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2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葛某，女，1987年*月*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寿贵（系葛某丈夫），男，1976年*月*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兴化市开发区，现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三华，兴化市西郊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90年*月*日出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为民，江苏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分割死亡赔偿金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2民初7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葛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三华、被上诉人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仇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某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在案涉赔偿款总额中扣减葛某支出的诉讼费及代理费，扣减后的余额分别由葛某和陈某1享有80%、20%的份额，由陈某1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1.陈某1与陈某2不存在养母子关系，陈某1虽在处理陈某2后事上有所付出，但并不能同葛某享有平等分配遗产的权利，充其量适当地给付一些辛苦费，葛某还是能接受的。2.葛某和陈某1共同委托王文龙处理交通事故，给付王文龙代理费30000元，葛某委托其进行诉讼代理产生诉讼费2817元，这两笔费用应在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减。陈某1辩称：1.陈某1按照农村习俗被死者收养，以母子关系相称，陈某1小时候一直跟随死者居住，在死者生病期间以及死亡期间均作为儿子尽了孝道，虽没有收养证，但该农村习俗应当予以认可和尊重，所以陈某1有权利分得相应的赔偿款，且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陈某1和死者存在法律上的收养关系，只是认定陈某1是死者近亲属一般的存在。2.死者早年就离婚，一直和陈某1居住在一起，生病死亡均由陈某1照顾，一审法院是依据陈某1与死者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度等情况所作的分配比例认定，符合实际情况，且葛某和陈某1达成过一份协议，协议也明确了获得的赔偿款由双方各半分，这也尊重了双方内心的意愿。3.一审中葛某并没有出示证据证实其花费的诉讼费用和代理费用，二审出示的材料并不能认为是新证据，即便确实存在诉讼费用和合理的代理费用，该费用的支出与获得此赔偿款没有必然联系，应属于葛某的支出，不应从赔偿总额中扣减。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葛某支付陈某1因陈某2死亡获得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款合计2004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2与陈某3系姐妹，陈某3与石某系夫妻。陈某3、石某育有二子，长子陈某4，次子陈某1。1987年，陈某2与东兴镇合兴村村民葛某2结婚，同年5月23日生育一女，取名葛某。1991年9月6日，陈某2与葛某2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时双方约定婚生女葛某由陈某2抚养，葛某与陈某2仅共同生活了几年，此后一直随其父生活。陈某2离婚后则居住在靖江市瑞圣小圩4号（以下简称瑞圣小圩4号），期间陈某2曾至浙江打工。2018年4月24日，陈某2因与王某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次日，靖江市民委员会出具证明1份，载明“兹有我辖区村民：陈某1，男，身份证号码为：，与陈某2系养母子关系，陈某1出生后就一直随陈某2生活，陈某2一直没有办理领养手续”。靖江市东兴镇民政办公室在该证明下方加盖公章。2018年4月25日，陈某1、葛某共同向靖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委托书，委托靖江市平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王文龙全权处理2018年4月24日陈某2的交通事故相关事宜。同日，陈某1、葛某还签订协议1份，约定陈某2的丧葬事宜在陈某1家中办理，所有费用由陈某1、葛某均摊，所得赔偿除去费用开支外由双方各半分配。嗣后，陈某1披麻戴孝，在瑞圣小圩4号为陈某2办理了丧礼。