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行赔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祥，男，汉族，1967年10月27日出生，住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156号。 法定代表人陈为友，局长。 委托代理人薛倩如，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吉庇路61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华，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张永祥诉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以下简称晋安房管局）行政赔偿一案，张永祥、晋安房管局、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宏榕公司）均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97年9月29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晋法执字第87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陈瑞光位于鼓山镇福兴投资区鼓山路东侧一单层厂房以评估价格壹拾壹万叁仟玖佰元直接抵偿给原告张永祥。后原告就案涉厂房所在土地分别于1997年12月1日及2014年3月25日与福州市××山镇××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协议。2017年，原告厂房被列入福州市××山镇××村旧屋改造及新厝河水系治理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2018年3月19日，原告厂房被由第三人宏榕公司委托的福建省华远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拆除。原告认为在尚未订立补偿安置协议的情况下，该拆除行为对其造成重大财产损失，遂提起赔偿诉讼。 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由于（2018）闽01行初415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晋安房管局应对第三人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故被告应就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本案案涉房屋位于福州市××山镇××村旧屋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原告亦同意参照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村旧屋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赔偿，故结合上述补偿方案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认定。就原告的赔偿请求，具体认定如下： 一、关于原告厂房的损失。经有关部门测量并与原告核对，原告厂房总建筑面积为865.96㎡，其中经人民法院依法裁定抵偿给原告的厂房面积经测量为374.24㎡，层高为6米，此部分厂房面积应确定为合法建筑面积，参照红光村旧屋改造项目补偿方案中第七点“计价补偿方式”中第3点工业仓储用房货币补偿计价方式、第5点被征收房屋层高超过6米的重置价标准及第十点“签约期限内搬迁奖励办法”第1点货币补偿奖励标准、第3点搬迁奖励（为更好保障被征收人利益，按照第一签约期限前搬迁的标准进行补偿），确定原告损失为374.24㎡*（837元/㎡+1084元/㎡+1626元/㎡+900元/㎡*80%*1.4）=1704663.2元。原告厂房二层面积382.72㎡及另一栋房屋面积109㎡未经依法审批，无产权证明，属于无产权房屋，按照补偿方案中第五点“无产权房屋认定补偿办法”第（五）点确定的标准计算原告损失为382.72㎡*（900元/㎡*80%+600元/㎡）+109㎡*（800元/㎡*80%+600元/㎡）=640350.4元。综上，原告厂房的损失共计2345013.6元。二、根据装修项目费用确认表，房屋装修补偿费部分损失确定为40624元。三、根据可搬迁设备评估测算表，设备搬迁费部分损失确定为35100元。四、搬迁补助费，参照补偿方案中第十一点“搬迁补助办法”第5点确定的标准，非住宅搬迁补助费按确权的建筑面积20元/㎡，按照合法建筑面积374.24㎡计算，共计374.24㎡*20元/㎡=7484.8元。五、停产停业损失，参照补偿方案中第十一点“搬迁补助办法”第4点确定的对其他非住宅按照确认的合法建筑面积给予一次性50元/㎡的标准，共计374.24㎡*50元/㎡=18712元。六、房屋内办公设备及厂房内设备丢失损失。结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原告屋内物品大部分已搬空，故对该部分损失酌定为6000元。七、厂房升降货梯。原告主张损失1台升降货梯，价值达130000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拆除现场确有1台升降货梯存在，不能证明该货梯价值。按照一般的市场价格并结合其使用年限，酌定该部分损失为1000元。八、工业废气净化器。原告主张损失1台工业废气净化器，价值达8900元，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之厂房内物品已大部分搬空，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九、房屋安装三相动力电费费用和自来水安装费。原告主张两笔费用损失各2500元，共5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安装费属于一次性投入的生产成本，原告要进行生产必然要投入此费用，并非违法强拆所造成的损失，故对原告的该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十、三相电表控制箱1个、两相电表控制箱2个。原告主张该损失共计3300元，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原，审法院按照一般的市场价格并结合其使用年限，酌定该部分损失为500元。十一、立式电动砂轮机抛光机。原告主张损失1台立式电动砂轮机抛光机，价值达3700元，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之厂房内物品已大部分搬空，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可。十二、闭路电视补助费、电话补助费、宽带网络补助费。原告主张的该笔费用符合安置方案第七点“计价补偿方式”第7点的规定，予以认可，即闭路电视补助费50元，电话补助费58元，宽带网络补助费108元，共计216元。 综上，原告因被告违法行为而遭受的损失共计2454650.4元，被告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应当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永祥人民币2454650.4元；二、驳回原告张永祥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张永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损失认定存在错误，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房屋面积约380平方米，而一审错误认为374.24平方米，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的会议纪要均已认定上诉人的搬迁补助费按总建筑面积865.96平方米每平方20元补偿，但一审只按374.24平方米计算补偿，明显错误；第三人和被上诉人的会议纪要均已认定上诉人的停业停产损失按总建筑面积865.96平方米每平方50元补偿，但一审只按374.24平方米计算补偿，也是明显错误。对于上诉人设备等财产损失，一审补偿严重偏低，作出的赔偿2454650.4元明显偏低。请求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判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确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约800万元。请求判令被上诉人从强拆日起按市场同等地段的租金支付给原告865.96平方米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期满止的收入损失。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是基于上诉人提起行政强制纠纷案能够得以维持为基础，一旦行政强制一案判决被撤销，则本案的行政赔偿将无基础可言。一审判决认定张永祥享有法院裁定抵偿债务13年使用权的374.24平方米厂房属于合法建筑面积，并据此判决张永祥享有按照工业仓储用房各项标准计取相应补偿费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涉案房屋属租地建房，土地使用权应归原建筑人或由出租土地的村委会收回，因此，遇到政府征收土地所获得的工业仓储用房的区位价补偿应该依法由村集体享有，由此衍生的工业仓储用房货币奖励每平方米1084元和提前搬迁奖励每平方米1626元亦均不应该由张永祥享有。