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5民终38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黔西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黔西县新城区规划建设管理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李家云，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恒麟，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庆兰，女，1984年3月3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学，黔西县素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伦，男，1951年10月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寿云，女，195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臻，黔西县绿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黔西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下称黔西城投公司）、上诉人张庆兰因与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黔西城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恒麟，上诉人张庆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学，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臻参加二审质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黔西城投公司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认定错误。从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中可以看出案涉房屋系二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部分赠与张庆兰；2.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在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出该协议是其委托张庆兰签订的，退一步讲，若委托办理的说法成立，那么案涉协议也应当合法有效；3.黔西城投公司与张庆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过程中严格履行职责，无任何过错。上诉人张庆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有效。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是张庆兰的前夫与被上诉人共同修建，案涉房屋修建后，张庆兰与被上诉人都共同居住在里面，后来因被上诉人将自己三个门面的临街房屋给其长子抵押借款后被人民法院拍卖偿还债务，被上诉人一家通过协商后将案涉房屋明确给予张庆兰，要求张庆兰抚养其孙子刘祥政，所以才出现后来案涉房屋被征收时以张庆兰的名义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案涉征收补尝协议的情况。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没有出示案涉房屋的权属证明，张庆兰提供的确权证明及委托被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的委托书，证明了案涉房屋属张庆兰所有，一审未考虑张庆兰提交的证据，并根据证据认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转让，草率认定按社会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属事实认定错误；2.被上诉人主张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及其代理人反复强调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张庆兰委托被上诉人办理的，我方陈述的的该观点有一审庭审录音及笔录证实。既然被上诉人承认委托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合法有效。3.即使不能认定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张庆兰，也不能认定张庆兰委托被上诉人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案涉协议，案涉协议也是合法有效的。理由是如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案涉协议的行为就属于无权处分行为，被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就知道了上诉人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案涉协议。被上诉人知道后不主张合同无效，视为对合同效力追认，这一点也能证明案涉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答辩称：1.二被上诉人2004年修建的案涉房屋46.91平方米在2011年12月7日因城市建设需要被征收，置换得到71.91平方米的房屋，该房屋依然归属于二被上诉人；2.二被上诉人的离婚协议明确夫妻无共同财产分割，其子由张庆兰抚养；3.二被上诉人没有赠与张庆兰的赠与协议及遗赠抚养协议，没有赠与的事实依据存在；4.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系张庆兰的个人行为，没有得到二被上诉人的授权，且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内容涉及到的被征收房屋是二被上诉人的房屋，直接侵犯了二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所以该征收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协议。综上，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的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实际侵犯二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根据《物权法》《合同法》《民法总则》之规定，该协议属无效协议。原审原告刘汉伦、黄寿云起诉请求：一、判决确认被告黔西城投公司与被告张庆兰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张庆兰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夫妻于2004年在自己承包的“下油房背后”土地里修建了46.91平方米的房屋，属于二原告固定不动产。2007年1月12日，被告张庆兰与二原告儿子刘启德成婚，2016年7月7日，被告张庆兰与刘启德协议离婚；2011年12月7日，原告夫妻修建的案涉房屋被黔西县城投公司征收拆迁，置换安置了71.91平方米房屋，虽然被告张庆兰与被告黔西城投公司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但张庆兰签订该协议主体不适格，其无权签订该协议；加之，被告张庆兰与刘启德协议离婚时已明确双方生育的孩子刘祥政由张庆兰抚养至成年，夫妻双方无共同财产及共同债权债务，故被告张庆兰无权享有协议中的权利。但被告张庆兰于2018年1月领取了置换房屋的过渡费后拒绝支付给二原告，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二原告的合法利益。一审认定事实：原告刘汉伦、黄寿云夫妇系黔西县原城关镇城东村十二组村民。2004年，两原告在其所在村组名为“下油房背后”的承包地里修建了建筑面积为46.91平方米的简易结构房居住。2007年1月12日，两原告之次子刘启德与被告张庆兰登记结婚，同年3月5日生育孩子刘祥政，一家三代一起居住生活。2011年12月7日，黔西城投公司因城市建设的需要，拟对上述位于县城东××（××）规划区的简易结构房及附属物、构筑物依法征收，并进行补偿安置。办理调换补偿安置手续时，被告张庆兰以被告文峰社区居委会所出具的《农房确权证明》为依据并以被征收人的名义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了《征收补偿协议》，约定张庆兰作为乙方自愿选择产权调换补偿方式，并确定其对黔西城投公司（甲方）的补差金额为19620.77元，安置房号为3-4（步）一单元5楼B，安置建筑面积为71.91平方米。协议同时对被征收方的搬迁期限、安置过渡期及过渡费发放等进行约定。同年12月15日，协议双方另签订《补充协议书》，就被征收人的搬迁期限、资金奖励事项进行约定。张庆兰于同日如数向黔西城投公司交付了拆迁房屋安置补差款19620.77元。