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16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莲花街道商报东路英龙商务大厦25楼A单元（2501-2508）。主要负责人：马昌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传俊，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佳，上海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广裕仓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庙沙围。法定代表人：林阿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宇嘉，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伟，广东经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广裕仓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裕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9）粤72民初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传俊，广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宇嘉,到庭参加了二审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广裕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天鸽”台风构成不可抗力的认定有误。中国气象局等气象部门均对涉案台风的登陆地点、强度、降水等作出了预报。涉案货物存放地点为台风等极端天气多发地区，事故发生时间段为强风强降水等恶劣天气多发期。广裕公司作为码头仓储企业，应当比一般市场主体具有更强的预见能力，其对于涉案台风的登陆及其造成本案货物损失是可以预见的，并且如果广裕公司采取相应的防风防汛措施，对码头、堆场及仓库采取相应的加固等预防措施，就足以避免本案货物损失。故涉案台风对本案货物造成的损失是可以预见并可以避免的，不构成不可抗力。广裕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涉案货物损失不可预见，也无法避免。气象部门及新闻媒体并没有对台风实际造成的影响程度及范围进行预报，且该台风带来的风、雨、浪、潮产生的叠加效果，以及珠江口多个站点均超历史最高潮位等情况均未在预报中体现。广裕公司在发现江水倒灌情况后，已尽最大努力减少码头堆场货物的损失，但仍无法避免本案货物损失。涉案集装箱堆场呈平面结构，有较长的岸线，采用在岸线堆放沙包等措施不具有可行性。即使阻挡岸线江水，江水仍可从排水管、市内河涌进入码头堆场。故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认为广裕公司应具备预见和防御能力不具有现实性和合理性。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台风“天鸽”导致江水倒灌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广裕公司在台风登陆前后已按日常的防台防汛要求采取防御措施，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判决广裕公司不承担责任正确。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广裕公司赔偿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82,792.53元（以下无特别说明均指人民币。13,076.91美元按中国银行2018年1月30日折算价汇率6.3312折算）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自保险金赔付次日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23日为3532.41元，本息共暂计为人民币86,324.94元）；2．广裕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广州市粮食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粮食公司）与越南卖方天弘投资贸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弘公司，TINTHUONGINVESTMENTTRADINGJOINTSTOCKCOMPANY）在广州签订销售合同，由粮食公司向越南卖方购买1000公吨越南碎糯米，总价为37万美元。货物从越南胡志明市运往广州黄埔港，由粮食公司按发票金额110%投保一切险及战争险。8月18日，广裕公司为本案货物签发的62001060320170000143号货物运输保险单记载：被保险人为粮食公司，提单号为NSSLHCHGC1700193，保险标的物为10000包越南碎糯米，承保条件及条款：按照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2009）海洋运输货物保险条款规定，承保一切险。特别约定：1．协会船级社条款；2．制裁限制及除外条款；3．开箱损失除外条款；4．虫蛀、发霉、变质除外条款，其他未尽事宜，以协议为准。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0元或损失金额10%，两者以高为准。2017年8月14日在胡志明市被签发的NSSLHCHGC1700193号提单记载：托运人为天弘公司，收货人为粮食公司，货物为500吨碎糯米，被分装成每包50公斤共10000包，并被装入20个20英尺集装箱。从胡志明市经香港运往广州黄埔。香港到广州区间的提单号为HKHP17080086NSS。货物运抵广州黄埔后，被存放于广裕公司集装箱堆场。8月23日，广州地区被台风“天鸽”袭击，叠加风、雨、浪、潮，广裕公司集装箱堆场遭受水淹。9月5日，存放在广裕公司堆场的本案货物越南碎糯米在开箱时被发现有水泡现象。9月7日，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估公司）到广裕公司处进行开箱、清点。经勘查，共有6个集装箱714包货物被水浸泡受损，处理方案为掩埋销毁处理，无残值。受损货物的定损金额为13,209美元，理算金额为13,076.91美元[（定损金额-残值）x投保比例110%-免赔额10%]。12月19日，粮食公司分别向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及广裕公司发函，称该司于2017年8月底进口的HKHP17080086NSS号、HKHP2174073号提单项下的越南碎糯米在存放广裕公司码头期间，因台风“天鸽”登陆广东，珠江沿线区域海水倒灌导致码头水浸停电，致使13个集装箱货物发生水湿。其中全损货物75.05吨（1501包），单价2970元，总价222,898.5元；处理费用每吨600元（码头、仓租、运输、装卸、销毁），75.05吨的总额为45,030元，以上共计267,928.5元，并请求赔偿损失。2018年1月22日，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出具结案报告，确认赔付金额为13,076.91美元，并于1月30日向粮食公司指定账户汇款13,076.91美元。粮食公司向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提交了赔偿确认书及权益转让书。经查，2017年8月21日起，主要新闻媒体大量预报“天鸽”台风将影响广东汕尾，22日起影响地区调整为珠江口以西，台风登陆强度也由热带风暴级逐步调整到台风、强台风级。8月23日，台风“天鸽”正面袭击珠江三角洲，风暴潮与天文大潮叠加，广东多个站点测得超历史实测的最高潮位，其中广州黄埔站潮位为281厘米。因近海潮位大大高于河网水位导致珠江水倒灌，广州包括黄埔在内的多城区遭遇大面积水淹。在台风“天鸽”来临前，广裕公司接到上级公司中远海运物流有限公司关于防抗台风“天鸽”的通知，该通知对站场企业的防抗台风工作作出具体要求和部署。