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6民初30531号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港口镇沙港中路20号。法定代表人：王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莲，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莱州市柞村云峰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宋国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兰特公司）与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格兰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邢金莲，被告华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格兰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HF-20130711号《玻璃加工合同书》；2.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53701.55元；3.被告赔偿经济损失543258.12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华峰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签订了一份《玻璃加工合同书》（合同编号：HF-20130711），约定由原告为被告承包的“新京润5#楼”工程定做玻璃。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3年9月27日向原告支付了5万元定金。之后于2014年10月16日向原告下订单，首批订单为加工定做玻璃2286平方米。原告立即组织生产，但就在原告加工好成品25平方米和半成品2309.06平方米时（合计价值￥593258.12元），被告通知原告因工程停工，暂停生产和发货。为避免更大损失，原告只好将加工好的成品和半成品存进仓库等候被告恢复生产的通知。该工程持续停工期间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对已加工的成品和半成品玻璃进行确认和负责，但被告均不予回复。2017年4月25日，该工程复工后，被告却发函予原告要求停止该工程的一切玻璃加工。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违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原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贵院依法作出公正判决。被告华峰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原告暂停生产和发货系其自主行为，答辩人未违约。1.原告系业主指定的供货商，原告对业主京润C5#楼停工事实的知情与被告至少是同步的，其停止生产及发货完全是基于在对停工事实知悉的基础上的自主决定，答辩人从未主动要求其暂停生产和发货。2.基于答辩人对工程停工事实的知悉，故并没有催促原告交付货物，但这并不影响原告违约行为的认定。相对性原则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业主停工并不当然免除原告依约向答辩人交付货物的责任。依据答辩人与原告签署的玻璃加工合同第四条约定，原告的交货时间是收到答辩人订单后25天将货物交付承运人。答辩人向原告提交订单的时间是2014年10月16日，但原告并没有将货物交付答辩人。即，依照上述合同约定，违约的是原告，而不是答辩人。二、答辩人对原告之损失不予认可，且责任不应由答辩人承担。1.依据合同第三条约定，货物交付地为北京，货物风险转移时间为交付后。而原告并未将货物交付答辩人，故货物毁损的风险不应由答辩人承担。退一万步讲，即便认定答辩人对原告暂停生产是一种默认，其效力也只涉及供货时间，而并不导致货物毁损风险的转移。因此，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其已生产货物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原告出售于答辩人的玻璃是要安装于建筑物上长期使用的，如原告所述，保存二年既发生霉变不能使用，我们很难想象如若实际安装使用后会是什么结果。我们也注意到，合同附件中的存放说明中并没有提及玻璃存放会发生霉变，原告停止生产后，也同样没有给予答辩人可能发生霉变的提示。玻璃发生霉变并不能使用的原因在哪里，希望原告在后续法庭调查阶段给予合理解释。因为保证产品质量是原告的法定义务，交付前的保存是原告的合同义务，原告没有权利就质量瑕疵产品或保存过失要求答辩人赔偿。三、答辩人不应承担违约金。1.原告在诉讼请求第一项就要求解除合同，却在第二项中要求主张单方解除合同的违约金，这显然是相互矛盾的。2.导致合同实际未能履行的责任不在答辩人，首先，原告是业主的指定供货商，因此原告是否能够继续供货，并不取决于答辩人；其次，在工程复工后，业主、原告及答辩人经过三方会谈，原告确定不能供货，才导致合同未能实际履行，责任不在答辩人。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原告要求答辩人赔偿违约金及损失之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故请依法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各方针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玻璃加工合同书》、玻璃提料表、银行转账凭证、2017年4月7日工作联系函、联系函、《新京润玻璃合同协议书》。审理中，华峰公司申请勘验，本院组织双方对案涉玻璃存放的地点进行了勘验并制作了勘验笔录。