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1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泽生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济开发区乙二十七路以北。法定代表人：王佐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安洁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临河街5445号圣豪汇商1303室。法定代表人：林柏银，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艾锐，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吉林省泽生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生公司）与被上诉人吉林安洁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洁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泽生公司在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确认《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热水锅炉配套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安装合同》第十二条第6项与《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制作合同》第十三条第6项约定无效；二、判令安洁公司向泽生公司支付违约金407696元；三、安洁公司向泽生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00万元。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23日泽生公司与安洁公司签订了《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热水锅炉配套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安装合同》和《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制作合同》两份承揽合同。合同约定2017年4月1日开工，泽生公司按照安洁公司的要求于2017年4月13日将人员、设备进驻工地，但由于安洁公司除尘器基础未完，致使泽生公司和设备长期窝工及另项工程无法进行，损失巨大。泽生公司多次与安洁公司协商赔偿事宜未果，现依法诉请法院支持泽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安洁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一、泽生公司与安洁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均是双方自愿、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本身及其各项不具备任何法定无效之情形。泽生公司要求确认《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热水锅炉配套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安装合同》第十二条第6项与《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制作合同》第十三条第6项约定无效，但上述两份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合同本身及各条款均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合同无效之情形，故泽生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况且上述两项条款的约定公平、合理，符合相关行业的交易习惯，故泽生公司的请求于理亦有据。二、安洁公司并未违约，两份合同均已依约履行完毕，故安洁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及违约金。首先，泽生公司在完工后，就已经与安洁公司结算完毕，安洁公司于2017年11月22日及2017年4月18日分别就两份合同向泽生公司支付了人民币382578元（含水电费6680元）及288112元，泽生公司接收后并未提出异议，合同均已依约履行完毕，并无违约之情形；其次，安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泽生公司主张工期延误违约赔偿，然而依据两份合同约定，如果因为安洁公司原因工期顺延，并不存在工期延误和违约赔偿的约定问题。综上，安洁公司认为泽生公司的诉请于法无理、于事实无据，请求合议庭依法驳回泽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3日泽生公司（合同乙方）与安洁公司（合同甲方）签订了《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热水锅炉配套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安装合同》和《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制作合同》两份承揽合同，约定案涉两项工程的工期为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8月10日，两份合同中关于违约责任部分均约定“由于甲方图纸、材料供应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或乙方在施工中因业主方或冬季气候原因等导致的工程临时变动要求停工，乙方应于接受，责任不在乙方，工期顺延”。庭审中泽生公司表示该项违约条款排除了己方追究安洁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依照合同法四十条的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因安洁公司未完成好进场前的准备工作，导致工程进度延迟三个月，泽生公司因此导致窝工，额外损失相应的人工费用及丧失其他交易机会的预期利益损失。庭审中泽生公司提交了证明、收条等证明其因安洁公司前期准备不足导致的额外支出，以上证据非权力机构出具的证明及正规发票且安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7年11月6日交付使用，双方签订了《长春龙嘉机场二期扩建除尘脱硫项目决算表》进行决算，载明：本工程已经完成，制作费合同暂定额240000元，安装费暂定额217500元，经双方确认，本工程决算总金额为664010元，其中制作费决算额为288112元、安装费决算额为375898元，已开安装费发票217500元，泽生公司和安洁公司的均盖章确认，安洁公司按照决算金额已全部向泽生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庭审中泽生公司表示在商讨决算时向安洁公司提出了异议，要求追加工程款，安洁公司同意研究解决，但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同时安洁公司对此事实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现泽生公司主张案涉两份合同中“由于甲方图纸、材料供应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或乙方在施工中因业主方或冬季气候原因等导致的工程临时变动要求停工，乙方应于接受，责任不在乙方，工期顺延”的违约条款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三条“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的规定，案涉两项条款并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