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103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望城经济开发区普瑞大道南侧。法定代表人：郭绍恒。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林，男，汉族，1992年9月6日出生，住湖南省沅江市，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凤娟，女，197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湖南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陆凤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0112民初21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湘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湘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柏林，被上诉人陆凤娟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上诉人湘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陆凤娟的起诉。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陆凤娟系会员公司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开发的客户,依照《商品现货电子交易管理办法》的规定,陆凤娟与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在湘商公司的交易平台上发生交易关系。2017年4月20日,陆凤娟、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以及湘商公司在湖南省交易市场协会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达成了《和解协议》,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依照协议约定已经将和解协议约定的119505元支付给了陆凤娟,《和解协议》同时约定,因为履行客户协议和本和解协议而产生的纠纷均同意向湖南省交易市场协会人民调解委员会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即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34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发现受理的案件不属于本院管辖的,应当移送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的规定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的实体判决应属无效。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陆凤娟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陆凤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陆凤娟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上的所有交易无效；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由湘商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5月6日，湘商公司经长沙市望城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批准登记设立，经营范围为：文化艺术品、邮票、钱币收藏品、古玩、玉器互联网销售；贵金属制品、有色金属、化工产品、纺织品、针织品及原料、谷物、钢材的批发；农副产品、工艺品、初级食用农产品、金属材料、邮票、预包装食品、国产酒类的销售；中药材的零售；文化艺术咨询服务；文物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电子交易平台的服务与管理；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信息技术咨询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的开发建设；软件开发；软件技术转让；软件技术服务；商品信息咨询服务；仓储代理服务；仓储咨询服务；金融服务外包；第二类增值电信业务中的呼叫中心业务、信息服务业务（仅限互联网信息服务）；经济与商务咨询服务（不含金融、证券、期货咨询）。（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4年7月18日，湖南省商务厅湘商函［2014］254号《湖南省商务厅关于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规范经营有关事宜的函》第二、三、四、五点分别载明，“二、请你司按照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经营范围依法经营”、“三、你司应严格按照《国务院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切实防范金融风险的决定》（国发［2011］38号）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清理整顿各类交易场所的实施意见》（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精神依法依规经营，严禁以集中交易方式开展标准化合约交易”、“四、你司开展大宗商品交易，应根据商务部、中国人民银行、中国证劵监督管理委员会联合颁布的《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中明确的交易对象和交易方式守法经营、诚信经营”、“五、按照《商品现货市场交易特别规定（试行）》的有关要求，请你司按时向我厅上报经营情况（每半年上报一次）”。湘商公司日常经营中采用会员制，愿与湘商公司进行交易的个人或单位，均应在湘商公司的网站注册成会员。湘商公司将引入澎博网的“WTI原油1000T”、“WTI原油500T”、“WTI原油100T”，天然气“NG指数200T”，铝“AL指数20T”、“白银指数100KG”、烷烃指数500桶”、“白银指数100千克”等交易标的物和价格放在交易平台上供注册客户（湘商公司把客户简称为“会员”）通过E商贸通账户进行交易。湘商公司提供交易标的物的价格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和实时波动，会员根据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买进或者卖出，即会员根据湘商公司在交易平台提供的交易标的物和价格，选择购买适合自己交易的标的物（简称“入金”），湘商公司按会员入金金额的万分之六收取手续费，尔后会员再参照湘商公司提供的参考价，在湘商公司的交易平台设定一价格出卖交易标的物（会员卖出交易标的物的价格简称“出金”），湘商公司按会员的出金金额的万分之六收取手续费。如会员出金价格高于入金价加万分之六的手续费（入金手续费），会员就为盈利，如会员出金价格低于入金价加万分之六的手续费，会员就为亏损。湘商公司按入金和出金价款1：1兑换成盈利积分或亏损积分，此时会员有两种选择，第一种选择是会员不论盈利或亏损继续在湘商公司的交易平台进行交易。第二种选择是会员退市，会员退市有两种方式，1、会员盈利的，会员用盈利积分与湘商公司的会员单位（该会员单位是与湘商公司签订了会员协议，经湘商公司审查批准，且能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有销售商品资格的单位，由会员选择兑换积分的会员单位）兑换成人民币退市或兑换会员单位的商品退市；2、会员亏损的，会员用亏损积分与湘商公司的会员单位兑换成商品（2015年老模式下，会员盈利积分可兑换现金，2016年新模式可兑换商品或现金）退市。2016年8月12日，湘商公司与案外人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签订会员协议，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成为湘商中心会员。陆凤娟在湘商公司的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注册成会员并开设交易账户，绑定银行卡，将资金转入湘商公司开设的E商贸通账户。2016年10月26日，甲方长沙怡德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湘商公司称长沙怡德系其现货商品交易机构）、乙方陆凤娟、丙方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达成《客户协议书》，主要内容是明确三方的权利义务。