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连江南路15号龙福商业广场四层。 法定代表人：邹小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六一北路216号晋安花园3#综合一层3#店-1。 法定代表人：谢培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佳，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超，福建熹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凯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凯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1民初4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 （一）《华飞经典合辑》系非法出版物，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并非案涉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的合法权利人，福州凯奇公司并未侵害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的作品放映权。第一，作品的摄制创作过程必然会产生词曲作者授权，并与表演者及其他工作人员签署相关协议，而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仅简单地提供《华飞经典合辑》，未就拍摄协议、表演合同等进一步举证，不足以证明《华飞经典合辑》是合法出版物，也不能证明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已获得合法授权。第二，在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主张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中，存在侵害实际词曲作者合法权益的情形，其中《爱的精彩》，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提供的该歌曲视频显示的演唱者、词作者、曲作者均与实际的词曲权利人不符。而且，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在2015年才成立，而《爱的精彩》作为《喜事连连：剩男相亲记》的主题曲，在2012年就已发行，在两首《爱的精彩》歌词完全一致的情况下，很明显是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利。以上可以充分证明案涉的《华飞经典合辑》本身是侵权作品和非正版出版物，福州中久华飞公司非合法权利人。第三，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制造其享有相关权利的外观，通过诉讼方式敲诈勒索小成本经营的KTV经营者，这种行为不应当得到支持。 （二）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举证的可信时间戳证据依法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一审法院却将该电子数据证据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是错误的。第一，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举证的案涉录像属于电子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八条，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拍摄前对拍摄器材进行过清洁，也没有录像后对视频实时上传进行时间戳认证的过程，现有技术完全可以在拍摄器材内将已有编辑完整的视频内容存入或录像后对视频进行篡改，可见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的电子数据证据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一审法院没有依法到时间戳中心予以验证，程序上严重错误。第三，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并非公证机构，不属于中立第三方，其提供的时间戳服务不能当然等同于合法的公证机构的证据保全行为，而一审法院在未严格审查的情况下，径直采纳，是错误的。 （三）知识产权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而福州凯奇公司并无侵权的主观故意，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一，福州凯奇公司未将案涉歌曲纳入KTV点播系统的动机，主观上没有侵权的故意，实际上也没有放映案涉作品，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从《华飞经典合辑》中案涉歌曲的ISRC码可以看出，案涉歌曲均发行于2018年，而福州凯奇公司在2016年7月才核准注册登记，福州凯奇公司不可能在经营中将对于福州凯奇公司来说完全不存在的歌曲上传于KTV点播系统。即使案涉歌曲出现在福州凯奇公司的KTV点播系统中，很明显也是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为取证而通过互联网自行下载播放。 （四）一审法院判令福州凯奇公司赔偿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21500元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一审法院在认定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经济损失时未考虑以下情况，导致判决的赔偿金额过高：（1）案涉歌曲毫无名气，福州凯奇公司并未因案涉歌曲获利；（2）福州凯奇公司经营时间较短，经营持续亏损，另外案涉歌曲发行时间距今不到一年时间，即使存在侵权，侵权后果也轻微；（3）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提供的相关音乐电视作品的演唱者、词曲作者多是固定在少数几个人之间，且案涉歌曲全部在2018年发行，很明显福州中久华飞公司通过大量制作低质量的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然后以有组织有目的诉讼的方式敲诈普通KTV经营者，以此达到谋取暴利的非法目的。若本案判赔金额过高，则将不利于维护市场秩序。2.从福州凯奇公司提供的相关录像中可以看出，福州中久华飞公司KTV包厢消费费用129元包含食品、饮料费用及其他娱乐消费，性质上已不属于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应予以剔除。 福州中久华飞公司辩称，一、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系案涉音像作品的著作权人。《华飞经典合辑》于2018年出版，出版物上明确署名“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版权”，并有相应国际标准书号（ISBN978-7-88102-873-6）及条形码，合辑中每首歌曲都有相应的ISRC码，因此《华飞经典合辑》为合法出版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华飞经典合辑》著作权人应为福州中久华飞公司。 二、“可信时间戳”证据真实、有效，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互联网审理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提交的电子数据，通过电子签名、可信时间戳、哈希值校验、区块链等证据收集、固定和防篡改的技术手段或者通过电子取证存证平台认证，能够证明其真实性的，互联网法院应当确认。而且联合信任时间戳系通过权利卫士app自带拍摄系统连续不间断的录像取证固化得来的，录制完成的视频等电子数据传送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后，形成可验证的结果。当Hash不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未申请时间戳或被篡改、伪造；当Hash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在申请时间戳的时刻存在且未被篡改或伪造。因此时间源与电子数据处理技术进行绑定后形成的可验证结果，能够可靠地保证所形成数据的内容保持完整、不被篡改。 三、福州凯奇公司已侵害案涉音像作品的放映权且有过错。福州凯奇公司经营场所受内置硬盘容量限制，无法永久性下载VOD设备商提供的所有曲库歌曲（其中包含案涉音像作品）。因此，福州凯奇公司通过主动外接VOD设备商端口，为消费者提供线上点播渠道，每一次线上点播都是对案涉音像作品临时性下载、放映，此行为与福州凯奇公司将案涉音像作品永久性下载于场所硬盘并无实质性区别，且福州凯奇公司以此营利。 四、赔偿金额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无法计算因福州凯奇公司侵权所造成的损失数额，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获利的金额，所以在五十万元范围内由法院酌定赔偿金额，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州凯奇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即停止放映并从其点播设备中删除《一百天一千年》等131部音乐及音乐电视作品；2.