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辽民申18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双台镇董屯村。法定代表人：刘振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安静，辽宁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鹏力，女，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维桢，辽宁睿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翁永辉，男，196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审被告：刘振清，男，1962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辽宁省营口市鲅鱼圈区。原审被告：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盖州市双台子镇黄旗堡村。法定代表人：李振平，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盖州市泉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泉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何鹏力及原审被告翁永辉、刘振清、盖州市立恒源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恒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辽08民终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泉城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仅凭借两张欠据上盖有泉城公司财务章，认定泉城公司与何鹏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第一笔借款300万元，实际交付的是288万元。汇入刘丹（刘振清女儿）卡，是因为翁永辉欠刘振清钱，翁永辉就让何鹏力直接把钱汇给刘丹，以还款给刘振清，此过程仅是标的物的交付方式，翁永辉才是借款关系中的当事人。2、何鹏力主张的第二笔借款300万元仅有欠条，无其他交付证据，翁永辉当庭也说虽然出具了欠条却未收到钱，泉城公司也未收到钱。3、原审法院已查明，两张欠条中的财务印章，系翁永辉受何鹏力要求私自加盖。翁永辉虽曾为泉城公司股东，但不能认为当然就代表泉城公司。泉城公司也未授权翁永辉代表公司对外融资。何鹏力陈述是先交付了钱后要求翁永辉出具欠据并盖泉城公司章，实际是因为何鹏力不相信翁永辉的还款能力而为之的。4、两张欠据上刘振清的签字及担保协议书上立恒源公司的印章经鉴定皆系伪造。何鹏力在原审中称：泉城公司的财务章及刘振清的签字系翁永辉和刘振清在一茶馆中当其面完成的，第二笔借款的300万元也是在茶馆中交给刘振清的。经过司法鉴定，刘振清的签字及立恒源公司的公章与真实的不符。可见，何鹏力所述显然是谎话。何鹏力在明知公章是翁永辉私自加盖，伪造立恒源公司公章和刘振清签字的抵押担保协议，又虚假陈述说刘振清亲自签字收钱，其目的是把翁永辉的借款转嫁到泉城公司。（二）何鹏力涉嫌“职业放贷”，不是合法的债权人。1、何鹏力虽然持有600万元的二张欠条，但经原审法院查明，何鹏力的钱是从他人处融资来的，不是个人自有。孙绍丽、刘德明、徐军都陈述把钱借给何鹏力，何鹏力再借给翁永辉。因此三人才能经何鹏力同意后直接向翁永辉主张200万元，并说该200万元是包含在案涉600万元内。该三人与何鹏力均有金钱往来，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三人之后又否认了200万元包含在600万元的事实。2、一审法院认为不排除这200万元与本案无关，即也不能排除与本案有关，其认为既还了200万元就应收回债权凭证，未收回借据的做法违反常理。（三）利息约定与泉城公司无关。何鹏力提供的两段录音，只能证明其与翁永辉之间的借款约定利率可能是4分，与泉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将多付的1分利息从判决的利息中扣除也是错误的，应即时抵顶本金。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利息给付问题，已形成证据优势”，及因翁永辉否认借款事实及欠条效力，认定翁永辉陈述不真实，毫无根据。泉城公司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之规定，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何鹏力的诉讼请求。何鹏力提交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何鹏力持有泉城公司的欠条实质上体现了两个方面，一是案涉借款即使不是泉城公司借款，而是翁永辉擅自加盖印章，泉城公司也同样应对翁永辉承担管理方面的责任。二是如果属于翁永辉借款，泉城公司加盖印章，也属于泉城公司的债务加入行为，也应当承担责任。泉城公司提出刘振清在欠条签字是对翁永辉不信任，不能说刘振清签字是对翁永辉不信任，而是刘振清作为泉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代表了泉城公司所行使的行为。虽然鉴定刘振清签字与另外的剪裁不是同一人书写，但是我们认为鉴定结论不够客观，刘振清签字是翁永辉亲眼所见，鉴定结论不够全面、客观。泉城公司所列相关文件、规定，我们认为最高院判例是一个个案。泉城公司与何鹏力之间的借贷是特定的，不存在职业放贷问题。