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203行初55号 原告周静，女，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宁化路26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顺，职务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彦，该单位民警。 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延吉路80号。 法定代表人杨旭东，职务区长。 委托代理人刘梅，该单位工作人员。 第三人陈文玲，女，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第三人李义武，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第三人陈长利，男，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原告周静诉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以下简称市北公安分局）、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市北区政府），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陈长利行政处罚一案，于2019年3月1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静、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副局长张锡臣、委托代理人王彦，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刘梅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陈长利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8年5月8日傍晚，原告与丈夫第三人陈长利带孩子离家到户外陪孩子玩耍，从家里走出一段距离后，第三人陈文玲突然从后面叫住原告，叫骂并打电话让第三人李义武赶来。第三人李义武到来后，两人一起走向原告夫妇，到跟前后李义武即用手指戳陈长利的脸，陈文玲开始殴打原告，过程中李义武协同陈文玲堵截、阻拦原告离开，并用手攥住原告手腕以协助陈文玲殴打原告。原告挣脱后抱孩子要离开，但李义武、陈文玲持续围堵、阻拦原告及孩子离开，在原告怀抱孩子情况下陈文玲继续殴打原告，李义武则边阻拦原告边打电话叫人，过程中还推打原告肩部。李义武打完电话后继续阻拦原告离开并再次攥住原告手腕，协助陈文玲殴打原告，同时还阻拦陈长利解救原告。后来原告、陈长利被他们推搡至转弯处，此时李义武发现其电话纠集的五名社会人员到场，李义武开始以打耳光、打头等方式持续殴打陈长利，其叫来的五人围住、拉扯、推搡陈长利，直接或协助其殴打并阻止陈长利离开，其中之一王帅还追赶原告并打了原告头部。陈文玲首先辱骂、殴打原告，且伙同李义武堵截、阻拦原告离开，同时陈文玲还扯住原告头发，李义武持续拉住原告手臂。在原告面临非法侵害并无法脱身情况下，对陈文玲进行了有限度的防卫，而且原告在挣脱陈文玲后立即主动、首先离开现场，符合正当防卫的规定，且未超出必要限度，原告的行为不构成违法，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违法。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在事发近六个月后作出处罚决定，对原告、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分别处以行政拘留3日、行政拘留5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原告认为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处理本案严重违法、不公，严重超期且未对其他五名社会人员进行处理，侵害了原告权益，原告于2018年12月7日就此向被告市北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但被告市北区政府对原告诉求未实质回应便维持了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甚至没有确认被告市北公安分局严重超期的程序违法事宜。一、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处罚决定和被告市北区政府的复议决定未认定原告正当防卫的事实，且适用法律错误。原告发现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叫住其与丈夫陈长利是要进行结伙殴打为目的后，便在第一时间内挣脱陈文玲、李义武围殴，抱起孩子试图离开，但陈文玲、李义武围堵阻拦致使原告及孩子无法离开，且陈文玲在原告怀抱幼儿时，大力抽扇原告耳光，直接导致原告的孩子也处在可能被殴打的危险之中。在这种情况下原告进行防卫属于人的本能，更出于一名母亲的本能，其目的是试图离开，保护自己和孩子，减少被进一步伤害的可能性。如前面所述，原告面临陈文玲、李义武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该侵害具有紧迫性和不法性，原告对陈文玲的不法侵害进行适度的防卫符合法律规定，未对陈文玲造成超过必要限度的伤害，且在挣脱陈文玲后立即停止防卫离开现场，完全符合正当防卫的规定，被告市北公安分局不应认定原告的防卫行为违法并进行处罚。前面所述的事实及情节在录像中均可以清晰体现，原告在提交的视频截图中也作了注释，同时多人的笔录也可以证实。二、近年来司法实践中的案例均作出了鼓励受到不法侵害人进行正当防卫的处理决定，多个案例中防卫人造成不法侵害人死亡也为被认定为防卫过当，且被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列入知道案例及写入向人大所作报告中，本案中陈文玲、李义武主动寻找原告并殴打，且采取阻拦、围堵、扯住原告头发、手腕等方式阻止原告离开现场，原告的防卫安全具有现实必要性，法院应当遵从最新的司法精神认定原告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以达到惩恶扬善、遏制不法侵害泛滥的效果。三、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处罚严重超期、程序违法，且处理结果明显不公，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六）项的规定，应当认定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行政处罚及被告市北区政府的复议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视频截图一份，证明两第三人拦截我直到把我拦在角落时，第三人李义武一直在打电话叫人来，没有停止对我的侵害。我把孩子交给邻居之后，还是在打电话，没有停止。 被告市北公安分局辩称，一、违法事实清楚。2018年5月8日18时，周静在青岛市市北区××路××楼与××楼中间位置因琐事与陈文玲发生争执，周静对陈文玲进行殴打。以上事实有陈文玲的陈述、周静的陈述、证人证言、视频监控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二、办案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和《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我局对原告的违法行为具有管辖权。在调查处理过程中，我局严格依照受理、传唤、询问等法定程序查明了第三人的违法事实，获取了相关证据，保证了第三人陈述和申辩等法定权利，程序合法。三、适用法律正确。原告周静与第三人陈文玲因邻里纠纷产生矛盾，周静殴打陈文玲的行为，构成违反治安管理的行为。