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雁宁，男，汉族，1965年10月18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军，福建知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家保，男，汉族，1961年12月30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诚浩、孟麦娟，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于建，男，汉族，1965年2月16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诚浩、孟麦娟，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江滨东大道100-1号世创国隆中心1805-18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50665692594。 法定代表人：郑于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诚浩、孟麦娟，福建重宇合众（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雁宁因与上诉人杨家保、郑于建及原审被告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8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雁宁上诉请求：杨家保、郑于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金逾期利息，暂计37500元（自2016年7月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暂计至2018年7月），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2015年6月13日，上诉人与杨家保、郑于建三方订立股权转让协议时约定：上诉人以原出资60万元的价格转让全部股权，签字当日，上诉人持有股权全部转给被上诉人，不再持有公司股份。被上诉人先支付30万给上诉人，另外30万元由公司无偿使用到2016年6月底。2016年7月以来，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另外30万元，但被上诉人拒不支付。根据合同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原审法院本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金的利息，而原审法院却未支持上诉人对利息的要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杨家保、郑于建及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中不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因此不存在逾期付款利息，请求驳回江雁宁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杨家保、郑于建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江雁宁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合作情况变更的决定》（以下简称《决定》）的性质系减资退股而非股权转让，原审据此认定江雁宁与杨家保、郑于建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并判决杨家保、郑于建向江雁宁支付股权转让金，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根据《决定》第二条的字面上看，江雁宁退出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是通过公司退还江雁宁出资即减资的方式，而非股权转让。这份《决定》并未约定郑于建、杨家保有向江雁宁支付对价的义务，而江雁宁撤资退出未履行减资程序必然导致郑于建、杨家保持股比例上升。因此不能通过结果贸然断定《决定》是股权转让性质的。其次，从江雁宁提交的银行流水看，其中2015年7月13日、2015年7月22日杨家保两次转给江雁宁50×××××元，备注均为“退撤股款”。即杨家保向江雁宁转款时是明确指出并非股权转让而是江雁宁撤股减资。最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减资需要履行相应法定程序，江雁宁未经减资而抽回出资款是明显的抽逃出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决定》应当认定无效。本案原审第一次开庭后，江雁宁又向原审法庭提交若干证据，但法庭并未对此进行质证。江雁宁新提交的证据中就存在两份2016年8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该协议中涉及到的标的正是本案判决认定的被转让股权。因此，江雁宁提供与待证主要事实相冲突的证据而原审法院未对证据三性进行质证就直接认定《决定》的性质就是股权转让，显然是错误的。杨家保、郑于建向江雁宁支付300000元款项是因为江雁宁女儿出国急需用钱，杨、郑二人出于多年战友情谊从自己私人账户将江雁宁之前的投资款300000元代垫先行退给江雁宁，杨家保、郑于建实际没有向江雁宁支付股权转让金的义务。综上，江雁宁以退股为名，实际系减资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决定》是无效的，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江雁宁辩称，1、本案综合双方股权转让的对价、股权分配及公司企业内档的资料看，《决定》的性质就是股权转让协议，一审认定正确。2、关于所谓江雁宁撤资问题是不存在的。公司2013年成立的时候注册资金全部都实际出资到位。2016年8月份，公司股东决议把江雁宁的股份转给郑于建和杨家保。之后，公司修改章程，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此时股东只剩下郑于建和杨家保。这都是公司内档详细记录的。3、关于一审庭后补充材料的问题，这个材料是一审法院让江雁宁去工商局调取的，之前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达成，这个协议只是为了完成股权变更而作的。股东会议决议是公司提交到工商局的内档的。综上，请求驳回杨家保、郑于建的上诉请求。 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对杨家保、郑于建的上诉无意见。 江雁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家保、郑于建向江雁宁支付股权转让金30万元，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2.杨家保、郑于建向江雁宁支付股权转让金逾期利息；3.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杨家保、郑于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江雁宁、杨家保和郑于建共同出资成立了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主要从事汽车代理销售，而后改变业务范围为开展平行进口汽车及外贸。