2018年5月17日，葛某为继承陈某2遗产向靖江市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公证，同月21日，靖江市公证处作出（2018）泰靖证民内字第395号公证书，证明陈某2生前个人所有的存款（存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228430369665519070账户，金额为3790.32元）由葛某继承。同年6月14日，葛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苏1282民初3624号），要求王某、保险公司赔偿因陈某2死亡造成的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陈某1曾向一审法院申请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年8月7日，葛某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嗣后，葛某与王某、保险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后保险公司依约将赔偿款共计358954.4元付至葛某账户。另查，事故发生后王某通过交警队支付陈某2亲属50000元。2018年7月11日，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同月26日，王某又分别支付葛某41000元、葛某丈夫1000元，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该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1282刑初39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一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对死者近亲属的物质补偿和精神抚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某1是否有权参与分割陈某2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葛某为陈某2与葛某2之婚生女，当然有权参与分割陈某2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陈某1与陈某2未办理收养登记手续，非陈某2法律意义上的养子，但结合一审法院调查的以下事实：陈某2受伤后抢救过程中陈某1以陈某2之子的名义为其办理了救治手续并支付抢救费用，后又在家中按照本地习俗以儿子之名披麻戴孝置办丧礼，在事故发生后陈某1、葛某达成的协议中葛某亦认可陈某2为陈某1之“养母”，邻居及所在村村民也确认陈某2生前与陈某1对外以“母子”名义共同生活。一审法院认为，陈某2离异后受到来自陈某1生父母的扶助从而有了栖身之所，通过“收养”陈某1之举，获得了现时的亲情慰藉和未来可预期的养老保障，尽管陈某2死亡时尚不至需由晚辈赡养之年，但结合陈某1与陈某2多年共同生活、相互陪伴、陈某2遭遇事故随后身亡时陈某1积极施救、妥善料理后事等情形，可以认定陈某1对“养母”陈某2尽心尽孝，其虽非陈某2法律意义上的养子，亦等同于陈某2近亲属一般的存在。需要注意的是，当今社会已越来越趋于老年化，老年人的养老问题亦属于当今社会急需解决的问题，而现今社会的养老机制尚待完善，且本市农村地区确有如陈某1所述的“收养”风俗，这种风俗从本质上体现了村民“养儿防老”的传统观念，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社会的养老问题，其体现的诚信、孝道等价值观不容忽视，更不宜做否定性评价。故一审法院认为，陈某1可以比照陈某2的养子共同参与分配陈某2的赔偿款。由于陈某2在事发前已离异，且其父母均已去世，故因陈某2死亡而获得的赔偿款，应由陈某1、葛某共同参与分配。对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分配原则，应当根据分配人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分配权利人的生活状况等情况合理分配。葛某虽为陈某2亲生女儿，但其认可在陈某2离婚后长期与父亲共同生活，而陈某1自幼即与陈某2共同生活，结合陈某2去世后陈某1、葛某曾就陈某2赔偿款的分配事宜达成协议之情形，一审法院确定因陈某2死亡而获得的赔偿金应由陈某1、葛某各享有50%。至于王某为减轻刑事处罚而支付葛某的谅解费，其性质与死亡赔偿金相同，故应当按照死亡赔偿金的分配方法进行处理。因陈某1、葛某均认可王某支付的款项中有50000元用于办理陈某2的丧葬事宜，故葛某所获款项中应当先行扣减该50000元。现葛某将所有赔偿款据为己有，侵犯了陈某1的合法权益。陈某1要求葛某返还因陈某2死亡获得的赔偿款计20047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葛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某1因陈某2死亡获得的赔偿金计200477元。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葛某负担（葛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陈某1预交的案件受理费8050元一审法院退回）。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葛某提交了以下证据：王文龙出具的收条、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2018）苏1282民初3624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葛某因陈某2赔偿款事宜委托王文龙作为代理人提起诉讼，支付了诉讼费用及代理费用，应在赔偿款总额中予以扣减。