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再3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天成，男，汉族，1961年5月14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敏，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舜洁，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建平，女，汉族，1964年6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灵慧，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厦门锦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东浦路22号五楼L58。 法定代表人：李正奎，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淮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观音山国际商务营运中心启动区A3地块3号楼903单元之A。 法定代表人：陈惠光，总经理。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惠光，男，汉族，1963年12月23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芸，女，汉族，1963年4月6日出生，住厦门市思明区。系陈惠光之妻。 再审申请人王天成因与被申请人黄建平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锦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锦石公司）、厦门淮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下称淮海集团）、陈惠光、叶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厦门中院）2016年4月29日作出的（2015）厦民终字第4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8日以（2017）闽民申46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建平以淮海集团、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王天成为被告，于2015年3月24日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下称思明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淮海集团返还黄建平欠款本金300万元，支付自2014年1月25日起至2015年3月11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及违约金111万元（按2014年人民银行一年期款利率6%计），以及最终归还本息之日止的利息违约金；2.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王天成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思明法院一审查明： 2013年9月25日，黄建平与淮海集团签订一份编号为借（字）20130925的《借款合同》。双方约定，淮海集团向黄建平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6个月，自2013年9月25日起至2014年3月24日止，月利率按2%计算；淮海集团未按约定期限归还本金或支付利息的，应按逾期未支付金额每日2‰支付违约金；因合同发生争议应向合同签订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起诉。同日，黄建平向淮海集团指定的陈惠光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入300万元。 同日，黄建平与淮海集团、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及王天成签订一份《担保合同》，约定各保证人同意为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项下淮海集团的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范围包括债权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黄建平实现债权和保证权利相关费用及其他应付款项，保证期间为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合同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该合同抬头部分列明的保证人包括丙方陈惠光、丁方锦石公司、王天成。合同落款部分丙方由陈惠光和叶芸签名，并加盖手印；丁方由锦石公司盖章并由王天成签名；甲方缺少黄建平的签名，错误地加盖了淮海集团的印章。合同签订过程中，王天成向黄建平提供其身份证复印件，并注明“厦门思明区观音山10幢十五层”。陈惠光与叶芸系夫妻关系；陈惠光系淮海集团的法定代表人；王天成时任锦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另查明，黄建平与淮海集团之间另有一笔本金为350万元的借款尚未还清。 2014年4月24日，陈惠光向黄建平分两次各转账150万元，同日黄建平又将该两笔款项转还陈惠光账户。2014年4月24日和30日，陈惠光另向黄建平转账100万元和5万元。 2014年4月28日，陈惠光向黄建平出具《还款计划》称，“本人向黄建平女士借款人民币叁佰万元正……（借字20130925合同），截止2014年1月25日尚欠本金300万元正（利息已清），本人承诺本月底之前清偿所欠利息（2-4月份）……”该文件的落款处载明“借款人：陈惠光”。 