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6民终5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二道88号。 法定代表人：周青，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雪澜，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住所地献县河城街镇大万村。 投资人：王振杰。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健，河北中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冶天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以下简称慧鹏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5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冶天工集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租赁期限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2016年11月12日之后的设备租赁费用。双方在租赁期限届满后未订立新的租赁合同，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有权随时解除合同，2016年8月30日上诉人通过短信告知被上诉人停租事宜，并多次告知被上诉人及时对账、拉走设备，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无法最终结算，2016年11月12日上诉人退还最后一批设备，以“退租行为”行使任意解除权，因此双方租赁合同应于同日确定解除。一审法院未充分核实丢失租赁物市场价格，认定被上诉人主张的单价有失公允。合同约定按双方认可的市场价协商解决，一审法院未尊重合同约定事实，未查明被上诉人怠于对账等行为，支持被上诉人提出的赔偿金额，有失公平。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赔偿扣件螺丝16600套错误，双方未对此进行书面记载，数量和单价都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该项赔偿金额。双方订立租赁合同自愿将“质保期满”作为付款条件，被上诉人应受约束，案涉工程质保期为2018年5月29日至2020年5月29日，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不应就该进度的应付款进行支付。租赁合同中未对沾油费进行约定，同时约定甲方不得拒收材料并不收取任何维修费，退租单上未记载有破坏的材料，上诉人不应承担沾油维修费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变更上诉理由称：上诉人不应承担2016年8月30日之后的租赁费；认可丢失的扣件螺丝套数16600套，不认可单价；工程质保期起算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 慧鹏租赁站辩称，上诉人从未书面通知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我方收到的租赁物也不再计算租金，但是大量的租赁物在上诉人处使用，双方并没有解除合同，而是在实际履行，否则双方应当签订停租协议或办理结算手续以确定被上诉人未收到的租赁物和上诉人所欠租金，有决算书才能说双方合意解除合同，不再计算租金，但是直到现在上诉人也没有与被上诉人办理决算，故此，被上诉人出租租赁物是为了赚取租金，那么上诉人使用租赁物就应持续计算租金到租赁物赔偿或者退还为止。被上诉人的租赁物现在的市场价格远远高于一审法院确定的价格，现在市场价格为钢管13元/米、扣件6.5元/只，一审判决的价格对上诉人有利。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提货单和退货单中明确记载有16600套螺丝，对此数量及赔偿一审法院认定正确。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物只是搭建工具，与工程建筑质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以质保期约定给付租金的方式是无效的，上诉人应及时退还租赁物并给付租金，也避免租金的持续发生。沾油费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交给我方的采购计划单当中明确记载了该款项，一审中上诉人也是认可的，此项不存在争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慧鹏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冶天工集团给付租金1072032.77元；2.中冶天工集团退还租赁物扣件67549个（十字扣件42217个，接头扣件16910个、转向扣件8422个），0.6米可调托4165根，钢管253.5米，套管0.6米-0.7米546根、0.3米-0.5米1146根，扣件螺丝16600套或折价赔偿499747元；给付扣件维修费和沾油费110752.6元；3.中冶天工集团承担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中扣件维修费和沾油费为109735.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慧鹏租赁站和中冶天工集团签订徐水哈弗分公司三期整车厂土建总包工程扣件式脚手架租赁合同，约定慧鹏租赁站为中冶天工集团承建的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哈弗分公司整车厂三期土建总包工程提供扣件式脚手架、扣件等。工程计划开工日期为2014年8月10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共计478天。每米扣件式钢管租金0.012元每天，每个扣件租金0.08元每天，每个可调丝杠租金0.028元每天，租金每月15日前进行对账结算，每三个月付至结算价的30%，2015年10月1日前付至结算价的75%，质保期满后一次性付清。扣件退还时，中冶天工集团应承担每个0.35元的沾油费用。慧鹏租赁站主张中冶天工集团欠租金1072032.77元，没有退还租赁物赔偿款499747元［未退还扣件67549个（其中十字扣件42217个，接头扣件16910个、转向扣件8422个，扣件6元每个），0.6米可调托（丝杠）4165根（15元每个），钢管253.5米（12元每米），套管0.6米-0.7米546根（10元每根），0.3米-0.5米1146根（6元每根），扣件螺丝16600套（1元每套）］、扣件沾油费109735.85元，提供提货单66张、退货单95张、租金结算表49张。中冶天工集团质证称，对提货单和退货单无异议；对我们签字的租金结算单无异议，没有签字的不认可。工程质保期为两年，从2017年10月底开始计算。对丢失的租赁物，认可十字扣件3.5元每个，接头扣件4元每个，丝杠每个8元，钢管7.5元每米，扣件螺丝0.4元每套。未退还的租赁物，已经丢失了，不能返还。