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藏01民终6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艺，男，198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兆强，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仕军，泰和泰（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昊原，男，197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彬，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邢红超，男，197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经商，现住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上诉人王艺因与被上诉人史昊原、邢红超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0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仕军，被上诉人史昊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永彬，被上诉人邢红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艺上诉请求：1.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只需向被上诉人史昊原支付装修工程款73000元；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上诉人王艺与被上诉人史昊原、邢红超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上诉人位于拉萨市××区的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史昊原、邢红超，被上诉人史昊原与邢红超为合伙关系，共同承包上诉人的装修工程，合同约定开工时间为2017年5月25日，竣工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工程总价款为163000元。上诉人王艺支付被上诉人史昊原20000元、支付被上诉人邢红超70000元。目前，上诉人已支付90000元装修款，剩余73000元未支付，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件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仅支付了20000元工程款，对上诉人主张已支付被上诉人邢红超的70000元的转账记录置若罔闻，竟错误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史昊原支付装修工程款143000元。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处结果有失公允，故上诉人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邢红超辩称，案涉装修合同虽是以史昊原的名义签订，但在内部我与史昊原系合伙关系，王艺系我的客户，其装修工程是由我直接接洽。王艺所述情况属实，其向我转账的70000元装修款，一部分我是用到工地上，用于工人开支、购买材料等，一部分是直接转账给了史昊原和史昊原的妻子朱雪慧，当时朱雪慧在合伙中管理财务。史昊原称其对王艺向我转款的事实不知情，与实际不符。根据我们内部的分工，我在案涉装修工程上管理工地，史昊原并不直接参与装修事务，王艺通过我支付装修款合情合理，史昊原不认可王艺支付的该部分款项，有违诚信，不应得到支持。对于王艺还未付完的装修款73000元，因其中包含有工人工资等，有权利主张款项的主体应为全体合伙人。史昊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143000元，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681元，合计150681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5月23日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王艺将其位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次角林藏院风情街13号的装修工程承包给史昊原，开工时间为2017年5月25日，竣工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工程总价款为163000元。被告在庭审中对尚欠原告73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双方争议的事实，即被告尚欠原告装修工程款项目的具体数额，原告主张被告仅支付了20000元，尚欠143000元未支付，对此被告则辩称已支付90000元，剩余73000元未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依据合同所设定的权利和产生的义务，只能由签订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享有和承担，合同效力不及于合同外的第三人。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载明甲方为被告王艺，乙方为原告史昊原，约定将被告王艺位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次角林藏院风情街13号的装修工程承包给史昊原，工程总价为163000元，合同生效后基于该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应当由原、被告承担。被告在答辩中称已向原告支付90000元装修款，剩73000元未支付，在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史昊原与第三人邢红超为合伙关系，以及被告已向原告支付装修款20000元，被告向第三人支付50000元装修款，对此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为合伙关系，且被告提交的其与第三人之间的银行支付流水不能证明与本案的相关性，故一审法院据此对被告辩称已支付90000元的抗辩意见未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原告在庭审中自认已支付20000元，且双方对未支付的73000数额无争议，故依照查明的事实及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143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7681元的诉讼请求，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完工进度的相应款项的支付时间，但并未载明时间，故对原告自合同签订日，即2017年5月23日至2018年8月6日期间主张逾期利息7681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装修工程款143000元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7681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第三人邢红超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王艺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史昊原支付工程价款143000元；2.