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豫15民终38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下称开发区建设局）。 法定代表人：张彦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飞，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易承爽，河南信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原河南天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永正，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小龙，河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丁元明，男，1976年8月18日生，汉族，住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国华，女，1980年9月6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正祥，男，汉族，1954年3月18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东方红大道313号2号楼。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下称城东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沈云，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亚，河南精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原审被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桥区（2019）豫1503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委托代理人易承爽、李飞，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小龙，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正祥，原审被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张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上诉请求及理由：一、依法撤销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发包单位负有监管职责，但未尽到监管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且缺乏法律依据。第一、《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可知，地面施工致人损害的责任承担者是施工人（建设工程合同的承包人或分包人），而不是建设方（建设工程合同的发包方）。该路段施工方是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并不是上诉人，原审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只有在窖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时，才会出现管理人承担责任的情形。本案既不属于窖井等地下作业损害情形，上诉人也不是该路段的管理人，上诉人都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发包方有监管责任和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仅凭一份未核实真实性的居委会证明便认定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为城镇户口，支持城镇标准的死亡赔偿金属事实认定不清，属适用法律错误。参照河南省2018豫高法372号文件，农村户口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需要满足10种情形之一，但两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明显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二十五条、二十九条之规定可知，即使认定两位被上诉人在城镇务工，但是受害人丁某确实仍属于农村户口，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丁某在城镇就学和居住的前提下，死亡赔偿金仍应按照丁某的农村标准计算，而不是原审支持的按城镇户口计算。三、原审法院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二十八条之规定，两位被上诉人并没有达到无生活来源、丧失劳动能力等条件，因此，原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不应对丁某的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故而导致了判决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针对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上诉的理由丁元明、李国华答辩称，作为该工程的发包方，依理依法管理局都负有监管职责。承包方中商公司退出该工程后，管理局更应该对该路段加强管理排除隐患；如果直接责任人中商公司确已退出该工程，并与管理局办理了相关手续，管理局就应当承担百分之百的监管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管理局和答辩人同样承担30％的赔偿责任，已经在很大程度上倾向于管理局。对于管理局的其他上诉请求，见答辩人针对中商公司的答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理合法，为了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及理由：1、撤销平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豫1503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在意外事故发生时已对事发区域没有开发权和管理责任，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被上诉人开发区建设局将事发区域发包于上诉人修建滨湖南路，2015年因高新区变更规划，原定于在事发区域修建的滨湖南路不再修建，事发区域用于海营片区建设。至此上诉人退出滨湖南路建设。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7月，此时事发区域既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也不属于上诉人的开发区域，上诉人对该区域没有任何管理义务。所以本案事故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事故发生时该区域的实际所有人或管理人、开发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民法总则》、《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案事故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事发时对事发区域负有管理义务的主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将2015年已经退出开发建设的上诉人认定为责任主体显然是错误的。三、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及项目没有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及丁某（××）系农村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当为：13830.74元／年X20年=276614.8元。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37483.8元，没有法律依据。2、精神抚慰金60000元过高，参照伤残等级精神抚慰金确定标准，本案精神抚慰金应当认定为50000元。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即未达到法定赡养年龄，又未丧失劳动能力，且××年仅11岁不但尚不具有劳动能力，而且还需要被抚养。一审对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支持279855.33元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不符。四、本案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及丁某（××）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1、根据《民法总则》、《未成年人保护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对丁某（××）负有监护责任，但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不顾危险指使丁某（××）行至危险区域洗菜是造成意外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一审却认定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承担次要责任，明显与其过错程度不相当。2、根据庭审查明丁某（××）已11岁，属于限制明事行为能力人，具有相当的危险认知能力，但丁某（××）仍将自己置身此种危险境地以致发生意外，其自身也存在相应的过错。综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针对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的理由丁元明、李国华答辩称，1、中商公司对答辩人儿子的溺死应当负主要责任。中商公司施工时把塘埂挖断后，在池塘里清淤形成的深水坑，工程停工后，中商公司没有及时对该水坑进行处理，甚至连警示标志都没有设置，这是答辩人儿子溺死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中商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与中商公司所称现在该区域不归其所有和管理并不冲突；再说，该区域的所有者和管理方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了赔偿责任。2、答辩人一家人属于城镇居民。居委会已证明答辩人一家是城市户口；还有，答辩人家的户口属于街道办事处的社区居委会，社区居委会的户口是什么性质老百姓都知道，官方也有解释；再有，儿子丁某溺死前在城区上学。