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0211行赔初6号 原告陈成峰，男，汉族，1977年5月1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代理人闫晓丽、郭琴婷，北京京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环城西路9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12004136503Y。 法定代表人郑森，局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小珏，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善建、蔡小娟，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成峰诉被告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同安城市管理局”）行政赔偿一案，原告于2019年4月25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经审查，本院于当日依法受理。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4月27日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成峰及其委托代理人闫晓丽、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出庭应诉负责人王小珏及委托代理人张善建、蔡小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成峰诉称，原告系厦门市同安区新民镇凤南后坂村村民，2004年在自家荒地上开荒并积极响应政策号召，发展生猪养殖业。2016年由于“禁养”需要，原告配合有关部门关停其养殖场，并在政策引导下修缮猪场，转产转业改为家具厂进行生产经营。2018年5月23日，被告组织大量工作人员使用挖掘机等机械设备对原告所有的厂房、房屋等进行强制拆除，并将涉案建筑物内的设备设施、家具家电全部损毁，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原告起诉后，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211行初147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实施的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目前该判决已生效。2019年1月28日，原告基于上述生效判决向被告提起行政赔偿申请，请求被告向原告赔偿因强制拆除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12010771.83元，2019年3月27日，被告作出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对原告提出的行政赔偿作出不予赔偿的决定。原告认为，被告不予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所作出的《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请求：一、依法撤销被告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二、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养殖场的房屋、猪舍及其附属物被强拆造成的损失共计12010771.83元（详见损害物品明细）。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行政赔偿申请书；2.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3.（2018）闽0211行初147号行政判决书；4.厂房租赁合同；5.涉案厂房、房屋被强拆前的照片；6.各类财产的票据；7.财产损失清单。 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辩称，一、原告非法占地违法建设的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或合法权益，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有关“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只有当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机关违法行使职权的侵害，其损失才能获得国家赔偿。本案中，虽然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但被告拆除的对象是原告的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或合法权益，并没有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 二、原告要求被告赔偿12010771.8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有关房屋、附属物及建筑材料损失问题。案涉房屋及附属物未经相关行政主管批准许可建设，为非法占地违法建设的建筑物，依法理应予以拆除。由此产生的人工、材料等费用是实施违法行为所投入的成本，不受法律保护。而拆除必然以损坏建筑材料为手段，否则达不到拆除违法建筑物、消除违法状态的目的。由于被告拆除后并没有将材料运走，所有的建筑材料仍堆放现场由原告自行处置。原告可及时对有价值的材料行使处分权。因此，原告要求赔偿违章建筑的房屋及整体混同一起的建筑材料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有关物品损失问题。在拆除过程中被告已履行注意义务，仅仅拆除案涉违法建筑物，并不危及破坏其他物品。且拆除前工作人员已将案涉房屋内物品悉数搬出并堆放在原告场地内，并不存在原告诉称屋内设备设施、家具家电全部被毁的情形。原告提供的赔偿清单系其单方制作且缺乏赔偿依据，无法直接反映物品的损坏程度及损失金额，亦无法证明该拆除行为对于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因此原告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的损失，其主张屋内物品损失同样缺乏依据。3、关于土地荒废损失和停产停业、客户订单违约损失。案涉违法建筑物所占用的土地为集体土地，违法建筑占用范围内的土地因原告的违法建设行为被全部固化，早已破坏土地原有用途，因此导致土地无法使用的原因系原告自身的违法行为，并非被告的拆除行为，且被告并未禁止原告合法使用案涉土地。原告请求赔偿土地无法使用导致荒废的损失缺乏依据。同时，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财产权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所诉称的“停产停业损失与客户订单违约损失”并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且系原告的违建行为导致的，依法也不属于国家赔偿范围。 三、被告作出案涉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如前所述，被告拆除的违法建筑物不属于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拆除过程中亦未损害原告的财产权益，被告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答复并依法送达给原告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原告所诉称的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 综上，原告非法占地违法建设的建筑物不具有合法性，不属于原告的合法财产及权益，依法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原告起诉请求赔偿12010771.83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 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行政赔偿申请书、授权委托书、EMS邮寄单（单号1019587461932）；2.