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6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社区居民委员会白陈路边50号。 法定代表人：章克宇，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露壬，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厦门富仪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翔云一路40号盛通中心之二A区166单元。 法定代表人：张仁财，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琳，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富仪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仪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10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太平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杰，被上诉人富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良怡、陈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对案涉项目每平方米单价计算错误，导致对项目总金额费用确定错误。根据双方分别于2013年9月、2014年2月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约定，合同总金额为250万元，建筑面积合计251374.19m2，单价应为9.95元/m2，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19.89元/m2。上述两份设计合同除日期外其余内容一模一样，后一份合同仅是对前一份合同的重新确认，并未对合同的相关实质内容作出任何变更。原审法院却将两份合同的金额叠加后算出项目单价，此计算方式严重违反案涉合同的约定，亦无法律依据。2、被上诉人富仪公司并未根据案涉合同要求履行项目的“优化、细化”设计工作，已构成违约。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了上诉人另行委托弘业公司承担设计工作，超额支付了设计费用。首先，上诉人在2013年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共计380万元设计款项后，被上诉人迟迟不能交付设计图纸，且被上诉人亦没有报建资格，严重影响了案涉项目的进程。在上诉人的催促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另行推荐广东弘业设计公司从事合同项下的优化设计。为此,上诉人只得另行委托弘业公司对案涉项目进行优化、深化设计，故上诉人与弘业公司于2014年6月7日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上诉人已实际向弘业公司支付了各阶段的设计费用共6114750元。其次，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交付合格的设计文件。再次，结合双方提供的证据，案涉项目的优化、细化设计工作是由弘业公司完成的，被上诉人没有自己的设计成果，更没有向上诉人交付图纸。二、原审法院的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上诉人于2016年12月2日至原审法院立案，案涉双方并于2017年6月完成最后一次开庭审理，但案件最后拖至2019年2月才出判决，已经严重超出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期限，且审理过程中也无任何法定延期的事由。其次，本案在申请保全后原审法院第一次下达的冻结通知书上告知已保全被上诉人450万元金额，但一年后发现保全账户仅剩下20余万元，后上诉人联系承办法官，得到的回复为“当初保全时银行工作人员将数字填错。”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此外，经向厦门市房管局进行核实。厦门富仪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至今没有建筑工程资质。 富仪公司辩称，一、上诉人的陈述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1、上诉人在原审过程中自认双方签订两份《设计合同》，并且其也自认已按照两份合同履行了支付设计费的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也是根据上诉人的前述自认作出合同总金额费用的认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2、案涉合同签订前，富仪公司已实际开展案涉项目设计方案调整的前期工作。案涉合同签订后，富仪公司亦根据佛山太平洋的指示和要求，与弘业公司配合对接设计方案修改调整等工作，后已履行了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太平洋公司无权解除合同。3、佛山太平洋为了达到取回设计费之目的，认为“章启光先生仅为案涉项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居间撮合方，被上诉人向章启光先生发送邮件沟通的行为并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但这与客观事实严重相违背。章启光不仅是佛山太平洋法定代表人章克宇的父亲，而且其还同时任佛山太平洋的副董事长。太平洋公司的开发建设，不仅是设计问题，还包括与政府协调增容、变更项目设计、报建等事宜，均是由章启光出面与多方进行协调。4、富仪公司与弘业公司之间存在明确的分工，设计文件角标保留弘业公司单位名称更具有合理性。二、原审判决认定太平洋公司向富仪公司支付设计费时，应当扣除太平洋公司已经支付给弘业公司的设计费，混同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项下的付款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设计优化合同》；2.判令富仪公司向太平洋公司返还设计费380万元；3.