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4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光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法定代表人：欧阳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斌，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坤，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骏灏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苏艳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林，广东中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光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光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骏灏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灏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8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龙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骏灏公司向龙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18063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骏灏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安保费用产生的唯一原因是骏灏公司纠集工人聚众闹事、围堵霸占龙光公司的施工现场。2018年1月，龙光公司与骏灏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由龙光公司将×花园工程项目部分劳务分包给骏灏公司施工。因骏灏公司的施工进度严重滞后，而且工程质量及施工所采取的安全措施等方面无法达到合同约定的标准。期间龙光公司数次责令整改，但骏灏公司始终未能采取有效措施。2018年8月21日，在骏灏公司无法采取有效措施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经双方协商，骏灏公司在《约谈会议纪要》上确认同意退场。但事实上骏灏公司并未实际退出施工，而是以龙光公司未能与其结算工程款导致拖欠大量工人工资为由，纠集数百名工人围攻、霸占龙光公司的施工现场，拒不移交已施工工程并阻挠龙光公司后续施工。为了维持施工现场的秩序，避免因骏灏公司的违法行为造成不可预料的损失，业主单位佛山市高明区龙光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光地产）不得不聘请安保公司维持现场秩序。因此，从整个行为的发生过程及形成原因来看，纠集工人围攻霸占施工现场、破坏施工现场秩序的组织及实施者均为骏灏公司，聘请安保公司的唯一目的也完全是为了制止骏灏公司的不法行为及维持现场秩序，安保费用的产生与骏灏公司的违法行为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骏灏公司在未同龙光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的情况下，为了非法从龙光公司索取款项，置双方的合同约定于不顾，假借拖欠工人工资的名义，纠集工人围攻、霸占施工现场。不论是否存在欠薪，骏灏公司的行为均是严重违法甚至犯罪行为，且侵犯了龙光公司及业主单位龙光地产的合法权益，应明令予以禁止。一审法院让龙光公司对因骏灏公司的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一半责任，是对骏灏公司前述违法行为的纵容。（三）龙光公司不存在拖欠骏灏公司工程款的情况，导致双方未能办理工程结算的过错在骏灏公司。根据《劳务分包合同》《约谈会议纪要》等文件内容，按照合同施工并提供相关施工结算资料是骏灏公司的合同义务。但骏灏公司为混淆视听，在明知龙光公司并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下，故意拒不提供施工日志及结算资料，纠集工人假借工人名义及现有政策向龙光公司施压，以达到向龙光公司索要所谓“欠款”之目的。在龙光公司多次催促下，骏灏公司仍拒不办理结算及提供施工日志及结算资料，此责任及过错在骏灏公司，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均有责任属查明及认定事实错误。（四）一审法院以诉讼保全担保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为由而驳回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为了避免骏灏公司转移财产导致判决生效后难以执行，龙光公司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出了财产保全申请并依法提供了担保，因此产生了诉讼保全担保费用，该费用是诉讼保全行为必须产生的，符合上述规定。龙光公司支付的保全费用23000元完全合理，不存在偏高的情形。骏灏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龙光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支持骏灏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龙光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骏灏公司纠集人员闹事，是涉案工程由龙光公司控制。（二）龙光公司确实有拖欠骏灏公司工人工资的行为。第二次发放工资是2019年2月。骏灏公司没有采取任何过激行动，但政府仍然要求龙光公司支付工资。（三）安保费用是假证据，佛山市创×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公司）没有保安资质，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其无法向龙光公司派出2000多人的安保服务。安保合同是事后补签，安保费用是合作变造，其他意见详见骏灏公司的上诉状。（四）事件发生的根本原因是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无条件退场，不与骏灏公司结算和讨论退场后事宜，故龙光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纠纷的主要过错责任。上诉人骏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龙光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龙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分配责任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龙光公司在一审提交的龙光地产增聘保安、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是伪造的。