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楚炎，男，196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湘磊，广东卓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生，男，197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鹏，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凤，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楚炎因与被上诉人张天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8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楚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翔、被上诉人张天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治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楚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8）闽0206民初8817号民事判决，改判杨楚炎无需向张天生支付货款及利息、律师费及保全费；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张天生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闽02民终44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以“承诺书所指的货款的相应基础交易等相关事实，一审未予查明”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过程中依然在未查明基础交易关系的情况下轻率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依法改判。一、从交易文件、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均无法证明本案所依据的交易事实的真实存在，张天生是在没有基础交易的前提下作虚假陈述。买卖合同核心是货物及货款，张天生对杨楚炎没有信任基础。案涉100万电缆产品交易繁杂流程无任何痕迹。双方当事人均有自己的公司，杨楚炎无理由需和张天生个人进行交易，交货地亦不符合交易常理。张天生关于其与泰越公司的关系等关键问题前后陈述不一。张天生原审否认知悉泰越公司，但在有证据证明下又承认其曾为泰越公司董事长，其配偶是泰越股东，从而可见张天生是泰越的实际控制人，泰越公司与上诉人公司存在往来，双方当事人个人之间不存在任何交易。二、一审法院以无效的《还款承诺书》认定双方存在合同关系，并以此作出相关判决，属认定事实错误。无证据证明杨楚炎与张天生有买卖合同关系或债权转让凭证，却有明确证据证明泰越公司与杨楚炎经营的特的公司、楚万达公司交易事实，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张天生属于通过签订承诺书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虚构交易的非法目的。案涉承诺书符合《合同法》第四十条“格式条款”规定，利息日早于货款发生时间，不符合常理，应认定无效，且承诺书不是杨楚炎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仅凭借错漏百出的承诺书，在没有其他辅助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及涉案承诺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资金占用费为逾期付款违约金系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仅根据上诉人电话中的回应轻率认定双方买卖关系成立，无事实依据。四、一审超出张天生的诉求判定利息，属于程序违法。本案原一审（2016）闽0206民初4563号判决内容中张天生已调整利息诉讼请求为银行同期存款利息上浮50%，应视为本案的诉请，在张天生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超越张天生诉请判定杨楚炎按月2%承担违约金属程序违法。五、张天生单方捏造合同，以不存在事实主张货款，构成虚假诉讼，请求依法严肃处理。 张天生辩称，杨楚炎所陈述的上诉事实不存在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均在一审中进行的充分质证和辩论，部分事实系其捏造，为了达到摆脱债务的目的。 张天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楚炎立即支付拖欠的货款10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以月息2%为标准，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6月1日为340000元）；2.杨楚炎支付律师费20000元。3.杨楚炎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张天生与杨楚炎长期存在交易往来，截至2015年1月1日，杨楚炎累计尚欠张天生货款1000000元。张天生屡次要求杨楚炎偿还货款，但杨楚炎均以各种理由推诿。2016年1月27日，杨楚炎向张天生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承诺：1.截至2015年12月31日，杨楚炎尚欠张天生货款1000000元整，杨楚炎自愿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张天生支付资金占用费，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截止到2015年12月31日，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合计1240000元；2.杨楚炎承诺于2016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前述款项，若未能按期还款，张天生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等一切相关的费用均由杨楚炎承担。3.因还款所产生的争议，由《还款承诺书》出具地厦门市湖里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迄今，杨楚炎仍分文未付，张天生多次催讨，杨楚炎均置之不理。