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12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雅苑路196号江西金控大厦19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GKT89C。 法定代表人：甘成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利兵，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兰，江西艾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县莲塘镇彭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莲塘镇彭家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60121B371812479。 法定代表人：彭超明，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红虹，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县莲塘镇彭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彭家村委会）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1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2018）赣0121民初436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被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针对第一笔、第二笔借款，中国农业银行某支行（以下简称农行某支行）分别于2007年5月20日、2009年5月18日、2011年5月18日向被上诉人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被上诉人均在该《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对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用社向借款人发出催收到期贷款通知单，债务人在该通知单上签字或者盖章的，应当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该债权债务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之规定，被上诉人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盖章的行为应当视为被上诉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诉讼时效应从确认之日即2011年5月18日重新起算二十年诉讼时效。2、针对第三笔借款，农行某支行及上诉人一直积极向被上诉人进行连续有效的催收，诉讼时效有效中断，未超过短期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十条：“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法[2005]62号）第一条：“国有商业银行（包括国有控股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或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不良贷款后，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可以适用本院发布的上述规定。”农行某支行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在《新法制报》、《江南都市报》上对本案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2016年5月3日，农行某支行将本案债权依法转让给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办事处，且于2016年7月11日在《江西日报》刊登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营业部与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南昌办事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2月26日，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又依法将本案债权转让给上诉人，于2018年1月18日在《江西日报》发布《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至此，农行某支行与上诉人通过《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及报纸公告对第三笔借款进行了连续有效的催收。一审法院以“在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的情况下才可以采取在报纸公告催收”认定第三笔借款已过三年诉讼时效属法律适用错误。 彭家村委会辩称，1、第一笔借款日为1992年3月19日、到期日为1995年12月20日，第二笔借款日为1992年5月25日、到期日为1997年12月20日，至上诉人2018年12月7日起诉之日均已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明确规定，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75条第二款规定，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的二十年诉讼时效期间，可以适用民法通则有关延长的规定，不适用中止、中断的规定。而本案不存在延长的情况，故第一、二笔借款已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2、第三笔借款日为1993年12月23日，到期日为1998年12月20日，至起诉之日没有超过二十年，期间从2011年2月17日起，农行某支行及上诉人虽多次在报纸上刊登催收公告，但这些催收公告不具备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上诉人引用的法释[2001]12号、法[2005]62号与2008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相抵触，该司法解释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第二十四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前本院作出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相抵触的，以本规定为准”。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2008年的司法解释，上诉人及农行某支行所发的催收公告不具有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第三笔借款也已过三年诉讼时效。 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211000元（保留借款未付本金所产生孳生利息的追索权）；二、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自1992年3月19日至1993年12月23日期间向农行某支行借款三笔，共计人民币247000元，分别为：1、1992年3月19日，被告向农行某支行借款80000元，到期日为1995年12月20日，月利率7.95‰，1993年12月30日，被告还贷36000元，尚欠本金44000元未付；2、1992年5月25日，被告向农行某支行借款100000元，到期日为1997年12月20日，月利率7.95‰；3、1993年12月23日，被告向农行某支行借款67000元，到期日为1998年12月20日，月利率12.6‰，综上，被告尚欠借款本金211000元。2007年5月20日、2009年5月18日、2011年5月18日，农行某支行向被告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14日农行某支行在《新法制报》、《江南都市报》上对上述债权进行了公告催收。2016年5月3日，农行某支行与某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移至某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于2016年7月11日在《江西日报》刊登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行营业部与某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7年1月10日，某资产管理公司南昌办事处改名为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2017年12月26日，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原告签订了《资产转让协议》，又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于2018年1月18日在《江西日报》发布《某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与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资产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原告继受了上述债权。2018年12月7日，原告诉至法院，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被告向农行某支行第一笔借款为1992年3月19日、到期日为1995年12月20日，第二笔借款为1992年5月25日、到期日为1997年12月20日，至原告2018年12月7日起诉之日已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依法不予保护。第三笔借款为1993年12月23日，到期日为1998年12月20日，至起诉之日，没有超过二十年。期间从2011年2月17日起，农行某支行及原告多次在报纸上刊登催收公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条规定公告的前提是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本案被告系村民委员会，是政府一级基层组织，不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况，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有下落不明的情形，故原告及农行某支行所发的催收公告不具备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第三笔借款也已过三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被告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原告要求被告归还借款，理由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5元减半收取2232.5元，由原告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四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中，第一笔借款期限至1995年12月20日止，第二笔借款期限至1997年12月20日止，第三笔借款期限至1998年12月20日止，被上诉人彭家村委会在此期间没有按期归还借款本息，即为对原债权人农行某支行造成了侵害，诉讼时效应当分别从1995年12月21日、1997年12月21日、1998年12月21日起算。农行某支行最后一次直接向被上诉人催收债权是在2011年5月18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涉案三笔借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至2013年5月18日届满。而被上诉人彭家村委会作为政府的基层组织不存在下落不明的情况，故农行某支行在能够向被上诉人直接催收的情况下未经直接催收于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24日在《新法制报》、《江南都市报》上对涉案债权进行公告催收的行为，依法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涉案三笔借款已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第一条之规定，农行某支行于2011年2月17日、2011年9月17日、2013年7月29日、2015年7月24日在报纸上公告催收的行为为有效催收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经查，上述法条并未规定原债权银行在债权转让之前可直接在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以获得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因此，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是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65元，由上诉人江西省金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 审判员  王璐 审判员  周雪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简花平 书记员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