8月22日，广裕公司内设安委办对防抗台风“天鸽”进行布置，对码头、堆场、仓库的加固、排水、值班等工作进行部署，同时要求按照防台防汛应急预案要求，落实相关防御准备，保障人员和财物安全。广裕公司在码头仓库放置了防洪沙包，但未能避免部分货物浸水受损。8月24日，广裕公司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通知包括本案集装箱在内的相关货运代理人及货主，督促其尽快查验疑似受损货物。另查，广裕公司所属的集装箱码头及堆场经过竣工验收，符合相关要求及标准。广裕公司制定了防台防汛相关管理制度，并组织对防风防汛应急工作进行日常演练。一审法院认为，粮食公司进口的越南碎糯米存放在广裕公司集装箱堆场，在广裕公司存储保管期间发生货损。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向粮食公司赔付后取得代位求偿权，有权就保管货物的损坏以侵权为由向广裕公司提出索赔。故本案为侵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保险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关于“受理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仅就造成保险事故的第三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的规定，一审法院仅就广裕公司与被保险人粮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广裕公司关于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的保单责任仅依自然灾害而非第三入侵权行为所致损失而成立的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诉辩主张及庭审调查，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天鸽”台风是否构成不可抗力；2．广裕公司是否需对本案货损承担责任。1．本案中“天鸽”台风是否构成不可抗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的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依据现有技术水平和一般人的认知而不可能预知为不能预见。对于台风而言，根据现有技术手段，人类虽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提前预知，但是无法准确、及时预见其发生的确切时间、地点、延续时间、影响范围及程度。虽然在台风“天鸽”发生前，气象部门、新闻媒体等对台风“天鸽”登陆时间和风力进行了预报，但该台风带来的风、雨、浪、潮产生的叠加效果以及珠江口多个站点均超历史最高潮位并未在预报中有所体现。本案中的损害结果正是由于无法准确预见的台风影响范围及影响程度所造成的。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表明某一事件的发生具有客观必然性。不能避免，指当事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仍然不能避免事件的发生。不能克服，指当事人在事件发生后，尽了最大的努力，仍然不能克服事件造成的损害后果。客观情况，是指独立于当事人行为之外的客观情况。台风“天鸽”直接带来风、雨、浪、潮等灾害，叠加产生的江水倒灌是引发本案货损的直接原因。本案已查明，广州黄埔站潮位为281厘米，超历史实测最高潮位，广裕公司集装箱堆场遭受水淹在所难免。集装箱堆场呈平面结构，采用堆放沙包等防水措施并不现实，即使采取上述措施，潮水仍可通过排水管道以及市内河渠等涌进集装箱堆场，因此，本案台风引起的水淹实属不能避免。广裕公司制定了防风防台、防汛制度，并进行日常演练。在本案台风发生前，广裕公司对码头、堆场、仓库的加固、排水、值班等工作进行部署，落实防御准备。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主张广裕公司没有采取合理的保管措施导致货损，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与本案调查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存放本案货物的广裕公司而言，“天鸽”台风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构成不可抗力。2．广裕公司是否需对本案货损承担责任本案中，广裕公司虽采取了防台防汛措施，但因“天鸽”台风引起的江水倒灌导致货物受损属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的规定，广裕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天鸽”台风发生后的次日，广裕公司即通知了相关货运代理人及货主查验、处理受损货物，亦尽到了勤勉谨慎的义务。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广裕公司对本案货物损失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关于广裕公司应赔偿本案货物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当事人二审时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而提起的诉讼。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货损为台风“天鸽”所引起的江水倒灌所致并无异议，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台风“天鸽”在本案货损中是否构成不可抗力。首先，从台风的强度及所造成的损害后果看。虽然在台风“天鸽”发生前，气象部门、新闻媒体等对台风“天鸽”登陆时间和风力进行了预报，但台风处在不断变化并逐渐升级之中，预报的强度与台风的实际情况并不相同。且本案已查明，台风正面袭击涉案码头所在的珠江三角洲，实际带来风、雨、浪、潮产生叠加效果，珠江口多个站点均超历史最高潮位，造成广州包括黄埔在内的多城区遭遇大面积水淹。广州黄埔站潮位为281厘米，超历史实测最高潮位。本案中的货损正是由于无法准确预见的台风影响范围及影响程度所造成的。其次，一审已查明，本案码头及集装箱堆场经过竣工验收，符合相关要求及标准，且本案集装箱码头呈平面结构，采用堆放沙包等防水措施并不现实，即使采取上述措施，潮水仍可通过排水管道以及市内河渠等涌进集装箱堆场。同时，广裕公司已制定了防台、防汛相关管理制度，并组织人员进行应急日常演练；广裕公司在台风“天鸽”来临前已发出了防、抗台通知，并对具体工作提出了要求和进行了部署，在台风次日又及时通知了相关货运代理人及货主查验、处理受损货物。在此情况下，广裕公司仍不能避免台风“天鸽”引起的水淹及对货物造成的损失，应认定该损害结果为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情形。最后，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上诉主张广裕公司没有采取相应的防风防汛措施，对本案货损存在过错，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台风“天鸽”在本案货损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二款规定的“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构成不可抗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广裕公司依法可以免责。太平财保深圳分公司请求广裕公司对本案货损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58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已向本院预交979元，仍应向本院交纳9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堂审判员  辜恩臻审判员  张怡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李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