此后，黔西城投公司对上述案涉房屋予以拆除，并向张庆兰发放房屋拆迁后的临时安置过渡费。2013年12月7日、2014年12月9日和2015年12月22日，张庆兰委托原告黄寿云与黔西城投公司分别签订了《黔西县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回迁安置房过渡期补充协议书》《回迁安置房过渡期协议书》及《增加发放过渡费协议书》，就被征收房屋的临时安置过渡费、延期交付安置房的过渡费递增等事项进行补充约定。2016年7月4日，张庆兰与刘启德经民政部门协议离婚，明确双方的婚生子刘祥政由张庆兰负责抚养，双方无共同财产分割，也无共同债权债务分割和分担。2016年10月1日，被告张庆兰就其签订征收安置补偿协议、领取征收补偿款、领取超期安置过渡费及办理涉及征收的相关手续等事宜又向征收补偿部门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进一步明确委托原告黄寿云代为办理上述事项。2018年1月，两原告与被告张庆兰就安置过渡费的归属及安置房到手后的居住使用等问题发生矛盾纠纷，遂将张庆兰和黔西城投公司作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后因证据不足，于同年3月21日撤回起诉。2018年4月，两原告重新起诉，请求撤销文峰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农房确权证明》。经一审法院审查，发现两原告诉讼请求针对的对象及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一审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遂向两原告释明要求其予以变更，两原告拒绝变更诉讼请求，一审依法判决驳回了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为此，二原告提起上诉，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8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二原告再次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黔西城投公司与被告张庆兰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一审认为：公民合法的物权受法律保护。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本案中，两原告基于在自己的承包地上修建房屋这一事实行为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两原告之子与被告张庆兰结婚并生育子女后，一家三代居住一起，对案涉房屋是共同居住使用关系。案涉房屋被征收拆迁后，两原告作为被征收人，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本案中，二被告签订的案涉《征收补偿协议》，将二原告依法享有的物权归为被告张庆兰所有，该协议已经违反了《物权法》的有关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综上所述，原告要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二被告辩称的涉案房屋系被告张庆兰所有，涉案协议是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未损害二原告的合法权益等抗辩主张，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黔西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张庆兰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5.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张庆兰负担。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确认其主张《征收补偿协议》无效的事由为上诉人黔西城投公司、上诉人张庆兰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二审再查明：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主张二上诉人恶意串通的证据为二上诉人签订协议时二被上诉人不知情及补偿协议没有经过公示。《征收补偿协议》《补充协议》尾部“乙方联系电话137××××7122”与被上诉人刘汉伦起诉状所留联系号码一致，被上诉人刘汉伦亦认可为该号码为刘汉伦本人一直正常使用的手机号码，黔西城投公司陈述就案涉征收补偿协议事宜均系通过拨打该联系电话进行联系通知。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主张上诉人黔西城投公司、张庆兰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故本案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主张的二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征收补偿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构成恶意串通确需行为人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恶意。而判断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恶意则需结合具体案情予以综合评判。首先，《征收补偿协议》《补充协议》中被征收人联系电话为被上诉人刘汉伦正常使用的手机号码，黔西城投公司就本次征收补偿事宜均通过该电话号码联系通知被征收人。尔后因本次征收补偿事宜产生的《黔西县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回迁安置房过渡期补充协议书》《增加发放过渡费协议书》均由被上诉人黄寿云以张庆兰委托代理人名义签署捺印，此后张庆兰出具授权委托书对黄寿云的代理行为及代理权限进行了确认。从前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当时和之后的相关协议的签订情况，以及刘汉伦、黄寿云在起诉贵州省××市黔西县××街道文峰社区居民委员会、张庆兰所有权纠纷案件中所作“从2011年12月7日起到2017年计6年期间的过渡费均是张庆兰领来为两原告支付房租及生活开支”的自认，在本案征收补偿协议及因征收补偿协议产生的多个补充协议的签约过程和履行过程等诸多环节中，通过预留联系电话或亲身所为，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自案涉征收补偿协议签订之时应当知道张庆兰以县城东××（××）规划区内的房屋、附属物及构筑物被征收人名义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其次，《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拟定的征收补偿方案，须经论证并予以公布，以征求公众意见。并无任何法律法规规定征收人与被征收人签订的补偿协议须进行公示。最后，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主张二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当由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进行举证证明，而被上诉人刘汉伦除主张征收补偿协议签订时不知情及补偿协议未经公示外，并无任何证据证明二上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及串通行为。相反，从征收补偿协议的签订、履行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知晓张庆兰与黔西城投公司签订协议，在征收补偿协议签订后二人亦领用了由张庆兰转交的过渡费。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黔西城投公司、张庆兰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但上诉人张庆兰请求确认案涉征收补偿协议有效，不属于二审审查范围。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2民初13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汉伦、黄寿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承担。上诉人黔西县城市建设投资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上诉人张庆兰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共计100.00元，由被上诉人刘汉伦、黄寿云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可审判员  张晶审判员  唐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曹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