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EMS邮寄单（单号1065087800029）；3.厦同城执罚〔2017〕55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闽0211行初66号行政判决书；4.厦同城执罚〔2018〕30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编号（2018）NC第20号土地规划证明；5.厦同城执〔2018〕函45号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关于协助认定2017年度卫片图斑是否办理合法用地手续的函、同安区2017年度卫片图斑任务分解总表（第二批）、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同安分局关于厦同城执〔2018〕函45号的复函；6.卫星影像图；7.拆除现场视频及现场照片。 经庭审质证，对原告陈成峰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6、被告同安行政执法局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7，各方当事人对前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原告陈成峰提供的证据7系由原告自行制作的损失清单，涉及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将在后文就原告所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成立予以分析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23日，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原同安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组织人员对于原告陈成峰位于厦门市同安区凤南农场后坂村寨仔兜28-2号建筑物进行拆除,具体包括厂房一间、猪舍一间、管理房一间。前述三处建筑物未取得合法用地及批建手续。原告陈成峰不服该强制拆除行为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闽0211行初147号行政判决，确认该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原告陈成峰于2019年1月28日向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要求同安城市管理局赔偿其损失共计12010771.83元，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不予行政赔偿答复书，决定对其申请不予赔偿。 另查明，被告同安城市管理局在实施案涉强制拆除行为前未对被拆除的建筑物内存放的物品进行清点、公证、提存，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后，案涉三处建筑物的建筑材料堆放于原处。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证据交换笔录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已生效的（2018）闽0211行初147号行政判决，同安城市管理局对案涉建筑物的拆除行为违法，故原告陈成峰有权就被告因强制拆除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请求赔偿。 本案中，原告所列明的赔偿项目共计224项，应予区分并分别进行认定。首先，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八条第（六）项之规定，因行政违法行为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失的，赔偿的范围限于直接损失。原告陈成峰将案涉建筑物被拆除后可能产生的停产停业损失、与客户订单违约损失及该地块无法使用导致荒废等预期利益之损失转化为实际数额之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获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是合法权益受到违法行政行为侵害，且损害结果与违法行政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原告陈成峰未提供案涉建筑物的合法用地及批建手续，案涉建筑物不属于原告合法权益之范畴，且案涉建筑物被拆除之后的相关建筑材料仍放置于原处，原告可自行予以处理，故对于原告就案涉建筑物及建筑材料所提出的赔偿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再次，关于建筑物内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 本案中，原告主张屋内有重要金饰及35万元现金，但未提供初步证据予以举证证明。原告虽列举了屋内物品清单,但该清单内容是否与屋内物品相符缺乏进一步的证据予以证实。被告主张其已将建筑物内的物品搬至空地，但原告主张被告并未将所有物品搬离，且拍摄的执法视频未包括所有房屋。本院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未履行法定程序已被确认违法,而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之前未采取清点、公证、提存等保全措施，因强制拆除行为的即时性,造成原告对此举证困难，被告不能证明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履行了妥善处置的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负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有部分电器被掩埋在建筑物的废墟中，结合原告提供的商品发票及被告提供的执法记录仪视频等在案证据，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物品损失为20000元。 综上，同安城市管理局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予撤销。除前述本院酌定的物品损失20000元外，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被告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于2019年3月27日作出的厦同城执行赔[2019]1号不予赔偿答复书； 2、被告厦门市同安区城市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陈成峰物品损失人民币20000元； 3、驳回原告陈成峰的其他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蓝水凤 人民陪审员  陈跃忠 人民陪审员  潘 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谢正琰 速录员陈荣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 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二条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