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6民初4065号 原告：李爱军，男，汉族，1970年9月24日出生，住宁波市鄞州区。 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明州路2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06844103026X。 负责人：王建洪，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献、滕冰倩，浙江太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其龙，男，汉族，1965年4月16日出生，住宁波市北仑区。 原告李爱军为与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胡其龙人格权纠纷一案，于2019年6月19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7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爱军与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献、滕冰倩以及被告胡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爱军起诉称：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因信用证纠纷曾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宁波晟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宇公司）以及我，我对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起诉一事不知情，未收到法院传票，也未参加诉讼。北仑法院经审理判决我对晟宇公司的借款、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等承担连带责任。我直到2017年9月份才发现自己被列入失信黑名单，查询后才知道是因为上述晟宇公司一案。后我到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做了笔迹鉴定，鉴定结果显示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向北仑法院提供的借款合同中“李爱军”的签名并非我本人签名。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上述晟宇公司一案进行了再审，再审后撤销了原北仑法院的判决，发回北仑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宁波梅山保税区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撤回了对我的起诉。因被告侵犯了我的权益，现起诉，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停止对原告李爱军的侵害，在省级以上媒体向原告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对原告正能量代表人物的重大负面影响；赔偿原告笔迹鉴定费12940元，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赔偿资料复印、打印费386元，快递费45元、交通费800元及通信费100元，赔偿固有收入损失1280000元（20000元/月×64个月）；被告胡其龙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答辩称：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已经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向我方申请贷款的是晟宇公司，原告李爱军的妻子陈丽清是晟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向我们提供了身份证、户口薄和结婚证，应陈丽清的要求，我方业务员是到原告家里去办理俩人的签字手续的，是面签，在合同上签字的应该就是原告本人。即便不是原告本人所签，但原告将身份证、户口薄等提供给陈丽清，也表明其同意担保。原告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胡其龙答辩称：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没有理由去伪造原告签名，对于伪造签名者被告也保留追究其诈骗罪的权利。此外，我在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无须对原告承担责任。 经审理，本院对以下事实予以认定： 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于2012年5月分别与名扬华冠物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扬公司）、陈丽清、陈月标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各一份，约定对晟宇公司在2012年5月至2015年5月期间的债务在1100万元额度内提供保证担保。被告胡其龙时任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行长，在合同上以负责人的身份签章。合同签订时，陈丽清是晟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爱军系陈丽清配偶，陈月标为名扬公司法定代表人，系陈丽清之兄，冉福红为陈月标配偶。同年12月，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与晟宇公司签订《开立信用证业务合同》共七份，约定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为晟宇公司开立美元信用证，晟宇公司依约缴纳了保证金。信用证合同到期后，晟宇公司未依约将货款足额缴存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为晟宇公司垫付了剩余货款。 2013年3月12日，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将晟宇公司及其担保人名扬公司、陈丽清、陈月标以及李爱军、冉福红诉至本院，案号：（2013）甬仑商初字第402号，要求晟宇公司偿还垫付款、支付利息并赔偿实现债权的费用，要求名扬公司、陈丽清、陈月标、李爱军、冉福红对晟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在起诉时未提供陈丽清、李爱军等人的电话号码，本院未能通过电话与被告取得联系，遂按各被告的住所地或住址分别邮寄了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诉讼文书。后邮件均因无人接收被退回，本院遂以公告方式向各被告送达上述诉讼文书，公告刊登于《法制日报》。该案开庭时，各被告均未到庭应诉。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向本院提供的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由陈丽清签署，《共有人声明条款》中，共有人署名为“李爱军”。本院根据该条款，认定陈丽清的担保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于2013年7月22日作出判决，判决李爱军对晟宇公司应归还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垫付款9538714.44元及相应利息、律师代理费355000元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述判决生效后，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于2013年11月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因各被执行人均未履行判决义务，本院将李爱军等被执行人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2014年，李爱军与陈丽清离婚。李爱军获知自己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于2017年10月31日委托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对《共有人声明条款》中共有人签字处“李爱军”签名是否其本人笔迹进行司法鉴定。该鉴定单位于同年11月7日出具鉴定意见，结论为：日期为2012年5月23日的《共有人声明条款》中共有人签字处“李爱军”签名字迹与现有样本中李爱军的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 李爱军遂向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3日作出（2018）浙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对该案进行了提审。经审理，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15日作出（2018）浙02民再2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甬仑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重新立案审理。后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纽华公司）以其受让了涉案债权为由向本院申请变更原告，本院于2019年2月19日作出裁定，裁定由纽华公司替代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交通银行北仑支行退出诉讼。该案审理中，晟宇公司、名扬公司、陈丽清、陈月标和冉福红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诉讼，原告纽华公司向本院申请撤回对李爱军的起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后纽华公司与各被告达成调解协议：晟宇公司应归还纽华公司垫付款并支付利息、赔偿律师代理费，名扬公司、陈丽清、陈月标和冉福红应对晟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最终于2019年4月25日以调解方式结案。 经审理，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几个，本院根据双方举证、质证情况分析认定如下： 一、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是否侵犯了原告李爱军的名誉权。 原告在庭审中明确主张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侵害其名誉权，并提供媒体报道材料若干篇，用以证明原告是一个诚信且有社会影响力的人。被告对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可见，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主要有侮辱和诽谤，其特征在于具有直接使他人名誉受到贬损的性质。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并未侮辱、诽谤原告，并无发表损害原告名誉的言论。原告所谓的名誉受损实际上是其姓名被冒用、盗用而导致的损害后果，不属于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原告主张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侵害其名誉权，本院不予认定。 二、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是否侵害了原告李爱军其他民事权益。 