1.创×公司没有获得公安机关核发的《保安服务许可证》，其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没有“保安服务”，依法不能经营保安服务，也不可能向龙光地产派出2714人次保安。《高明杨×花园项目临时安保用工服务合同》《补充协议一》是伪造的，付款凭证是由其他支付事项产生的凭证变造或嫁接的。2.龙光公司向龙光地产赔偿“增聘保安费用”2157630元的证据是为应对本案而专门制作。龙光公司向龙光地产赔偿安保费用2157630元的依据是其提交的证据《协议书》。该《协议书》于2018年10月8日签订，于2019年5月7日作为补充证据向法院提交（此时离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不到半个月）。龙光公司在本案一审立案及第一次开庭（质证）时均没有提交《协议书》，却在一审立案时提交了同样产生于2018年10月8日的《关于工期进度迟延承担违约责任的通知》，说明《协议书》是龙光公司在第一次庭审后依据庭审情况专门制作的。从内容上看，龙光地产在前述《关于工期进度迟延承担违约责任的通知》中已要求龙光公司赔偿损失45000000元，并言明将直接从工程进度款中抵扣，却又在同一天与龙光公司签订《协议书》，单独约定骏灏公司赔偿其保安服务费，显然矛盾。至于龙光公司向龙光地产支付2157630元，支付凭证显示时间是2019年3月20日、用途是往来，龙光公司未向龙光地产开具发票。上述情况可以证明2157630元是龙光公司在第一次开庭后第二次开庭前为坐实所谓损失而汇出的。（三）即使上述2157630元安保费用支出属实，也应由龙光地产和龙光公司自行承担。1.涉案工地的安保一直由龙光地产自行负责。根据工程施工进展、房屋销售等情况增加或减少保安人员，是龙光地产作为开发商的责任，与骏灏公司无关。2.龙光地产及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退场后，不与骏灏公司商量善后事宜，也不支付工程款和确认工程进度、工程量，而是要求骏灏公司无条件退场。骏灏公司不同意，龙光地产即安排保安人员阻止骏灏公司管理人员和工人进入工地，因此产生的安保费用不应让骏灏公司承担。3.工人讨要工资合情合理，该情况是龙光公司造成的。第一次讨要工资是2018年8月20日，工人听闻开发商和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无条件退场、施工班组即将解散，发生恐慌而聚集讨要工资。第二次是龙光公司答应支付的6000000元工资未按时支付，导致工人再次聚集讨要工资。龙光地产和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退场，却不结算工程量和支付工程款，是引发工人讨要工资的根本原因。当地政府在调处该事件的过程中，确认了龙光公司和龙光地产公司拖欠工人工资的事实，责令龙光公司和龙光地产分两次向工人发放了500多万元和800多万元工资，由政府组织直接发放到工人手中。因此，工人讨要工资事件应由龙光公司承担全责，与骏灏公司无关。（四）一审判决在认定证据时对《协议书》不予采信，在判决书查明事实部分也未认定骏灏公司向龙光地产公司支付了2157630元即骏灏公司产生了2157630元的经济损失的事实，但却判决骏灏公司赔偿龙光公司损失1078815元（即2157630元的50%），是错误的。龙光公司辩称，骏灏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安保服务费用是因骏灏公司及其员工违规、违法霸占工地、阻挠施工、殴打施工人员而产生。龙光公司为保障工程项目顺利实施及维护现场秩序，避免引起混乱而给整个项目带来经济损失，才聘请安保人员维护秩序。该费用是因骏灏公司的违法违约行为产生，应当由骏灏公司全部承担。龙光公司已在一审提供了聘请安保公司的相关合同、支付安保费用的银行转账明细，以证明该损失客观存在。龙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骏灏公司立即将位于佛山市高明区的×花园工程项目的施工现场及已经施工工程（含施工资料）移交龙光公司；2.骏灏公司赔偿龙光公司损失40000000元；3.骏灏公司承担财产保全担保费用1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骏灏公司承担。一审开庭审理时，龙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骏灏公司立即将位于佛山市高明区的×花园工程项目施工资料(见清单）移交龙光公司；2.骏灏公司赔偿龙光公司损失39987000元；3.骏灏公司承担办案财产保全费及担保费共2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龙光公司与龙光地产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龙光地产将位于佛山市高明区由龙光公司总承包施工。后，龙光公司与骏灏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一份，约定龙光公司将×花园施工工程中的劳务工程分包给骏灏公司，总价款为99739846.43元；工期从2018年2月1日至2019年5月20日；龙光公司指派李×为其代表，负责履行合同的各项约定，骏灏公司指派李立信为其代表，负责履行合同的各项约定。合同同时约定，双方协商一致，因不可抗力致合同无法履行，因一方违约致合同无法履行，违反合同第二十三条（禁止再分包或转包）约定的情况下，可以解除合同。合同签订后，骏灏公司进入施工现场进行施工。2018年8月15日，龙光地产广州公司与骏灏公司就×花园总包工程的相关事宜进行协商。2018年8月21日，龙光地产与骏灏公司再次开会协商事宜，提出双方友好协商，提出：1.骏灏公司同意退场，1-7号楼中止，8-9号楼做到正负零，10-12号楼做到封顶。2.材料涨价施工部分，按照龙光调差规定在结算中补差。3.王文彬施工的部分正常按合同结算。4.做好班主工人的安抚工作，保证民工工资发放。龙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欧阳军和骏灏公司的代表李立信等与会人员签名。2018年8月31日，龙光地产与骏灏公司在政府部门协调下作出方案，约定骏灏公司在2018年9月10日前将工程结算资料交给甲方，根据审计结果完成最终结算并由甲方代发工人工资600万元。骏灏公司的代表李立信签名。后由于双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未能达成一致，引发纠纷。约谈至今，因工人追讨工资问题，龙光公司已经代为发放工人工资1300万余元。2018年10月，龙光地产与创×公司签订《高明杨和杨溪花园项目临时安保用工服务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由该派遣公司在2018年9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为案涉的×花园项目提供每天24小时的安保服务，合同总价款为2157630元。诉讼中，龙光公司、骏灏公司均表示双方履行案涉《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未提出其他合同关系；双方在诉讼中也未就工程结算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分包合同纠纷。