2014年8月23日，陈惠光向黄建平出具一份《备忘录》，确认其于2014年4月24日支付给黄建平的100万元系截至2014年8月23日的借款利息，并确认尚欠黄建平650万元。 一审判决认为，讼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均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淮海集团应承担《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付息的义务，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和王天成应对淮海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淮海集团追偿。 （一）关于《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问题。黄建平与淮海集团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黄建平已依约将款项支付至淮海集团指定的账户，现借款期限已届满，黄建平要求淮海集团还本付息并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黄建平提供的《备忘录》，淮海集团已付清2014年8月23日之前的利息。因此，未付利息应自2014年8月24日起计算，黄建平主张的超过部分的期间，法院不予支持。至于2014年4月24日陈惠光两次共计转账给黄建平的300万元款项，因该款项黄建平已于当日转回，且双方均确认与本案讼争债务无关，因此，该款项不应从本案讼争债务中扣除。本案淮海集团尚欠借款本金仍为300万元，利息应自2014年8月24日起计算。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建平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与违约金，未超过双方合同的约定，法院予以支持。陈惠光以个人名义出具的《还款计划》中，并无明确的债权转移意思表示，黄建平与陈惠光均否认双方在出具该《还款计划》时有债权转移的意思表示，且本案中，黄建平仍是将淮海集团作为主债务人提起诉讼，淮海集团也仍然认可该笔债务。因此该《还款计划》的性质，仅是对本案讼争债务还款情况及还款计划的确认，并不发生债务主体的变更，锦石公司和王天成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担保合同》的效力及保证人的确定问题。该《担保合同》中虽约定合同自各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而黄建平未在该合同中签字，但从黄建平依约支付借款，且将该合同作为本案的证据据以向各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的行为判断，黄建平是认可该协议的，因此该合同仍为有效的合同。在合同抬头部分已列明“保证人……厦门锦石矿业有限公司”及“保证人王天成”，并且在王天成的信息部分列明其公民身份号码，因此应当认为王天成系与锦石公司同时成为讼争债务的保证人。虽然王天成同时系锦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落款处未如陈惠光的方式加盖手印，但其签名应当兼具对锦石公司及其个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可，因此王天成应当对讼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及王天成在合同落款处以保证人身份签名盖章，应按照合同约定，对讼争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黄建平要求上述各方对淮海集团的债务本息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淮海集团追偿。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5）思民初字第5394号民事判决：1.淮海集团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建平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合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4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陈惠光、叶芸、锦石公司及王天成对淮海集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淮海集团追偿。3.驳回黄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锦石公司和王天成均不服，各提出上诉。锦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黄建平对锦石公司的诉讼请求。王天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建平对王天成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无误，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向案外人蓝东进行了调查。蓝东确认黄建平向法庭提交的《借款、抵押合同》、《收款委托书》的真实性，并确认复印件上备注的“与原件一致，蓝东”系其本人手书。蓝东对陈惠光在《收款委托书》下方备注的内容没有异议，称当时其与黄建平有《借款、抵押合同》之笔业务合作，合同项下的借款600万元中确实有350万由黄建平出借。 锦石公司质证认为《借款、抵押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淮海集团、黄建平又于2014年1月25日又重新签订了其它借款合同，该份借款合同。