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浙03行终4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云鹏，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南浦路399号。 法定代表人项国生，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纯纯，该中心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邵见娣，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范云鹏诉温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温州市公积金中心）其他行政行为一案，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浙0302行初1号行政判决。范云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范云鹏原系案外人新宇公司的职工，双方于2015年12月3日签订劳动合同、2016年2月17日签订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其中补充协议约定范云鹏2016年2月15日起的月基本实发工资为23000元，每月15日发放。双方未就公积金缴存相关事宜进行约定。2017年10月9日，公积金乐清分中心收到范云鹏提交的《投诉》，范云鹏投诉其原用人单位新宇公司未依法为其缴存2016年2月至2016年11月的住房公积金，要求该分中心责令新宇公司按23000元的标准缴纳上述期间的公积金，并承担个人部分。公积金乐清分中心经初步核查后，于2017年10月16日、23日分别予以受理、立案。2017年10月24日，公积金乐清分中心向新宇公司送达调查（询问）通知书，要求该公司接受调查并听取处理意见。2017年10月31日，新宇公司委托公司股东梁建华到公积金乐清分中心接受询问，新宇公司承认未为范云鹏缴存住房公积金，并同意按照法院的再审结果就该公司与范云鹏劳动争议纠纷的判决结果及公积金条例要求主动纠正违法行为。2017年11月12日，新宇公司向公积金乐清分中心出具《承诺函》，其承诺在2018年1月底前为范云鹏补缴2016年1月至11月公司部分应出的公积金款项。2017年12月19日，公积金乐清分中心出具《调查报告》，认定新宇公司存在未为范云鹏缴存公积金的违法行为，并提出初步处理意见和建议：因新宇公司已承诺为范云鹏补缴住房公积金，若该公司在承诺期限内未为范云鹏补缴住房公积金，建议市中心作出责令该公司为范云鹏补缴住房公积金的决定。2018年1月29日，公积金乐清分中心就投诉事项向范云鹏作出《关于范云鹏投诉其原单位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回复》（以下简称被诉回复）。2018年1月31日，新宇公司向公积金乐清分中心出具证明，为范云鹏补缴2016年1月至11月公司部分应出的公积金款项。范云鹏不服，向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申请行政复议，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答复其不是复议机关。范云鹏针对被诉回复以温州市公积金中心为被告，于2018年10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起诉材料。原审法院于同日以（2018）浙0302引调6669号予以登记。因协调不成，于2019年1月2日受理本案。另查明，根据温市编[2004]7号《关于同意调整温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机构、职能和人员编制的批复》，公积金乐清分中心系温州市公积金中心分支机构，受该中心委托，承担本辖区内住房公积金的管理工作。再查明，2017年9月26日，本院作出（2017）浙03民终3656号民事判决，其中确认新宇公司已经明确告知范云鹏月基本工资23000元，其实发工资需要扣除相应的保险费，且该实发工资亦已经范云鹏本人签字确认。范云鹏不服，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8年3月21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浙民申3295号民事裁定，认为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故驳回范云鹏的再审申请。 原审认为：一、针对范云鹏的书面投诉，公积金乐清分中心予以受理、调查、出具调查报告，并书面回复范云鹏“责成其根据相关公积金条例及2016年缴存基数为您补缴单位部分共计11个月，18840元”的处理结果，已是一个完整的履职过程，具备行政行为的所有要件，对范云鹏的权利义务产生了实质的影响，属于可诉的行政行为。温州市公积金中心辩称被诉回复系过程性行为不可诉，与法不符，不予支持。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组建并赋予行政管理职能但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的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作出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提起诉讼的，应当以组建该机构的行政机关为被告。公积金乐清分中心系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的分支机构，不具有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能力，故其作出的被诉回复，应以温州市公积金中心为被告。三、范云鹏对被诉回复涉及的金额无异议，但认为应由新宇公司补缴其个人部分公积金及温州市公积金中心超期作出被诉回复。1.《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每月从其工资中代扣代缴。单位应当于每月发放职工工资之日起5日内将单位缴存的和为职工代缴的住房公积金汇缴到住房公积金专户内，由受委托银行计入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住房公积金按月缴存。职工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在其每月工资收入中代扣。单位为职工缴存和代扣的住房公积金，由单位在发放工资之五日起五日内向管理中心缴存。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职工的住房公积金由单位缴存部分与职工个人缴存部分组成，且职工个人缴存部分由单位每月从职工工资中代扣代缴。本案中，范云鹏的用人单位未为范云鹏缴存住房公积金，双方亦未就公积金缴存相关事宜进行约定，现范云鹏仅以劳动合同约定其月基本实发工资为23000元为由主张应由用人单位承担其个人缴存部分的住房公积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不办理住房公积金缴存登记或者不为本单位职工办理住房公积金账户设立手续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办理；逾期不办理的，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第三十八条规定，违反本条例的规定，单位逾期不缴或者少缴住房公积金的，由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责令限期缴存；逾期仍不缴存的，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经调查，认定新宇公司未为范云鹏设立住房公积金账户、未为范云鹏缴存2016年1月至11月的住房公积金，故责令新宇公司为范云鹏补缴该11个月的住房公积金共计18840元，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六条第（九）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期限没有另行规定的，履职期限为两个月。住房公积金执法领域的法律及《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等法规对履职期限未另行规定，据此温州市公积金中心应在投诉受理后两个月内作出处理决定。本案中，因新宇公司承诺在其与范云鹏的民事案件再审结果出来后主动纠正违法行为，故温州市公积金中心未按照《浙江省住房公积金行政执法规定（试行）》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制作催缴通知书、责令限期整改决定书。温州市公积金中心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范云鹏的投诉，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被诉回复，虽已超过两个月的履职期限，但考虑到温州市公积金中心需要将新宇公司与范云鹏的民事案件再审结果作为处理投诉的参考，故可认定温州市公积金中心超期履职有正当事由。