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4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嘉合冶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梁家庄24号。法定代表人：张连僧，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嘉合食品冷冻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嘉峪关东路47号。法定代表人：张连僧，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东昊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雁儿湾209号。法定代表人：张连僧，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甘肃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庆阳路129号。负责人：赵文育，系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良，系该分行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芮，甘肃法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连僧，男，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原审被告：杨小琴，女，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系张连僧之妻。上诉人甘肃嘉合冶金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合冶金公司）、甘肃嘉合食品冷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合食品公司）、兰州东昊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甘肃省分行），原审被告张连僧、杨小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智，交行甘肃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良、李欣芮到庭参加诉讼。张连僧、杨小琴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甘01民初4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对借款利息、复利51819.52元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决交行甘肃省分行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交行甘肃省分行向一审法庭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主要有四组，一是《流动资金合同》，二是《保证合同》，三是《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四是《客户欠款明细》。该四组证据中，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金额和归还时间的证据，亦没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借款利息金额和归还时间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仅依据《客户欠款明细》作出认定，显属证据不足。上诉人特别强调的是，交行甘肃省分行作为借款人，其单方制作的《客户欠款明细》，既没有记载借款本金利息支付和欠付的时间和金额，也没有利息复利的计算方式，更没有上诉人认可的意思表示，根本不具有证据效力。交行甘肃省分行怠于履行举证义务，依法依理都不应得到支持。交行甘肃省分行辩称：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提起上诉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1.交行甘肃省分行在一审中提交的《额度使用申请书》中有明确的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发放时间、利率等详细信息，且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在一审中借款人及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均予以认可，其又以该理由提起上诉于事实不符。2.证据的归责原则系“谁主张，谁举证”，一审中交行甘肃省分行的诉求是对贷款应当归还而未归还的本金及利息金额（包括罚息、复利）进行主张，而已还金额应属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抗辩时应向法庭提交的证据。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对归还金额一定明知，如对交行甘肃省分行提出的未归还金额有异议，应当向法庭出示已归还部门的凭证用以对抗交行甘肃省分行的主张，也就是说该部分的举证责任应属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而非交行甘肃省分行。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作为借款人（保证人），不能提供与交行甘肃省分行的主张金额不一致的证据应视为对交行甘肃省分行主张金额的默认，法庭采信交行甘肃省分行证据作为事实认定依据并无不妥。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交的《客户欠款明细》是否“单方制作”与法庭是否应采信该证据没有必然联系，而应当以该证据是否具有证明力为认定标准，该证据明确载有发放金额、应还金额、应还罚息及复利金额，均系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条款计算得出，完全具有证明案件事实的证明力。3.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交的双方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利息及复息的计算方式作为合同条款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而计算过程本身不属于证据。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交的《客户欠款明细》系以还款数额及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得出的结论，答辩人在举证时已将借款本金的发放数额、欠款数额、利息及复利的计算方式同最终的计算结果一同作为证据提交法庭，该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因此被上诉人已完成了本案的举证责任，而其中的计算过程不具有证据属性。张连僧、杨小琴未提交意见。交行甘肃省分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嘉合冶金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全部提前到期；2.判令嘉合冶金公司偿还贷款本金69261970.06元、正常利息351819.52元，合计69613789.58元（正常利息、罚息、复利计算截止2018年4月17日），之后新增正常利息及罚息、复利应随本结清；3.判令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和杨小琴夫妇分别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交行甘肃省分行对嘉合食品公司质押的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210万股股权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5.判令交行甘肃省分行对嘉合食品公司抵押的机器设备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6.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公告费等由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杨小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2月7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30日，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嘉合冶金公司分别签订了五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五份合同均约定了利率及利息的计付、贷款的提前到期及其他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嘉合冶金公司分别于2017年10月25日、2017年12月7日、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30日向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交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五份申请书均载明了贷款本金、利率及贷款期限。双方当事人均在合同及申请书上盖章。随后，交行甘肃省分行分别向嘉合冶金公司指定的账户打款2100万、500万、1500万、1500万、1500万，共计7100万元。2017年10月20日，交行甘肃省分行分别与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嘉合冶金公司在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9月26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7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同日，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嘉合食品公司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约定由嘉合食品公司以其享有的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1210万份额的股权为嘉合冶金公司在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9月26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7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担保，并于2017年10月25日在甘肃省兰州市国信公证处公证了该合同。