判令福州凯奇公司赔偿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经济损失65629元（含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129元）；3.判令福州凯奇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飞经典合辑》收录了包括《一百天一千年》在内的135首音乐电视作品。该合辑封面载明以下事项：版权所有人/提供：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监制：刘长春，出版方：北京东方影音公司出版；ISBN978-7-88102-873-6。封面同时注明：“本专辑涉及任何词曲、录音、音乐录影、图片、肖像，未经权利人许可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使用，违者必究”。 2018年10月8日，申请人林锦士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手机客户端“权利卫士”APP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其在“凯奇KTV”的场所内点播包括《一百天一千年》在内的131部涉案作品（详见附件曲目清单）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对上述保全过程的电子证据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上述过程KTV包厢消费129元，福州凯奇公司对此开具了发票。 另查明，福州凯奇公司于2016年7月4日核准注册登记，系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范围为KTV服务，“凯奇KTV”系由其经营的KTV场所。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华飞经典合辑》封面载明版权所有人为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涉案《一百天一千年》等131首歌曲（详见附件曲目清单）包含在上述音乐合辑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放映权。福州凯奇公司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通过KTV点歌的方式放映涉案作品，既未经福州中久华飞公司许可，也未向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支付报酬，已侵犯了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福州凯奇公司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虽然福州凯奇公司称其已删除了涉案作品，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对其删除作品的事实也并未确认，故福州中久华飞公司要求福州凯奇公司停止放映并删除涉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由于本案中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也未举证证明福州凯奇公司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歌曲的知名度，福州凯奇公司的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福州凯奇公司赔偿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215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权，删除点播设备中的《一百天一千年》等131部侵权作品（详见附件曲目清单）；二、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合计21500元；三、驳回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41元，由福州中久华飞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971元，由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负担4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到以下几个问题。 一、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是否拥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提交了包括涉案《一百天一千年》等131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华飞经典合辑》，该合辑为公开出版的合法出版物。根据该合辑封面标注的版权信息，按照上述著作权法的规定，可以认定著作权人为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因此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拥有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出版者是否经过词曲作者等相关权利人授权、出版物是否可能侵犯他人权利，不影响合法出版物的认定。二审中，福州凯奇公司虽对作品权属提出质疑，主张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未提交词曲作者、表演者的授权合同，《华飞经典合辑》并非合法出版物，但其在一审中却对作品权属表示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二条有关“当事人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在第二审程序中对该当事人仍具有拘束力。当事人推翻其在第一审程序中实施的诉讼行为时，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其说明理由。理由不成立的，不予支持”的规定，其在二审中并未提供足以支持其上述主张、推翻其一审认定的相反证据，亦未证明有其他主体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主张过权利。故福州凯奇公司有关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并非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福州凯奇公司是否侵犯了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案涉作品的放映权。根据时间戳认证证书记载，福州中久华飞公司提交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证据固化，该文件自申请时已经存在且内容保持完整、未被篡改。福州凯奇公司有关福州中久华飞公司自行录制、无法确定上传的视频是否经过篡改等上诉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福州中久华飞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举出以时间戳服务系统固定的电子数据作为证据，证明福州凯奇公司侵犯了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的案涉作品放映权，福州凯奇公司对此表示无异议，但福州凯奇公司在二审中对上述认定提出否定，却未提出足以推翻上述认定的证据，因此，根据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对福州凯奇公司有关时间戳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福州凯奇公司侵犯了福州中久华飞公司的案涉作品放映权。 三、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是否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权利人的实际损失和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确定，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综合考虑案涉歌曲知名度，福州凯奇公司经营规模、主观过错程度以及福州中久华飞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费用等因素，酌定侵权赔偿数额（含维权合理费用）共计21500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福州凯奇公司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的主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福州凯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5元，由福州凯奇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楚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