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6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君平，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君华，浙江眀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家扬，浙江眀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瑞，男，1987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建华，男，1964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安徽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成功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无为县无为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伍建华。 上诉人颜君平因与被上诉人伍瑞、伍建华、安徽成功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成功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君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瑞之间互负债务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被上诉人伍瑞在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十里墩支行（以下简称无为银行）借款的实际借款人为上诉人颜君平，被上诉人伍瑞仅仅是名义借款人。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已认可。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民终1054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本案剩余的1185万元的银行抵押贷款由上诉人和案外人张华承担还款义务，这是基于上诉人系上述贷款的实际借款人。这说明本案以被上诉人伍瑞名义从无为银行贷款1200万元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颜君平没有与被上诉人伍瑞达成向伍瑞借款的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伍瑞取得贷款后再转借给上诉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伍瑞之间互负债务不符合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200万元的借款本息可依法抵销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伍瑞借款，本案双方当事人不属于互负债务的情形，不适用债务抵销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需偿还银行1200万元借款本息中的200万元借款本息，上诉人需偿还1000万元本息，但在一审法院认定了上诉人将200万元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就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偿还200万元的借款本息。《协议书》约定该200万元的借款本息被上诉人按照银行贷款的付款时间、付款比例以及利息标准偿还，这并不表示上诉人已明确要求被上诉人直接将借款本息偿还给安徽无为银行，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200万元的借款本息的偿还方式为被上诉人直接向银行支付不符合事实，且被上诉人至今就200万元的借款本息分文未向银行支付。三、银行贷款到期后，上诉人已向无为银行支付了135万元款项，被上诉人至今分文未付，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还款权利。根据已生效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终1054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剩余的1185万元的银行贷款由上诉人和案外人张华负责偿还。2019年5月3日贷款到期后，上诉人向无为银行归还了贷款135万元，案外人张华偿还了250万元且已向无为银行续贷款，故在2019年5月3日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伍瑞已不是本案银行贷款的名义借款人。因此，被上诉人在以其名义贷款期间内没有按约偿还借款，而现在已无需将款项直接偿还给银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200万元借款的本息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在2016年5月3日至2019年5月3日为涉案贷款的名义借款人，上诉人为实际借款人，上诉人不存在向被上诉人借款1200万元的事实。截至上诉之日，涉案银行贷款的借款人已经变更为案外人张华。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被上诉人应当偿还借款本息，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伍瑞、伍建华答辩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2016年5月5日被上诉人伍瑞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条尚未生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民间借贷关系以出借人实际支付款项时生效，本案中被上诉人伍瑞至今没有收到上诉人所称的200万元借款。二、案涉的200万元是在被上诉人作为借款人向无为银行所贷款的1200万元之内，按照与该银行的借款合同关系，伍瑞享有案涉借款1200万元的所有权、处置权、使用权。即使上诉人诉称将其中的200万元支付给伍瑞，也不能说明是上诉人出借了200万元给被上诉人伍瑞。三、根据一审上诉人的举证，上诉人在2016年5月6日两笔汇款合计金额是2110250元，这与本案的200万元也不吻合。因此，上诉人主张这两笔汇款就是支付本案的200万元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本案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徽成功公司未作答辩。 颜君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伍瑞、伍建华共同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并支付自2016年5月5日起按年利率10.5024%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2.