2016年10月26日、2016年11月4日、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2月20日，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嘉合食品公司分别签订了四份《抵押合同》，分别约定由嘉合食品公司名下的机器设备为嘉合冶金公司在2016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6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1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担保、2016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2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1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担保、2016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16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担保、2016年12月20日至2018年12月13日产生的最高债权本金为1500万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等提供担保，该四份《抵押合同》项下的动产均在兰州市城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抵押登记。上述五笔借款均已至清偿期。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张连僧签订的《保证合同》中，杨小琴签订了作为共有人的声明条款，载明“本人已认真阅读并确认本合同的所有条款，知悉并同意保证人为债务人向债权人提供保证，基于该保证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以夫妻共同财产予以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张连僧、杨小琴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本案审理。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属有效合同。交行甘肃省分行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嘉合冶金公司发放了贷款本金7100万元。嗣后，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嘉合冶金公司除偿还部分借款外，未按约定向原告继续偿还其余借款本金、利息，明显构成违约，在此情形下，交行甘肃省分行诉请被告偿还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关于嘉合冶金公司应偿还的借款本金数额，应以双方在庭审中核查后均认可的69262970.06元为准。关于剩余借款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应以双方在庭审中核查后均认可的351819.52元（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为准。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包含罚息和复利）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利率计算标准，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交行甘肃省分行诉请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杨小琴对涉案借款本金、利息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其中交行甘肃省分行与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交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及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对交行甘肃省分行的承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交行甘肃省分行诉请杨小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保证责任的承担需有保证人明确的意思表示，而杨小琴在保证合同中签订的声明条款并非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故交行甘肃省分行要求杨小琴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交行甘肃省分行诉请嘉合食品公司以其质押股权在质押财产处分的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交行甘肃省分行诉请嘉合食品公司以其抵押的动产在抵押财产处分的价值范围内优先受偿，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该财产经过抵押登记，抵押权已设立，交行甘肃省分行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予以支持。关于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辩称应先就抵押、质押物受偿，不足部分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就本案而言，涉案物的担保均由第三人提供，故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和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并无顺序限制，故对嘉合冶金公司等相关前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二）项、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嘉合冶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交行甘肃省分行借款本金69261970.06元，利息（包括罚息和复利）351819.52元（计算至2018年4月17日；2018年4月18日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按合同约定计息）；二、如嘉合冶金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则交行甘肃省分行有权以嘉合食品公司提供抵押的其名下的机器设备（具体以登记的抵押物清单为主）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最高额债权为50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如嘉合冶金公司未履行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则交行甘肃省分行有权以嘉合食品公司提供质押的其拥有的兰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210万份额股权拍卖、变卖后的价款在最高额债权为7500万元范围内优先受偿；四、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交行甘肃省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9869元，保全费5000元，由嘉合冶金公司、嘉合食品公司、东昊公司、张连僧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的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供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最高额质押合同》、《抵押合同》、《保证合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等证据，证明了其与嘉合冶金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法律关系，与嘉合食品公司之间存在质押抵押合同法律关系，与东昊公司、张连僧之间存在保证合同法律关系，且其履行了发放借款的义务，债务人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由于已还款数额系减轻债务人或担保人的负担，应当由债务人或担保人举证证明，如果债权人自认也可以产生有利于对方当事人的后果。本案中因债权人交行甘肃省分行主张已从保证金账户扣划了1738029.94元，所扣划的款项已经扣减500万元这笔贷款的本金，且嘉合冶金公司对该事实也认可。从而根据交行甘肃省分行的主张免除了债务人或担保人关于已还款数额的举证责任，但并非该举证责任应当由债权人交行甘肃省分行承担。关于交行甘肃省分行主张的借款利息问题。利息金额的计算是以债务人所欠本金为基数，以合同约定利率为标准，以款项拖欠时间为计息期，最终计算而得出。由于利息是金融借款合同债权人的收益，也是债务人的债务负担，因此债权人在主张利息数额时，就应当对利息的计算基础、计算周期、计算标准等相关计息要素的正确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交行甘肃省分行在一审中关于计息的证据仅为五份会计日期为2018年3月26日的客户欠款明细，其中一份客户欠款明细载明贷款发放金额为5000000元，应还本金金额为3261970.06元，应还正常利息为3862.41元，从交行甘肃省分行提交的证据中无法得出其扣款的时间。虽然嘉合食品公司对欠款及扣划的事实无异议，计息标准也有合同约定可查，但是欠款本金的形成时间不明，必然产生计息期限不清的情况。计息证据既是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依据，也是人民法院判定债权人所主张的利息数额是否正确的前提。因此，上诉人在一、二审诉讼中对于交行甘肃省分行一审提供的计息证据提出质疑，符合相关法律设定的证据规则。本案二审过程中，交行甘肃省分行明确其扣划1738029.94元的具体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以印证其主张于法有据，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经本院审核，其利息计算结果正确，利息主张应予支持。但由于交行甘肃省分行二审明确扣款的时间并不属于新证据，交行甘肃省分行在一审过程中完全可以提供，本案二审纠纷系因为交行甘肃省分行举证不完整而导致，故本案的上诉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交行甘肃省分行负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关于改判利息、复利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其关于由交行甘肃省分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甘肃省分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军审判员 牛 婧审判员 景琛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常 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