中冶天工集团主张在2016年8月30日通知慧鹏租赁站报停租赁，提供短信截图1张。慧鹏租赁站质证称，这不是王振杰的电话号码，不知道中冶天工集团给谁发的，慧鹏租赁站也没有实际收到通知。2016年9月份中冶天工集团还没有退还完租赁物，直到2016年11月份还在退还，让往回拉货不代表没拉走的货不再使用了。一审法院认为，慧鹏租赁站提供的提货单、退货单和中冶天工集团签字的租金结算单，中冶天工集团无异议，予以确认。慧鹏租赁站提供的其余结算单和提货单、退货单能够相互佐证，证实租金及未退还租赁物情况，中冶天工集团虽不认可，未提供反驳证据，对慧鹏租赁站提供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中冶天工集团提供的短信截图，慧鹏租赁站不认可，中冶天工集团不能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确认中冶天工集团欠慧鹏租赁站脚手架租金1072032.77元，扣件沾油费用109735.85元；中冶天工集团尚有扣件67549个、0.6米可调托4165根、钢管253.5米、套管0.6米-0.7米546根、0.3米-0.5米1146根、扣件螺丝16600套没有退还慧鹏租赁站。中冶天工集团未退还的租赁物数量较多，且明确表示已经丢失，不能返还，违反合同约定。中冶天工集团虽不认可慧鹏租赁站主张的租赁物价格，但也未明确表示同意返还同种类的租赁物，故以维护遵守合同当事人的权益原则，由中冶天工集团按慧鹏租赁站主张的价格赔偿为宜，认定中冶天工集团丢失的租赁物价值为499747元。对中冶天工集团主张的已在2016年8月30日停止租赁的主张，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慧鹏租赁站与中冶天工集团签订的《长城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徐水哈弗分公司三期整车厂土建总包工程扣件式脚手架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中冶天工集团支付租金的期限问题，中冶天工集团所陈述的工程于2017年10月底开始计算质保期，没有证据证实，且存在迟延支付租金的情况，且慧鹏租赁站提供的只是工程施工辅助工具，与工程的质保期没有关联，故中冶天工集团应及时支付租金。合同约定应由中冶天工集团负担扣件的沾油费用，中冶天工集团应予支付。中冶天工集团在使用过程中丢失的租赁物，应折价赔偿慧鹏租赁站。对慧鹏租赁站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租金1072032.77元和扣件沾油费用109735.85元；二、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脚手架赔偿款49974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943元，减半收取计9972元，由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提交退租条，用以证明2016年6月8日上诉人退租扣件518个，同时申请笔迹鉴定，欲证实该退租条上的陈坤签字与其他退租单中王振杰签字均为陈坤所签；提交电子发票，用以证明号码153××××0383的使用人为陈坤；提交施工合同和竣工验收报告，用以证明按照上诉人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约定，质保期2年的起算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提交天津市滨海新区海宇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报价单，用以证明二手扣件、丝杠、碗扣式脚手架、脚手架钢管、扣件螺丝等材料的2016年市场价。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质证称，对退租条，2016年6月3日和4日两天所记载的租赁物中没有1556个扣件损坏的记载，故该条无论是谁书写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同时是不是当年书写也无法确认；陈坤曾在我处打工，因时间太长，需要核实电子发票中是否是陈坤原来使用的电话号码，另外在租赁合同中没有任何指令陈坤签署任何书面材料的依据，陈坤也没有投资人的委托，陈坤签署的任何东西都应由投资人确认之后方可有效，无论陈坤是否收到上诉人的短信都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处分合同（签署与解约），对于上诉人的鉴定申请，我方认为没有必要，也不同意鉴定，鉴定的结果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没有关系；施工合同和竣工验收报告与本案租赁合同没有直接关联性；报价单中没有说明时间，也不是权威机构出具的法律意见，不能说明目前的市场价格，租赁物价格随着市场波动较大，无法确定。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陈述，陈坤是2012年至2016年9、10月份期间其临时雇用人员，负责装车、清点，部分提货单中王振杰的签字是陈坤代签，但他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处分合同。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陈述，2016年9月12日其工作人员成卫国给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王振杰发送短信要求对账，但是没有对整个租赁合同做全部结算。经当庭查看短信，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认可电话号码是王振杰的，但认为短信内容是对双方开具单据日期的说辞，与对账无关，事实上2016年以前每月都对账，后来对方管事的人就不见王振杰了，直到被上诉人起诉后才有所接触，该短信与上诉人证明目的无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提交的退租条、电子发票等证据以及笔迹鉴定申请，其证明目的均欲证实上诉人于2016年8月30日向被上诉人员工陈坤发送短信通知被上诉人停租，即该日为双方租赁合同终止之日。双方租赁合同中未约定陈坤具有被上诉方的相应职务或代理权限，陈坤虽在租赁物提货退货时签字确认货物数量，但该行为不能必然说明其具有确认租赁合同终止的职务或权限，因此，即使上诉人向陈坤发送短信的事实存在，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仅以此短信为据主张已通知终止合同，却无据证实之后双方就停租事宜进行协商清算，上诉人在上诉状中亦主张2016年11月12日退还最后一批设备以“退租行为”行使合同任意解除权，合同确定该日解除，而此时上诉人尚有大量租赁物未退还，即事实上上诉人既未及时返还或赔偿租赁物品，亦未及时结算租赁费用，故依据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无法认定其主张的合同已经通知解除的事实，其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对案件事实认定没有实际意义，不予准许。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提交施工合同和竣工验收报告欲证实工程质保期，由此主张本案所涉租赁费用给付条件尚未成就。