2016年10月26日至2017年1月8日止，陆凤娟与湘商公司交易了石油、烷烃、银、铜指数标的物等，但陆凤娟与湘商公司就上述交易标的物并未进行过实物交易。陆凤娟述称在湘商公司E商贸通账户入金为474700元，出金为303978元。2017年4月20日，陆凤娟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在湖南省交易市场协会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下，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是：双方同意终止客户协议，陆凤娟投资不慎的经济损失由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承担119505元，双方在湘商公司交易平台从事现货交易的经济纠纷全部结清，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纠纷均可向调解委员会所在地人民法院报提起诉讼。审理中，一审法院查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2016年7月14日作出《关于申请公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湘商公司不具有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另外，一审法院在审理（2017）湘0112民初1906号方金鲧诉湘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于2017年9月7日向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发出一份《关于认定湖南湘商商品交易有限公司与方金鲧交易性质的公函》，请求对该案中方金鲧、湘商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商品现货市场非法期货交易活动进行认定。2017年9月29日，该局向一审法院发出《关于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经营行为性质认定的复函》，主要内容为：“湘商公司开展的湘商银、湘商油等交易活动采用保证金制度，以集中交易的方式进行，交易合约标准化，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允许投资者以对冲平仓的方式了结交易。依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和国发［2011］38号、国办发［2012］37号文件的有关规定，上述交易行为具备期货交易特征。湘商公司未经有权机关依法批准，擅自从事以上行为，涉嫌构成《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原审法院认为，湘商公司及其会员单位，均没有证据证明已取得期货交易相应的经营资质和许可。一审法院在审理涉及湘商公司类似案件中，就湘商公司开展相关交易的性质及合法性函询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湖南监管局，湖南监管局向一审法院书面进行了回复。经审查，本案陆凤娟与湘商公司及其会员单位进行的交易，与湖南监管局回函中涉及的个案情况没有实质性区别。关于本案焦点：一、涉案交易行为的性质问题，即涉案交易行为是否属于期货交易；二、涉案交易行为的效力问题；焦点一，陆凤娟主张，陆凤娟与湘商公司的涉案交易属于非法期货交易。湘商公司则主张为现货交易。根据国发［2011］38号文件和国办发［2012］37号文件规定，期货交易一般有如下特征：（一）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所谓标准化合约是指除价格、交货地点、交货时间等条款外，其他条款相对固定的合约。交易者将此类合约作为交易对象，订立合约时，并非全额付款，而只缴纳商品价值的一定比率作为保证金，即可买入或卖出；合约订立后，允许交易者不实际履行，而可通过反向操作、对冲平仓方式，了结自己的权利义务。（二）交易方式为集中交易。所谓集中交易是指由市场安排众多买方、卖方集中在一起进行交易（包括但不限于人员集中、信息集中、商品集中），并为促成交易提供各种设施及便利安排。集中交易又可细分为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机制等交易方式。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对涉案交易性质评判如下：1、湘商公司未经批准不得开展任何形式的期货交易活动。根据长沙市望城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核定的经营范围，可认定湘商公司属于经批准设立的现货交易场所。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有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故湘商公司作为现货交易场所，未经国务院批准或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不得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2、陆凤娟与湘商公司涉案交易形式和目的。期货交易的重要特征包括交易对象为标准化合约、交易双向性、对冲机制、交易方式集中化等，期货交易的目的在于通过期货市场价格的波动获得风险利润，转移现货市场的风险。而现货交易中的交易标的物为实物商品或者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目的在于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且不允许采取对冲方式进行交易等。二者的本质区别不在于最终有无实物交割，而是交易目的。本案中，湘商公司设立电子交易平台，会员在湘商公司的交易平台注册并开户与湘商公司开展交易，虽就单独会员而言，系与交易对手开展一对一的交易，但就湘商公司而言则是与众多会员开展交易行为，实际构成集中交易的结果；从双方的交易过程可以看出，交易品种、交易单位、手续费的收取方法及计算方式等在交易前已固定，仅有价格系由湘商公司实时报价，双方的交易对象实际是以“原油指数”等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在双方交易过程中自始至终并未进行实物交割，均是通过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由此可知，涉案交易行为的目的并非转移原油、烷烃、白银等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取利润。陆凤娟与湘商公司的涉案交易符合期货交易要件，二者之间交易“湘商油”等标的物的行为，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行为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关于陆凤娟与湘商公司会员单位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第四条关于“因本协议履行发生的纠纷均可向调解委员会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约定，一审法院依职权审查认为，没有证据表明湘商公司在本协议签名盖章，协议对湘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陆凤娟及湘商公司均到庭应诉，故本案不违反管辖的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陆凤娟与湘商公司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在湖南湘商大宗商品交易平台交易的“湘商油（原油）烷烃、银、铜指数”等标的物行为无效。本案受理费40元，由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陆凤娟与长沙鸿马商品交易有限公司达成的《和解协议》，没有证据表明湘商公司在本协议签名盖章，故该和解协议对湘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湘商公司以和解协议约定管辖为由主张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该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40元，由上诉人湖南湘商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应江审判员  冷旗帜审判员  高 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奕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