蓝东的调查笔录系证人证言，蓝东应当到庭作证。 王天成对蓝东的陈述没有异议，但《借款、抵押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合同中所涉房产已经解押了，但履行完毕、解押的具体时间不清楚。 黄建平对调查笔录的内容没有异议。锦石公司所指的借款合同即没有黄建平签字盖章，也没有提供原件核对，黄建平对合同不予认可。锦石公司、王天成称案涉的350万元借款已经结清，均系听说或主观臆断，没有举证证明。《借款、抵押合同》项下的抵押房产没有抵押给黄建平，早就解押了，实际抵押给黄建平是一处厦门房产，于2015年国庆前后办理过户，以房抵债。黄建平自认收到淮海集团讼争两笔借款如下还款：2014年1-3月共清偿50万元，2014年4月25日清偿100万元，4月30日清偿5万元。综合讼争2014年8月23日《备忘录》，前述还款155万元不足以清偿截止到当时的利息。 二审认为，黄建平提交的《借款、抵押合同》、《收款委托书》以及对蓝东的调查笔录可以证明，黄建平与淮海集团还有一笔于2013年7月25日到期，本金数额为350万元，月息约定为月1.5%的借款。锦石公司、王天成主张讼争350万元已经清偿，但未提交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 二审认为，黄建平依据讼争《借款合同》约定，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现借款期限届满，黄建平有权要求淮海集团清偿借款并支付利息。虽然黄建平与陈惠光在2014年4月24日曾发生过300万元款项往来，但双方均确认系案外经济往来，故不足以认定该往来与本案讼争《借款合同》存在关联。讼争借款到期后，陈惠光作为淮海集团法定代表人，对借款数额进行确认的行为，并不足以认定讼争债务已经转移，黄建平亦否认了存在债务转移安排。因此，王天成、锦石公司基于前述理由，主张讼争主债权已经消灭的理由不能成立。讼争300万元借款与案外350万元截止2014年8月23日共产生利息1516500元，黄建平自认还款数额155万元在清偿前述利息后，尚余33500元。但是，案外350万元借款优先于讼争300万元借款到期，在未有证据证明各方当事人对债务清偿抵充顺序另有约定的情况下，该笔33500应当优先清偿350万元借款，而非本案借款。一审综合淮海集团、陈惠光对借款自认，认定讼争借款尚欠本金300万元并无不当。锦石公司主张2014年4月底的转账105万元系用于清偿讼争借款，但并未得到黄建平、淮海集团、陈惠光的认可，亦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二审不予采信。 《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锦石公司、王天成作为《担保合同》明确约定的保证人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担保合同》对二者均具有约束力。锦石公司为讼争债务提供担保是否经过董事会或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属于公司内部决议，不影响对外担保之效力。黄建平未在《担保合同》落款甲方处中签字、盖章，不影响黄建平接受各方作出的担保承诺，并据此向各担保人主张权利。淮海集团错误在甲方处错误加盖公司并不影响合同效力。锦石公司主张黄建平与淮海集团、陈惠光恶意串通骗取担保，但未提交证据佐证，二审法院不予采信。王天成质疑讼争《担保合同》的完整性，主张缔约当时合同首页并未载明其身份为保证人，其系仅作为锦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第二页签名。但王天成或锦石公司未提交其它副本佐证其观点，其抗辩不予采信。锦石公司、王天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锦石公司、王天成共同负担。 王天成申请再审称：（一）王天成并非《担保合同》的当事人。1．《担保合同》首部对保证人作出了明确的确认，丁方“厦门锦石矿业有限公司”，王天成系锦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丁方印章重合部分签字，只能是代表锦石公司在合同上签字，王天成个人并没有作出担保的意思表示。2．《担保合同》一式四份，合同当事人就四方，且黄建平对此亦作出确认。（二）原审对还款事实的认定错误。2014年4月24日和30日，陈惠光向黄建平有四笔转账记录，合计405万元，在款项用途无法明确的情况下，将该款项认定为“倒账”和预付利息，明显无据。1.“倒账”仅是单方说辞，没有证据支持。正常倒账是为了虚假的资金流动，两个自然人之间没有必要进行倒账，故应认定陈惠光的300万元汇款为偿还借款。2.预付105万元利息有悖常理。首先，汇付105万元没有利息记载，其次涉及第三方王天成的利益，因此不能以借贷双方的表示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原审以《还款计划》和《备忘录》认定405万元汇款用途缺乏依据。该《还款计划》和《备忘录》系陈惠光与黄建平双方签订的，不能约束王天成，因涉及担保人的责任承担，涉嫌转嫁债务给担保人的情形。请求改判驳回黄建平对王天成的诉讼请求。 黄建平辩称：（一）王天成是本案借款的独立担保人，应当按照《担保合同》的约定为淮海集团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担保合同》的抬头部分是对各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进行列明，其中“保证人（二）”锦石公司和“保证人”王天成，王天成的个人信息和陈惠光一样载明在抬头上。2．《担保合同》的尾部是各方当事人的签章确认，在丁方的签章部位，包括了锦石公司和王天成的个人签字，且其亦提供了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及联系地址和电话。3．在本案事实发生之前，王天成给黄建平的微信表示愿以个人持有的公司股权承担担保责任。可见，王天成自始至终是以其个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原审判令王天成承担担保责任正确。