因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存在未按合同约定节点履行付款义务、拖延支付租赁费用的情形，且工程质量与施工辅助设备租赁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据实认定上诉人应及时给付拖欠租赁费，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提交的施工合同和竣工验收报告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关于丢失租赁物价格，一审中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对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主张的单价不认可，但亦未同意被上诉人提出的返还同规格数量租赁物的意见，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从保护守约方利益原则出发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物品单价，符合诚信原则；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二审中提交的天津市滨海新区海宇建材经营部出具的报价单，无据佐证该证据内容的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另称其职工成卫国向王振杰发送短信要求对账，以此主张被上诉人慧鹏租赁站怠于对账导致双方未最终结算。该短信内容中仅有“王总，过来对下账吧”体现对账要求，其余数条往来短信内容均是对进租日和退租日计算方法的争议和协商；而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金每月15日前进行对账结算”，合同履行中双方亦曾进行阶段性对账，故该短信内容不能明确体现上诉人要求进行合同终止后最终对账结算的意思表示，无法达到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的证明目的。综合以上分析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租赁合同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形成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上诉称2016年8月30日其以短信形式停租以及11月12日退还租赁设备以行为行使合同解除权，并多次告知被上诉人及时对账、拉走设备，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双方无法最终结算，对此项事实主张上诉人并无充分事实依据，故其以此为由主张不应计算此节点之后的租金损失，不能成立。但是，双方当事人已在合同中约定定期结算，“租金每月15日前进行对账结算”，在上诉人未返还租赁物亦未按约定时间对账结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并未及时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而是放任租赁损失的发生，被上诉人亦存在过错。由于双方当事人均怠于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共同消极放任租赁物未返还、合同解除与否情况不明的客观状态延续至今，由此产生的租金损失，应由双方当事人共同承担，据此本院酌定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1072032.77元由上诉人承担50%即536016.39元（1072032.77元×50%），其余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因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未履行返还租赁物的合同义务，现双方无法对租赁物品价格协商一致，上诉人既不认可按照被上诉人提供的租赁物品价格赔偿，亦未同意返还同规格租赁物品，其上诉主张的物品价格亦缺乏客观性，故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对租赁物赔偿价格上诉提出异议并主张按合同约定处理，有悖案件实际情况，不具可操作性。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对扣件螺丝数量已予认可，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主张租赁费用给付时间应为工程质保期满即2019年10月13日，该质保期节点约定与租赁合同并无关联，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对此上诉主张本院亦不采信。关于沾油费的负担，双方租赁合同中虽无明确约定，但在2018年7月11日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出具的物资采购计划中已列明“扣件配丝、维修、上油、装袋”费用，据此可认定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认可承担该部分费用，故对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所称不应承担沾油维修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冶天工集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5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脚手架赔偿款499747元”； 二、变更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人民法院（2019）冀0609民初5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租金损失536016.39元和扣件沾油费用109735.85元”； 三、驳回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943元，减半收取计9972元，由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3177元，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7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43元，由献县慧鹏建筑设备租赁站负担6353元，中冶天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红继 审判员  霍丽芳 审判员  庞 茜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露 书记员刘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