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民申729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梁志翔，男，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申彦，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林立，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六社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傅注垣，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韩志彤，女，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志荣干果店。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经营者：张大燕，男，汉族，住河南省新蔡县。再审申请人梁志翔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六社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社公司）、韩志彤，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志荣干果店（以下简称志荣干果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1民终23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志翔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改判驳回六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六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韩志彤涉嫌虚构债务、提起虚假诉讼。梁志翔与韩志彤为夫妻关系。2016年3月18日梁志翔向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但法院判决不准予离婚。随后，韩志彤为了达到在离婚中多分财产的目的，利用自己独立经营志荣干果店及掌握所有经营的账目及资金的优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志荣干果店突然出现巨额外债。据韩志彤在前述离婚案中提供的债务就高达2000万元，其中韩志彤将广州吴田农副食品有限公司已结清货款210397.5元，当作夫妻共同债务递交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已经有虚构债务行为，包括本案在内的已有四件进入诉讼程序的债务数额高达1000万元。2016年7月13日志荣干果店停业时盘点清单，没有本案所欠货款的记录，显示志荣干果店收支基本平衡，对外欠债1376792元，在合理范围内。种种迹象表明，本案并非普通的买卖合同纠纷，六社公司与韩志彤涉嫌虚构债务、恶意制造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夫妻一方与第三人串通，虚构债务，第三人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1）一审期间，六社公司提交的《送货单》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复印件上记有韩志彤的签名，而庭审时提交的《送货单》原件上却没有韩志彤的签名。对《送货单》有无涉嫌事后伪造，一审、二审法院并没有就此进一步查明，也没有依职权传唤韩志彤本人到庭接受法庭询问。（2）六社公司虚构销货金额，虚构债权债务。梁志翔二审期间提交证据2015年4月4日“广州果贸冷库有限公司存货卡”证明：志荣干果店在该时间曾收到六社公司送来的一批干果，但六社公司提交的《对账函》《送货单》中，2015年3月31日至同年8月16日期间没有任何货物往来。实际发生的交易没有记录，没有发生的交易却有送货单（丢失的LSSH003581、LSSH003583《送货单》），六社公司提交的《对账函》《送货单》合法性、真实性均无从认定，不排除是六社公司与韩志彤为本案起诉伪造。（3）六社公司的代理律师是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与本案类似的(2016)粤0104民初41041号、41042号两案原告广州市越秀区彩丽虹干果商行和关孙锦的代理律师。三起案件的原告经营场所分别在不同城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也不是同一人，却共同由同一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共同代理，让人合理怀疑，本案是由韩志彤一手操控。根据韩志彤《工商银行账户流水》，2015年11月7日，韩志彤向陈世军律师转账2.8万元。（4）历次开庭审理中，韩志彤对六社公司主张的货款没有任何异议，也没有核对志荣干果店的货物进出情况，更没有核实其支付货款的情况，而是“配合”六社公司对本案所涉款项进行再三确认。此情形与正常交易、与韩志彤的诉讼地位完全不符。（5）六社公司提供的证据：梁志翔与韩志彤的结婚证复印件，既不是六社公司前往婚姻登记处查询复印的版本，也不是通过法院调取，而是通过拍照打印出来的，如此隐私的证件，如果没有韩志彤提供，六社公司根本无从获得。上述事实证明韩志彤对六社公司提起的诉讼似乎早有准备，且她在一、二审诉讼中，积极配合六社公司主张的货款、对六社公司提出的证据无条件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第六条规定：“诉讼中一方对另一方提出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且不符合常理的，要进一步查明，慎重认定，查明的事实与自认事实不符的，不予确认。”二、原审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关键点在于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生效，买卖行为有无实际发生以及六社公司与志荣干果店有无结清相关款项。二审法院认为，“虽六社公司除已收账款100万外未能提供其他银行流水，韩志彤也未能提供全部银行流水，但六社公司在本案中所提交证据已能证明其向志荣干果店供货及志荣干果店欠付货款的主张，在梁志翔没有足够证据推翻《对账函》《送货单》的情况下，有关银行流水未提供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但是，在梁志翔对六社公司、韩志彤提交的证据提出了合理、有据的疑点后，六社公司、韩志彤按常理应主动提供与货款相关的银行流水，而非由梁志翔来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梁志翔提交的证据足以推翻《对账单》《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1）六社公司提交的结算时间为2015年2月18日至2016年1月30日《对账函》中所附的送货单不完整、有缺失，缺少编号LSSH003581、LSSH003583的《送货单》，主张货物已发，又不提供相应的发货凭证。对六社公司究竟有无发货，一审、二审法院并没有进一步查明，也没有要求六社公司补充证据。（2）六社公司提交的结算时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7日对账函没有附任何相关的送货凭证，没有证据证明六社公司已向志荣干果店发了货物。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二审法院径直认定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2月17日，六社公司与志荣干果店未结算的欠款总额为2132901元，显属事实不清。