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民再1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新华西路128号新华商贸城三楼。负责人：姚国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上海融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方红，北京市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邵天莲，女，汉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朝伟，金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然，金研（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后德琴，女，汉族，1958年3月18日出生，住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新章，河南新章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邵天莲因与被申请人后德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4日作出（2018）豫民申899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鑫鹏、魏方红、邵天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朝伟、孙然、后德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新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后德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与后德琴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后德琴并没有提供其与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其次,认定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与后德琴之间的借贷关系还应当有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合同已经履行。本案中,没有向保险公司汇入款项的证据。2、退一步来讲，即便后德琴“所有的借款、还款均系邵天莲的要求,均打入其个人账户”的说法成立,认定邵天莲向后德琴的打款中大部分为“利息”及“房租”、最终结算剩余30万本金未还的事实仍然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本案后德琴提交主张借贷关系的唯一证据,“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不能体现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即便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原总经理邵天莲对其提供的是真实票据,其出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行为也不构成认定“借贷关系”的职务行为。2、本案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审理。3、原二审法院在并案审理与邵天莲相关、基本相同的三个案件中,没有对“款项支付”等核心问题进行审查,仅在后德琴案的判决中,以该院前期案件中存在同样案例的情形,主张“类案同判”为由,做出与其它两个合并审理、结果却迥然不同的判决,自相矛盾、匪夷所思。4、本案后德琴利用明显不具常理的保险性质的保险费暂收收据,主张与其借款毫无关联的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关系,也没有对应的支付凭据,系恶意转嫁其个人借贷风险,涉嫌构成虚假诉讼,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三、本案二审改判认定邵天莲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判决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是“类案同判”原则,但其所依据的(2016)豫15民终1338号案件已经进入再审程序。邵天莲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后德琴的全部诉讼请求。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首先,邵天莲与后德琴是多年朋友,双方之间存在相互借款的行为,且存在随时还款行为,因为从未签订过书面的借款合同,也没有约定过利息。对邵天莲2011年11月30日支付的16000元、2012年12月5日支付的24000元、2013年12月3日支付的26000元、2014年12月8日支付的50000元,这几笔款项二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是“房屋租赁费用”没有事实依据。后德琴辩称：一、后德琴与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构成了借贷关系。邵天莲从2007年12月1日至2013年2月28日担任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的总经理、法定代表人。从2007年12月27日至2009年1月，后德琴汇入邵天莲银行账户资金86万元，2008年12月至2009年12月，邵天莲代表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偿还后德琴56万元，还欠本金30万元。2011年7月2日，邵天莲代表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给后德琴又出具了其本人签字，并加盖“民生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印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证明了邵天莲向后德琴借贷的行为是其职务行为。企业法人应对它的法定代表人的经营活动，都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还欠后德琴30万元本金没有偿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利息的支付，经原一、二审开庭审理查明：2009年12月至2011年6月30日在邵天莲担任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期间，按月息1%计算的利息是5.7万元，邵天莲实际支付利息3.9万元；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是21万元，邵天莲已经全部支付。从2014年8月份以后，邵天莲再没有向后德琴支付利息。三、本着类案同判的原则，二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在民事再审申请书中认为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终1338号民事判决已进入再审程序是没有任何依据的。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指令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德琴向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向后德琴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12月4日，邵天莲被聘任为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总经理。2012年8月30日，邵天莲在郑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郑东新区分局注册河南省百年酒库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邵天莲，注册资本5000万元。2013年2月25日被解聘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总经理，从信阳中心支公司离职。自2007年12月27日至2009年1月，后德琴汇入邵天莲账户86万元；2008年12月至2009年12月，邵天莲返还给后德琴本金56万元，下欠本金30万元。2009年12月至2011年6月30日，月息1%计算应收5.7万元，邵天莲实际支付利息3.9万元；2011年7月至2014年7月，月息2%计算应收21万元，邵天莲实际支付利息21万元。期间，双方均无任何书面协议约定。2011年7月2日，邵天莲签字出具30万元并加盖“民生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印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截止2014年7月邵天莲未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从后德琴提供的银行来往资金情况看，后德琴与邵天莲之间存在经济来往，因双方未签订任何书面协议对其经济往来进行约定，后德琴起诉后，邵天莲承认与后德琴之间经济往来是借贷行为，因此，后德琴与邵天莲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邵天莲应当承担借款30万元及利息的清偿责任，其利息应当从2014年7月起按年利率24%计算为宜。虽然邵天莲于2011年7月2日向后德琴出具加盖“民生人寿股份有限公司信阳中心支公司”印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因后德琴未实际向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账户汇款，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亦未向后德琴账户返还本金及利息，双方未实际产生经济往来，因此，后德琴与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后德琴要求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豫15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一、邵天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一次性偿还给后德琴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7月起至履行完毕时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后德琴其它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800元，由邵天莲承担。宣判后，后德琴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一次性偿还后德琴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并自2014年7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邵天莲亦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后德琴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通过查询邵天莲与后德琴之间银行账户往来流水发现，2011年6月以前，邵天莲有规律地按照每月3000元的数额向后德琴账户转款，而自2011年7月开始，邵天莲有规律地按照每月6000元的数额向后德琴账户转款，加之双方对于借款存在利息约定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对于借款约定2011年6月以前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支付利息，而自2011年7月开始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2011年7月2日邵天莲向后德琴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以后，除了每月向后德琴支付6000元，合计21万元外，另于2011年11月30日向后德琴支付16000元、2012年12月5日向后德琴支付24000元、2013年12月3日向后德琴支付26000元、2014年12月8日向后德琴支付50000元，这几笔款项均于每年12月1日前后支付，且支付金额有别于每月支付利息的数额，加上后德琴与邵天莲存在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故二审法院认定2011年11月30日、2012年12月5日、2013年12月3日、2014年12月8日的几笔转款为房屋租赁费用的支付，而非借款利息的支付，故一审认定本案本金及利息的数额正确，应予维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豫15民终1338号民事判决认定，邵天莲以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向他人出具加盖公司印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本着类案同判的原则，本案亦认定邵天莲于2011年7月2日向后德琴出具加盖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印章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由此所产生的后果，应由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承担。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豫15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二、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后德琴本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至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民生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信阳市中心支公司负担2900元，由邵天莲负担2900元。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在一审庭审中，后德琴明确诉讼请求范围是判令被告公司向原告偿还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1年8月1日计算按月息2%支付到款项付清之日止。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后德琴与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借款时，后德琴将款项打入邵天莲的账户，还款时，邵天莲将款项打入后德琴的账户，且后德琴出借时间是在2011年7月2日之前，2011年7月2日当天，后德琴既没有将30万元打入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账户，也没有打入邵天莲的账户。“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从形式上看并非借款的凭证。因此，后德琴和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二）虽然邵天莲是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的时任负责人，但是从其和后德琴之间借款、还款的银行转账记录看，邵天莲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而是个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邵天莲出具2011年7月2日的“首期保险费暂收收据”，而后德琴未实际缴纳30万元保险费，故后德琴对于邵天莲超越权限行为是明知的，邵天莲的该行为对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三）后德琴起诉要求判令民生人寿信阳支公司还款，而一审判决判令邵天莲承担还款责任，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综上，一审判决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系后德琴和邵天莲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后德琴可向邵天莲另案主张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5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和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7）豫1502民初3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后德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后德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高琳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