现泽生公司表示该条款对己方显失公平，但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要求撤销该条款，故案涉两份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履行，对泽生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泽生公司要求安洁公司承担违约金的主张，因《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热水锅炉配套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安装合同》和《吉林省民航机场集团公司布袋除尘器及脱硫设备系统制作合同》两份承揽合同成立并生效，应视为泽生公司在该条款约定的情形出现时同意对工期进行顺延，庭审中其也认可案涉的工程所需要基础工程的施工方为案外人长春龙嘉机场（合同所称“业主方”），因业主方未提供施工条件导致工期延长，符合合同约定的情形，故安洁公司不应当就工期延长向泽生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双方签订的《长春龙嘉机场二期扩建除尘脱硫项目决算表》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现泽生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因案涉工程共支出价款900,933元的事实，亦未提交安洁公司同意结算后增加合同价款的相关证据，而安洁公司已经履行了决算表中的付款义务，故对其要求违约金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泽生公司要求安洁公司支付经济损失的诉请，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案涉工程迟延履行导致其预期利益损失，故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泽生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69元减半收取计8734.5元，由泽生公司负担。宣判后，泽生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吉0191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并予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安洁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一)对泽生公司履行合同支出费用的证明目的认定错误。原审中,泽生公司为证明因安洁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泽生公司工程亏损325530.2元（含庭后提交的8张税费发票共计88607.20元）的事实，提交了工程材料费、工地伙食费、工资支出、税费等费用的相关证据(见证据目录8-13及8张税费票据)。原判决不仅错误地认为该证据是证明泽生公司因安洁公司“前期准备不足导致的额外支出”(见原判决第4页第4-5行)，属于对泽生公司证明目的和主张事实（非“前期准备不足”，而是迟延提供施工条件的违约事实)认定错误。（二)对泽生公司履行合同支出费用的证据未予采信,属于错误认定。该证据形成于泽生公司履行合同的全过程,客观证明泽生公司履行合同支出的总费用事实。原审法院本应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至第六十六条规定，客观审查予以认定，却在前述错误认定泽生公司证明目的和诉讼主张的前提下，仅以“证据非权力机构出具的证明及正规发票且安洁公司对此不认可”而不予采信（见原判决第4页第5-6行)。民事诉讼相关法律从未规定证据必须为权力机构出具的证明或正规发票。(三)对泽生公司主张的无效条款事实认定错误对无效条款的认定,应当结合条款约定内容和法律规定予以评判认定。涉案条款显然是排除了泽生公司追究安洁公司违约责任的主要权利约定,完全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为无效。原判决却以泽生公司“表示该条款对己方显失公平”为由未予认定，是对泽生公司主张的严重曲解，故意偏袒安洁公司的错误认定。（四）对承担工期延长违约责任主体认定错误在上述第(三)点无效条款事实认定错误的基础上，原判决依据该无效条款,认定泽生公司不应就工期延长向安洁公司主张(原判决为“承担”)违约责任(见原判决第5页第二段)。言外之意，应当向长春龙嘉机场（合同所称“业主方”)主张。如此认定，显然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五）对泽生公司可得利益损失未予认定泽生公司所提交证据足以证明可得利益事实，损失客观存在。原判决却未予认定，故意偏袒安洁公司。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泽生公司认为,本案事实清楚，泽生公司所提交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决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二百八十三条之规定，确认泽生公司主张的违约条款无效,并判令安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泽生公司损失，却未予适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原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之内容，无明确的义务人，且与判决内容无关。当属虚构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原判决存在着严重的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故意偏袒安洁公司，侵犯泽生公司的合法权益。恳请贵院依法予以撤销并予改判。安洁公司在二审中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泽生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泽生公司主张案涉合同条款“由于甲方图纸、材料供应原因造成工期延误或乙方在施工中因业主方或冬季气候原因等导致的工程临时变动要求停工，乙方应于接受，责任不在乙方，工期顺延”违反《合同法》弟四十条，应为无效条款。另其陈述，对于主张的可得利益100万的损失为估算。本院认为，关于泽生公司主站的案涉合同条款是否为无效的问题。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而拟定格式条款的一方一般是固定提供某种商品或服务的单位，如邮政电信、供水供电等服务合同。本案所涉合同为双方龙嘉机场的配套工程达成的加工承揽合同，该合同并不符合格式条款的基本特征。且该条款并未加重安洁公司的责任，相反对于因业主方龙嘉机场或安洁公司的原因导致工期延误而免除了泽生公司责任。因此，泽生公司的此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及可得利益部分。双方对于案涉工程已经决算，安洁公司亦按照决算书全部支付了工程款，上述合同双方已经履行完毕。而泽生公司既未举证证明安洁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的事实，亦未在双方决算书中记载因安洁公司违约导致人工成本增加的费用。因此，泽生公司请求安洁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泽生公司表示对于可得利益部分损失是其估算得来，原审按其举证不能应承担的不利的诉讼后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吉林省泽生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69元，由上诉人吉林省泽生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于小依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