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民终5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欣利加气站，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洄水湾5号。投资人：王菊霞，该加气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宗雄，甘肃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市安宁区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安宁区安宁东路185号。法定代表人：张铁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广武，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彦生，甘肃经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兰州欣利加气站（以下简称欣利加气站）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安宁区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以下简称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审理。欣利加气站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宗雄，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广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欣利加气站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甘0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欣利加气站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欣利加气站所主张的不动产及机械设备的产权归属问题。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第二条约定“除所租用的土地外，一切由乙方投资的资产所有权在租期内归乙方。租期满后终止了合同，由乙方投资的机器，设备等动产部分归乙方所有。租期满后，因乙方原由不再续签合同，由乙方投资新建的房屋等(不动产部分)甲方不给予任何补偿。”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欣利加气站所投资的机器设备及不动产双方均明确约定属于欣利加气站的合法财产。2.有关合同未续约的责任问题。《场地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期限为十年，期满后，乙方若继续租用，甲方在对土地若无其他用途，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双方可续签合同。”一审庭审中，欣利加气站向法庭提交的项目规划图显示该幅土地在政府规划中属于加气站专用土地。根据《兰州市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列入燃气发展规划的燃气设施建设用地，未经法定程序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或者改变其用途。”欣利加气站及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在租赁初期，均明知土地用途系建设投资大、周期长的公益性加气企业，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收回巨额投入，因此在合同中加入了“无其他用途，同等条件下优先续约”的条款。但截至本案一审时，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始终未经任何法定程序将土地性质予以改变，在没有也不可能有其他用途的情况下与欣利加气站拒签合同，从根本上违反了《租赁合同》中优先续约的约定，彻底违背诚实信用原则。(2014)安民三初字第1044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甘0l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经欣利加气站申请兰州立正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该块土地在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4月2日，15个月期间的土地占用费为102185元”。合同期满后，欣利加气站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进行续约的协商全过程及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诉欣利加气站返还土地的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提出的租金要求为每年50万元，远超市场正常租金标准。该行为又一次违反了《租赁合同》中关于“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欣利加气站续签合同的约定。因此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未续签合同的过错方在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3.由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违反双方租赁合同约定，拒不与欣利加气站续签租赁合同，造成欣利加气站损失应当由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依法予以赔偿。虽然对于归欣利加气站所有的机械设备，如何行使所有权并没有明确的约定，但欣利加气站出资购买安装的机械设备，属于天然气加气企业所必需的特殊产品，是根据企业规模，场地大小，进行特殊定制的产品。其发挥作用、产生效益必须依附于特定的不动产之上。离开所依附的土地拆除之后，丧失了所有的使用价值。而造成租赁合同终止后动产部分损失这一实际后果的原因在于租赁合同中没有对合同终止后上述资产如何处理做出明确的约定。(2014)安民三初字第10444号民事判决书及(2016)甘01民终538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结果均为“被告搬离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洄水湾5号土地”，并没有恢复原状或拆除现有设备的表述。但对于如何搬离以及依据合同归欣利加气站所有的资产如何处理，两级法院亦未作出处理结论。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也仅仅是要求欣利加气站搬离涉诉土地。根据《兰州市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五十一条规定，燃气设备非经法定报批手续任何人不得随意拆除。在安宁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欣利加气站、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及安宁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均向审批机关提出拆除现有设备的请求，但得到的答复是“由于加气站属政府统一规划、定点布局，在未经政府研究同意，消防、燃气、城建、工商、安监等部门批准，制定行之有效的预案，并由经过专业培训具有相应操作证书的人员操作不能拆除。”由于机械设备、地上建筑物与土地无法分离，为了表示对生效法律文书的尊重，欣利加气站将土地、建筑物及设备一并交付给了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并签订了《移交清单》，该行为应当视为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接受了属于欣利加气站的财产。4.合同的到期并不意味着合同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的终止和当事人要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权利的消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终止解除仅仅是合同不再继续履行，但对于合同中未予解决和处理的后续事宜仍需依法裁判。本案欣利加气站要求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承担的是合同终止后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合同法相关概念，导致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欣利加气站申请对加气设备、地面附着物、建筑物及剩余九年特许经营权价值进行评估的申请，变相剥夺了欣利加气站的基本诉讼权利。本案中，欣利加气站主张的并非不续签合同的损失，而是要求人民法院按照原租赁合同及相关法律规定，对租赁合同中约定不明的资产处分如何处理予以司法评判。欣利加气站认为由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拒不与欣利加气站续签合同，导致合同终止后，欣利加气站因信赖合同约定和对诚实信用原则的笃行而投入的巨额资产无法收回，两者之间有因果联系。损失的合理确定是案件能否公正合理解决的重要一环，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租赁内容，认为鉴定申请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待证事实无意义，从而不予准许鉴定申请，变相剥夺了欣利加气站的诉讼权利。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期满后，双方租赁关系终结，双方不再互负义务。新的合同是否重新签订完全要看双方能否在平等、自愿、公平、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合意。没有重新签订合同只能说明双方没有在上述原则基础上达成合意，根本归结不到任何一方的过错上。在这个问题上，欣利加气站没有过错，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更没有过错。2.租赁合同中约定“因乙方原由不再续签合同，由乙方投资新建的房屋等（不动产部分）甲方不给予补偿”。但合同中并没有约定“因甲方原因不再续签合同的，对乙方投资新建的房屋，甲方应当给补偿”。这个完全是欣利加气站自行臆想出来的。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八十六条的规定：“非产权人在使用他人的财产上增添附属物，财产所有人同意增添，并就财产返还时附属物如何处理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能够拆除的，可以责令拆除；不能拆除的，也可以折价归财产所有人；造成财产所有人损失的，应当负赔偿责任”。