由于龙光公司、骏灏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已经实际中止履行，故案件审理的焦点为：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移交施工过程中所形成的施工资料及赔偿损失的事实和理由。关于移交施工资料的问题，依照《建筑业劳务分包企业资质标准》的规定，劳务分包的种类包括木工、砌筑、抹灰、石制作、油漆、钢筋、混凝土、脚手架、模板、焊接、水暖电、饭金、架线等；劳务分包合同的标的是劳务作业。而龙光公司起诉所主张的施工资料，其内容涵盖机械设备资料、技术管理资料、地下室基础工程资料、9-12号楼主体工程资料和7-8号楼筏板工程资料。就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而言，由于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劳务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会产生上述龙光公司所主张的施工资料，而且龙光公司在诉讼中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劳务分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作为劳务提供者的骏灏公司手中会掌握其所请求的施工资料，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龙光公司主张由于骏灏公司施工滞后且迟延移交施工现场、施工资料，导致×花园的施工进度有所迟延，请求骏灏公司赔偿损失39987000元。如前所述，龙光公司主张骏灏公司施工进度滞后，除约谈会议记录中提到外，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对于进度滞后的具体情况也没有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对龙光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龙光公司主张骏灏公司迟延交付施工现场且阻碍龙光公司施工的问题，从龙光公司所提供的约谈记录可知，双方协商退场的同时针对工程的结算也进行了约定；后期由于双方对于工程的结算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从而出现了工人追讨工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此双方当事人均负有一定的责任。为了保证施工现场的正常秩序，龙光地产聘请安保人员并支出了相应的费用，其后向作为总包方的龙光公司要求赔偿，有合理的理由。由于因工人追讨工资导致施工现场需要安保的原因为龙光公司、骏灏公司双方对于工程结算的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的损失2157630元应由双方各承担一半，即1078815元。而关于迟延交付施工现场的问题，从龙光公司的举证可知，龙光公司从2018年9月26日开始掌握施工现场，距离双方讨论要退场的2018年8月21日和移交结算资料的2018年9月10日，时间不算太长，且退场也需要一定的时间准备，故一审法院对龙光公司请求的因迟延交付场地的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另外，龙光公司要求骏灏公司承担申请保全所产生担保费用2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费用并非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龙光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骏灏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龙光公司损失1078815元；二、驳回龙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龙光公司承担240142元，由骏灏公司承担6658元。该款龙光公司已经预交，一审法院不作退回，由骏灏公司在履行上述债务时一并支付给龙光公司。二审期间，骏灏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证据1.《保安服务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564号），拟证明从事保安服务应取得公安机关核发的保安服务许可证，凭证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工商登记，未经许可，不得从事保安服务、保安培训；证据2.创×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该公司没有保安服务经营资质；证据3.工作联系单三份，拟证明创×公司接替骏灏公司对涉案工程施工，产生大量水电费，龙光地产支付的所谓安保费用是变造的；证据4.龙光公司广州分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拟证明黄伯洪是龙光公司广州分公司的负责人，龙光地产支付给黄伯洪的款项不可能是安保费用。龙光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骏灏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反驳龙光公司实际支付了安保人员费用2157630元，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内容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令骏灏公司向龙光公司赔偿损失1078815元是否适当。双方确认2018年8月21日龙光地产和骏灏公司协商退场后，因龙光公司和骏灏公司对工程款结算无法协商一致，导致工人追讨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此负有同等过错，并无不当。龙光公司为维持施工现场秩序、避免损失扩散而聘请安保人员，正当合理。龙光公司主张其为此支付了安保人员费用2157630元，并提交了龙光地产和创×公司签订的《高明杨×花园项目临时安保用工服务合同》、补充协议一、付款委托函、支付凭证等证据证明其主张。骏灏公司主张该费用系龙光公司虚构，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反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令双方各承担该费用的50%，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光公司、骏灏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225.68元，由龙光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4716.36元，广州骏灏劳务有限公司负担14509.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耿 翔审 判 员 吴媛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黄清怡书 记 员 何泳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