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泉城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在本院审查期间，泉城公司与何鹏力均认可本案案涉600万元与另外的1000万元借款没有关联。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泉城公司与何鹏力之间是否存在600万元借贷关系。首先，案涉的主要证据，即两张欠据，载明的时间分别为2013年12月18日及2013年12月23日，每张金额为300万元，均加盖泉城公司财务印章，并签署翁永辉及刘振清（泉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姓名。经司法鉴定，刘振清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翁永辉的签名是本人签署。对于第一笔借款，即2013年12月18日欠据载明的300万元借款。何鹏力主张该笔借款于2013年11月18日，扣除第一个月四分利12万元后，以银行转账方式转入刘丹（刘振清女儿）账户。泉城公司主张该款项系翁永辉个人借款，其加盖公司财务章的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属于个人行为，所借款项也是用于个人，并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询问笔录》，用以证明该288万元实际系翁永辉个人借款，所借款项汇入刘丹账户，仅是借用刘丹账户，资金到账后，刘丹又根据翁永辉的指示，将款项分别汇入案外人栾永福、杨四友、郭吉恩账户，用于偿还翁永辉个人欠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何鹏力主张的第一笔300万元借款，实际转账金额为288万元，其预先扣除的利息，不能认定为本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第一笔借款本金为288万元正确。泉城公司提出该288万元是用于翁永辉个人，其加盖财务章的行为并非公司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翁永辉出具欠据时，系泉城公司股东，负责公司办理手续等事宜，持有公司财务章，且从泉城公司本次提交的《询问笔录》内容中也可以看出翁永辉当时系公司经理，刘丹系公司会计，所借款项直接转入刘丹账户，以上事实有理由让第三人相信翁永辉可以代表泉城公司，翁永辉加盖印章的行为已构成对泉城公司的表见代理，因此，即使泉城公司未曾授权翁永辉向何鹏力借款，所借款项也未曾使用，但因翁永辉的表见代理行为，泉城公司应当对该288万元借款及剩余本息承担偿还责任。本院对泉城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至于泉城公司因此产生的损失可以另案向翁永辉追偿。其次，对于第二笔借款，即2013年12月23日欠据载明的300万元。何鹏力起诉时称自2013年11月23日至12月23日期间以现金方式陆续交付了300万元，并出示了何鹏力、何志飞（何鹏力父亲）银行账户取现记录，分别为2013年11月21日取现39万元，2013年12月23日分两次取现共计258万元。翁永辉主张，刘振清对借款毫不知情，该300万元欠据系在何鹏力家里按照何鹏力要求写的，但欠据出具后，翁永辉未收到该300万元借款，之后找何鹏力要回欠据，何鹏力一直未返还。泉城公司称从未向何鹏力借过钱，欠据上的印章是翁永辉私自加盖，法定代表人刘振清的签字非本人签署。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具体到本案，应当结合何鹏力所提交的取现记录、关于现金交付过程的陈述以及之前借贷的交易方式和习惯，综合判断何鹏力是否将该300万元现金交付泉城公司、刘振清或翁永辉。何鹏力在一、二审中陈述关于该300万元的交付过程陈述不一，且存在多处不合理及矛盾之处：1、何鹏力一审时称300万元现金都在一个茶馆内交付给了刘振清，刘振清当其面签字。但根据其提供的取现记录，2013年11月21日取现39万元，该款项一直等到一个多月后的12月23日和另258万现金一起交付刘振清，与常理不符；2、何鹏力在二审时称，部分现金交付的是案外人隋忠全，12月23日仅交付给刘振清258万元，该陈述与一审不符，而且其交付给隋忠全的现金，也未出具任何书面凭证；3、何鹏力主张将现金交付刘振清时，刘振清当面签署欠据，但根据司法鉴定结果，该欠据上刘振清的签名并非本人签署，何鹏力的陈述与事实相矛盾；4、第一笔2013年11月18日借款300万元，交付方式是转账，而且预先于本金中扣除利息12万元后仅转账了288万元，但第二笔300万元却采用现金方式交付，且未预先扣除利息，与交易惯例不符；5、12月18日的借款300万元，利息并非从欠据出具日开始计算，而是自款项实际交付日即开始计算。根据何鹏力的二审陈述，对于其早于12月23日交付隋忠全的部分借款，却未在实际交付日开始计算利息，而是在12月23日出具欠据的时间开始计算，与其交易习惯不符。对于300万元大额资金，以现金方式交付违反常理，何鹏力虽然提供了欠据和取现记录，但其关于交付过程的陈述前后不一、违反常理、违背惯例，更重要的是何鹏力多次强调将现金交付刘振清，刘振清当其面签署欠据，也与司法鉴定刘振清签名非本人签署的结果相矛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何鹏力作为款项出借人，理应对款项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但其陈述前后不一、相互矛盾，无法证明将300万元现金交付泉城公司，因此，原审判决对该笔300万元是否实际交付未予查清的情况下，判决泉城公司给付依据不充分。应进一步查清案涉基本事实后依法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审判长  刘宏伟审判员  宋 华审判员  王建柱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侯爱军书记员杨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