判令富仪公司支付太平洋公司利息（以38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计算。其中130万自2013年7月9日起算，250万自2013年11月12日起算，暂计至2016年11月11日共710911元）；4.判令富仪公司承担保全费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日、2014年2月18日，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约定设计人（富仪公司）应按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发包人（太平洋公司）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太平洋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富仪公司支付了设计费共计380万元，但富仪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工程设计及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经过多次协商，富仪公司即不履行合同义务，也不退还已付设计费，逾期三年多，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太平洋公司有权解除与富仪公司签订的两份《建筑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并要求富仪公司退还设计费38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故提起本案诉讼。诉讼过程中，太平洋公司对前述“事实和理由”变更如下：2013年9月1日，太平洋公司就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广场（1-1地块）项目与富仪公司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设计优化合同》，2014年2月18日重新签订一份《建筑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内容与2013年9月1日签订的合同一致，仅日期作出变更。形式上是两份合同，实质上是一份。 富仪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太平洋公司向富仪公司支付拖欠的设计费3166189元及利息（以3166189元为基数，按照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反诉提起之日即2017年4月24日起计算至太平洋公司实际支付之日）。事实和理由：2013年9月1日、2014年2月18日，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分别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以下简称两份合同），约定由太平洋公司委托富仪公司承担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广场（1-1地块）新建工程设计优化工作；两份合同第2.1条均约定估算设计费用为250万元，即总估算费用为500万元；地上建筑面积为150835.19m2、地下建筑面积为100539m2，合计建筑面积为251374.19m2；依据两份合同，太平洋公司应于设计优化通过审查后15天内，支付设计费共计200万元给富仪公司；太平洋公司应于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支付设计费300万元给富仪公司。两份合同2.4条均约定，合同签订后设计费的收取，按照2.1条表格单价（20元/m2）计算，以最终报规证后确定的建筑规模为准结算。两份合同签订后，富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案涉两份合同项下的全部设计工作，并于2016年9月将全部设计成果提交太平洋公司及太平洋公司委托的弘业公司。其中，建筑面积体现为348309.44m2。依据案涉合同第2.1条与第2.4条的结算条款，太平洋公司最终应付设计费6966189元（即348309.44m2*20元/m2）。太平洋公司未对富仪公司设计成果提出异议，且太平洋公司、弘业公司已在富仪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上，完成了案涉项目的建设工程设计方案并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应视为对富仪公司设计成果的验收。然而，太平洋公司在支付380万元后，拒不支付剩余设计费，经富仪公司多次催告，太平洋公司仍不支付拖欠的设计费用共计3166189元，损害富仪公司的利益，故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8日，太平洋公司作为发包人、佛山市顺德建筑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建筑设计院）作为设计人，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由太平洋公司委托顺德公司承担太平洋广场项目施工图项目工程设计，该合同已履行完毕。2013年7月，太平洋公司取得“太平洋广场（1-1地块）A栋、B栋及地下室的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13年9月1日，太平洋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富仪公司作为设计人（乙方），双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约定由太平洋公司委托富仪公司承担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广场（1-1地块）新建工程设计优化工作，即：A栋、B栋及地下室。