经格兰特公司申请，本院委托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玻璃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该公司采用残值剩余法对清算价格进行了评估；用成本法对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并分别出具了评估报告。根据以上审查认定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案件事实：2013年8月15日，华峰公司（甲方、定作方）与格兰特公司（乙方、承揽方）签订《玻璃加工合同书》（编号HF-20130711），主要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就乙方为甲方加工新京润C5#楼工程所需玻璃事宜，签订本合同。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数量、单价、小计、备注内容，其中案涉玻璃“8low-e+12（黑色）+8白玻+1.52PVB+6白玻全钢化”数量为4700平方米，单价455元/平方米，小计2138500元。交货地点：北京朝阳区霄云路8号工地或北京工厂。交货时间：乙方收到定金及不可更改尺寸之日起25个工作日内首批货交承运人。货物生产后的免费保存期为2个月，超过2个月后乙方有自行处置权，甲方仍需按第十一条付款。合同履行：合同一经双方签定并生效后，任何一方不得单方解除合同，否则应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总金额5%作为违约金。特别声明：因玻璃切裁后不可重复利用，故所有玻璃一经乙方生产，无论是否提货，甲方均应按本合同约定付款。本合同与C3#楼单独分开执行，各不受影响，包括发货与结算。合同附有“产品使用存放说明”“产品质量投诉说明”，其中存放说明载明：“玻璃从箱内取出，应靠放在倾斜6-7度角的A型架或L架，玻璃之间成用软膜或中性新闻纸格垫，货架与玻璃接触的部位均应有橡胶板等软性垫衬，严禁尺寸大小不同的玻璃混杂堆放，以免产生划伤及造成玻璃空间受压而破碎。避免雨水浇淋，暂时不用的玻璃，应室内存放并通风、干燥，严禁露天存放玻璃产品，以避免后期出现不必要的质量问题。若发现玻璃在存放时进水，应立即采取补救措施，将玻璃清理干燥。”2013年9月9日，华峰公司向格兰特公司支付定金5万元。2014年10月16日，华峰公司向格兰特公司提交玻璃提料表，载明：定制“中空亮玻”共计2286平方米，“交货日期11月25日”。格兰特公司遂安排生产。2017年4月7日，格兰特公司向华峰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函》载明：“我司2017年4月5日收到贵司货款及恢复生产新京润C5#楼的玻璃通知后，我司立即做恢复生产的准备工作，生产人员发现贵司2014年10月16日下单生产的TP6+1.52PVB+TP6钢化夹胶玻璃已发霉无法继续使用，现将情况向贵司反映并附玻璃照片：l、C5#楼已加工好的1388片2309.06钢化夹胶玻璃TP6+1.52PVB+TP6，已发霉无法使用。我司将收取TP6+1.52PVB+TP6的材料及加工成本费用252元/平米；即2309.06平米×252元/平米=581883.12元。2、C5#楼已做好成品库存50片25.00平米已发霉无法使用，货款金额：25平米×455元/平米-11375元。贵司于2014年10月16日下单的北京新京润C5#楼外幕墙工程第一批（工程编号：S13-03），TP8Low-E+12A+TP6+1.52PVB+TP6夹胶中空玻璃订单，我司收到订单后立即按贵司工期要求生产加工。此后因贵司该项目进度暂停，我司为了避免更大损失停止后续加工。暂停前已加工玻璃（共1438片，2334.06平米），其中50片25.00平米已做好成品，1388片2309.06平米已完成钢化夹胶生产。由于上述玻璃已生产完工放置超过2年半，玻璃放置时间过长，己发霉无法继续使用。以上产生的总费用为：593258.12元（人民币伍拾玖万叁仟贰佰伍拾捌圆壹角贰分，将由贵司承担。请贵司尽快派人来我司核实并将此函件签字盖章回复我司，以便我司抓紧安排相关事宜，尽早重新生产供货。”2017年4月25日，华峰公司向格兰特公司发送《联系函》，主要载明：“……新京润项目是甲方指定贵司为玻璃生产厂家，项目的施工进展情况贵司的知情度与我司基本保持同步。工程至今未完工，贵我双方都是受害者，现就此项目玻璃事宜提出如下意见：（1）针对我司2014年的订单，已加工至半成品的玻璃虽时间过长，但按合同规定我司只负责成品到工地验收，故贵司库存的非成品玻璃我司不承担相关的费用；（2）新京润项目现已复工，根据贵司与甲方和我司谈判的玻璃加工时间，不能满足现场施工要求，甲方要求我司更换玻璃厂家，我司为保证工程进度不得已通知贵司停止新京润工程的一切玻璃加工，我司将考虑自行加工；……”其后，华峰公司向格兰特公司发送《新京润玻璃合同协议书》，表明因双方存在两个订单，分别供应C3项目和C5项目，因C3项目尚欠玻璃款297487.47元，华峰公司在先向格兰特公司支付的案涉5万元定金折抵该部分货款，剩余247487.47元货款将于2017年8月25日支付。其中载明：“……二、新京润C5项目甲乙双方于2013年9月签订玻璃采购合同，甲方交付定金5万元，而后工程延期，2017年新京润C5重新动工，后因新京润项目工期、业主原因，甲乙双方未能继续合作。甲方要求新京润C5项目人民币5万元定金冲抵新京润C3项目所欠玻璃款。”格兰特公司未予同意。2018年8月7日，本院现场对案涉玻璃进行了勘验，双方对数量、面积进行了清点。审理中，依格兰特公司申请，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玻璃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机构以2019年1月15日为评估基准日分别以残值剩余法对清算价格进行了评估，价格为41395元；以成本法对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价格为534420元。格兰特支付评估费5万元。评估报告载明：“委估项目为一批用于建筑物外侧的玻璃慕墙制品，总面积2286平米。其中18平米为成品，规格为TP8Low-e+12A+TP6+1.52PVB+TP6的镀膜中空玻璃；其余2268平米为半成品，仅夹胶，规格为TP6+1.52PVB+TP6。均已经裁切尺寸并符合定做合同要求的尺寸标准。”“该批玻璃制品生产于2014年10月，自制造后即停止进入下一步生产工序或产成品发货。