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6民终40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酷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西大街156号。法定代表人：梁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山东城功（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东路国际市长交流中心1602号。法定代表人：李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北京炜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若冰，北京炜衡（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酷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声影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8)鲁0602民初8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酷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被上诉人声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酷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声影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声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声影公司并非本案适格主体。1.《经典流行歌曲专辑》不能证明广州新时代影音公司(以下简称新时代公司)享有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该专辑中的MV音乐电视作品产生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声影公司声称原始权利人为新时代公司，声影公司依据《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获得涉案MV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但没有提供原始著作权的相关证据。声影公司主张权利使用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是2014年制作的，其效力不能等同于原始权利出版物。2.涉案专辑出版手续不合法，不能作为合法出版物证明权属。声影公司提供的DVD是在2014年出版发行的，在该专辑封底注明了该专辑制作的权利依据是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号著作权登记证书，该著作权登记证书对应的是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6年签署的《产品授权使用合同》，而该合同在2007年声影公司与广州新时代公司重新签署《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后已经终止，故声影公司在2012年将已经终止的合同进行著作权登记是无效的法律行为，其依此向出版社申请出版涉案专辑没有法律依据，出版手续不合法，该专辑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二、酷乐公司已经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交纳了卡拉OK曲库的使用费，尽到了合理版本审查义务，无侵权故意，不应承担赔偿费用，且原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声影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声影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为本案诉讼适格主体是完全正确的。声影公司提交《经典流行歌曲专辑》主要为了证明其取得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内容和形式，以及为证明酷乐公司在营业场所播放的涉案音乐作品内容和形式与之相同。《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包装上载明的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号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已于2018年被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已经被《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取代为由予以撤销。我国实行的是著作权自愿登记制度，作品登记与否并不影响著作权的合法有效性。声影公司提交《著作权登记证书》的目的是证明获得涉案作品著作权的历史过程而已。《经典流行歌曲专辑》上每件作品播放时都飘有新时代公司的权利宣誓LOGO，每首歌曲都有ISRC码，已足以证明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原始著作权人属于新时代公司。2007年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重新签署《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后，声影公司就获得了涉案音乐作品的著作权。二、酷乐公司不同意赔偿和认为一审判赔数额过高的理由不成立。1.根据《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规定，酷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音集协提供了所使用作品、录音录像的名称、权利人姓名或名称，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使用的曲库是音集协提供，因此，其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2.无论授权音集协管理的著作权还是权利人自行管理的著作权，其财产权利都属于私权，私权与私权之间是平等的，应当受到平等的法律保护。3.2018年2月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印发的《关于加强知识产权审判领域改革创新若干问题的意见》中明确要求建立体现知识产权价值的侵权损害赔偿制度，着力破解知识产权侵权诉讼“赔偿低”问题。4.酷乐公司关于声影公司的损失仅仅是版权许可费主张缺乏依据。若按照实际损失方式计算，声影公司的实际损失依法还应包括公证费、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这些金额合计早已超出了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综上，声影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声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酷乐公司停止侵权，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侵权作品，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2.判令酷乐公司赔偿声影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5000元。事实和理由：声影公司依法取得了《爱情走不远》、《继续舞动》、《人生胡同》、《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外授权许可使用，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和解和诉讼。酷乐公司未经声影公司授权，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的场所内以卡拉OK方式向客户提供点播服务,酷乐公司未经许可复制声影公司音乐电视作品并进行营利性放映，侵犯了声影公司的复制权、放映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2月3日，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产品授权使用合同》，约定新时代公司将拥有所有产品（附产品明细列表）的完整版权授予声影公司，声影公司有权在全世界范围内按“把产品数字化后通过公共娱乐场所进行播放及运营，并代收所有相关费用；复制、出版、发行”等方式使用，授权类型为独家授权及排他性授权，授权范围为全世界，授权期限自2006年2月1日起至2056年12月31日。上述合同所附清单中包括涉案歌曲。另经（2018）豫民终35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2012年7月13日，声影公司依据新时代公司的授权，对《祖国一片新面貌》等共18316首音乐作品在全球范围的复制权、发行权、广播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进行了登记，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2007年11月1日，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签订《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约定新时代公司自愿将包括涉案5首歌曲在内的自身拥有所有合法版权的影音版权资源（含著作权，含已授权声影公司和未授权声影公司的影音版权资源）永久且全权独家转让给声影公司，声影公司以权利受让人身份依法取得了新时代公司授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该事实已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声影公司提供的南京出版传媒集团、南京音像出版社出版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DVD中载明，涉案5首音乐电视作品的版权人为声影公司，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经当庭播放比对，声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爱情走不远》、《继续舞动》、《人生胡同》、《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包括在上述作品中且内容一致。