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8）粤执复320号复议申请人（申请人）：熊子程，女，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洪新，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麦贞，女，195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复议申请人熊子程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2018）粤06执异6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佛山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佛山仲裁委）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佛仲字第041号（以下简称041号）仲裁裁决：霍钊于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麦贞偿还借款本金10,915,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各笔转账金额为本金，从各笔转账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仲裁费50,814元由霍钊承担。熊子程以麦贞与霍钊存在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佛山中院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在执行过程中，佛山中院查明，根据已生效的（2016）粤06民终3420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胡斐诉霍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佛山中院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822号民事判决，判令霍钊在判决指定期限内向胡斐归还借款本金99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因霍钊未自觉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胡斐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2014年6月3日，胡斐与熊子程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4）佛城法执变申字第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的申请执行人为熊子程，原申请执行人胡斐就该案所涉的权利义务由熊子程继受。2017年8月8日，佛山仲裁委作出041号仲裁裁决：霍钊于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麦贞偿还借款本金10,915,000元及其利息（利息以各笔转账金额为本金，从各笔转账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仲裁费50,814元由霍钊承担。2017年9月，麦贞向佛山中院提出强制执行申请，请求霍钊履行041号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案号为（2017）粤06执956号。其后，麦贞向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出参与执行分配申请，请求参与分配霍钊名下的在（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拟被该院拍卖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澜石河宕永星村一巷2号、15号房产。2017年11月，（2017）粤06执956号案由佛山中院移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参与（2014）佛城法执字第542号案的财产分配。佛山中院认为：案外人熊子程申请不予执行041号仲裁裁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的规定，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有证据证明其申请同时符合以下法定条件，即（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入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首先，据已查明的事实，熊子程提起本案申请符合前述规定第一、二项的条件。其次，熊子程提出041号仲裁裁决认定的麦贞与霍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虚假的，该裁决结果损害其合法权益。对此，熊子程提供了（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执行裁定书及（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明。经审查，该两份证据仅能反映麦贞继受的债权的原债权人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但不能证实麦贞与霍钊之间存在虚构的民间借贷关系。且041号仲裁案认定麦贞主张的其对霍钊的债权的依据除有《债权确认书》《债权转让协议书》外，亦有相应的款项转账凭证予以证明。综合以上分析，熊子程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麦贞与霍钊之间存在虚构的民间借贷关系。其在本案中不能提供证据证明（2017）佛仲字第041号仲裁裁决存在前述规定第三、四种情形。因此，对熊子程所提的不予执行申请不予支持。佛山中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熊子程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041号仲裁裁决的申请。熊子程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佛山中院（2018）粤06执异63号执行裁定，裁定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041号仲裁裁决。事实与理由：（一）佛山中院对熊子程提供的[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执行裁定以及（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不作审查也不作认定，作出的（2018）粤06执异63号执行裁定将熊子程申请书的部分重要事实内容删除。（二）佛山中院对熊子程提出的041号仲裁裁决以不存在的民间借贷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作出虚假仲裁的事实未予审查。麦贞提起041号仲裁申请，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仅凭双方10年前的几十份银行汇款回单以及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炮制的《债务确认书》认定为借贷之债，显然为虚假仲裁。（三）熊子程提交的[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执行裁定以及（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足以证明霍钊以2007年至2011年的73笔汇款单并炮制《债务确认书》虚构民间借贷。1.军海佛山公司在[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案中称其与霍钊于2008年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并投入1350万元交给霍钊。故041号仲裁案中的款项为投资款，而非借款。2.（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认定霍钊于2008年3月起挂靠海南南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南疆佛山分公司，后更名为军海佛山公司）经营。