张天生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杨楚炎在一审辩称，1.张天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杨楚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故张天生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不具备向杨楚炎主张权利的资格，其要求杨楚炎支付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天生在本案中提供的唯一证据《还款承诺书》，其内所述的100万货款也没有任何送货单、合同、接受单等证据予以支持。事实上，还款承诺书签订的过程大致如下：杨楚炎是楚万达国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万达公司）的董事，张天生及多名不明身份人士向杨楚炎表示其是为广州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越公司）催收楚万达公司拖欠的货款的，杨楚炎表示公司现在没有钱，张天生就要求杨楚炎代表楚万达公司在其事先打印好的还款承诺书中签字，杨楚炎迫不得已只能代表楚万达公司在没有对账的情况下签下此还款承诺书。后经楚万达公司的财务核对，楚万达公司仅欠泰越公司货款47万元，且上述货款为公司间的欠款，杨楚炎个人并没有还款义务。张天生和杨楚炎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没有货款往来，张天生既不是泰越公司的股东、法人、董事等，也不能提供任何材料证明其具有主张货款的权利，可见张天生并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没有诉权。且张天生主张本案的100万货款也没有单据予以佐证。2.从《还款承诺书》中众多和事实及常理不相符的条款可以看出，承诺书完全是张天生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该承诺书明显对杨楚炎不利，杨楚炎在处于劣势下的情况下签订的，相关条款视为无效，本协议对杨楚炎没有约束力。本协议为张天生撰写及提供的，协议第一条载明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杨楚炎拖欠100万货款，但利息却从2015年1月1日起算，利息的生成时间早于债权的形成时间，本条款明显是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根据合同法第39条第一款及第40条的规定，该格式条款视为未订立或无效。从而也可见杨楚炎完全是在迫不得已及劣势下确定本还款协议，本协议视为未订立，利息约定也视为未约定。3.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请求对张天生严肃处理并移交司法，在本还款协议中，丙方也未签章，足以证明本承诺书并未生效，对双方均不具有法律效力。请求驳回张天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27日，张天生（甲方）与杨楚炎（乙方）共同签订《还款承诺书》，承诺书内容为：1.杨楚炎确认截止2015年12月31日尚欠张天生货款1000000万，杨楚炎自愿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月息2%的标准支付资金占用费，截至2015年12月31日，资金占用费为240000元，上述货款和资金占用费合计1240000元；2.杨楚炎承诺于2016年1月31日前一次性偿还上述拖欠的1000000元货款及资金占用费240000元，如未能按期还款，债权人张天生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等一切相关费用均由杨楚炎承担；等等。张天生、杨楚炎分别在《还款承诺书》的甲方、乙方栏签名并捺手印。2016年6月7日，张天生向杨楚炎打电话催讨货款，录音显示张天生陈述：你这个，从前面看四五年100多万你一分钱都没付。杨楚炎：张总啊，现在真的是非常苦啊张总。张天生：不是苦啊，我们还更苦。杨楚炎：张总，我杨楚炎只要有一点好过，张总不管是什么……我真的是苦的，你说的最近这么紧张……就这几天内我尽快去弄。还有我其他也是在想办法……张天生：已经等你几年了，已经四五年了，你自己想一下。杨楚炎：对，那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弄。张天生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000元。 张天生陈述与杨楚炎交易的过程如下：2011年前后，杨楚炎经朋友介绍两次通过电话方式向张天生下单购买网络线，张天生通过电话向上游供应商下单，由供货商通过物流送货到杨楚炎在深圳赛格电子市场楚炎电子展销部的区域范围。张天生交货之后有收货单，但是在2012年杨楚炎出具欠条后，杨楚炎将收货单等收回，张天生无法提供相应收货单。杨楚炎陈述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之间交易的数额也并非是100万，签订承诺书后核实才得知只有40多万元的货款。 本案诉讼过程中，张天生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杨楚炎银行存款196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财产并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担保金额为1960000元的保函作为担保，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206民初8817号民事裁定书后，并未实际查封到杨楚炎名下的财产。张天生因本案支出财产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从张天生、杨楚炎签名确认的《还款承诺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杨楚炎主张该《还款承诺书》系其被胁迫情况下签订的，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楚炎主张该《还款承诺书》系张天生提供的格式合同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杨楚炎主张该承诺书的条款排除了其主要权利加重其义务，与承诺书记载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张天生未能提供买卖合同、送货单等其他证据，但在签订协议后半年张天生向杨楚炎催讨100多万货款时，杨楚炎既未对欠款主体提出异议、亦未对欠款数额提出异议，并承诺“尽快弄”、“想办法弄”，足以证明杨楚炎再一次确认其个人尚欠张天生货款100万元的事实。