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52465号原告孙永存，女，1966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代理人张勇（孙永存之夫），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委托代理人郭治龙，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燕江，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委托代理人许文强，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晟世纪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吴燕江，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许文强，湖南公言（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永存与被告吴燕江、被告华晟世纪教育科技（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晟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李默菡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永存的委托代理人郭治龙、张勇，被告吴燕江、被告华晟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许文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孙永存起诉称：2016年11月12日，孙永存与吴燕江、德迈斯文化创意（北京）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迈斯公司）签订《德迈斯公司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吴燕江同意将持有的目标公司（按照总股数为3200万股计算）42.24万股的股份以6.629元/股的价格转让给孙永存。合计金额280万元，孙永存同意按此价格受让。孙永存于2016年4月11日和2016年11月18日分别转入吴燕江或吴燕江指定的账号200万元和80万元整，合计280万元整。吴燕江承诺在2017年8月31日前完成上述所转让股份的交割手续。吴燕江陆续退还孙永存投资本金80万元后，于2017年12月9日孙永存与吴燕江、德迈斯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补充条款）》（以下简称《补充条款》），约定吴燕江同意将持有的德迈斯公司（按照总股数为3200万股计算）33.333万股的股份以6元/股的价格转让给孙永存，合计金额200万元，孙永存同意按此价格受让。吴燕江承诺在2019年4月10日，德迈斯公司市值在10元/股以上，若不能达到10元/股的，吴燕江承诺按照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的第二点实行。吴燕江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上述所转让股份的交割手续。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1、为了确保孙永存利益不受损失，吴燕江承诺：在2016年4月11日起三年内（2019年4月10日之前），完成德迈斯公司股票被主板公司收购成功，或孙永存股票可以完全流通变现；2、确保孙永存持有的股票市值达到年化率20%（总市值345.6万元）以上，否则，吴燕江应在2019年4月10日前以年化率20%（本金200万元计算）回购孙永存持有的德迈斯公司股份（第一年249万元，次年为288万元，第三年345.6万元）；3、德迈斯公司对上述条款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8年德迈斯公司更名为华晟公司。至今华晟公司股票既没有被主板公司股票收购，也没有实现股票可以流通变现，更无法通过股票市场实现年化率20%，吴燕江完全违背了协议的承诺。故孙永存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吴燕江回购孙永存持有的华晟公司334000股股份，并向孙永存支付回购款3456000元；2.华晟公司对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孙永存、华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吴燕江答辩称：不同意孙永存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是截止2019年4月10日，华晟公司的股票市值在10元/股以上，并且吴燕江持有的华晟公司的股票可以完全流通变现，吴燕江没有任何违反承诺的情形。2017年12月签署《补充条款》的时候吴燕江持有的华晟公司的股票还在股票禁售期，截止2019年4月10日，吴燕江已经在华晟公司任职两年半时间，华晟公司的无限售条件的股份共计1400万股，其中吴燕江持有公司75%的股份，至少有1050万股可以自由流通转让，包含孙永存持有的334万股，也不存在抵押质押等其他无法转让流通的情形，故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或者证监会、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下简称股转系统）等任何禁售或者事实上无法流通转让的情形。此外，孙永存持有的华晟公司股票截止2019年4月10日的股票集合竞价高达11.6元/股，高于吴燕江承诺的10元/股，因此不适用《补充条款》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第二项约定，孙永存请求吴燕江以年化率20%回购孙永存受让的华晟公司股份334000股和支付3456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是《补充协议》约定华晟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约定未经过股东会决议，违反《公司法》第十六条关于“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属于无效。吴燕江持有华晟公司75%的股份，是华晟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华晟公司未经股东会决议为吴燕江提供担保，且该担保行为使孙永存的投资可以获得固定收益，侵犯了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损害了公司利益和公司债权人利益，违反了《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为属于无效条款，故华晟公司无须承担连带责任。