（3）结合梁志翔提交2016年7月13日志荣干果店的盘点清单，以及证人梁某的证言，可证明志荣干果店至涉诉停业时，库存仅有4件六社公司的产品，且盘点清单显示，志荣干果店并未拖欠六社公司货款。另外，2016年1月28日案外人郑某宏转账2358400元给韩志彤，金额与欠六社公司的货款基本相符，且转账时间与六社公司的结算时间即2016年1月30日相近，在六社公司、韩志彤拒绝提供相关的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之情况下，一、二审法院应判决六社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认定六社公司与志荣干果店已经结清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一、二审法院仅凭对账函、送货单来据此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生效，并没有就梁志翔提出上述诸多有理有据的疑点进行详细的调查，忽视了梁志翔的合法权益。三、原审程序违法。（1）六社公司提交的《对账函》《送货单》均只有韩志彤的个人签名，韩志彤表示对六社公司的货款打算待离婚诉讼判决下来以后再支付，可认定志荣干果店系由韩志彤一手掌控的。梁志翔在一、二审期间均提出书面申请，要求法院依职权调取六社公司、韩志彤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但法院却以提交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为六社公司或韩志彤的举证责任为由，不予批准梁志翔的申请，亦没有给梁志翔就此申请复议的机会，径直剥夺了梁志翔的法定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对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的申请不予准许的，应当向当事人或其诉讼代理人送达通知书。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可以在收到通知书的次日起三日内向受理申请的人民法院书面申请复议一次。人民法院应当在收到复议申请之日起五日内作出答复。”在六社公司所主张的事实缺少证据支持、存在诸多疑点的情况下，如果法院能够查明六社公司与韩志彤的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那么本案的实际情况也将水落石出，但一、二审法院却并未履行职权。（2）根据六社公司提交的《对账函》显示，在2015年12月10日前，六社公司尚拖欠志荣干果店236276元。但到了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30日（即第六期和第七期对账单），志荣干果店变为欠付六社公司货款2276499元。上述巨额货款难以仅凭送货单认定，一、二审法院对此欠款事实应该严格审查，至少要求六社公司、韩志彤提供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30日前后三个月内的资金往来记录、银行流水，以及货物往来记录来进一步核实该笔巨额货款是如何突然产生的。但是一、二审法院对案件事实的调查沦为形式审查，不仅没有对梁志翔提出的诸多疑点进行查实，更没有依职权对全案的证据瑕疵、关键事实互有相悖之处进行细致的核查，导致梁志翔成为本案最大的受害者。四、有本案生效判决后发现的新证据《民生银行账户流水》《工商银行账户流水》，可以证明2016年2月1日、5日韩志彤向关植初分别转账65494.16元和100万元，用于清偿本案货款，关植初系六社公司股东。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梁志翔申请再审的理由及请求，本案焦点为原审确认志荣干果店、梁志翔、韩志彤拖欠六社公司货款的证据是否充分，梁志翔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六社公司、韩志彤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的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是否应予准许。本案六社公司提供《对账函》《对账单》《送货单》证明截至2016年1月30日，志荣干果店拖欠其货款2276499元。前述《对账函》和《对账单》《送货单》从对账期数、时间、金额、货款项目等方面内容连贯、相互印证。从双方2015年3月至2016年1月共计七期的对账看，六社公司和志荣干果店来往频繁，互负交易。其中2015年9月20日第三期对账显示，志荣干果店应付六社公司货款1207001元，至2015年10月5日第四期对账显示，扣减六社公司对志荣干果店的应付货款，志荣干果店不仅还清第三期货款，六社公司倒欠志荣干果店286978元。志荣干果店形成拖欠本案货款的时间集中在2016年1月25日第六期，交易期间2016年1月11日至2016年1月20日，销售金额1492275元，对应送货单据9张；2016年2月5日第七期，交易期间2016年1月21日至2016年1月30日，销售金额1020500元，对应送货单据5张。该两期对账所涉货品名称、件数、金额、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等信息完备。考虑到2016年2月7日是除夕，第六期、第七期对账的时间和内容符合干果销售的旺季市场规律，也同本案第一份对账函确认截止2015年2月17日，志荣干果店应付六社公司货款2132901元的金额相印证。此外，六社公司补充银行凭证证明《对账函》所载已收货款支付情况。原审据此确认六社公司在本案所提交的证据已能够证明其向志荣干果店供货及志荣干果店欠付货款，并无不当。梁志翔和韩志彤作为志荣干果店的实际经营人，双方均在原审确认六社公司是志荣干果店长期供货商，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发票，一般是电话下单后，六社公司将相应货物送到志荣干果店档口或指定仓库，有时候签收，有时候没有签收，也未指定收货人。韩志彤主张其与六社公司交易真实、支付凭证清晰，六社公司已提供相关支付凭证，韩志彤因患白血病长期卧床，无法到多家银行查询打印，不再提供相关银行流水，理由合理。梁志翔起诉离婚后，在2016年7月决定结束志荣干果店经营，韩志彤亦明确对有关货款打算待离婚诉讼判决下来以后再支付，供货商起诉追讨货款，符合常情。梁志翔仅以其正在对韩志彤起诉离婚，本案可能是韩志彤为了让其离婚后背负巨额债务而恶意串通六社公司制造虚假诉讼，要求六社公司、韩志彤必须提供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期间所有资金往来记录或银行流水对本案证据进行加强，理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梁志翔提供《民生银行账户流水》《工商银行账户流水》，主张2016年2月1日、2月5日韩志彤向关植初分别转账65494.16元和100万元，用于清偿本案货款。但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关植初系2018年5月10日新变更为六社公司股东，韩志彤和六社公司均不认可前述2016年的两笔转款为清偿本案货款，梁志翔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六社公司曾委托关植初收款，该两笔转账记录不足以认定为韩志彤对六社公司的还款。综合本案情况，本案不足以证明六社公司和韩志彤恶意串通制造虚假诉讼。综上，再审申请人梁志翔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志翔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费汉定审判员  陈可舒审判员  王 庆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赵玮玮书记员黎云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