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艺未提交新的证据，但提出其在一审中已提交一份通话录音，通话双方系史昊原与邢红超，一审判决中并未体现对该份录音证据，认为该份证据的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诉人通过邢红超支付的装修款70000元，且被上诉人史昊原明确要求邢红超将该7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被上诉人史昊原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认为王艺是否向邢红超支付款项与王艺是否履行向史昊原支付装修款之间并无关联。被上诉人邢红超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供五组证据，欲证明其从王艺处收到装修款70000元后，将该部分款项如何支出的事实。对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交的证据是否应视为二审新证据的问题，邢红超在一审中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但鉴于其作为本案纠纷的亲历者之一，其提交的证据有可能涉及本案关键事实且实质影响各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判断，故本院接收其提交的证据，并作为二审中的新证据组织质证。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交如下证据：1.微信转账记录截图、银行卡交易明细各两张，欲证明邢红超收到王艺转账的50000元后，向史昊原转款44700元的事实；2.支付宝账单详情证明截图一张、销货清单一份、工人工资收据两张，欲证明：王艺向邢红超转款20000元后，将其中的10000元转账给史昊原的妻子朱雪慧。剩余10000元用于案涉装修工地上购买材料支出，同时证明邢红超作为史昊原的合伙人在工地上负责材料采购、发放工人工资等事务；3.案外人赵登文出具的《情况说明》，欲进一步证明刑红超与史昊原系合伙关系的事实。4.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一组、手机通话录音文字摘要一组，欲证明史昊原要求邢红超不要认可从王艺处收到款项的事实，同时也进一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的合伙关系的事实。5.现场施工视频、照片一组，欲进一步证明邢红超与史昊原系合伙关系。6.工人卢某的证人证言一份，证人称案涉装修工地是史昊原与邢红超合伙承包，工地上邢红超负责材料采购，史昊原负责结账。欲通过证人证言证明邢红超与史昊原之间系合伙关系。上诉人王艺对邢红超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证实邢红超与史昊原系合伙关系，刑红超在案涉工地上负责采购材料、支付工人工资、代收工程款项等多项职能，并且邢红超从王艺处收到了工程款70000元，且将该70000元中的大部分款项转账给了史昊原及其妻子，还有用于支付以史昊原名义所承包工程的工人工资以及材料款，邢红超代收工程款具有事实依据，其行为可以视为史昊原的行为。微信聊天记录中，史昊原明确要求邢红超提供王艺转账的相应材料，而且能体现史昊原与邢红超合伙关系中的诸多细节，故该证据的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应予确认，且足以证明二人之间的合伙关系。对邢红超提供的手机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认可，从录音的内容来看，邢红超与史昊原系相对平等的关系，而并非史昊原所述的雇佣关系。根据录音内容，史昊原并没有明确否认王艺给邢红超转款、转账的事实，录音中史昊原明确要求邢红超先把收到的款项用于支付工人的工资和材料款，也证明了史昊原是明确知晓王艺给邢红超转账70000元的事实。对邢红超提供的相关的视频、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亦予以认可，上述证据可以证明王艺的摩托店是二被上诉人施工，只是对拖欠的工程款金额有异议。对证人证言的三性均予以认可，从该份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史昊原与邢红超系合伙关系，并且共同承建了上诉人位于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次角林藏院风情街13号的装修工程。被上诉人史昊原对邢红超提交的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从微信转账记录上看，邢红超向史昊原转账款项的时间为2017年10月份，而从一审中王艺提供的微信转账记录反映的付款时间是2017年6月份，庭审中邢红超也陈述除了案涉工地，其还在其他工地上负责，故无法确定上述转账款项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对于邢红超所述双方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伙关系的认定应有相应合伙协议，共同投资、经营的事实，而邢红超所提供的两名无关人员的证人证言是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刚开始邢红超与史昊原是合伙，后来没有继续，后来都是被上诉人自己在做工程，邢红超只是管理工地上的事务，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微信聊天记录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王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向邢红超支付款项是经过被上诉人的同意，或其向邢红超支付款项后向被上诉人确认已经支付完工程款，这点与合伙与否没有任何关系。对手机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要求王艺支付工程款时，王艺称已转账支付给邢红超，后被上诉人明确告诉王艺如再转账支付工程款，必须转到被上诉人提供的账户上。后来王艺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向朱雪慧的账户转了20000元。录音中被上诉人并未明确说过收到了王艺付的70000元，王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认可其可以向邢红超支付工程款。