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4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谢飞，男，1989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钦，广西昌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某，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黎权，男，2001年8月24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黎某，男，2016年3月13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被上诉人黎权、黎某的法定代理人：韦某（系黎权、黎某的母亲），女，1976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 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伦武，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飞、凭祥市夏石正堂（和平）药店（以下简称正堂药店）、谢振堂因与被上诉人韦某、黎权、黎某（以下简称韦某等三人）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凭祥市人民法院（2018）桂1481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传唤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谢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业钦，被上诉人韦某、黎权、黎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伦武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正堂药店、谢振堂向本院提出撤回上诉申请，本院裁定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韦某与谢飞签订的“证明”协议，韦某等三人返还谢飞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谢飞在签订“证明”协议时不存在重大误解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谢飞行使撤销权超出三个月的法定期限错误。谢飞错误地把黎崇荣的死亡归咎于其行为才签订“证明”协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黎崇荣的死亡与谢飞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谢飞在签订“证明”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撤销权行使期限应以谢飞知道黎崇荣的死亡与谢飞的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时起算，没有超过时效。三、谢飞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证明”协议。韦某及其亲属利用黎崇荣在药店内突然死亡的事实，向谢飞索要100万元，并且叫来数十人对谢飞施压，扬言不给钱就不离开，还要把尸体抬到药店停放。虽然当地派出所、药监部门亦派人在现场，但派出所及药监部门并没有解决办法，而是要求谢飞赔偿韦某等三人平息事态，这显然也是给谢飞施加压力。从黎崇荣死亡至签订“证明”，韦某一方无理取闹长达10个小时，谢飞在受到极大的压力及恐怖的情况下与韦某一方签订“证明”协议。四、“证明”协议显失公平。既然仅有死亡证明无法确认黎崇荣的死亡与谢飞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那么谢飞就不该应承担赔偿责任，韦某等三人没理由向谢飞索赔。 韦某等三人辩称，一、谢飞主张存在重大误解没有依据，双方签订“证明”之日已达成共识，对黎崇荣死亡原因不做鉴定，赔偿是自愿达成，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二、本案不存在胁迫的情形，事发当天，调解工作是在镇政府、派出所、药监局的组织下达成，不可能存在胁迫的情形。且谢飞亦没有证据支持其主张，应当认定双方签订的“证明”赔偿协议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韦某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连带赔偿韦某等三人13万元，并从2018年5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逾期支付违约金。 谢飞、正堂药店、谢振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撤销韦某与谢飞签订的“证明”，韦某等三人返还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韦某的丈夫黎崇荣因身体不舒服在正堂药店购买感冒药，店员谢飞向黎崇荣出售了非处方药氨酚那敏片。黎崇荣吃了药后一段时间，感到身体更难受，便打电话让其大姐到店中，之后谢飞让黎崇荣服下几片处方药复方丹参片，不久黎崇荣神志不清昏迷，送到凭祥市卫生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当天公安局派出所、凭祥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等单位到现场处置、协商后，韦某与谢飞签订“证明”，约定“谢飞赔偿给家属（儿子）黎权人民币贰拾叁万元，现暂付给拾万元，欠款于2018年4月30日前还清”。“证明”的落款有谢飞及韦某的签字，其中韦某在其签名前注明为“代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的行为与受害人的死亡是否有关系，应否向韦某等三人支付13万元及利息；2．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条件，应否撤销，并由韦某等三人返还10万元赔偿款。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以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受害人黎崇荣在正堂药店服下药物后昏迷经抢救无效死亡。对黎崇荣的死因，仅有凭祥市人民医院的死亡证明书载明的“呼吸心跳骤停”，而对于造成黎崇荣“呼吸心跳骤停”的原因，由于未作进一步的尸检，无法确定，亦无法确定黎崇荣的死亡与谢飞向其出售药物的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在此情况下，谢飞在凭祥市卫生院与韦某一方协商时，同意向黎权赔偿23万元，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依约履行。