合同约定：建设规模为地上150835.19m2，地下100539.00m2,合计251374.19m2；设计阶段及内容为设计优化；估算设计费为250万元，本合同签订后的设计费收取，按上表单价计算，以最终报规证后确定的建筑规模为准结算；太平洋公司指定骆伟勇为项目全权代表人，协商项目中的全部问题；富仪公司根据合同要求按时向太平洋公司提交设计优化方案及相关图纸文件；设计费支付进度为设计优化通过审查后15日内付费100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付费150万元，合计250万元，提交各阶段设计文件的同时支付阶段设计费，待太平洋公司支付全部设计费后，富仪公司开具发票；太平洋公司应保护富仪公司的投标书、设计方案、文件、资料图纸、数据、计算软件专利技术，富仪公司应按国家技术规范、标准、规程及太平洋公司提出的设计要求，进行工程设计，按合同规定的进度要求提交质量合格的设计资料，并对其负责；本合同未尽事宜，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补充协议，有关协议及双方认可的来往传真、电报、会议纪要等，均为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2013年7月8日，太平洋公司向富仪公司汇款130万元，2013年11月11日，太平洋公司再次向富仪公司汇款250万元，共计380万元。 2014年2月18日，太平洋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富仪公司作为设计人（乙方），双方再次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该合同内容与2013年9月1日的合同内容一致。 因富仪公司在广东无报建资质，经富仪公司推荐，由广东弘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业公司）与太平洋公司于2014年6月7日签订了编号为HYSD2014-23号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太平洋公司委托弘业公司承担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广场（1-1地块）A栋、B栋及地下室修改设计工作。合同约定，由弘业公司承担初步设计（含扩初）及施工图设计工作，不包括方案设计，建筑面积为338470.19m2，设计费为400万元。太平洋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向弘业公司支付80万元；于2015年10月27日支付90万元；于2016年8月30日支付80万元；2017年1月18日支付20万元；2017年4月7日支付383225元，共计3083225元。弘业公司向太平洋公司提交了太平洋广场（1-1地块）规划总平面图、报建图,贵规划总平面图显示规划总建筑面积为351977.36m2。 2015年12月31日，弘业公司向富仪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太平洋商业项目B座标准层设计方案草图，弘业公司已安排设计人员应富仪公司要求对标准层进行细化调整，现将完成的平面图发回富仪公司交甲方进行确认，因收到太平洋公司相关负责人通知，要求弘业公司进行修建性详细规划报批手续，但对于方案设计还存在如下问题需要富仪公司与甲方确定及提供完善确认的设计方案图才能尽快安排相关设计工作。……等等。2016年1月21日，弘业公司向太平洋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载明：太平洋广场（1-1地块）A栋、地下室及B栋修改设计工作，按照“设计会议记录反馈表”进行了设计方案修整，并于2015年12月31日把调整内容提供至富仪公司及太平洋公司，后续工作根据太平洋公司领导安排由富仪公司进行继续方案的深化及继续调整。骆伟勇的邮箱显示，自2014年5月14日至2016年9月29日期间，与杨金中（太平洋公司）、章启光（太平洋公司陈述系上海太平洋房屋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黄伟建（弘业公司）等人进行工作联系；陈灿明的邮箱显示：自2014年9月22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与杨金中、章启光、黄伟建等人进行工作联系。骆伟勇与陈灿明通过邮箱向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的负责人提交了多份1-1地块的设计图纸。富仪公司提交给太平洋公司的设计图纸落款为弘业公司，富仪公司未使用本公司落款的图纸。 太平洋公司主张富仪公司至今未按约定进行工程设计和提交设计资料，富仪公司则主张太平洋公司至今拖欠相关设计费，双方因此成讼。诉讼过程中，太平洋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为此支付保全费5000元。 庭审过程中，太平洋公司陈述其于2013年7月8日向富仪公司预付130万元，2013年11月支付了合同全款250万元，同日还支付了200万元，共计450万元，之后太平洋公司要求富仪公司退还130万和200万，但富仪公司只退还了200万，尚有130万没有退还。 以上事实，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建设工程设计合同》、付款凭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设计图纸、工作联系函、《公证书》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是两份独立的合同还是一份合同；2、富仪公司交付设计图纸的方式及交付对象是否符合合同约定；3、富仪公司提交的使用弘业公司设计角标的图纸是否违反合同约定；4、太平洋公司是否有权要求解除合同；5、如若富仪公司履行了合同，则履行程度如何？ 关于争议焦点1：经查，富仪公司于2013年9月1日与2014年2月18日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两份合同均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两份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均约定合同设计费用为250万元。太平洋公司于2013年7月8日与2013年11月11日总计支付给富仪公司380万元，超过其中任何一份合同标的的价款，因此应认定为两份合同叠加使用，即将设计费叠加调整到500万元。根据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第二条第2.1项：建筑面积为251374.19m2，估算设计费为250万元，及第2.4项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的设计费收取，按上表单价计算，以最终报规证后确定的建筑规模为准结算”，可计算出双方约定的设计单价为：5000000元÷251374.19m2=19.89元/m2。