依法判令被告安徽成功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6年5月5日，被告伍瑞向原告颜君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颜君平借到人民币200万元，借款利息以银行利率为准，担保人安徽成功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等进行连带担保，担保期限至上述借款本息等全部还清为止。被告安徽成功公司法定代表人伍建华在借条上签名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日，原告及华辰公司作为甲方，被告伍瑞作为乙方，被告安徽成功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有一艘运输船挂靠在华辰公司名下，属于甲方所有，甲方向无为银行贷款，具体贷款人以伍瑞名义进行，但实际借款人为颜君平，贷款金额1200万元，以上述船舶抵押。伍瑞不能动用上述贷款，上述贷款由银行直接放款到颜君平名下，由颜君平处分。颜君平同意将所得贷款中的200万元金额借给丙方及伍建华，丙方、伍建华为共同借款人，对于借款的本金、利息及费用偿还等，均按上述所得贷款金额的比例按银行约定时间进行偿还银行借款。丙方对乙方的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华辰公司同意上述船舶作抵押。甲方应按银行要求还款，如出现逾期造成乙方不良信用，由甲方全权负责。乙方所借200万元应按照还款比例偿还。2016年5月6日，原告汇给被告伍瑞560750元。同日原告汇给被告伍建华指定的沈敏杰1549500元，多余部分110250元另有用途。后来原告与被告伍建华电话通话时，伍建华承认欠原告200万元借款。2016年5月3日，被告伍瑞与无为银行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伍瑞向无为银行借款1200万元，年利率10.5024%，在2016年11月20日前还本金120万元，2017年5月2日前还本金120万元，2017年11月20日前还本金120万元，2018年5月20日前还本金120万元，2018年11月20日前还本金120万元，2019年5月3日前结清。抵押物为原告所有的上述船舶。2017年6月20日，原告将上述船舶出卖给张华，双方约定颜君平在无为银行的900万元及利息由张华偿还。后双方发生纠纷，案经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其中第3条为：伍瑞在无为银行的贷款1185万元实际贷款人为颜君平，该1185万元中的900万元由张华负责清偿，285万元由颜君平负责清偿，前述款项双方于2019年5月3日各自负责向银行归还等，但现尚未归还。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伍瑞经华辰公司抵押担保向无为银行借款1200万元，虽然借款最终由原告颜君平使用，原告颜君平也承认并且在与张华的诉讼中与张华达成了各自向银行还款的协议，但原告颜君平与无为银行之间没有订立借款合同，原告与无为银行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因此，应认定被告伍瑞与无为银行之间发生借贷关系后，被告伍瑞再把所得贷款1200万元转借给原告，也就是被告伍瑞与原告之间存在借款1200万元的借贷关系，在这一借贷关系中，还款方式为伍瑞指定原告向无为银行还款，还款期限与伍瑞与无为银行约定的期限相同。2016年5月5日，被告伍瑞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双方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第2天，原告向伍瑞汇款560750元，剩余款项原告按作为共同借款人的伍建华的指示汇给了沈敏杰。因此，200万元款项已交付，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生效。需要指出的是，被告伍建华虽然没有在借条上共同签字，但是在同日的协议书上约定伍建华是该200万元的共同借款人，只不过并非与安徽成功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对此伍建华是没有异议的。至于被告伍瑞，其在协议书中也签了字，应视为其对伍建华作为共同借款人的身份是认可的，况且伍瑞也自认连560150元也是其父伍建华在操作，伍瑞与伍建华又是近亲属。因此，可以认定伍瑞与伍建华是共同借款人。综上，原告与被告伍瑞互负债务，况且，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第五条的约定，对于这200万元的借款本息，均按上述所得贷款金额的比例按银行约定时间进行偿还银行借款，也就是这200万元还款方式与还款期限与原告欠被告伍瑞的1200万元的还款方式与还款期限相同，现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无为银行偿还超过本金1000万元及其利息。故这200万元借款本息可以抵销，则这200万元借款的偿还义务终止。至于原告称已替被告偿还了这200万元借款的利息，没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果确实已代为偿还利息，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可以另案主张权利。债务抵销后，被告伍瑞应当向无为银行偿还的1200万元借款本息中，其中借款本金2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等由被告伍瑞负责偿还，另外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等由原告负责偿还。故原告要求被告伍瑞偿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被告伍瑞无需向原告偿还借款，则作为共同债务人的被告伍建华和从合同义务的保证人即被告安徽成功公司也无需再承担责任。至于被告伍瑞与伍建华之间对这200万借款各自应负的责任，如发生纠纷，可以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颜君平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颜君平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1.无为银行于2019年5月3日出具的证明1页，反映伍瑞在该行有贷款1200万元，原结欠余额1185万元，借款日期2016年5月5日，到期日期2019年5月3日，颜君平于2019年5月1日至5月3日还款135万元。 被上诉人伍建华、伍瑞质证意见：对三性持有异议，根据最高院的相关规定，单位出具证明要有经办人签字、负责人签字，并且要加盖公章，本案的证明既没有经办人和负责人签字，也没有银行的公章。至于关联性，2019年5月3日颜君平是否向银行还款与案涉争议款项没有任何关系。 2.无为银行收回贷款凭证2页，载明账号为62×××26的账户分别于2019年5月1日、6月16日转账还款伍瑞2016年5月5日贷款（总额1200万元）本金250万元、本金800万元和利息283909.16元，凭证上有案外人张华签名。 