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6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广英，女，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辉、谢杰，广东丰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娟，女，197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马海创，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薛伟忠，男，1972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李广英与被上诉人李娟、被上诉人薛伟忠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3民初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广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辉、谢杰，被上诉人李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薛伟忠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广英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确认涉讼三份房屋转让协议有效，确认被上诉人李娟采用欺骗手段骗取不动产权属登记；二、确认被上诉人薛伟忠于诉讼中放弃对讼争房屋共有权的行为无效；三、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对李娟就其配偶转让房屋行为的效力予以追认的事实进行认定，导致没有依法查明被李娟采用欺骗手段取得不动产权属登记。一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没有对涉讼三份房屋转让协议作出有效认定，2006年1月13日薛伟忠向郑国洲出具《支出证明》，2008年5月7日郑国洲之妻郑丽湘与郑卓强签订的《协议书》，2008年5月25日郑卓强与李广英签订的《协议书》，依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这三份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相关各方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2、一审法院没有对李娟就其配偶转让房屋行为的效力予以追认的事实进行认定，导致没有依法查明被李娟采用欺骗手段取得不动产权属登记。李娟一审诉状称，其于1999年就搬离讼争房屋，2017年8月因为办证需要现场测量，才发现房屋被人占用。庭审时，她回答一会儿是18年来锁闭，一会儿是由配偶出租，一会是借人居住。没有稳定性和确定性，且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逻辑，其回答应该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薛伟忠于诉讼中放弃对讼争房屋的共有权，不违反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薛伟忠系本案讼争的起因，放弃共有权属于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是无效的。首先，一审查明讼争房屋是2000年12月31日才签的买卖合同。两被上诉人于一审前提起离婚登记，约定双方没有共同财产，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为了达到彻底消除讼争房屋可能的债务风险，主观恶意昭然。其次，在法院认定讼争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共同财产后，薛伟忠在原来缺席庭审的情况下，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突然现身主动接受法庭的询问，主动放弃对讼争房屋的共有权，目的依然是规避其个人转让房屋合同的风险。依照《民法通则》第154条的规定，该行为显属无效。综上所述，一审没有确认涉讼三份房屋转让协议的有效性，没有查明李娟采用欺骗手段骗取不动产权属登记的事实。在就薛伟忠于诉讼中放弃对讼争房屋的共有权行为进行效力认定中，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李娟辩称：一、本案案由是物权保护纠纷，李广英提供的三份购房合同从证据效力上无法对抗李娟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李娟与薛伟忠虽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址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兴通南住宅区第15幢501号的房屋一套，并于2000年12月31日以李娟名义与潮阳市棉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同日李娟交纳了购房款108700元，但是该房款为李娟父亲全额支付，薛伟忠也承认没有付房款。潮阳市棉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出具了转让（销售）房地产收入发票，载明客户名称：李娟。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款发票由李娟存执。李娟持房屋买卖合同、交款发票等材料到汕头市潮阳区国土资源局申请上述房屋权属登记，取得粤（2017）潮阳区不动产权第0003454号不动产权证书，证书载明权利人为李娟，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被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购房协议书，无法确认证据的效力，且三份协议书不足以对抗李娟持有的不动产权证书。二、讼争的房屋是李娟的个人财产，与薛伟忠无关，不是夫妻共同财产。购房款均是李娟的父母全额出资，薛伟忠也予以确认，在离婚协议书中确认李娟与薛伟忠没有夫妻共同财产。退一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11条第1款“一方未经另一方同意出售夫妻共同共有的房屋，第三人善意购买、支付合理对价并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另一方主张追回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广英所主张和举证的均不足以证明满足上述条件。三、本案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原审法院有通知第三人薛伟忠为原告参加共同诉讼，但因为薛伟忠表明本案涉讼房屋为被上诉人父母全额出资，与其无关，所以其不愿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为查明案情，原审法院将薛伟忠列为第三人，这个做法符合法律规定，也有利于本案事实的查明，不存在任何程序违法的问题；四、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所以原审法院无需将涉讼房屋连环转换的合同当事人列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李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广英立即腾退李娟名下所有的位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兴通南住宅区第15幢501号房产；2.判令李广英向李娟支付自2008年5月开始占用该房产期间的使用费，按每月1000元计算，直至李广英腾退该房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广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娟与薛伟忠于1994年12月13日办理婚姻登记。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了址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兴通南住宅区第15幢501号的房屋一套，并于2000年12月31日以李娟名义与潮阳市棉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签订了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同日李娟以其名义交纳了购房款108700元，潮阳市棉城房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出具了转让（销售）房地产收入发票，载明“客户名称：李娟……”。上述房屋买卖合同及交款发票由李娟存执。李娟、薛伟忠在房屋中居住至2000年前后搬往别处居住。后薛伟忠将房屋转让给案外人郑国洲并将房屋交付给其居住，之后陆续收取了购房款，直至2006年1月13日薛伟忠向案外人郑国洲出具了内容为“兹收到郑国洲人民币玖万零陆佰元整（90600元）作为购房款用，地址位于文光街道中山西路教授巷15栋1梯501房”的《支出证明》，交郑国洲存执；2008年5月7日郑国洲之妻郑丽湘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案外人郑卓强，并出具了《协议书》，郑丽湘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书》载明转让金额为人民币玖万元正，同时郑丽湘将薛伟忠出具的《支出证明》交郑卓强存执；2008年5月25日郑卓强再次将上述房屋转让给李广英，双方签订了《协议书》，载明转让价款为壹拾万元整，同时郑卓强将执有的薛伟忠出具的《支出证明》、郑丽湘出具的《协议书》交给李广英存执，李广英搬进房屋居住至今。