在霍钊担任南疆佛山分公司负责人期间，南疆佛山分公司向霍钊的汇款不能认定为借款。对佛山中院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复议期间，熊子程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26日执行询问笔录，被询问人为麦少芳；2.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26日执行询问笔录，被询问人为霍钊；3.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9年2月26日执行询问笔录，被询问人为霍志滨。本院查明：麦贞向佛山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提交了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签订的《债务确认书》、总金额为10,915,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麦贞与军海佛山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以证实军海佛山公司向霍钊出借了10,915,000元款项，军海佛山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了麦贞。该案中，麦贞并未提交其受让军海佛山公司上述债权时支付对价的凭证。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041号仲裁裁决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军海佛山公司与霍钊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军海佛山公司将上述债权转让给了麦贞。另查明：1.发生法律效力的（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根据2008年3月14日海南军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与霍钊签订的合作协议书认定霍钊自2008年1月1日起借用军海佛山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军海公司定期收取管理费，军海公司与霍钊之间为挂靠关系。2.在[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一案中，军海佛山公司以异议人的身份主张其与霍钊于2008年11月20日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其出资1350万元，霍钊出资150万元，共同投资“福地·磁湖1号公馆”项目。该案中，法院查明霍钊系与案外人张光明共同开发该项目。3.本院作出的（2018）粤执复29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霍钊与其女婿朱富生虚构债务，并通过虚假仲裁由朱富生参与到霍钊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的财产分配中。4.本院作出的（2018）粤执复30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霍钊与其女霍彩燕虚构债务，并通过虚假仲裁由霍凤然参与到霍钊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的财产分配中。5.根据复议期间熊子程提交的证据显示，麦贞为霍钊妻子麦少芳的妹妹。经本院向霍钊的儿子霍志滨电话核实，其承认上述事实，但拒绝提供麦贞的联系方式。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第十八条规定：“案外人根据本规定第九条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符合下列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一）案外人系权利或者利益的主体；（二）案外人主张的权利或者利益合法、真实；（三）仲裁案件当事人之间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情形；（四）仲裁裁决主文或者仲裁调解书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部分或者全部错误，损害案外人合法权益”。本案复议申请人熊子程以佛山仲裁委员会作出的041号仲裁裁决书属于虚假仲裁为由，申请不予执行该仲裁裁决，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041号仲裁案的当事人是否存在虚构债务的情形。首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从仲裁过程中的证据来看，证明军海佛山公司对霍钊享有10,915,000元债权的证据主要为霍钊和军海佛山公司签订的《债务确认书》，霍钊在该确认书中确认欠军海佛山公司债务10,915,000元，以及73笔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就本金数额高达10,915,000元的借款，霍钊与军海佛山公司未签订过任何书面合同、未设定任何担保；就73次转账行为，双方也未曾进行过任何对账或出具收据；73笔款项往来发生在2007年8月30日至2010年2月3日期间，在长达2年半的期间内，霍钊未曾向军海佛山公司偿还过任何款项，军海佛山公司也从未向霍钊催收款项；在霍钊未清偿前债的情形下，军海佛山公司仍不断向其出借款项。以上事实显与常理不符。其次，就债权转让过程来看，涉案仲裁中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未显示麦贞受让军海佛山公司对霍钊高达10,915,000元的债权支付过任何对价，该债权转让过程显然不合常理。再次，从涉案仲裁裁决的内容来看，仲裁过程中，霍钊对麦贞提供的证据及仲裁请求均予以确认，仲裁过程毫无对抗性，不符合一般的仲裁诉讼实践。最后，从熊子程提交的证据来看，霍钊借用军海佛山公司的名义挂靠军海公司对外承接工程，其与军海佛山公司关系密切，经济上存在紧密关联，而麦贞又系霍钊妻子的妹妹，二人存在较近的亲属关系。从本院作出的两份执行裁定书以及[2015]鄂黄石中执异字第00077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及认定的事实看，霍钊存在多次通过与其关系密切的亲戚、公司逃避执行的行为。且涉案73笔款项发生于2007年至2010年间，霍钊与军海佛山公司却于霍钊成为被执行人后签订《债务确认书》。综合以上事实，不能排除霍钊存在规避执行之嫌。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举证责任标准的规定，熊子程关于涉案仲裁案件系当事人虚构法律关系、捏造案件事实的主张，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应当认定其所称虚假仲裁成立，本院对其主张予以采信。就本案而言，熊子程对霍钊的债权是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其利益合法、真实。从仲裁过程来看，麦贞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军海佛山公司和霍钊之间债务的真实性，佛山仲裁委041号仲裁裁决系霍钊与麦贞虚构债务并虚假仲裁的结果。在霍钊未主动履行对熊子程所负债务的情况下，霍钊个人所负债务的总金额将影响其一般债权人熊子程债权可实现的程度。因此，涉案仲裁裁决霍钊向麦贞偿还的债务，损害了熊子程的合法权益，熊子程申请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041号仲裁裁决具有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熊子程的复议申请成立，应予支持；原执行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06执异63号执行裁定；二、不予执行佛山仲裁委员会（2017）佛仲字第041号仲裁裁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李民韬审判员  王 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周瑾书记员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