由于该“证明”系谢飞与韦某协商的，且证明的内容写明是对黎权的赔偿，故韦某、黎某均不是本案一审的适格原告。谢飞虽是正堂药店的店员，在事发后与韦某协商，自愿赔偿黎权23万元，是谢飞的个人行为，正堂药店与谢振堂亦不同意对韦某等三人进行赔偿，故该赔偿款应由谢飞自行承担。韦某与谢飞签订的“证明”中并未约定所谓的违约金或利息，该款项也不是借款性质，韦某主张的利息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谢飞、黎权达成的协议是否存在可撤销的法定条件，应否撤销，并由黎权返还10万元赔偿款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上述行使撤销权的期限为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或中断。本案中，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主张谢飞是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与韦某签订的“证明”。该“证明”于2018年1月31日签订，约定第二期应付赔偿款的时间为2018年4月30日，若因重大误解事由行使撤销权的，其最迟也应在2018年4月30日知道“证明”的签订系其存在重大误解，并于2018年7月30日前向法院起诉行使撤销权，但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提出反诉的时间为2018年8月15日，超出三个月的法定期限，故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以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证明”的理由不予支持。而谢飞与韦某协商签订“证明”时，地点在卫生院，当天有派出所等单位在场，不会出现“将尸体抬到药店停放”的情形。谢飞本人两天后在凭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亦说明其是在警察、（夏石）镇领导的见证下，出于人道主义对黎崇荣家属给予的赔偿，在笔录中其还认为黎崇荣的死亡不是由于服用正堂药店销售的复方丹参片（糖衣片）和氨酚那敏片引起的。综合上述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谢飞是在其认为黎崇荣不是因药品引起的死亡的情况下，出于人道主义自愿向黎崇荣家属黎权赔偿23万元，其与韦某签订“证明”时不存在受到胁迫的情形。综上，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要求撤销谢飞与韦某签订的“证明”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谢飞应向黎权支付13万元，韦某等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的反诉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谢飞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黎权支付13万元；二、驳回韦某、黎权、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凭祥市夏石正堂（和平）药店、谢振堂、谢飞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反诉费1150元，由谢飞负担2900元，正堂药店、谢振堂、谢飞共同负担11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本案受害人黎崇荣死亡后，应由其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本案的“证明”形式上是韦某、黎权与谢飞签订，韦某代黎权签名，内容为谢飞赔偿黎权各项损失23万元。因韦某、黎权、黎某并未提出上诉，故一审判决根据“证明”确认由谢飞赔偿黎权各项损失的主体关系及根据起诉状确定的原告、被告诉讼地位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谢飞与黎权签订的“证明”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合同可撤销的情形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一方欺诈胁迫等。谢飞在凭祥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制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在领导的见证下，出于人道主义对黎崇荣家属给予的赔偿”在此情况下，受害人家属的一些过激语言并不能造成实际的胁迫。故谢飞在签订协议时，并未存在受胁迫的情形。同时谢飞在与韦某、黎权签订“证明”的内容是明确的，并没有对“证明”的性质及内容产生错误认识，因此谢飞在签订“证明”时并无重大误解的情形。综上，谢飞对自己出售药品的行为与黎崇荣的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作用力还未取得充分证据，但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的有关规定，谢飞应赔偿黎权的项目有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其数额为各项赔偿项目数额的基础上作相应的责任划分的结果。综上相应的赔偿项目及责任划分，“证明”的内容即谢飞赔偿黎权各项损失23万元并无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谢飞与黎权签订的“证明”不存在可撤销情形，亦不存在谢飞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三、关于谢飞是否应向黎权支付13万元的问题。综上第二点认定，谢飞与黎权签订的“证明”并不存在胁迫、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可撤销的情形，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谢飞与黎权签订的“证明”合法有效的协议。“证明”明确约定谢飞赔偿黎权23万元。谢飞已付给黎权10万元，尚欠13万元应及时付清。 综上所述，谢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0元，由谢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文标 审 判 员 韦权美 审 判 员 梁 飞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农碧霞 书 记 员 马丽斯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