此外，孙永存请求吴燕江、华晟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华晟公司的答辩意见同吴燕江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华晟公司（原名德迈斯公司，以下统一简称为华晟公司）于2010年4月28日成立，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200万元。吴燕江为华晟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华晟公司股票21274000股，持股比例为66.4813%。华晟公司的公司章程第三十九条规定，公司下列对外担保行为，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一）公司及公司控股子公司的对外担保总额，达到或超过最近一期经审计净资产的50%以后提供的任何担保……（五）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2016年11月12日，吴燕江（甲方）与孙永存（乙方）、华晟公司（目标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吴燕江持有的华晟公司的股份转让事宜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股份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1、甲方同意将持有的目标公司（按照总股数3200万股计算）42.24万股以6.629元/股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合计金额280万元，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2、乙方于2016年4月11日和2016年11月18日分别转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账号200万元和80万元整，合计280万元整。3、甲方承诺在2017年8月31号前完成上述所转让股份的交割手续。第二条保证。1、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份，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2、甲方转让上述股份后，该部分股份所对应的权利和义务，随股份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3、乙方承认目标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第三条盈亏分担。乙方按本协议约定支付全部股份转让款后，即成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按出资比例及章程规定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第四条税费。本次股份转让涉及的税费，由双方按照法律的有关规定各自承担。2017年12月9日，上述主体另行签订《补充条款》，约定：甲、乙、丙三方就2016年11月12日在上海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本着平等互利的原则，经三方友好协商，修订增补协议如下：第一条股份转让价格。1、乙方已经收到甲方支付投资本金80万元。2、甲方同意将持有的丙方公司（按照总股数3200万股计算）33.333万股的股份以6元/股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合计金额200万元，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受让。甲方承诺在2019年4月10日止，华晟公司市值在10元/股以上，若不能达到10元/股的，甲方承诺将持有丙方的资产来实施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的第二点实行。3、乙方已于2016年4月11日转入甲方或甲方指定账号200万元，合计200万元整。4、甲方承诺在2017年12月31号前完成上述转让股份的交割手续。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1、为了确保乙方利益不受损失，甲方承诺：在2016年4月11日起三年内（2019年4月10日之前），完成丙方股票被主板公司收购成功，或乙方股票可以完全流通变现。2、确保乙方持有的股票市值达到年化率20%（总价345.6万元）以上。否则，甲方应在2019年4月10日前，将持有丙方资产以年化率20%（本金200万计算）回购乙方持有的丙方公司股份（第一年240万；次年为288万；第三年345.6万）。3、丙方公司对上述条款约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4月，孙永存向吴燕江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199万元，另有1万元通过其他方式支付。吴燕江认可收到孙永存支付的200万元股份转让款。《补充条款》中约定的吴燕江向孙永存转让的股份已经交割完毕，孙永存已经被记载于华晟公司证券持有人名册，现其持有华晟公司334000股股份。《补充条款》签订后，华晟公司股票未被主板公司收购。庭审中，为证明华晟公司的股票价格及交易情况，吴燕江、华晟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股转系统截图，证明华晟公司股票价格（前收盘价）为11.6元/股；2、华晟公司2017年、2018年财务报告，证明华晟公司2018年的股票市场价值，股票涨幅是市场行为，华晟公司没有操纵；3、同花顺软件日K线截图两张，证明华晟公司股份一直有交易量，并且是根据集合竞价的方式进行的交易。孙永存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11.6元/股系华晟公司自己挂价，没有任何交易记录，该价格不是华晟公司真实的股票价格，没有达到10元/股以上。孙永存对证据2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内容不真实，华晟公司的财务存在问题。孙永存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华晟公司、吴燕江制造的虚假交易。庭审中，对于《补充条款》中“乙方股票可以完全流通变现”如何理解，孙永存认为结合《补充条款》第2条第一款的约定，为了保证乙方利益不受损失，完全流通变现就是指可以实际成交。吴燕江、华晟公司认为完全流通变现就是指没有法律禁止或者相关机关禁止出售的情形以及不存在限制流通的情形。孙永存认可在签署《补充条款》时受让的华晟公司股份存在限制流通的情形，现在已经解除限制流通的情形，可以自由流通，但认为华晟公司的股份没有价值，不值钱，无人购买，属于无法流通变现的情况。庭审中，对于《补充条款》第一条第二款“甲方承诺将持有丙方的资产来实施第二条约定保证条款的第二点实行”以及第二条第二款“甲方……将持有丙方资产以20%年化率回购乙方持有的丙方公司股份”如何理解一事，孙永存称是指吴燕江以持有华晟公司的资产对回购行为进行担保，吴燕江、华晟公司称是指吴燕江以其持有的华晟公司资产为限承担回购义务。