关于建筑面积，太平洋公司认可的弘业公司提交的案涉项目总平面图、报建图显示规划总建筑面积为351977.36m2，富仪公司主张的总建筑面积为348309.44m2，未超出该规划总建筑面积，但根据富仪公司提交的地块面积统计表显示总建筑面积为347232.09m2，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总设计费为：347232.09m2×19.89元/m2=6906446.27元。 关于争议焦点2：关于交付方式，首先，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的第四条第4.1项均约定：富仪公司根据合同要求按时向太平洋公司提交设计优化方案及相关图纸文件。该合同条款并未明确约定“设计优化方案及相关图纸文件”应为纸质版。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富仪公司在2014年至2016年9月期间，根据太平洋公司的指示及弘业公司要求，对讼争项目设计方案进行了多次调整，调整成果均通过邮件方式进行提交。在此期间，没有任何一方当事人对富仪公司交付电子版图纸提出异议，并且已经实际使用了以此方式提交的图纸，因此，可以认定为太平洋公司接受富仪公司交付电子版图纸为合适的合同履行方式。其次，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第四条约定设计人应向发包人提交报建方案4份、施工图8份；太平洋公司与顺德建筑设计院签订的《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第四条约定设计人应向发包人提交建筑单体方案4份、土建施工图8份、机电施工图8份。但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签订的案涉两份合同中均并未具体规定交付图纸的份数，亦可说明太平洋公司与富仪公司之间对于是否交付纸质版设计图纸约定并不具体明确，富仪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提交图纸并未违反合同的约定，不当然构成违约。关于交付对象，富仪公司骆伟勇与陈灿明通过邮箱向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的负责人提交了多份讼争项目的设计图纸。富仪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2014年5月14日至2016年9月29日期间，骆伟勇长期与太平洋公司的杨金中、章启光、弘业公司的黄伟建等人进行了邮件往来；2014年9月22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陈灿明与上述三人同样进行了邮件往来。太平洋公司认为章启光系上海太平洋房屋的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太平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系章克宇，章启光并非太平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主要负责人，富仪公司与章启光之间的长期邮件往来并不能说明其履行案涉合同项下的义务。但从实际履行过程中，富仪公司与章启光在2014年至2016年9月期间频繁的邮件往来，太平洋公司对此不曾向富仪公司提交异议，因此可以认定，富仪公司向章启光交付图纸已成为交易习惯，并不存在交付对象错误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富仪公司交付设计图纸的方式及交付对象未违反合同约定。 关于争议焦点3：太平洋公司主张设计图纸上没有富仪公司的设计角标，只有弘业公司的设计角标，因此不能认定富仪公司交付了设计图纸，富仪公司则主张提交的设计图纸上虽无本公司设计角标，但设计角标并不直接代表制作人。第一，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对交付的细节未做明确约定，因此富仪公司未使用本公司设计角标而使用弘业公司的设计角标并未明显违反合同的约定。第二、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弘业公司与富仪公司之间确系根据太平洋公司指示进行合作，弘业公司基于富仪公司提交的方案设计图进行修改，并由弘业公司报建。从富仪公司提交给太平洋公司的图纸与弘业公司交付给太平洋公司的图纸进行对比，可以看出：弘业公司仅对设计图纸的实质内容进行了修改，并未对设计角标中落款的设计主体进行修改。由于富仪公司在广东省并无报建的资格，最终由弘业公司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报送设计文件进行审批，因此，从设计图纸角标落款设计主体为弘业公司更具便捷性的考虑，一审法院认为富仪公司使用弘业公司设计角标具备合理性。 关于争议焦点4：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或者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首先，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2014年至2016年期间，富仪公司的骆伟勇及陈灿明通过邮件与太平洋公司及弘业公司的负责人沟通讼争设计项目，并且从弘业公司的设计文件看来，其设计图纸与富仪公司的设计图纸具有关联性，可推断其弘业公司的确是在富仪公司设计稿的基础上进行完善细化最终形成设计成果，再向城乡规划主管部门申请相关规划证件。因此太平洋公司主张富仪公司完全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要求与富仪公司解除合同，不予支持。其次，太平洋公司主张富仪公司迟延履行主要义务，主张解除合同，但讼争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并未规定合同履行的日期，并且太平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告知富仪公司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并对富仪公司进行催告。因此太平洋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5：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要求当事人双方应当全面的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包括按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适当的履行方式等，全面完成合同义务的履行。