可见，在租赁财产上增添附属物，没有约定又协商不成的，能够拆除的，责令拆除。在本案中欣利加气站附着在租赁土地上的建筑物，设施设备均可拆除，不存在无法拆除折价问题。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也对欣利加气站添加的设备设施及建筑物无任何需求和可利用之处，更无意无偿占有。因此，无论合同中约定的情形，还是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形，都不存在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要给欣利加气站补偿的问题。3.《移交财产清单》是执行过程中在执行法院的强制执行欣利加气站向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移交场地时，由于欣利加气站拒不搬离财产不得已在法院主持下将随附土地上的财产一并移交时办理的交接清单。根本不是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认可接收欣利加气站的财产。并且在移交后，执行法院限期要求欣利加气站10日内拆除全部设备设施。4.由于生效判决已判令欣利加气站搬离租赁土地，租赁合同及生效判决均没有确认将欣利加气站的财产折价给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不存在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给欣利加气站补偿设施、设备、建筑物、附属物的情况。因此，根本没有要对欣利加气站自行搬离处理的财产价值进行评估的必要。综上，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欣利加气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赔偿欣利加气站范围内地上建筑物及相关加气站设备、设施等损失501万元(具体数额以评估机构评估结论为准)；2．本案诉讼费用由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2月31日，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甲方)与兰州民常乐液化气供应站(乙方)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赁兰州市安宁区洄水湾5社院内东面甲方空地建设双燃料汽车加气站，租赁期为拾年，自2004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满后乙方若继续租用，甲方在对土地若无其它用途，并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乙方，双方可续签合同。2009年4月25日，案外人王菊霞以欣利加气站的名义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内容与兰州民常乐液化气供应站签订的合同内容一致。2009年6月4日，王菊梅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欣利加气站批准设立。2009年6月30日，兰州民常乐液化气供应站洄水湾加气站正式办理了注销登记手续。2013年10月，欣利加气站向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提交了《关于续租场地的申请》，但双方未达成合意，遂酿成纠纷。2014年合同到期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以租赁合同纠纷将欣利加气站、王菊霞向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欣利加气站立即搬离并移交占用的涉案场地，连带承担从2014年1月1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场地占用费300000元。2015年11月19日，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民三初字第1044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欣利加气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搬离兰州市安宁区十里店街道洄水湾5号土地。二、兰州欣利加气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4月2日止的土地使用费102185元，并按每月6812元的标准承担土地使用费，至实际搬离止……。2016年7月15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甘01民终53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安民三初字第10444号民事判决书。2016年9月12日，经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向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申请，该案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18年6月15日，在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过程中，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制作《移交财产清单》，欣利加气站向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移交了涉案场地。2018年8月3日，兰州市安宁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向欣利加气站告知：限期欣利加气站于10日内拆除涉案管道设备，费用自理。如未按期拆除，法院将组织相关人员拆除。届时产生的一切费用和后果将由欣利加气站承担。2018年7月24日，欣利加气站以租赁合同为由向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主张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赔偿涉案租赁土地地上建筑物及相关加气站设备、设施等损失501万元，并申请对损失进行鉴定，且暂停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欣利加气站明确表述：以合同纠纷主张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与其不续签合同的损失，具体为涉案租赁土地地上建筑物及相关加气站设备、设施等损失50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事活动的契约自由精神，涉案租赁合同到期后，因租金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有权不与欣利加气站续租合同。且欣利加气站与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的租赁合同纠纷已经生效法律文书处理，在兰州市安宁区法院的执行程序中，法院也明确告知欣利加气站限期搬离。现欣利加气站在已生效判决的执行程序中又另案提起诉讼，主张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赔偿与其不续签合同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欣利加气站申请鉴定的问题。一审审理中，欣利加气站提出对涉案移交给再生资源回收公司的加气站设备及地面附着物、建筑物及剩余9年特许经营权价值予以评估鉴定并要求暂停执行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欣利加气站主张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赔偿与其不续签合同的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欣利加气站的鉴定申请及暂停执行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欣利加气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70元，由欣利加气站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欣利加气站向再生资源回收公司主张赔偿涉案加气站添附建筑物及相关设备、设施损失应否支持。本案系租赁合同终止后对在租赁场地上添附财产如何处理而引发的纠纷。欣利加气站主张赔偿的理由是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不与其续签合同，导致添附设备和设施丧失使用价值。本院认为，赔偿损失的构成要件为：一是有违约行为或侵权行为；二是有损害事实；三是违约行为或侵权行为与财产等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侵权人或违约人有过错或者虽无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赔偿。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判决认定及双方签订的《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并无违约和侵权行为，并且是生效判决判令欣利加气站搬离租赁土地，拆除其所有的设备和设施是欣利加气站应当履行的法律义务。至于欣利加气站所述设备、设施拆除后丧失使用价值的问题，任何商业投资都存在一定的风险，欣利加气站在投资建设的同时，应当预见到可能存在的风险并予以预防，但双方在签订《场地租赁合同》的时候，并未对租期届满时欣利加气站添附设备和设施的补偿方式予以约定，即使拆除造成了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欣利加气站所谓的财产损失是否当然发生，仅有欣利加气站陈述，并无相应证据证实。综上所述，欣利加气站主张再生资源回收公司赔偿涉案加气站添附建筑物及相关设备、设施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欣利加气站提出一审法院不准许其评估申请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前述论断，再生资源回收公司无义务赔偿欣利加气站添附的建筑物及设备、设施损失，并且欣利加气站提交的《移交财产清单》亦不能证实再生资源回收公司实际接受了该设备和设施，因而其所提的鉴定申请对本案的裁判不具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对欣利加气站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欣利加气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70元，由兰州欣利加气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李元博审判员 赵学平 二Ｏ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赵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