（二）黄建平与淮海集团之间存在前后两次独立的借款关系，前者350万元，后者为本案300万元，按照先借先还的原则，黄建平已在原审中合理说明两次借款的还款情况的计算过程，原审对300万元借款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1.第一笔35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3年7月25日，该事实有另一出借人蓝东予以证明，该借款至今未付清。2.2013年9月25日淮海集团第二次直接向黄建平借款300万元，期限6个月。2.陈惠光代表淮海集团于2014年8月23日出具《备忘录》明确指明2014年4月24日支付的100万元用于偿还两次借款至2014年8月23日止的利息，尚欠本金650万元。100万元款项要么冲抵第一笔借款本息，要么冲抵两次借款利息，均未对王天成造成损害，其主张第一笔借款在2013年10月10日前已经清偿的说法不能成立。3.两次150万元“倒账”的问题，2014年4月24日陈惠光个人账户与黄建平之间两次150万元的倒账记录，是双方个人行为，与前述两次借款无关。个人银行信用额度、申请贷款、办理留学和出境旅游等均信用有银行流水的支持和配合，黄建平在原审中已做说明，且在同一天完成，倒账的结果是平衡的，款项仍然由陈惠光控制。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其余当事人未到庭参加再审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王天成再审中提交了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广东省东莞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东莞市横沥镇房地产开发公司2016年10月26日出具的《证明》作为新证据，拟证明黄建平案外350万元的借款合同已于2013年10月消灭。黄建平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案外350万元系黄建平以蓝东的名义出借给淮海集团的，另外的150万元是蓝东实际出借给淮海集团，因淮海集团已经先行偿还蓝东的150万元，蓝东就同意解除相应的抵押；解押手续不必经过黄建平同意；正因房产解押，2014年1月8日陈惠光单独出具一份备忘录，明确蓝东的借款合同名下有350万元款项系黄建平出借的，从而证明虽然蓝东的借款合同抵押权注销，但黄建平出借的350万元还没有偿还，不能以抵押注销认定消灭350万元的借款。审理认为，上述两份证据，体现的抵押权人为蓝东、抵押人为东莞市横沥镇房地产开发公司，2013年10月10日申请注销抵押权，注销理由是“主债权消灭”。该抵押涉及的是zyd201304001号《借款、抵押合同》项下600万元借款，又根据原审中陈惠光的相关说明或备忘，该笔借贷实际出借500万元，出借人蓝东、黄建平分别出借150万元和350万元，故有原审认定的“黄建平与淮海控股集团之间另有一笔本金为350万元的借款尚未还清”之事实。而本案的借款人为淮海集团，出借人为黄建平，债权人与债务人均不同，故该证据与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项下借款无关，不能证明王天成所主张的借款已归还问题。 再审中，王天成和黄建平对于《担保合同》的协商过程、签订地点、签订过程以及实际签章合同份数等的陈述内容都各执一词，但均确认：在签订该《担保合同》时王天成向黄建平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并签注其手机号码和地址。 根据当事人的再审诉辩意见，本案现争议的焦点为：1.王天成是否为保证人；2.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项下淮海集团所借300万元款项是否已经归还。 （一）关于王天成是否为保证人的问题 经查，案涉《担保合同》首部列明的缔约当事人包括甲方出借人、乙方借款人以及“保证人（一）（以下简称丙方）”陈惠光、“保证人（二）（以下简称丁方）”共4方。其中，“保证人（二）（以下简称丁方）”栏，先列锦石矿业公司的名、营业执照、地址、电话号码等项后，又单列“保证人”一行，再列王天成的名字及身份证号一行；陈惠光的基本情况栏既有名字、身份证号，也有常住地址、电话号码、邮政编码等项；王天成的基本情况栏仅载名字及身份证号。尾部签章栏，丙方有陈惠光及叶芸各自的签名，丁方有锦石公司盖章及王天成签名。合同第十一条明定“合同一式四份，各方各执一份”。由上面内容可见，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均有不严谨之处：从出借人角度，若王天成与锦石公司是各自作为保证人，则锦石公司和王天成不应一并列为“保证人（二）”丁方；约定“合同一式四份，各方各执一份”，让锦石公司与王天成共同收执一份合同也明显不当。从保证人角度，若王天成仅作为锦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经办人签字，则宜注明。 审理认为，王天成在一审答辩状、一审庭审笔录和上诉状中均未提出《担保合同》文本不真实的问题，到二审庭审中才认为签合同时首页并未列其为保证人，但因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合同首页被变造添加了内容，故其关于原始《担保合同》没有将其列为保证人的主张不能成立。《担保合同》首部载明王天成为保证人，尾部相应保证人一栏也有王天成签名，结合再审查明的王天成是在签字时提供了其身份证复印件之事实，应当认定王天成为保证人。王天成关于其不是保证人的主张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 （二）关于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项下淮海集团所借300万元款项是否已经归还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王天成主张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项下淮海集团所借300万元款项已经归还，应当举证证明。没有证据证明淮海集团已直接向黄建平归还了上述300万元借款。