富仪公司在顺德设计院的基础上进行设计，系在履行合同项下的义务，但由于富仪公司住所地在厦门，不具备在广东报建的资格，因此推荐弘业公司介入，弘业公司也与太平洋公司签订了合同，承担案涉项目的优化设计及报建工作，富仪公司原合同项下的一部分义务为后来介入的弘业公司分担，并且最终该案涉项目是由弘业公司完成优化设计及报建工作，太平洋公司也因此支付弘业公司3083225元。因此，无论是太平洋公司主张富仪公司根本违约应返还380万元设计费，还是富仪公司主张自己已完全履行合同要求太平洋公司继续支付设计费316万余元的请求，皆有背公平合理。现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计算双方应得的价款情况：太平洋公司（1-1)项目设计工作已由弘业公司与富仪公司共同完成，其应当支付总设计费6906446.27元，扣除太平洋公司已向弘业公司支付的3083225元以及向富仪公司支付了3800000元，其还应当再支付23221.27元；由于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之间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因此太平洋公司应再支付富仪公司23221.27元。因太平洋公司至今未支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富仪公司主张以尚欠设计费为基数，自反诉提起之日即2017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民法总则》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厦门富仪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支付设计费23221.27元及逾期利息（以23221.27元为基数，自2017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二、驳回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三、驳回厦门富仪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 富仪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太平洋公司就以下部分持有异议：1.富仪公司不仅在广东省没有报建资质，也未获得其他地区报建资质；2.富仪公司从未履行过合同，富仪公司提交的所有图纸标记的是弘业公司，案涉项目的优化设计合同是弘业公司完成的。3.太平洋公司支付弘业公司并非仅有3083225元，而是6114750元。且弘业公司被收购后，仍有费用需要支付。4.弘业公司只完成了一期报建，二期报建未完成。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之间的设计合同至今尚未履行完毕，费用继续产生。5.本案不适用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壹佰零七条和《民法总则》第五、六条。应适用《建筑法》第十三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八条、《合同法》第五十二、五十八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建设工程勘察设计合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提到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认定无效的情形。本院对除上诉人提出异议以外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期间，太平洋公司提交了统计表、银行回单凭证各1份，拟证明：1.太平洋公司已向弘业公司实际支付的设计费为6114750元；待付金额为4072750元。而不是原审认定的合同履行完毕的金额。弘业公司被收购后，变更为广东博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太平洋公司又向广东博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实际支付64400元，待付金额1632000元。2.原审认定错误有二：（1）弘业公司合同仍未履行完成，付款仍在进行中；（2）原审未查明付款事实，凭推测扣除原告已经支付给弘业公司的300余万设计费，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且与事实完全不符。3.合同约定付款义务时点为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完成后。佛山太平洋地块1-1分为两期，第一期建设中，但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二期至今未报建完成。富仪公司质证认为，两份证据都无原件，对真实性不予确认。统计表是上诉人单方制作的，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从内容来看，两份证据是上诉人支付给弘业公司的款项以及上诉人支付给广东博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的款项，这些是上诉人与弘业公司在另外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项下的款项，在上诉人一审补充证据1有提交过的，这些款项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太平洋公司并未提交银行回单凭证原件，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统计表为太平洋公司自行制作，且广东博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与弘业公司属不同主体，太平洋公司与两家公司主体之间的业务往来与本案关联性无法确认，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 关于太平洋公司和富仪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是否有效，本院认为，讼争《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载明设计项目的设计阶段为设计优化，富仪公司作为合同列明的设计人，所负的合同义务仅为根据合同要求按时向太平洋公司提交设计优化方案及相关图纸文件，并未包含设计项目报建等内容。