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33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西邻金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93908202P。 法定代理人：邓某，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茂华，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玉现，男，1969年6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相，山东成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荣，女，1968年5月3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秀杰，男，193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会科，男，1996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松，山东沂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因与被上诉人刘宝荣、段秀杰、段会科、武玉现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3民初4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光财保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案由为生命权纠纷，上诉人未侵害被上诉人亲属段某的任何权益，车辆的投保公司并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刘宝荣、段秀杰、段会科的损失已经从雇主处得到赔偿，不能再重复主张。三、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亲属段某位于投保车辆鲁Ｑ×××××轻型普通货车的车厢内，属于车上人员，一审法院曲解车上人员含义是指驾驶室内的人员，车上人员应包括车厢内。一审法院认定货车内禁止载人，在事故发生前受害人位于车厢内，也并没有位于车体之外，更不应该视为第三者，不能适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 武玉现辩称，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害赔偿，阳光财保是本案适格被告，应按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答辩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受害人属于机动车保险合同所指的第三者，属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 刘宝荣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20358.50元，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亲属段某受雇于案外人谭学楷从事沙石加工劳务活动，2017年8月23日零时许，案外人谭学楷在其经营的沙场西北边缘用水泵进行抽水工作，水泵电机发生故障，被告武玉现驾驶车牌号为鲁Ｑ×××××轻型普通货车至水泵工作地点，在核实水泵电机损坏需要维修之后，案外人谭学楷安排工作人员将水泵用挖掘机吊起放到货车车斗内，在去沙场去除水泵外部的支撑架的路上发生事故，导致水泵与原告亲属段某一起坠地，水泵砸伤段某胸部，导致段某心脏破裂而死。 另，2017年8月23日零时许事故发生时的在场人有：死者段某，被告武玉现，雇主谭学楷，维修工张秀生，装卸工杨明德。据2017年8月23日沂水县公安局黄山铺派出所为被告武玉现作的调查笔录中，被告武玉现陈述“……我停了一会，在停的时候我从后视镜看到姓段的从我车北边爬上了车斗，他可能发现斗里的电机晃悠才爬上去想扶电机。然后我就再往北拐进了院子……”；据2017年8月23日沂水县公安局黄山铺派出所为谭学楷作的调查笔录中，谭学楷陈述“……都觉得水泵那么沉，不会歪倒，我们没有用绳子固定，觉着慢一点开车就没事，当时我和武玉现和开装载机的杨明德、维修工老张四个人在场，装好以后武玉现开着皮卡车在前面走，维修工老张骑着摩托车，杨明德骑着电动车跟在后面，我开着我自己的车在最后面，从河边到我的厂子也就一百来米，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段某不在现场，也没有在车上，等我在厂子门口的时候，我在车上就看见段某在皮卡车的斗子里，他什么时候上的车我也不知道……”；据2017年8月23日沂水县公安局黄山铺派出所为谭学楷作的调查笔录中，谭学楷陈述“他（段某）跟着我干了四十多天的活了……我给他的工资是每月3600元，另外我给他入了一份30万元意外伤害险，投保人是我，受益人是他儿子……”；据2017年8月23日沂水县公安局黄山铺派出所为杨明德作的调查笔录中，杨明德陈述“……是在工程院外面土路与水路交界处自己爬上去了……没记得有人叫，应该是自己上去的……”，根据在场人的调查笔录，死者段某系中途自行上车，并未有他人指示其上车。 另，2017年7月17日案外人谭学楷为死者段某投保华夏人寿股份有限公司的康平意外伤害保险，该保险受益人为本案原告段会科，保险金额300000元，合同生效日为2017年7月18日零时。事故发生后本案原告于2018年5月30日起诉案外人谭学楷，请求依法判决谭学楷赔偿原告300000元，2018年6月5日本案原告三人与谭学楷达成《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谭学楷生前出资为段某投保人身意外险，保额为300000元，谭学楷同意保险公司将该300000元理赔款直接支付给本案原告三人，并归本案原告三人所有，如果保险公司赔偿数额不足300000元，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该协议约定的款项到账履行完毕后，本案原告放弃追究甲方一切民事责任，并向法院撤回对谭学楷的起诉，本案原告不得再向谭学楷主张权利，如保险公司不予赔偿，以上约定无效。庭审中原告承认其已经收到300000元赔偿款，并表示放弃对谭学楷的其他诉讼。 被告武玉现驾驶车牌号为鲁Ｑ×××××轻型普通货车在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5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段某死亡后，被告武玉现分两次给原告段会科共计50000元，原告段会科为其出具收据两张。被告武玉现要求本院一并处理。 另查明，死者段某生于1970年5月4日，原告及死者段某生前户籍沂水县黄山铺镇南小河村99号，该地区并未被划入城镇规划区，因此其相应的赔偿金标准应该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死者段某尚有父亲段秀杰需要赡养，段秀杰有两名法定赡养人。