陈某1质证称：对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赔偿款是通过与保险公司的和解获得，而不是通过法院的判决、调解获得，所以支付2817元诉讼费与赔偿款的获得没有因果关系，代理费金额偏大，无委托代理合同和发票，且代理费与赔偿款的获得没有因果关系。陈某1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为进一步查明本案相关事实，本院对王文龙进行了调查取证，王文龙出示了其和葛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诉讼费票据，并主要反映：1.当初到交警部门处理交通事故是陈某1和葛某两人来找其的，后来仅是葛某来找其打官司的；2.代理费30000元属实，该款是因为打官司葛某缴纳的代理费，撤诉后代理费也未退还，诉讼费是其代葛某缴纳的，退诉讼费是葛某办理的，到现在葛某也未将诉讼费还给其；3.当初签订了代理合同，但另外口头约定了按城镇标准或农村标准计算赔偿项目后计算代理费的不同方式；4.协议的原件确实收回了，协议弄好后，陈某1打电话称委托了其他律师，所以他们兄弟两个把陈某1和葛某手里的两份协议原件都交回来了，收回这个协议是在葛某找其打官司之前；5.当初写协议时说葛某的外公外婆给葛某的妈妈建造了平房，说后续打官司要请其的，协议上的费用开支指的是代理费用、调查费用和诉讼费用；6.当时应该是葛某先撤诉，后找保险公司私下调解的。葛某质证称：1.真实性无异议；2.葛某向王文龙缴纳了代理费30000元是事实，有出入的是诉讼费，王文龙缴了5634元，葛某撤诉后，退回了2817元，实际上代理费变成了27183元；3.王文龙证明了操办丧事的房屋是葛某的外公外婆砌给葛某母亲的，只不过在办丧事的时候，请她的大舅操办一下，具体的费用是在丧葬费里面给付的；4.葛某为了主张母亲的死亡赔偿金，所有的费用都是葛某一人支付的，陈某1没有支付一分钱。陈某1质证称：1.对于三性均无异议；2.操办丧事的房子是我亲生父亲建造给我的，陈某2因收养了我才住到这个房子里面；3.当时葛某请律师打官司没有跟我说过，我打她手机她都不接。本院对葛某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上的转账记录及收条得到了王文龙的确认，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相关费用应否扣减需结合本案情况予以综合分析确定。双方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苏1282民初3624号案件的诉讼费因葛某撤诉而减半收取为2817元，在该案中，葛某委托王文龙作为诉讼代理人，为此缴纳了代理费30000元。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为：1.陈某1应分得的赔偿款比例是多少？2.葛某主张案涉赔偿款总额中应扣减代理费30000元、诉讼费2817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赔偿款项系对死者近亲属的经济补偿和精神抚慰，本案中，结合一审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可以证实陈某1小时候即按照当地习俗被陈某2收养并与陈某2以母子相称、在靖江时曾共同居住生活在瑞圣小圩4号多年，而葛某在陈某2离婚后过了几年便随生父居住生活，故陈某1的陪伴给陈某2带来了精神慰藉，陈某2发生交通事故救治时也是陈某1以陈某2“儿子”的身份积极负责处理相关事宜，丧事也是在瑞圣小圩4号操办，陈某1作为孝子披麻戴孝，故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后认定陈某1系陈某2近亲属一般的存在、可比照陈某2的养子共同参与分配陈某2的赔偿款，并结合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分配权利人的生活状况等情况酌定陈某1与葛某各半分配，并无不当，也与陈某1和葛某曾达成过各半分配的约定、相关村民所作的双方说过赔偿款项各半分配的反映相印证，葛某与此有关的异议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第一，王文龙反映系葛某一人委托其作为诉讼代理人提起诉讼，而委托诉讼代理人和通过诉讼方式维权并非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系葛某基于自身利益进行衡量后所作的选择，也无证据证明葛某事先将该情况告知陈某1；第二，赔偿款系葛某撤诉后与对方私下和解而获得，不能证明赔偿款的获得与该两笔费用的支出有必然联系；第三，该两笔费用在本案诉讼前既已发生，葛某一审中并未提出应予扣减主张，故综合本案相关情况后，葛某二审中上诉主张进行扣减，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葛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2元，由上诉人葛某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军生审 判 员 于 焱审 判 员 缪翠玲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郑本香书 记 员 李星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