2017年8月份李娟持房屋买卖合同、交款发票等材料到汕头市潮阳区国土资源局申请上述房屋权属登记，该局于2017年8月22日向李娟颁发了粤（2017）潮阳区不动产权第0003454号不动产权证书，证书载明权利人为李娟，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并载明坐落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兴通南住宅区第15幢501号房，原房地坐落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教授巷柘榴巷A幢503号房。2018年11月26日李娟与薛伟忠签署离婚协议书，并于同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李娟取得房屋产权证书后，向李广英要求返还上述房屋未果，遂于2018年12月26日，向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文光派出所报案。因本案系民事纠纷，公安部门不予处理，致讼。诉讼过程中，因争议房屋系李娟与薛伟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房产，法院依法通知薛伟忠作为原告主体参加诉讼。薛伟忠向法院陈述涉案房产系李娟父母出资购买赠与给李娟的，本人与涉讼房产不具有利害关系，故自愿放弃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地位。因薛伟忠可能与案件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法院依法通知薛伟忠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娟主张争议房屋系其与薛伟忠结婚后李娟父母出资购买给其本人所有，属李娟个人财产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及第十九条“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的规定，李娟未能提交由父母出资购买且赠与李娟一方的证据，或当时夫妻之间书面约定房屋归李娟个人所有的证据；李娟仅提交薛伟忠声明书证明其主张，证据不足，故李娟主张争议房屋为其个人财产不予采信。争议房屋系李娟与薛伟忠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并由夫妻共同居住使用的房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李娟与薛伟忠系共同共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根据上述规定，未经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处分共有财产的行为，一般认定为无效。本案争议房屋是经连环转让最终才转让给李广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娟及第三人薛伟忠（原为夫妻关系）与李广英不存在合同关系，故薛伟忠转让房屋的行为是否无效，本案不予审查。但薛伟忠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共同共有人李娟同意，擅自转让房屋的事实清楚，故薛伟忠转让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薛伟忠属无权处分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争议房屋在连环转让过程中，每一环节的受让人均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故每一环节的受让人均未取得房屋的所有权。李广英作为最终受让人未经登记未取得房屋所有权，故李广英不符合上述规定受让人取得房屋所有权不予返还的条件。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2017年8月22日不动产登记部门已向李娟颁发了争议房屋的产权证书，产权证书中载明李娟为房屋权利人。故李娟有权对无权处分人转让给受让人的房屋予以追回，现李娟向李广英追回房屋，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公民有权处分自己的民事权益，薛伟忠于诉讼中放弃对房屋的共有权，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争议房屋为李娟所有。关于李娟请求李广英支付自2008年5月至腾退之日止的占用房屋期间的使用费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的规定，李娟请求返还房屋的同时可以请求返还孳息。房屋使用费属于法定孳息，故李娟有权请求李广英支付房屋使用费。但李广英占有房屋是基于连环转让合同关系，且李广英支付了对价；价款由最初转让房屋的第三人薛伟忠取得，当时李娟与薛伟忠仍存在夫妻关系，李娟也在诉讼中称其十多年来一直认为争议房屋为薛伟忠借给朋友或出租给朋友使用，可见李娟对房屋管理与使用的权利，是认可由薛伟忠行使的。因薛伟忠转让房屋，造成最终的受让人李广英占有使用房屋，可见，李广英占有使用房屋是基于转让合同的约定，李娟主张的房屋使用费与房屋转让合同纠纷相关联，故房屋使用费问题应在房屋转让合同纠纷中一并处理，本案不作处理。李广英主张本案系房屋转让合同纠纷而非物权保护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李娟及第三人薛伟忠与李广英不存在合同关系；即使存在违约与侵权竞合的情况，李娟也有权选择其一提起诉讼。本案李娟明确选择提起物权保护之诉，故李广英因转让房屋产生的纠纷可另案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李广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址于汕头市潮阳区文光街道兴归居委兴通南住宅区第15幢501号房屋返还李娟；二、驳回李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李娟、李广英各自承担一半；李娟预交的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予以退还；李广英应于收到判决书后七日内缴纳诉讼费。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娟以其持有讼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上诉人李广英腾退占用的讼争房屋，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物权保护纠纷，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和举证，本案二审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李广英是否为一审适格的被告，是否应该确认涉讼三份房屋转让协议有效，确认李娟采用欺骗手段骗取不动产权属登记，以及薛伟忠在一审诉讼中放弃对诉争房屋共有权的行为无效的问题。关于上诉人李广英作为一审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娟购得涉案房屋，并依法进行登记，其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被上诉人李娟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持有讼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有权要求上诉人李广英返还占有的财产，上诉人李广英作为诉讼主体的资格合法。关于是否应该确认涉讼三份房屋转让协议有效，确认李娟采用欺骗手段骗取不动产权属登记的问题。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李娟以其和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和交款发票，申请取得《不动产权证书》的行为是否合法，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李娟持有讼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具有物权公示的法律效力。上诉人李广英上诉请求确认本案另外涉及三份房屋转让协议有效的问题，既不是一审原告诉求的内容，其中出现的其他当事人也不是本案诉讼主体，上述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的范围。上诉人李广英此部分上诉请求，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薛伟忠在一审诉讼中放弃对诉争房屋共有权的问题。薛伟忠原为李娟配偶，在离婚后作出对讼争房屋放弃共有权的表示，不影响李娟行使物权保护的权利，不影响原审判决对物权保护的处理结果。薛伟忠原与案外人郑国洲就讼争房屋发生的交易行为，属于另外法律关系调整，不影响其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上诉人李广英上诉请求确认薛伟忠在一审诉讼中放弃对诉争房屋共有权的行为无效，理由不充分，依据不足，不能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广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广英承担。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权审判员 林艺枝审判员 吴伟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周丹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