综上，死者段某因此次事故产生如下赔偿费用：死亡赔偿金302360，丧葬费34652.5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赡养费28585元（51710元/2人），上述损失共计370597.5元，原告庭审中明确仅主张22035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庭审焦点为：一、本案原告是否存在重复要求赔偿的问题；二、本案的责任分担比例问题；三、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是否对死者段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本案原告是否存在重复要求赔偿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在本案中，死者段某与案外人谭学楷系雇佣关系，其是在为其雇主谭学楷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意外死亡，雇主谭学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雇主谭学楷2018年6月5日与本案原告三人达成《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中，原告放弃对谭学楷的追诉，且上述协议中约定的300000元赔偿金并不属于雇主谭学楷向原告支付的，系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向原告段会科（保险受益人）支付的保险赔偿金，雇主谭学楷仅仅是保险费的具体缴纳人，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述保险金的实际受益人原本属于本案原告段会科，即雇主谭学楷并没有实际对原告作出赔偿。在雇主没有实际对原告作出赔偿且本案原告已经撤回对谭学楷起诉的前提下，原告选择起诉具体侵权人即本案被告武玉现及其保险公司并不违背法律相关规定。因此对于两被告关于原告已经得到雇主赔偿，不应该再另行起诉的答辩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责任分担比例问题。本案法律关系是死者亲属向第三人即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赔偿的法律关系，而第三人责任是过错责任，是按照各方的过错划分的，因此对于造成段某死亡的过错问题应当予以明确。根据现有的证据，造成本案死者段某死亡的根本原因系电机坠车砸伤其胸部导致其心脏破裂而死，根据在场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电机在车斗内没有采取固定措施，死者段某为了防止电机在上坡过程中坠落，在没有经过任何人指示的情况下，主动爬上车斗内扶护电机，被告武玉现从后视镜中窥见上述情况后，并未停车制止或者下车对电机采取加固措施，对段某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考虑到事故发生时，系被告武玉现用货车车载电机去雇主谭学楷的沙场先行卸掉电机外围的支撑架，整个过程中从电机吊装上车、运输中没有采取固定电机的措施以及事故发生在雇主谭学楷的沙场等情形，雇主谭学楷均有责任。另外死者段某作为一个具备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明知被告驾驶载货车车斗中不能载人。综合上述情形，认为本案中被告武玉现、雇主谭学楷、死者段某承担责任的比例应为：5:3:2。 三、关于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是否对死者段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认为，受害人是在车斗内扶着电机，也就是说受害人属于车上人员，不构成第三者，并不适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五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有关名词释义中对于“第三者”的定义为“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对于“本车车上人员”的定义为“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对于车上人员的解释应该根据具体投保车辆的车型具体分析，从本案投保车辆的车型来看，投保车辆系轻型普通货车，上述保险条款中车上人员应该暗含系该货车驾驶室内部的人员，因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货车车斗内禁止载人，从该角度看，本案死者段某可以视为“第三人”，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130298.75元（260597.5元*50%），交强险和商业险综合合计240298.75元，但是庭审中原告明确只主张220358.5元，予以尊重。 关于被告武玉现向原告交付的50000元现金的问题，被告答辩称要求一审法院一并处理，原告庭审中并没有明确表示同意一并处理，且被告武玉现也没有提交书面反诉申请并交纳相应的费用，对于该部分不予处理，被告武玉现可待本案诉讼结束后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110000元；二、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险限额内一次性赔偿原告110358.5元；三、驳回原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被告武玉现承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阳光财保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无争议的问题不予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是适格被告，是否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形，按照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是否适当。 关于上诉人是否属于适格被告及是否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保险期间，涉案车辆在运输没有采取固定措施的电机过程中，电机与车斗内扶护电机的受害人段某坠车，电机砸伤其胸部致死，有报警记录、临沂市人民医院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证明、赔偿协议书相互为证，可以认定案件事实。被保险车辆系营运车辆，主要经营运输业务，其运送货物系正常使用车辆的行为，段某作为该车辆车上人员在运载货物过程中从车上坠落不是致死的原因，真正原因是被车上掉落的电机砸伤，因此事故发生瞬间不是电机和受害人脱离车辆时，而是受害人脱离车辆后被电机砸伤时为事故发生时间。因此，本案情形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保险人应在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范围内对由此造成的损失负赔偿责任。对上诉人关于其不是适格诉讼主体和不应赔偿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关于本案重复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6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泽毅 审判员  王海涛 审判员  赵修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倪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