依王天成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陈惠光62×××810号银行卡流水，应当视为其举证。但该银行卡流水体现，陈惠光该银行卡交易频繁，单笔交易额大多为数万元至数百万元间。2014年4月24日，陈惠光先转支150万元给黄建平62×××121号银行卡，黄建平又转存150万元给陈惠光；陈惠光再次转支150万元给黄建平，黄建平也再次转存150万元给陈惠光；陈惠光又转支100万元给黄建平；2014年4月30日，陈惠光又转支5万元给黄建平。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淮海集团而非陈惠光，但因上述陈惠光和黄建平的银行卡号，分别就是案涉《借款合同》借款人淮海集团指定收款的银行卡号和黄建平向淮海集团支付出借款时使用的银行卡号，且鉴于陈惠光是淮海集团法定代表人之特定身份，有理由认为陈惠光该银行卡实际是由淮海集团使用或由淮海集团与陈惠光共同使用，可以认定陈惠光与黄建平上述资金往来是淮海集团与黄建平之间的资金往来。即使如此，按上述银行流水体现的时间顺序，2014年4月24日陈惠光与黄建平之间“转支-转存-转支-转存”循环后的往来余额为0元。在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转账意图的情况下，同一天内陈惠光与黄建平之间相同金额“转支-转存-转支-转存”的闭合性循环转账，脱离了实际交易关系，这种异常的资金流向不能反映真实的资金流转情况，不等于就是归还案涉《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王天成关于该300万元应为偿还本案合同项下借款之主张不能成立。 对于2014年4月24日以陈惠光名义再向黄建平转账100万元，虽然陈惠光2014年8月23日确认是支付给黄建平的借款利息（计算至2014年8月23日止），但该确认包含了预付的4个月利息部分应不予支持，故此款应认定为淮海集团向黄建平归还案涉合同项下至该日时产生的借款利息，若有剩余则为归还本金。2014年4月30日陈惠光向黄建平转账的5万元，也应作同样认定。本案借款至2014年3月24日期满，黄建平主张自2014年1月25日起的利息，则2014年1月25日至2014年3月24日间的利息应为300×2%×2=12万元。合同约定的逾期还款违约金为日2‰，黄建平诉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与违约金，本院调整为按每月2%计算。则至2014年4月30日时，上述105万元支付利息18万元后结余的87万元抵扣本金，尚欠213万元本金未归还。 综上所述，王天成再审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其是否保证人、借款有否归还的待证事实无关联；王天成应为借（字）20130925号《借款合同》及对应《担保合同》的保证人，该借款未全部归还，王天成就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其关于不是借款合同保证人、案涉300万元借款陈惠光已经归还的主张，均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但陈惠光2014年4月24日及4月30日分别向黄建平支付的100万元和5万元，应当认定为本案借款合同项下的付息及付息之余的还本，至2014年4月30日时，上述105万元支付利息18万元后结余的87万元抵扣本金，尚欠213万元本金未归还。黄建平、王天成之外的其余当事人未对原审判决提出异议，应为服从原判，但关于判决确定的欠款数额应作相应调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不当。王天成的再审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终字第4952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3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厦门淮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建平借款本金213万元，并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合并按每月2%计算，自2014年5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三、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3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陈惠光、叶芸、厦门锦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及王天成对厦门淮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厦门淮海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追偿。” 四、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539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黄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厦门锦石矿业投资有限公司、王天成共同负担23840元，由黄建平负担696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0元的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审判长  李培新 审判员  陈建阳 审判员  肖华腴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叶舒燕 附：相关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5年2月15日施行）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