2018年6月12日，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作出中版权字[2018]57号《撤销登记通知书》，通知声影公司如下内容：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著作权登记对象即《产品授权使用合同》早在2007年已经为《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所取代，不应以《产品授权使用合同》为对象在2012年进行著作权登记。依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国权[1994]78号）第六条之“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相符的”规定，予以撤销，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B-0006611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作废。2017年7月3日12时26分，江西省赣州市阳明公证处公证员廖青、公证人员赖特随声影公司委托的赣州兴弘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刘宾、崔宏亮来到山东省烟台市利丰大厦旁酷乐量贩式KTV，上述人员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来到该KTV包厢（该包厢门上可见“507”标识）消费，由刘宾对安置在包厢内的歌曲点播机进行操作，并于12时37分打开摄像机，插入新的内存卡对依次播放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心雨》等56首歌曲播放过程进行同步录像（歌曲清单详见公证书附件一《工作记录》），录像于13时13分结束。刘宾将上述内存卡卸下交由公证人员赖特保管（该录像所得视频文件在公证处刻录成光盘封存于附件袋内，详见公证书附件四），刘宾对该场所外观及内部状况进行了拍照（照片详见公证书附件二），崔宏亮支付了消费费用并取得消费小票2张及盖有“烟台市芝罘区酷乐餐饮俱乐部发票专用章”字样的《山东省国家税务局通用定额发票发票联》7张，一并交由公证人员赖特保管（原件留存公证处存档，复印件详见公证书附件三）。根据上述事实，公证人员进行了公证，并据此制作了（2017）赣虔阳证内字第1313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中所附工作记录中共有56首音乐电视作品名称，包括《爱情走不远》、《继续舞动》、《人生胡同》、《透过开满鲜花的月亮》、《爱情鸟》这5首被控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经比对，声影公司点播的涉案被控侵权音乐电视作品与声影公司权利作品在名称、表演者、音源、音像内容等方面均一致。另查，新时代公司曾委托音集协对其著作权进行管理。庭审中，双方确认2012年11月委托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续约，新时代公司自动退出了音集协。酷乐公司曾与音集协签订编号为XK0116-鲁-000304的《著作权许可合同》，取得了对音集协统一管理的作品的使用权，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酷乐公司交纳了相应的著作权使用费。一审法院认为，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于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已由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声影公司依法取得了新时代公司授权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有权许可他人行使著作权并收取报酬，并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声影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其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放映、广播、汇编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酷乐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向消费者提供以点播形式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商业性服务，侵犯了声影公司享有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尽管酷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向该协会交纳了使用费，但这并不成为酷乐公司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免责条件，酷乐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声影公司依法取得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其作为权利人行使著作权，酷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声影公司在本案中是作为非法的集体管理组织行使管理权；同时，声影公司从新时代公司取得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后，于2012年11月即退出了音集协，而酷乐公司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的时间是在此之后，声影公司作为著作权人有权自行维护自己的权利，音集协作为根据会员授权进行集体管理的组织，并不能剥夺声影公司的权利，故酷乐公司以其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抗辩声影公司，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由于声影公司、酷乐公司均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酷乐公司的侵权行为给声影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以及酷乐公司的实际获利，故一审法院参考相关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声影公司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酷乐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1500元。声影公司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酷乐公司立即停止侵犯深圳市声影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对涉案5首作品享有的复制权、放映权的行为，立即从曲库中删除上述5首作品。二、限酷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声影公司经济损失1500元（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三、驳回声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声影公司负担42元，由酷乐公司负担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声影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2.酷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过高。关于焦点一，声影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酷乐公司称声影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理由是声影公司不能证明其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权利人，一是声影公司未提交新时代公司享有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原始著作权证据，二是声影公司提交的涉案专辑《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出版手续不合法，不能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明。本院认为，酷乐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一是从认定程序上看，一审法院认定声影公司取得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事实并非仅仅依据《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做出，而主要是依据已经生效的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16）粤73民终42号民事判决；二是从已查明的事实看，根据声影公司与新时代公司2007年11月1日签订的《影音作品购买转让协议》，结合声影公司提供的《经典流行歌曲专辑》记载的著作权人信息，可以认定声影公司对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经典流行歌曲专辑》出版时所依据的合同被撤销这一事实并未改变声影公司系涉案作品的权利人的事实。关于焦点二，酷乐公司是否构成侵权，一审判决赔偿的数额是否过高。本院认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酷乐公司虽然已经向音集协交纳了卡拉OK曲库的使用费，但音集协向其授权许可使用的音乐作品中并不包括本案被控侵权作品，故酷乐公司未经声影公司许可，以营利为目的使用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由于声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酷乐公司的侵权行为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酷乐公司侵权违法所得数额，故一审法院参考涉案音乐作品的使用费标准，综合考虑声影公司主张被侵权音乐电视作品的数量、酷乐公司的经营规模、侵权方式、侵权持续时间、主观过错及其经营地所在区域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酷乐公司的赔偿数额为1500元并不无当，酷乐公司提出其不构成侵权以及一审法院判赔数额过高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酷乐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酷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于 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鞠 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