从原告主张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伪造其签名并使其遭受名誉和经济损失等诉称可知，原告主张被侵害的民事权益应为姓名权。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是否侵害了原告李爱军的姓名权，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 原告提供《宁波天童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用以证明《共有人声明条款》中共有人签字处“李爱军”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被告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认为检材是2013年5月形成的，但是比对样本分别是1999年10月、2005年3月、2015年7月和2017年10月形成的，与检材形成均间隔2年以上，所以该份鉴定意见不具有科学性，要求对笔迹重新进行鉴定。 经对鉴定意见进行审查，本院认为，虽然样本与检材的形成时间间隔超过了2年，但检材形成时间前后均有比对样本，且最早的样本与最晚的样本时间相差8年，鉴定单位对这5份样本也进行了相互比对检验，确认系一人笔迹，可见鉴定单位对不同时间形成的笔迹可能存在的差异已经纳入了考量范围。本院对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未予准许。本院对《共有人声明条款》中共有人签字处“李爱军”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事实予以认定。 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提供李爱军身份证复印件、户口薄复印件、结婚证复印件及《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各一份，用以证明其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原告认为结婚证的持证人是陈丽清，不是其本人，原来案卷中李爱军的身份证复印件很模糊，应该是复印件的复印件，与被告现在提供的不一样，《授信业务保证核保书》上的签名也不是原告本人的签名。 本院认为，姓名权是公民自由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并禁止别人干涉、盗用、假冒自己姓名的一项民事权利。根据原告李爱军提供的证据，可以认定有人假冒、盗用其姓名在《共有人声明条款》上签字，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是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伪造了签名。陈丽清为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晟宇公司提供保证担保是确凿事实，基于陈丽清与李爱军当时的夫妻关系，以及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持有原告李爱军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薄复印件等情况，也不能当然推断出是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伪造了原告李爱军的签名。但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亦无证据证明其已对签名者的身份履行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审查不严导致了《共有人声明条款》中签名不真实的后果发生，对原告姓名被冒用、盗用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三、侵权责任的承担。 1.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司法鉴定费12940元、案件资料复印打印费386元、资料快递费45元、交通费800元、通信费100元。 原告提供司法鉴定费发票一份、案卷资料复印费收据5份、快递面单5份、购买文具发票1份、甬城通智能卡发票4份、高速公路通行费发票2份、出租车发票1份及公交车发票1份，用以证明其主张的损失。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对鉴定费发票、复印打印费发票和快递面单无异议，但认为购买文具无必要，智能卡发票及高速公路通行费发票等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为，交通银行北仑支行通过诉讼途径要求李爱军承担保证责任，导致李爱军必须通过应诉，并通过司法鉴定进行“自证”，原告李爱军因此支出的鉴定费、交通费及资料复印打印费等属于直接损失，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应予赔偿。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费发票显示鉴定费金额为12940元，本院对该笔费用予以认定；原告提供的案卷资料复印打印费发票票面金额合计139元，与原告主张的386元不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复印费386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按实际支出费用支持，即139元；原告提供的快递面单能够证明原告邮寄资料到法院，面单上能显示快递费用的按照显示的费用计算，未显示的按照市内快递6元一单计算，经核算，原告主张的45元快递费可以支持；原告提供的购买文具发票，显示购买订书机套装、回形针和牛皮纸档案纸共26.3元，因上述物品并非应诉的必需品，相关费用本院难以支持；原告提供的甬城通智能卡4张发票合计400元、丁家山至奉化及奉化至宁波东的高速公路通行费共50元、出租车费15元、公交车费1元，发票总金额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损失800元不符，被告对甬城通智能卡与本案关联性也有异议，但考虑到原告申诉及参加再审确有交通费支出，本院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损失酌情支持45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通信费100元，无证据提交，本院不予支持。 以上费用合计13574元，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应予赔偿。 2.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固有收入1280000元。 原告主张，因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中伪造了李爱军的签名，使其在2013年11月至2019年5月期间被列入失信黑名单，导致原告于2014年3月被波导集团终止工作，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原告提供波导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工作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原告于2011年8月至2014年3月期间在该公司工作的事实。两被告对上述证据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工作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该份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经审查，原告提供的《工作证明》，即便不考虑其形式瑕疵，也不能证明原告是因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而被波导公司辞退的，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赔偿收入损失12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3.原告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停止侵害，在省级以上媒体向原告道歉，恢复名誉，消除影响。 本院认为，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侵权行为仅限于未履行对签字人谨慎的审查义务，而审查行为早已于保证合同签订时完成，未呈现持续状态，故原告要求停止侵害，本院不予支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在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诉晟宇公司、名扬公司等信用证纠纷一案再审过程中，已经撤销了（2013）甬仑商初字第40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后，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债权受让人——宁波梅山保税港区纽华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也已撤回对李爱军的起诉，对李爱军的不良影响也随之消除，因此，原告李爱军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通过省级以上媒体道歉以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 4.原告要求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本院认为，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行为，间接导致了原告李爱军成为诉讼参与人、被执行人，并最终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等一系列后果，给原告李爱军造成了困扰和精神痛苦，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可以支持。但根据被告交通银行北仑支行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以及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等因素，原告关于赔偿5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要求过高，本院综合上述因素，酌定为3000元。 另，本院认为，被告胡其龙在最高额保证合同上签章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是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其所在单位承担，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李爱军司法鉴定费、交通费等合计13574元； 二、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李爱军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爱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本案受理费16898元，减半收取8449元，由原告李爱军负担8235元，由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北仑支行负担21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如义务人拒绝履行，权利人可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员  卞 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鞠云翔 代书记员  张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