上述事实，有华晟公司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股份转让协议》、《补充条款》、银行交易明细、企业情报动态、股转系统截图、企查查官网关于华晟公司股本的查询截图、华晟公司章程、华晟公司前200名全体排名证券持有人名册、华晟公司2017年和2018年财务报告、同花顺软件日K线截图以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主要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孙永存持有的华晟公司股票的回购条件是否已经成就；二是华晟公司为吴燕江的回购义务提供担保的条款是否对华晟公司发生效力。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关于回购条件，《补充条款》约定的回购条件涉及第一条第二款和第二条第一款，在文本形式上，该两条分别约定于独立条款，在文字表述上，两个条件之间没有体现两者相互关系的字样，也没有体现其他的逻辑关联，因此，对回购条件的确定应当严格遵循《补充条款》文本的约定，具体为：一是截止2019年4月10日华晟公司股票市值在10元/股以上，二是华晟公司股票被主板公司收购成功或者华晟公司股票可以完全流通变现，两者系并列关系，第二个回购条件内部的子条件系选择关系。条件一和条件二中任何一个子条件同时实现，则回购条件不成就，反之，回购条件成就。其次，关于回购条件的含义，双方对“可以完全流通变现”的理解存在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对此，本院认为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来看，“可以完全流通变现”，应当是指可以自由出让，即不存在法律上的或者事实上的流通障碍，无法延伸出必须实际成交的含义，而由于交易标的物为股票，因此该条款中所说的流通变现也应当符合股票交易的习惯，“可以完全流通变现”亦应当是相对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对股票禁止或者限制流通的情形而言，故亦不应当作必须实际成交理解。最后，关于回购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均认可华晟公司的股票未被主板公司收购，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孙永存认可签署《补充条款》时受让的华晟公司的股票确实存在限制流通的情形，现在已经可以自由流通，但尚未实际成交，因此，结合上述分析，《补充条款》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的回购条件并不成就。对于华晟公司的股票价格在2019年4月10日之前是否达到10元/股，因华晟公司是在股转系统挂牌的公司，故对华晟公司股票价格的确定应当遵循股转系统的股票价格的形成机制，而不仅仅与华晟公司的经营、财务状况相关。吴燕江、华晟公司提交的股票交易情况能与公开的交易信息核对一致，本院认可其真实性，由此可知，华晟公司的股票在2019年4月10日之前能够正常交易，并且华晟公司曾以11.6元/股的价格发生两笔成交记录，在2019年4月10之前华晟公司股票的前收盘价为11.6元/股。根据股转系统股票开盘价、收盘价的确定机制，当日无成交的，以前收盘价为当日收盘价，因此，华晟公司股票在2019年4月10日的收盘价是11.6元/股，已经达到约定的10元/股以上。孙永存称相关交易系吴燕江、华晟公司自行操纵的虚假交易，缺乏证据证明，对其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并不成就，孙永存请求吴燕江回购其持有的华晟公司股票并支付回购款，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回购条件并不成就，吴燕江对孙永存持有的华晟公司股票不负有回购义务，故孙永存请求华晟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即使吴燕江应当履行回购义务，根据《公司法》第16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由此可知，公司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并非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不能仅以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加盖公司印章来认定该担保行为系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在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以公司名义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行为是否对公司发生效力，取决于相对人在签署相关合同时是否尽到形式审查义务，是否有理由相信以公司名义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代表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中，华晟公司的公司章程第39条也明确规定，公司对股东、实际控制人及其关联方提供的担保,须经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吴燕江为华晟公司的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孙永存在签署华晟公司为吴燕江提供担保的合同时，应当尽到对与担保相关的文件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具体包括华晟公司章程中关于公司为股东提供担保的相关规定，以及华晟公司是否就担保事项作出同意的股东会决议等，以确保该担保条款的约定符合相关规定。现华晟公司未对为吴燕江提供担保做出同意的股东会决议，也无证据表明孙永存签署《补充条款》时履行了上述形式审查义务，因此，虽然华晟公司在《补充条款》上加盖公章，但该担保行为不代表华晟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担保条款对华晟公司并不发生效力，孙永存未尽审查义务导致该结果，系其自身存在过错所致，其依据该条款主张华晟公司对吴燕江的回购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也不应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孙永存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224元，由原告孙永存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默菡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哈笑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