3.案外人张华出具情况说明1页，陈述张华于2019年5月1日偿还给无为银行贷款250万元，于2019年6月16日偿还给无为银行贷款800万元及利息283909.16元。该800万元款项系张华向无为银行贷款所得，其中150万元系作为颜君平偿还无为银行的贷款本金，其中650万元作为张华偿还无为银行的贷款本金。另偿还的利息283909.16元，其中230676.1925元作为张华支付，53232.9675元作为颜君平支付等情况。 4.案外人张华于2019年5月29日与无为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编号：十里墩支行个人借字2019第0062号）复印件1份，载明账号为62×××26的账户名称为张华，开户行为无为银行。 上诉人颜君平于2019年9月12日、17日在浙江移动微法院提交证据材料2、3的照片，本院通过电话和短信多次联系被上诉人伍建华和伍瑞的诉讼代理人，通知其登入浙江移动微法院查看证据材料并提出质证意见，但被上诉人一方均未登入，未提出质证意见。本院要求被上诉人一方对伍瑞于2016年5月5日在无为银行的贷款1200万元是否已全部结清，伍瑞有无偿还过该贷款以及是否还需承担还款责任等事实予以明确，但被上诉人均不明确答复。上诉人颜君平于2019年9月23日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2和3的纸质材料。 被上诉人安徽成功公司未对二审新的证据材料提出质证意见。 本院依职权向中国人民银行台州支行调取征信系统记录的伍瑞个人信用报告，其中一项信贷信息载明，2016年5月5日安徽无为农村商业银行发放的1200万元农户贷款，业务号860001732296100650930526，抵押担保，12期，按季归还。截至2019年6月18日，账户状态为“结清”。信息更新日期为2019年6月30日。 本院对二审期间新的证据材料认定如下：1.关于无为银行出具的证明，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明形式不够规范，且颜君平也未提供还款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只凭该证明不能充分证实待证事实。2.案外人张华于2019年5月29日与无为银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只凭该合同不能反映与本案争议事实有关联性。3.无为银行出具的收回贷款凭证和张华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该证据材料系上诉人颜君平二审提供的核心证据材料，但未经质证，不能认定，无法与上述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而形成证据链。故颜君平二审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不予认定。本案伍瑞于2016年5月5日在无为银行的贷款1200万元是否已全部结清，伍瑞有无偿还过该贷款以及是否还需承担还款责任等事实，被上诉人是有能力知情的，但拒不向本院明确该事实。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终1054号民事调解书，银行征信系统记录的伍瑞个人信用报告反映的事实，结合被上诉人对该事实回避的态度和上诉人的举证情况，本院采信上诉人颜君平和案外人张华在二审期间已按照（2018）浙民终1054号民事调解书清偿了伍瑞于2016年5月5日在无为银行的贷款本金1200万元及利息。 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被上诉人伍瑞和伍建华是否应该偿还给上诉人颜君平借款本金200万元和2016年5月5日之后的利息，以及被上诉人安徽成功公司对该还款总额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中，涉案协议书和借条分别约定伍建华、伍瑞为案涉200万元借款的借款人的意思表示清楚，根据伍建华与颜君平的通话录音，伍建华也认可其欠颜君平案涉200万元。颜君平已于2016年5月6日向伍瑞和伍建华指定的案外人汇款200多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伍瑞和伍建华为该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伍瑞和伍建华认为伍瑞向无为银行贷款1200万元，享有该款的处分权，就涉案200万元款项其与颜君平不成立借贷关系，且该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并非伍瑞，故被上诉人伍瑞不应承担涉案200万元的还款责任，该主张不符合涉案协议书和借条的约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起诉时，伍瑞的1200万元贷款尚未到期，上诉人颜君平未提前向无为银行清偿该贷款，且至一审判决之日，该贷款也未被清偿。在本案上诉期间，上诉人颜君平和案外人张华按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浙民终1054号民事调解书向无为银行清偿伍瑞的贷款本金余额1185万元和利息，伍瑞已不再承担该贷款的还款责任，被上诉人伍瑞和伍建华应当偿还给颜君平涉案200万元借款。根据涉案协议书和借条，被上诉人伍瑞和伍建华就200万元金额共同向上诉人颜君平借款，安徽成功公司作为担保人签名。被上诉人伍瑞和伍建华应承担该2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期间：2016年5月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利率：年利率10.5024%）的连带还款责任，被上诉人安徽成功公司对该还款总额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本案二审期间案件事实发生变更，为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本院予以改判，本案颜君平应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综上所述，颜君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伍瑞、伍建华自接到本判决之日起10日支付给上诉人颜君平借款本金2000000元和利息（按年利率10.5024%从2016年5月5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被上诉人安徽成功海运有限公司就本判决第二项所涉款项向上诉人颜君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589元，减半收取137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589元，总计41383.5元，由上诉人颜君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明强 审判员  陈永领 审判员  徐黎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瑾晨 书记员庞昭君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