我局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对其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我局综合考虑了原告实施违法行为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决定对其行政拘留三日，符合《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的过罚相当原则，裁量合理。 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受案登记表，证明案件来源。证据二、处罚告知笔录五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三、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程序合法。证据四、行政处罚决定书三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五、罚款收据，证明程序合法。证据六、执行回执两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七、送达回执两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八、拘留家属通知书两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九、治安调解协议书，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传唤证四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十一、周静询问笔录五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二、陈长利询问笔录四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三、陈文玲询问笔录三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四、王超询问笔录两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五、王帅询问笔录两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六、周德芹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七、何春颖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八、韩新力询问笔录，证明案件事实。证据十九、调取证据通知书，证明程序合法。证据二十、法医鉴定两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二十一、鉴定结论通知书四份，证明程序合法。证据二十二、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案件事实。证据二十三、监控录像，证明案件事实。 被告市北公安分局提交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2、43、77、82条，《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9条。 被告市北区政府辩称，一、被告市北公安分局依法履行了职责，不存在案件定性错误及法律适用错误。二、答辩人做出的北政复决字[2018]4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 被告市北区政府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行政复议申请书原件及收到证据原件，证明2018年12月7日，原告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证据二、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原件及送达回证原件，证明被告依法受理原告的复议申请后通知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提交书面答辩及证据、依据及其他有关材料。证据三、行政复议答复书及证据原件，证明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及相关证据材料。证据四、延期审理通知书原件及送达回证原件，证明通知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周静延期审理。证据五、行政复议决定书原件及送达回证，证明2019年2月27日，市北区政府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 被告市北区政府提交法律依据为，《行政复议法》第28条第一款第一项、《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43条、《行政诉讼法》第69条。 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未到庭发表意见，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庭后两第三人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称，答辩人自2006年即居住于市北区××路××楼××单元102户。2016年12月份原告周静、陈长利入住该楼3单元101户。入住后，原告家人即将属于小区居民共有的无花果树单方面移除、非法侵占公共区域，破坏小区原有绿化植被、非法圈地中止农作物，答辩人因上述事实与原告纠纷不断，期间答辩人一直保持理性和可知。2018年5月8日傍晚，答辩人将正要出门的原告唤住，打算与原告商讨上述纠纷的解决事宜，双方因言语不合升级为辱骂、推搡，后因情绪失控导致互相殴打。因原告无理要求30万元赔偿费用，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公安机关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对第三人分别作出行政拘留5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答辩人为没有合法、理性的解决邻里纠纷深感后悔，但也为原告在中央严打违法建设、城市执法部门违法违章建设领域攻坚突破期间顶风作案，罔顾邻里和睦相处关系、非法侵占公共区域、破坏小区原有绿化植被、违法砍伐共有树木的行为深感气愤。是否涉黑、涉恶有其严格的认定标准和判定依据，原告随意捏造事实、污蔑答辩人，让人很难想象原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对此答辩人保留追究其责任的权利。请贵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合法权益。 第三人陈长利未到庭发表意见，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市北公安分局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十一5月28日笔录中的内容不是我本人真实意思，不是我本人同意和解，记录不实。5月28日领取的传唤证时间并非本人填写。2018年8月16日制作的笔录，我没有说过“我有说过一些不好的话”这句话，但是民警非要给我这样记录。这份笔录时间也不是真实的。我每次对时间提出质疑，其都告知我有录像。我不签字民警就不让我走，但是笔录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其他证据均无异议。视频中我无法脱身，我抱着孩子，我是在和对方理论，但是对方一直在打我，我才还手，我是为了保护自己和孩子。第二段视频证明对方有预谋殴打我及我对象孩子，对我对象结伙进行殴打。我和我对象、孩子在被多人殴打的情况下还手并不过分，我是自我保护，是一种本能。我只是自我防卫，没有超出限度。陈文玲倒地的时候我说停下，但是李义武拉住我，陈文玲起来又继续打我，陈文玲鉴定伤情没有任何伤情，我本身没有伤害她的意思，所以我有控制。 原告对被告市北区政府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没有意见，复议的时候提交了视频，但是被告没有对我的申请进行回复。 原告对二被告的法律依据意见为，有异议，我的行为是正当防卫，所以对被告适用的法律有异议。 