格兰特公司将该批玻璃按尺寸规格做木框箱包装，截至评估人员2019年1月15日进入存放现场勘查，玻璃被置放于开放式仓储区内；根据委托函附件资料，该批玻璃在室外置放时间超过2年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15763.3-2009》，夹层玻璃应垂直储存在干燥的室内。”“根据委托函附件资料，格兰特公司自述未对该批玻璃制品进行特殊保管；玻璃制品已经发霉。华峰公司自述该批玻璃制品存在霉变现象。”本院认为：格兰特公司与华峰公司签订的定作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因玻璃切裁后不可重复利用，故所有玻璃一经乙方生产，无论是否提货，甲方均应按本合同约定付款。华峰公司作为定作人，受该条款拘束，经勘验和评估可知，案涉玻璃均以已切裁为合同约定面积，故该玻璃价款是华峰公司在下单时可预见的损失。关于华峰公司主张格兰特公司是自行中止生产且逾期未交货故违约在先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格兰特公司中止生产系因得知案涉工程停工，为减少损失而为之。根据华峰公司与格兰特公司的工作联系函可知，华峰公司在工程复工后，曾通知格兰特公司恢复生产，双方对案涉玻璃所供工程停工、复工的事实确认无误，双方在停工时都无法预知复工时间，故格兰特公司在获悉停工时为了防止投入增加、损失扩大而停止生产，系合理措施。需要指出的是，复工后，华峰公司本通知格兰特公司恢复生产，但双方因发霉玻璃损失承担问题发生争议经协商未果后，华峰公司向格兰特公司以“加工时间不能满足要求”为由通知其解除合同，可见华峰公司届时对格兰特公司中止生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华峰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理应承担解除合同的后果。同时，格兰特公司亦存在违约行为，其一，我国合同法规定，承揽人应当妥善保管定作人提供的材料以及完成的工作成果，因保管不善造成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格兰特公司应当妥善保管案涉玻璃，特别是对半成品玻璃加以特殊处理，使其能够满足进一步加工需要，但其将半成品玻璃存放于天气湿热的开放空间，另外，其合同附件特别对成品玻璃的保管要求做出明确提示，但其作为生产厂家亦未做到，故而造成定作物不同程度毁损，半成品玻璃发霉，成品玻璃破碎，应承担一定违约责任。其二，我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格兰特公司停止生产后，应当及时向华峰公司就成品玻璃提示交付，对半成品玻璃进行磋商，妥善解决，但其在时隔两年后才向华峰公司提出支付合同款的要求，超过合理催告时间。故，格兰特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一定违约责任，亦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但是，因华峰公司在2017年4月25日联系函中已经明确通知格兰特公司停止案涉工程的一切玻璃加工，故华峰公司作为定作人，已于该时间行使任意解除权，本院确认该解除权行使行为有效，因双方均认可收到该函，但未举证证明该文件送达时间，结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案涉定作合同已经于2017年4月25日解除。关于损失金额，存在两种认定标准，其一为可预见损失，其二为实际损失。经评估机构查验，切裁玻璃面积共2286平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其价格为1040130元，该金额为双方订立合同时可预见的损失，但因格兰特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同时，其对损失金额仅主张543258.12元，故应当降低华峰公司的赔偿责任。因华峰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时，格兰特公司玻璃损失确已发生，故本院将华峰公司应当赔偿的损失以格兰特公司实际损失为限予以认定，并以评估价格534420元为准确认格兰特公司损失金额。在此基础上，因案涉货物已经毁损，华峰公司亦解除了合同，故玻璃无交付必要，其残值41395元应当扣减，玻璃由格兰特公司自行处置。关于违约金，因华峰公司行使任意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合同约定的单方解除权行使所应承担的违约金不适用案涉情形。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五日签订的《玻璃加工合同书》于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解除；二、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损失493025元；三、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鉴定费50000元；四、驳回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能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70元，由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151元（已交纳），由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619元（已由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预交，被告山东华峰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交予原告中山市格兰特实业有限公司）。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李佳审判员  王静审判员  杨灵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