对现场施工视频、照片的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亦不予认可，合同的相对方仅有史昊原一方，证人也陈述了史昊原是老板，邢红超是负责采购材料的，王艺私自将工程款支付给他人应由其自行承担不利后果。被上诉人史昊原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被上诉人史昊原与邢红超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从该份录音证据的内容来看，可以反映史昊原知晓邢红超从王艺处收取7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对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但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故对该证据不予采纳。对第二组证据，支付宝账单详情、销货清单一份、工人工资收据等的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史昊原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通过该组证据可以证明邢红超在史昊原的工地同时负责采购材料、支付工人工资、还负责从业主处收取工程款进行上交等事务，但对于被上诉人欲证明二人存在合伙关系的证明目的，因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在本案中不予确认。对被上诉人邢红超提交的第三组至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各方均无予以，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因合伙关系的认定需进一步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但通过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就案涉工地邢红超有权处理诸多事务，使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其可以代表史昊原处理工地事务。本案二审依据一、二审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查明以下事实：邢红超在案涉工地上同时负责与业主进行接洽、材料采购、支付工人工资等诸多事务。邢红超明确认可已从王艺处收到70000元工程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艺与被上诉人史昊原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王艺转帐支付给被上诉人邢红超的70000元，能否视为上诉人履行本案付款义务。王艺上诉称，鉴于邢红超与史昊原的特殊关系，以及邢红超在案涉工地上的职权，其向邢红超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履行本案付款义务。史昊原辩称邢红超虽在管理案涉工地，但其并未授权邢红超可以直接收取工程款，王艺如向邢红超支付了相应装修款亦未要求对此进行确认，故邢红超从王艺处收取工程款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艺与被上诉人史昊原签订的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付款方式。被上诉人史昊原虽称订立合同时，即2017年5月23日，已要求上诉人王艺向其指定的账户付款，但就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而通过一审中王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史昊原向王艺发送朱雪慧的账号是在2017年8月22日。另外，从合同履行的具体情况来看，结合本案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案涉装修工程的工地上，一直是由邢红超管理工地，并与业主直接进行接洽。邢红超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邢红超与史昊原系合伙关系，但通过上述证据足以证实邢红超在案涉工地上同时负责与业主接洽、采购材料、给工人支付工资等多项职权。而根据案涉《装饰装修合同》中关于装修款的支付约定，王艺在订立合同时需完成相应首付款的支付义务，结合王艺向邢红超转账支付的时间：2017年5月24日微信支付10000元、5月28日微信支付10000元、6月9日支付10000元、6月13日支付20000元、2017年6月15日支付10000元、2017年6月19日支付10000元，对应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王艺、邢红超的关系，能够证明王艺向邢红超支付的款项系部分案涉装修工程款。且通过刑红超提交的2017年5月24日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邢红超在收到王艺支付的第一笔款项时是直接支付给了史昊原的妻子朱雪慧，史昊原辩称该款项系其他款项，并未提交相应反证。同时结合本案中的通话录音，史昊原辩称其对王艺通过邢红超支付装修款不知晓与事实不符。综合本案中史昊原与邢红超的关系，以及邢红超在案涉工地上的职权，从上诉人的角度有理由相信邢红超可以代表被上诉人史昊原接收相应工程款，其行为并不存在明显过错，且并不能体现王艺、邢红超在装修款支付问题上存在恶意串通，故在本案中，邢红超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对被上诉人所述邢红超收取的款项的行为与本案无关的辩解理由本院难以采信。至于邢红超与史昊原内部的关系，以及邢红超收到款项后是否完全用于装修工地开支，并非本案审查范围，本院在此不予处理。据此，本院确认上诉人尚欠的工程款金额为73000元。对当事人未上诉部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王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因本案出现新的证据，本院需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史昊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8）藏01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史昊原支付工程款73000元；如被告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56.81元，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上诉人已预交3160元），由被上诉人史昊原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东 平审 判 员 加央曲珍审 判 员 四朗多杰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索朗卓玛书 记 员 旦增措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