二被告对对方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无异议。 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8日下午18点51分左右，原告周静与丈夫陈长利带孩子从位于新亚花园小区的住处走出，沿小区道路往小区大门方向走。约一分钟以后，第三人陈文玲拿手机从住处快速跑出，追赶原告，在道路拐弯处手指原告，陈文玲在笔录中承认是在对原告进行辱骂，并同时用手机与其丈夫第三人李义武通话，待李义武赶到后，两人走到原告和丈夫陈长利面前，随后陈文玲对原告进行殴打。原告对于陈文玲的殴打进行抵挡，并之后很快主动与陈文玲脱离接触，抱起孩子准备离开，但陈文玲并没有停止反而继续殴打抱着孩子正准备离开的原告，在有路人进行劝解的情况下仍然未停止对原告进行追打，不仅给原告造成伤害也给原告抱着的孩子造成了威胁。原告因抱着孩子无法抵挡和离开，在被陈文玲不断殴打的情况下，原告只得将孩子交由其他人看管，并和陈文玲进行撕打以阻止陈文玲继续殴打自己。在这期间，李义武一直在阻挡陈长利上前帮助并同时在打电话。李义武抓住原告的手臂，使原告无法对陈文玲的殴打进行反抗，也无法脱离。原告在与陈文玲撕打过程中，数次主动停止还击，意图和陈文玲脱离接触，但陈文玲仍主动对原告继续进行追打，不断挑起和扩大冲突。直至李义武的五名朋友来到，李义武与其中两人对陈长利开始进行殴打。陈文玲这时才停止殴打原告，原告遂抱起孩子快步离开现场。李义武殴打陈长利后，与陈文玲及其他五人也离开现场。之后，原告到市北公安××路派出所报案，敦化路派出所于2018年5月9日正式填写受案登记表并开展调查，先后对原告周静、原告丈夫陈长利、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以及其他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调取了小区监控录像，搜集有关证据。原告周静经法医鉴定为轻微伤,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不申请法医鉴定。之后，敦化路派出所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调解成功。因案情复杂，敦化路派出所经批准延长案件调查期限。2018年11月1日，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对原告周静作出青北公（敦）行罚决字[2018]5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送达原告，处罚决定书认定原告殴打陈文玲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周静行政拘留三日的行政处罚，拘留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4日。同日，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对第三人陈文玲作出青北公（敦）行罚决字[2018]55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陈文玲殴打周静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陈文玲行政拘留五日的行政处罚，对第三人李义武作出青北公（敦）行罚决字[2018]5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义武殴打陈长利的违法行为成立，决定给予李义武罚款五百元的行政处罚。原告对被告市北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均不服，向被告市北区政府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上述处罚决定，被告市北区政府经复议后，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北政复决字[2018]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市北公安分局作出的上述处罚决定。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即本案。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各方提交的证据、当事人陈述和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原告周静行为性质的认定和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问题。从已经查明案件经过可以看出，原告周静和第三人陈文玲、李义武因邻里琐事存在矛盾，但2018年5月8日案发前双方并未发生冲突。此次冲突完全是由第三人陈文玲挑起，陈文玲首先对原告进行辱骂并殴打原告，在原告和陈文玲撕打过程中李义武对陈文玲殴打原告的行为进行协助，阻止原告脱离和还击，并在五名其他人员来到后首先对原告丈夫陈长利进行殴打。原告多次主动停止试图脱离与陈文玲的接触，陈文玲此时完全可以停止自己的行为，但仍然继续追打攻击原告，抓住原告头发使之无法脱离，导致双方冲突继续，最终将原告打至轻微伤。整个过程中，原告始终处于被动躲闪回避陈文玲攻击的状态，其对陈文玲的撕打完全出于对陈文玲殴打自己及家人行为的阻挡和制止。原告由于被陈文玲和李义武拉扯无法摆脱攻击，原告丈夫陈长利多次试图阻止陈文玲殴打原告却被李义武阻挡，多名邻居路人上前劝解但陈文玲仍不停止追打行为，在自身人身安全受到持续不法侵害且无法摆脱的情况下，原告只能通过尽力反抗以阻止陈文玲的持续攻击保障自身的人身安全，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挑起冲突和继续扩大冲突的意愿。《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条规定“治安管理处罚必须以事实为依据，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性质、情节以及社会危害程度相当。实施治安管理处罚，应当公开、公正，尊重和保障人权，保护公民的人格尊严。”被告市北公安分局认定原告存在殴打陈文玲的行为并以此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的行政处罚，而没有对冲突发生的起因、原告被动抵挡攻击的行为性质、多次主动躲避意图脱离接触但仍被追打无法摆脱的情节以及由此所体现出来的原告并无挑起冲突和继续冲突的主观意愿进行充分考虑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告市北区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市北公安分局对原告的处罚决定，同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对原告周静作出的青北公（敦）行罚决字[2018]5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北政复决字[2018]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青岛市公安局市北分局于2018年11月1日对原告周静作出的青北公（敦）行罚决字[2018]55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政府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北政复决字[2018]第4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二被告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缴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郝海滢 人民陪审员  刘淑芳 人民陪审员  季德惠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刘永涛 书记员曲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