另外，答辩人认为精神抚慰金应按河南省的最高限额赔付，即使赔付10万元，标准同其他省市相比还是太低。养儿就是为了防老，答辩人家里田地被征用，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不能参加劳动，上个月答辩人再次在郑大一附院做了大手续，至今还在住院治疗。 针对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上诉的理由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无意见。 丁元明、李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死亡抚慰金等共计765482.30元，后又增加诉讼请求，请求三被告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79855.33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丁元明、李国华系夫妻，共生育三子，次子丁某生于2007年7月17日。2018年7月17日是丁某生11周岁生日，当天17时许不慎掉进掉入位于城东办事处马岗社区居委会长塘村民组二米多深的水坑中溺水死亡。该水坑原是一水塘，被开发区建设局征收后，发包给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用于修建开发区滨湖南路。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将塘埂挖断形成两个水坑，丁某跌入的是其中一个，当时水坑边也没有设立任何安全警示标志。2018年7月20日，被告城东办事处借给原告丁元明80000元用于安葬丁某等费用，并言明日后折抵赔偿损失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作为施工者将水塘开挖成两个水坑，却未在一旁设立安全警示标志，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丁某不慎掉入溺水死亡，应承担直接赔偿责任，被告开发区建设局作为该工程的发包单位负有监管职责，但未尽到监管责任，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告丁元明、李国华作为丁某的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却让一个刚满11岁的孩子去洗菜，对事件的发生亦有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该地块被告城东办事处既不是所有者又不是管理者，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城东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按照各方当事人在丁某死亡这一事件中存在的过错，责任划分按3:3:4划分，即原告丁元明、李国华与被告开发区建设局各承担30%的责任，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承担40%的责任。被告城东办事处提起反诉要求反诉被告丁元明、李国华返还借款80000元，不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丁元明、李国华在事件中的损失有：丁某死亡赔偿金：（31874.19元×20年）637483.80元，丧葬费（55997元/年÷2）27998.50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被扶养人（丁元明、李国华）生活费（20989.15元/年×20年×2÷3）279855.33元，合计1005337.6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丁元明、李国华（丁某）死亡赔偿金637483.80元、丧葬费2799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9855.33元，共945337.63元的40%计378135.10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合计413135.10元。二、被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赔偿原告丁元明、李国华（丁某）死亡赔偿金637483.80元、丧葬费27998.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79855.33元，共945337.63元的30%计283601.39元，精神抚慰金25000元，合计308601.39元。上述判决一、二项合计人民币721736.49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丁元明、李国华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本诉受理费13848元，被告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被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负担53848元。反诉受理费1800元，由反诉原告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1、涉案事故发生地位于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计划××滨湖路占地范围内。2013年6月通过招标形式，由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原河南天基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标，2013年10月进场施工，工程2015年3月停工，因工程一直未结算与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合同未解除。2、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的家距水坑约有一百多米，××丁某刚满11同岁，是在去洗菜时溺水死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的侵权责任主体和赔偿比例划分是否公正；二、本案原审判决的赔偿范围和金额是否适当。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作为政府机关的职能管理部门和发包人，通过公开招标的形式，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承包施工，其作为发包方在选任施工单位上并无瑕疵，已履行了法定职责，不负有施工期间安全管理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上诉理由成立，应予变更。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作为中标的施工单位在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时，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虽案发时施工工地已停工，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解除或终止，该工程款项一直亦未结算，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的安全管理义务仍未终止，其上诉称的已退出滨湖南路建设，事发区域既不属于上诉人所有，也不属于上诉人的开发区域，上诉人对该区域没有任何管理义务理由，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合案情及本案安全防范义务缺失的具体情况，本院酌情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应负本案60％赔偿比例。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户籍所在地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城东街道办事处，系街道办事处的社区居委会居民，原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金额，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所施工的工地早于2015年3月已停工，闲置有三年时间，且水坑的位置距两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家仅有约百米左右，其又长期生活在附近，应当知道水坑的存在可能代来的风险后果，事故发生时仍让一个十一岁未成年人的孩子去水坑里洗菜做不适当的家务，完全忽视了完全监护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及造成未尽到监护责任。故两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应承担一定责任即40％。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本案的受害人溺水死亡时年仅十一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依法对他人无有承担抚养的义务，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即未达到法定赡养年龄，又未有证据证明丧失劳动能力，故原审法院对抚养费的判决，显属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建设管理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判决不当，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平桥区（2019）豫1503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一、二项； 二、维持河南省平桥区（2019）豫1503民初2555号民事判决三、四项； 三、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被上诉人丁元明、李国华计款399289.38元（丧葬费27998.5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合计为665482.3元×60％），精神抚慰金35000元，两项共计434289.3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承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8元，由上诉人中商建投建设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买戈良 审判员  付 巍 审判员  周振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艾津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