在公司成立时，江雁宁实际出资33万元，杨家保实际出资33万元，郑于建实际出资34万元，公司经营具体事项均在公司章程中有明确规定。2015年6月13日，江雁宁、杨家保和郑于建三方签订了一份《决定》，该决定约定：“江雁宁退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原出资的60万元人民币，于二零一五年六月三十日前，由公司退还其中的30万元，余下30万，由公司无偿使用到二零一六年六月底，到时候退还30万。同时约定，如果公司在资金许可的情况时，则应第一时间退还。至签字当日，江雁宁所持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股份由其它两位股东所有，江雁宁不再持有股份”。江雁宁、杨家保和郑于建在《决定》协议上签字确认。根据协议约定杨家保分别于2015年7月1日、2015年7月13日、2015年7月22日向江雁宁账户转账10万、5万、5万元，郑于建于2015年7月1日向江雁宁账户转账10万元。2016年8月26日三方当事人到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决定》协议约定内容，可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股东内部股权转让约定，按照三方当事人合意，江雁宁原出资33万元以60万元转让给杨家保和郑于建，杨家保和郑于建在协议上签字认可并已实际支付30万元。《决定》是江雁宁、杨家保和郑于建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公平自愿，亦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股权转让合法有效。江雁宁诉请杨家保、郑于建支付剩余股权转让金30万元，符合合同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雁宁诉请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家保和郑于建辩称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家保、郑于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雁宁支付股权转让金300000元；二、驳回江雁宁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由江雁宁、杨家保、郑于建三方签字的《决定》是属于股权转让协议还是减资退股协议。股东退股是指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公司仍然存续期间，依据正当的法定程序向公司办理购回其对公司投资的股份，获得股权对价而丧失其成员地位及股东资格，从而退出公司的行为。股东退股与股权转让的重要区别在于股东退股发生在股东和公司之间，需由公司向退股股东支付对价，而股权转让发生在股东与股东之间，或股东与股东以外的人之间，需由受让方向出让方支付对价。综合本案的相关证据及所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该《决定》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具体理由如下： 首先，从《决定》的内容看，虽然有“江雁宁退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由公司退还其中的三十万，余下三十万，由公司无偿使用到二〇一六年六月底，到时候退还三十万”等看似减资退股的记载，但也有“江雁宁所持方阵贸易公司股份由其他两位股东持有，江雁宁不再持有股份”这样类似股权转让的记载。因此，杨家保、郑于建以《决定》中的部分内容主张该《决定》属于减资退股协议不能成立。 其次，从支付股权对价的主体看，向江雁宁付款的并非福建方阵贸易有限公司，而是杨家保、郑于建，不符合减资退股关系中由公司向股东支付股权对价的特征，反而符合股权转让的特征。 最后，从客观的变更结果看，江雁宁的股权变更到了杨家保、郑于建名下，三方当事人还共同前往工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 综上，案涉《决定》符合股权转让的有关特征，应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各股东确认股权转让金为60万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但案涉《决定》约定股权转让金由公司支付，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公司与股东财产各自独立的强制性规定，会造成公司资本的不当减少，亦可能侵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确认该部分约定无效，案涉股权转让金应由受让人杨家保、郑于建支付，故一审法院判令杨家保、郑于建支付余下款项并无不当。杨家保、郑于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决定》约定余款30万元应于2016年6月底支付，杨家保、郑于建逾期支付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江雁宁要求杨家保、郑于建从2016年7月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杨家保、郑于建支付股权转让金30万元正确，但对江雁宁提出支付股权转让金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此外，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进行判决存在笔误，应为该法第七十一条，在此予以指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8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 二、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88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 三、杨家保、郑于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江雁宁逾期付款利息（以股权转让金3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6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日止）； 四、驳回江雁宁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杨家保、郑于建的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362元，由上诉人杨家保、郑于建共同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晓琴 审判员  杨 以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钟许珠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