富仪公司是否具备报建资质均不影响其作为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提供项目设计服务。同时，未有证据表明太平洋公司在讼争合同履行过程中曾就富仪公司是否具备报建资格以及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等提出过异议，反而依约向富仪公司支付了相应设计费用，该事实足以证明太平洋公司认可富仪公司具备成为项目设计人的资格且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此外，太平洋公司于本案一审阶段主张的是解除讼争合同而非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提出的上诉请求实质已经超出一审诉求范围，不应予以审查。因此，本院认为，两份讼争《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均为合法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案涉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是否实际为同一份合同以及项目实际设计费总额为多少，本院认为：1.2013年9月1日、2014年2月18日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除了签订日期有别外，合同内容完全相同。在未就案涉设计项目另行特别约定情况下，就同一建设工程设计优化项目签署两份同样内容的合同实无必要，太平洋公司对此亦未能作出合理解释。2、案涉《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约定预估设计费总额为250万，发包人应按阶段支付设计费，最后一期费用于工程竣工验收后15天内支付。但太平洋公司于2013年7月、11月即合计支付给富仪公司380万元，远超过预估设计费总额。3、就前述提前付款且付款总额远超出250万元的缘由，太平洋公司主张因两家公司由同一人实际控制，富仪公司要求支付多少即付款多少，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两份《建设工程设计优化合同》应叠加计算约定设计费总额为500万元，从而计算出设计单价为19.89元每平方米、实际总设计费为6906446.27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富仪公司是否已依约交付设计成果及弘业公司是否履约完毕，本院认为，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富仪公司必须以提交纸质版设计图纸的方式交付设计成果。根据各方往来邮件及工作联系函等证据可知，富仪公司在长达三年时间内通过电子邮件与章启光密切联络并提交电子版设计图纸，太平洋公司自认章启光曾任公司副董事长且系公司法定代表人章克宇之父，亦从未就前述电子设计图纸交付方式及交付对象提出过异议。因此，应认定富仪公司系依照双方认可的交易惯例向章启光交付设计图纸，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同时，鉴于弘业公司系在富仪公司提交的电子设计图纸上进行细化、调整，其向太平洋公司交付的用于报建的终版纸质设计图纸包含了富仪公司前期设计成果，富仪公司为终版设计图纸所付出的设计劳务不应仅因未落款设计角标而予以否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富仪公司已依约履行了案涉设计项目的前期部分设计义务，并无不当。关于弘业公司是否履约完毕，因富仪公司不具报建资格，弘业公司于2014年6月7日就案涉项目的优化设计及报建工作与太平洋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其后，弘业公司依约向太平洋公司提交了案涉项目规划总平面图、报建图等设计资料并完成了报建工作，太平洋公司亦分次支付了各阶段设计费，双方均依约履行了合同项下义务。至于其后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广东博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等另行签订的多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所涉包括未报建的二期项目等建设工程项目均非本案讼争建设工程设计项目，应各自独立结算。因此，太平洋公司关于本案讼争合同与前述多份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应合并履约，在弘业公司尚有其他合同项目未完成报建情况下，本案案涉合同应视为未履行完毕等主张，不具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太平洋公司与弘业公司就案涉项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有无违反法定程序，经查，富仪公司及太平洋公司以双方正在进行庭外调解为由，分四次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解期限申请书》，每次均申请延期两个月审理，一审法院亦依申请延长案件审理期限，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此外，一审法院依照太平洋公司申请，先后出具两份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富仪公司名下价值4510911元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依法冻结了富仪公司名下农业银行账户存款。太平洋公司主张农业银行出具的两份《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上载明的存款冻结金额不一致，经向一审法院核实，系农业银行工作人员记录笔误，未有证据表明一审法院曾另行出具民事裁定解除对富仪公司银行账户款项的冻结，亦不存在其他违反法定程序情形。因此，太平洋公司关于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太平洋商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