一审认定的面积比实际测量的面积多计3.65平方米而导致征收补偿款多计算的差错，应予纠正。上诉人按补偿方案只能享有1377444元的相应补偿，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并阻止国有资产的流失，请求撤销（2018）闽01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改判驳回张永祥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张永祥承担。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永祥认为晋安房管局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规定，行政机关侵犯公民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公民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行政机关应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国家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据此，晋安房管局违法强拆张永祥房屋被法院依法确认违法，晋安房管局给张永祥造成财产直接损失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就争议的焦点问题作如下分析： 关于涉案房屋的赔偿问题。本案中，涉案房屋被列入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村旧屋改造及新厝河水系治理改造项目红线范围内，《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村旧屋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系针对征收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而制定的补偿方案。1997年9月29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晋法执字第87号民事裁定，将被执行人陈瑞光位于鼓山镇福兴投资区鼓山路东侧一单层厂房以评估价格壹拾壹万叁仟玖佰元直接抵偿给张永祥，应视为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定确定张永祥合法取得涉案房屋，并对涉案房屋享有合法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其后，张永祥亦就案涉房屋所在土地分别于1997年12月1日及2014年3月25日与福州市××山镇××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协议租用案涉厂房所在土地，使用至今早已超过13年，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主张上诉人张永祥对涉案房屋及土地仅享有13年使用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涉案房屋作为集体土地上的附着物，对其按照补偿安置方案应获得的各项补偿及奖励应归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张永祥所有。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主张工业仓储用房货币奖励每平方米1084元和提前搬迁奖励每平方米1626元均不应该由张永祥享有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参照《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村旧屋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补偿及奖励标准，对已经法院确定以物抵债的部分房屋按照合法建筑认定并计算赔偿标准，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参照《晋安区鼓山镇红光村旧屋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认定张永祥合法建筑和无产权建筑部分房屋的损失合计2345013.6元，亦无不当。 二、关于涉案房屋合法建筑面积的认定问题，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涉案房屋的测量图中均由测量人员与张永祥签字确认，其中经人民法院裁定以物抵债的部分房屋经测量为374.24平方米，原审依据测量图中对合法建筑实际面积作出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原审法院认定面积有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涉案房屋的搬迁补助费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上诉人张永祥主张应按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会议纪要的议定标准，按全部面积计算，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主张会议纪要是协商期间确定的标准，如果协调不成，应按方案中确定的以合法建筑面积计算。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确认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政府曾于2018年4月16日作出[2018]81号《关于研究红光村、湖塘村旧屋区改造项目征收工作的纪要（二）》，通过专题会议纪要的方式确定涉案房屋的补偿标准问题，该会议纪要中就涉案房屋明确：企业建筑面积865.96平方米......原则同意按企业现状的建筑面积给予每平方米50元停产停业损失及每平方米20元搬迁补助......本院认为，案涉会议纪要中确定的补偿标准应视为政府对于当事人补偿标准的部分调整，当事人在行政强制行为被确认违法之后所获得的行政赔偿应不低于其在协商期间可获得的补偿利益。从有利于当事人权益保障的角度出发，经会议纪要调整的补偿标准可以作为当事人获得赔偿的依据。原审未采纳会议纪要确定的标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上诉人张永祥的停产停业的损失为865.96㎡*50元/㎡=43298元。搬迁补助费损失为865.96㎡*20元/㎡=17319.2元。 四、关于其他损失方面。原审根据征收补偿方案的标准，结合各上诉人的举证，房屋搬迁的实际情况，认定上诉人张永祥的房屋装修补偿费、设备搬迁费、并酌定其他各项物品损失等合计8344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永祥主张应赔偿其经济损失80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且超出其原审赔偿请求范围，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永祥主张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应从强拆日起按市场同等地段的租金，支付865.96平方米厂房土地租赁合同期满止的收入损失，也超出其原审赔偿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上诉人晋安房管局违法强拆上诉人张永祥房屋造成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489070.8元，上诉人晋安房管局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未对上诉人张永祥的停产停业及搬迁补助费损失予以合理赔偿，认定的应予赔偿金额不尽充分合理，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晋安房管局、宏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张永祥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赔初52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张永祥人民币2489070.8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永祥的其他赔偿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福州市宏榕房屋征收工程公司的上诉。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声鸣 审判员  余鸿鹏 审判员  许秀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宋安然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显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