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竞钊，男，汉族，1976年7月6日，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文，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怡升，男，汉族，1977年9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吕江峰，男，汉族，1989年9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01市。 原审被告：王清江，男，汉族，1977年11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原审被告：黄天火，男，汉族，1955年6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陈竞钊因与被上诉人陈怡升、原审被告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怡升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陈怡升与吕江峰、王清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2.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陈竞钊共同向陈怡升退还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3.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陈竞钊向陈怡升按照合同约定支违约金300万元；4.吕江峰、王清江协助陈怡升将福建省龙岩市连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发公司）的股权恢复登记至股权转让之前的状态，并承担相应的费用；5.陈竞钊对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的前述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陈竞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陈怡升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四被告赔偿损失311424元。 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如下： 2015年5月12日陈怡升与吕江峰、王清江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股权转让协议的价格及转让款的支付期限和付款方式：1.甲方（即吕江峰、王清江）占有连发公司100%的股权，根据连发公司章程的规定，甲方应出资人民币2280万元，实际出资人民币2280万元。现甲方将其占连发公司100%的股权以人民币1400万元转让给乙方（即陈怡升）。2.在签订本协议时，乙方支付甲方人民币1000万元，待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完毕之后，乙方将剩余的股权转让款一次性付清给甲方。（该款项汇入甲方指定的账号：户名吕江峰、开户行建行南安支行、卡号62×××99）。3.甲方转让股权的范围包括：土地（包含甲方向第三人租赁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包含甲方在租赁土地上所建置的建筑物的所有权）、知识产权、生产许可证书、变压器、机器等生产经营设备和车辆。除上述项目外，库存成品、半成品、原辅材料、设备备品备件等为甲方所有。如乙方确实需要双方协商另行解决。二、甲方保证对其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有关连发公司权利的享有及债务分担：3.如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连发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成为连发公司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六、甲乙双方应全面、诚信履行本协议约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应付给另一方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等。 2015年5月12日及25日，陈怡升分两次通过中国农业银6228430689609468575的账号向吕江峰转账1000万元、400万元。 另查，吕江峰、王清江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了一份《保证书》，《保证书》内容为：“鉴于：吕江峰、王清江对福建省龙岩市连发铝业有限公司享有的股权转让给陈怡升。现保证人吕江峰、王清江保证福建省龙岩市连发铝业有限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公司对外不存在任何的债务纠纷，如果在股权转让后，公司被第三方追讨债务，保证人愿意承担一切的保证责任，所有的债务及造成福建省龙岩市连发铝业有限公司或陈怡升的损失均由保证人承担。”保证书落款为：“保证人：王清江、吕江峰，担保人：陈竞钊。” 2015年5月26日，连发公司进行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及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王清江变更为傅家强，投资人由吕江峰、王清江变更为傅家强，陈怡升。2015年10月21日，连发公司进行了投资人（股权）变更登记，投资人由傅家强、陈怡升变更为傅家强。傅家强为陈怡升的代持股股东。 另查，2016年1月7日，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连发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连发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与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泉州分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一份，为案外人南安市华益塑胶制造有限公司（下称华益公司）的借款2000万元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 2016年陈怡升以吕江峰、王清江涉嫌合同诈骗向连发公司住所地连城县公安局提起控告，连城县公安局也已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受理，2017年5月，该案由连城县公安局移送至连城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8年4月3日连城县人民检察院作出连检诉刑不诉[2018]2号和连检诉刑不诉[2018]3号不起诉决定，陈怡升不服，向龙岩市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查，龙岩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岩检刑申复决[2018]5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连城县人民检察院连检诉刑不诉[2018]2号和连检诉刑不诉[2018]3号不起诉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陈怡升、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陈竞钊之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因陈竞钊系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澳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依法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所谓欺诈，就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吕江峰、王清江作为连发公司的股东，将其持有的连发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陈怡升，虽然转让是双方的真实意愿表现，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连发公司没有对外负债。且无证据表明，吕江峰、王清江曾向陈怡升披露过连发公司为华益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陈竞钊、吕江峰、王清江出具的《保证书》中也明确保证“福建省龙岩市连发铝业有限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公司对外不存在任何的债务纠纷”，所以本案应认定其未如实告知陈怡升连发公司的担保事实，隐瞒真实情况，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构成了欺诈行为。陈怡升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可以支持。至于陈怡升还主张的违约金300万元的问题，因合同撤销，双方所应做的是恢复原状，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但陈怡升在本案中未举证其损失；而违约金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陈竞钊作为担保人，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确认为连带责任担保，应对吕江峰、王清江的付款行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陈怡升主张连发公司被人民法院执行扣划存款311424元属于其经济损失，因被扣划主体为连发公司，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不宜合并审理，应另案主张。综上，陈怡升主张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陈怡升与吕江峰、王清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吕江峰、王清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怡升股权转让款1400万元；三、陈竞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竞钊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吕江峰、王清江追偿；四、吕江峰、王清江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陈怡升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五、驳回陈怡升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771.36元，由吕江峰、王清江分别负担50000万元，陈竞钊负担29771.36元。 陈竞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在股权转让过程中，吕江峰、王清江不存在隐瞒债务及欺诈行为，本案不存在撤销的事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5月26日之后，连发公司就由陈怡升实际管理控制，其对连发公司是否存在或有的银行债务是清楚知悉的，吕江峰、王清江是无法隐瞒债务的，而陈怡升从未提及吕江峰、王清江有欺诈行为。2015年10月15日，陈怡升与傅家强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更是清楚表明陈怡升早就知悉连发公司存在担保债务，其还让原审被告帮忙融资。2015年10月30日，傅家强向南安市天邦小额贷款公司签订《贷款协议》，以连发公司资产抵押，吕江峰请求表哥黄文乐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若吕江峰、王清江有意隐瞒债务，逃避转让前连发公司的债务，吕江峰、王清江就不会在2015年5月29日汇款4009600元至连发公司，以归还转让前连发公司在南安浦发银行的贷款，也不会为转让后的连发公司融资，并请亲友为连发公司融资提供担保。陈竞钊之所以在2015年5月12日出具保证书，主要是保证连发公司在转让前不存在民间融资，因为民间融资无从查询。此外，隐瞒债务与对转让前的债务承担法律责任是不同范畴的问题，不能因为吕江峰、王清江至今没有清偿债务，就认定其二人隐瞒债务、逃避债务，存在欺诈行为。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务属担保债务，吕江峰、王清江主观上没有欺诈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欺诈行为，陈怡升也没有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不存在撤销事由。而且撤销后，连发公司无法恢复到转让前状况，在陈怡升接管连发公司后，进行了一系列经营活动、融资，股权转让在客观上不可能撤销。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怡升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怡升、原审被告吕江峰、王清江、黄天火均未做答辩或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为涉澳民商事案件，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原审法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 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吕江峰、王清江签署的《保证书》形成于2015年5月12日，即在完成股权转让前，吕江峰、王清江向陈怡升作出了连发公司在股权转让前公司对外不存在任何债务纠纷的承诺，陈怡升受让股权并支付对价的行为均是基于对该承诺的信任而作出。吕江峰、王清江未向陈怡升披露连发公司在股权转让前为华益公司的借款提供的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属于隐瞒了公司的重要债务状况，足以使陈怡升作出错误的判断，该行为构成欺诈。陈怡升于2016年5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系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陈竞钊上诉称其仅担保连发公司对外无民间融资，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800元，由上诉人陈竞钊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欣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周心烛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