需要指出的是，温州市公积金中心在再审结果作出前，也是新宇公司实际缴纳公积金前，作出被诉回复，与前述的将再审结果作为处理投诉参考的考虑，存在矛盾，但鉴于该矛盾未实质影响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的权利义务，故可作瑕疵处理。综上所述，被诉回复，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范云鹏要求判决撤销被诉回复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范云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范云鹏负担。 范云鹏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浙江新宇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补充协议明文约定，上诉人的工资23000元为实发数目，即扣除公积金个人部分等以后的数目，原判认定双方未约定公积金缴存事宜违背事实。同时，原判认定被上诉人答复上诉人称其为非复议机关亦无事实根据。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原判以行政行为作出后的证据作为裁判依据，存在违法调取证据以及超期办案等问题。3.被上诉人未依照事实和法律处理上诉人的投诉，违法作出被诉回复，没有正确履行法定职责，应当予以纠正。据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诉回复，并判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投诉作出处理决定。 温州市公积金中心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2017）浙03民终3656号民事判决，已查明上诉人月工资23000元需要扣除相应保险费，且该实发工资业已经过上诉人确认。原审法院援引该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审判程序合法。被上诉人在原审举证期限内已提供在案16组证据及法律依据，不存在原审法院违法调取证据问题。同时，原审法院为了实质化解行政争议，于2018年10月18日以引调字号予以诉前调解登记，后因协调不成，于2019年1月2日正式受理本案，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据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但上诉人范云鹏二审中提出新的质证意见，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7-10，均在被诉回复作出后取得，不能作为证据采纳。经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承诺函和证据8证明，均形成于被上诉人调查取证期间，落款时间均早于被诉回复作出时间，来源和形式均合法，且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9证明和证据10温州市住房公积金个人补缴申请表以及职工台帐信息等证据材料，系为了证明浙江新宇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在收到被诉回复后履行补缴公积金义务的情况，前述证据形成于被诉回复作出之后显然是正常的，且证据来源和形式均合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的前述质证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范云鹏不服被上诉人温州市公积金中心履行公积金相关调查处理职责而引发的诉讼，争议焦点分别为：上诉人范云鹏个人缴存部分的公积金是否应由其原所在单位新宇公司补缴，被上诉人作出被诉回复是否程序违法以及原审审判程序是否违法。下面分述之： 1.关于范云鹏个人缴存部分的公积金是否应由新宇公司补缴的问题。依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十九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每月从其工资中代扣代缴。单位应当于每月发放职工工资之日起5日内将单位缴存的和为职工代缴的住房公积金汇缴到住房公积金专户内，由受委托银行计入职工住房公积金账户。《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第十五条规定，住房公积金按月缴存。职工的住房公积金，由所在单位在其每月工资收入中代扣。单位为职工缴存和代扣的住房公积金，由单位在发放工资之五日起五日内向管理中心缴存。根据上述规定，职工的住房公积金由单位缴存部分与职工个人缴存部分组成，且职工个人缴存部分由单位每月从职工工资中代扣代缴。因此，职工个人缴存部分公积金的缴纳义务主体是职工本人，单位仅系代扣代缴义务机关。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责令新宇公司承担范云鹏个人缴存部分的住房公积金，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范云鹏主张的月工资23000元是否应扣除公积金等社会保险费用问题，本院生效民事判决已作出认定，被诉回复及原审法院援引该判决相关内容并无不当。上诉人有关被诉回复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被诉回复作出程序是否合法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法律、法规对行政机关履行职责期限没有另行规定的，履职期限为两个月。鉴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及《浙江省住房公积金条例》等法规对履职期限未作另行规定，据此被上诉人应在投诉受理后两个月内作出处理决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一）项、第（三）项的规定，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于2017年10月16日受理范云鹏的投诉，迟至2018年1月29日作出被诉回复，显然已超过两个月的履职期限；且未制作催缴通知书、责令限期整改决定书等，违反了《浙江省住房公积金行政执法规定（试行）》第五条第二款的程序规定。被上诉人虽辩称系因新宇公司承诺在其与范云鹏的民事案件再审结果出来后主动纠正违法行为所致，但前述民事案件再审情况并不妨碍被上诉人采取相关法律措施；且被上诉人一方面辩称系等待再审结果致延期办结投诉件，但又在再审结果作出前即作出了被诉回复，理由明显矛盾；此外，即使如被上诉人所述，其亦应将暂不采取相关法律措施以及延期办结投诉件的相关事由告知上诉人。综上，被上诉人存在超期作出被诉回复等程序轻微违法问题，但鉴于其已实际责令新宇公司补缴了单位应缴存部分的公积金，对原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实际影响，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仅作为瑕疵予以指正，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关于被诉回复程序违法等部分上诉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原审审判程序是否合法问题。首先，经审查，原审法院并不存在违法依职权调取证据等程序违法问题。至于原审法院采信有关证据是否合法问题，已在前文质证部分作了分析，不再赘述。其次，为了实质化解行政争议，原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以（2018）浙0302引调6669号予以诉前调解登记，后因协调不成，于2019年1月2日对本案立案登记，并将该协调经过事实情况如实记载于判决书，符合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不存在超期办案问题。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行初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温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关于范云鹏投诉其原单位未为其缴存住房公积金的回复》的行为违法； 三、驳回上诉人范云鹏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温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忠波 审 判 员 诸智影 审 判 员 戴华斌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刘双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