈斌让路人汤某打120报急救后离开现场。刘某的尸体检验见刘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重度颅脑损伤，从其伤势可以看出，被告人对被害人殴打、推的力度较大。综上，从案发的起因、被告人对被害人殴打时的态度、殴打、推的力度，以及在看到被害人倒地后头部流血时，让围观的汤某打120对被害人抢救可以看出，被告人陈斌主观上并没有追求和放任被害人死亡的故意，但其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客观上亦实施了殴打、推的伤害行为，且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后果，对其行为可能给被害人造成伤害应当是明知的，被告人陈斌的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辩护人提出是被害人拿起木板击打被告人时，被告人用手挡木板，由于用力过大，导致被害人摔倒，缺乏依据。故上述代理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认定本案事实只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不能作为单独认定本案犯罪构成事实的证据的辩护意见。 经查，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仅有被告人陈斌的供述，且有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刘某的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汤某、胡某、周某、朱某的证言，证人汤某、胡某的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淮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某的尸体检验鉴定书中检见的刘某的伤势与被告人供述对刘某实施了殴打是能够印证的。虽然证人汤某、胡某、周某、朱某不是陈斌与刘某发生争执过程的直接目击者，但几人证言能够与其他证据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三次供述对其因到被害人经营的小卖部购买香烟，因找钱问题发生争执，其殴打被害人，并致被害人倒地，后脑着地，头部出血的事实是一致的，只是在致被害人倒地的细节上有所不同，其在前两次供述中称是用手将被害人推倒在地，第三次供述称是其将被害人打倒在地，对该节事实的不同供述，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且被告人当庭对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供述予以认可。因此，被告人的供述与其他证据能够印证，并非孤证，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述辩护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且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关于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少找被告人钱，被告人前去索要时，被害人态度不好，才刺激了被告人失去理智，击打被害人，如果被害人不出去用木板击打被告人，商店外的摔倒行为也不会发生，被害人也有过错的辩护意见。 经查，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少找被告人钱，被告人前去索要时，被害人态度不好的事实，只有被告人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此节事实证据不足。且被害人是高龄老人，其是在被被告人殴打后，才持木板打向被告人，是事出有因，不能据此认定被害人有过错。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辩护人提出的陈斌属于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以减轻处罚，其认罪态度好，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查，被告人陈斌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辩护人此节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告人陈斌经鉴定，系抑郁发作，作案时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依法可以对其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本案被告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至今未对死者亲属进行赔偿，社会危害性较大，综合全案，对此可以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不予减轻处罚。对辩护人提出的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斌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淮南市田家庵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陈斌在作案时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至今被告人未能对被害人亲属予以赔偿，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程度，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斌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霞 人民陪审员  蔡景诗 人民陪审员  蒋保洲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 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十八条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后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不负刑事责任，但是应当责令他的家属或者监护人严加看管和医疗；在必要的时候，由政府强制医疗。 间歇性的精神病人在正常的时候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