杨楚炎在庭审中明确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之间交易的数额也并非是100万元，故杨楚炎主张《还款承诺书》中的货款实际上是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与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之间发生交易的货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张天生的陈述与承诺书、电话录音可以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张天生与杨楚炎存在买卖关系，杨楚炎于2016年1月27日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尚欠张天生货款100万元，并承诺2016年1月31日前付清。杨楚炎并未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或部分货款，现《还款承诺书》约定的还款期限早已届满，张天生主张杨楚炎应立即返还货款10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还款承诺书》中资金占用费的性质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张天生主张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2%标准计算违约金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明显过高，故一审法院对张天生违约金的诉求予以支持。根据《还款承诺书》的约定，杨楚炎未能按期还款，张天生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由杨楚炎负担，因此杨楚炎应承担张天生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20000元，同时张天生因本案支出的保全费5000元也应由杨楚炎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杨楚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天生支付货款100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2%，自2015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杨楚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天生支付律师费20000元、保全费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张天生提交《证明》、《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转账记录》，拟证明张天生曾于2011年向上游供货商黄锡龙名下的揭西县棉湖普力电子线厂购买案涉货物，并由黄锡龙公司直接送货至杨楚炎经营地址深圳市华强北赛格电子市场，张天生妻子温春秀向黄锡龙支付货款。杨楚炎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三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黄锡龙及公司未派人出庭，且该证据在第一次庭审时就已经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证据显示的黄锡龙与张天生交易是在2012年，但案涉交易在2011年春节前后，付款记录无法与前述货款构成一致性，温春秀是泰越公司股东，付款可能对应是泰越公司。就张天生所举证的前述证据，本院分析认证如下：《证明》就证据形式而言是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询，且无其他证据辅助形成证据链，本院不予采信。转账记录仅能证明温春秀付款给黄锡龙，但无法证明支付的是杨楚炎向张天生购买，而由张天生另行采购的货品。 杨楚炎主张其被胁迫签订了《还款承诺书》，但其并未向警方报案。 二审另查明，杨楚炎所主张的交易对方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该司自始至终从未与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香港公司）发生过任何交易，作为供方，广州市泰岳通信线缆有限公司曾向杨楚炎控制的深圳市特的讯电子有限公司出售过线缆等产品，杨楚炎曾代深圳市特定通讯电子有限公司向广州市泰岳通信线缆有限公司支付过货款，但相关交易均已履行完毕，深圳市特定通讯电子有限公司未拖欠广州市泰岳通信线缆有限公司货款或其他款项。 本院认为，第一，杨楚炎虽主张其系受胁迫签订了《还款承诺书》，但其于当时或之后合理时间内并未向警方报案。第二，《还款承诺书》无论从首部主体的列明还是内容的表述，均强调是杨楚炎个人确认对张天生个人的欠款。第三，一审所查明的通话录音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辅助认定杨楚炎承认存在欠款。第四，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否认了杨楚炎所主张的虽有欠款但系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香港公司）欠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货款的辩解主张。综上，杨楚炎虽抗辩案争《还款承诺书》系受胁迫形成，但其未能就胁迫一节加以举证，其虽有举证部分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香港公司）与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之间的交易往来资料，但一则未经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的质证，无从确认其真实性，二则广州市泰越通信线缆有限公司已向法院明确了其与楚万达实业国际有限公司（香港公司）从无交易。综上，本院认定张天生所举证的案争《还款承诺书》与通话录音构成相对优势证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40元，由杨楚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范亲敏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