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再6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白庙子乡八里铺村东。负责人：庞振生，该车队队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北京市泰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亚军，女，1969年7月19日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满，河北李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因与被申请人张亚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2民终7544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作出（2018)冀民申58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负责人庞振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刚、被申请人张亚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张亚军的丈夫秦桂飞生前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申请人是从事货物运输业务的非法人组织，河北津西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从事其货物运输的单位要求有货物运输资质，否则不允许其从事该运输业务。张宝军不具有运输资质，2013年10月25日张宝军与申请人签订《车辆挂靠协议》，将自己所有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申请人名下，从事河北津西钢铁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运输业务。张宝军自己招聘并雇佣秦桂飞驾驶该车从事运输业务，秦桂飞生前由张宝军发放工资，只接受张宝军工作管理，不受申请人规章制度的管束，申请人对秦桂飞没有工作指挥权、考核管理权、辞退权。申请人在与张宝军在结算运费时，在扣除了该车的相关费用后，将运费收益全部返还给张宝军，申请人从未在该车的挂靠运输业务中获得利益。秦桂飞生前应明知该车挂靠在申请人名下的事实，张宝军承认该车归其所有、秦桂飞是其招聘的司机、秦桂飞的工资由其发放，由此推断秦桂飞必然知道该车归张宝军个人所有，个人所有的车辆以申请人名义运营业务，只能是挂靠唯一形式，秦桂飞必然知道。二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的有关答复意见应予借鉴和参考，双方不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因工伤亡职工与被挂靠单位不是劳动关系或雇佣关系。张亚军辩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根据这一司法解释，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吴海标、秦桂飞生前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正确的。第二，再审申请人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不是司法解释，不具有约束力。而且该答复与最高院2014年公布的司法解释相冲突。第三，在河北省范围内，如果没有事实劳动关系认证的判决就无法认定工伤。所以落实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这一司法解释规定必须由人民法院对事实劳动关系进行认定，不然死者家属寻求保护的这一要求在程序上就进入了死局。第四，二被申请人是吴海标、秦桂飞死亡之后才知道车辆挂靠在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故请求认定吴海标、秦桂飞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迁西义声隆货运车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与被告张亚军丈夫秦桂飞生前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理由是：一、×××半挂车的实际车主是张宝军，原告不是该车的所有权人。张宝军购买该车后与原告签订了《车辆挂靠协议》，明确约定，张宝军将自购车辆登记在原告名下，该车实际所有人是张宝军。张宝军将该车挂靠在原告名下，形成了所谓的挂靠关系，挂靠关系中实际车主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的是一种行业管理关系，并非劳动合同关系。二、秦桂飞、张宝军与原告三方的民事关系说明秦桂飞是张宝军雇佣的司机，秦桂飞与原告之间没有事实劳动关系。秦桂飞是张宝军雇佣的司机，接受张宝军的指挥管理，接受张宝军的业绩考核并从张宝军处领取报酬，张宝军对秦桂飞有管理辞退的权利，原告没有考核、辞退秦桂飞的权利。2013年10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在给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明确，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这是最高人民法院在《劳动合同法》实施以后，就挂靠关系中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给出的准确意见。总之，秦桂飞是张宝军雇佣的司机，其工作与原告没有直接关系，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秦桂飞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张亚军丈夫秦桂飞生前受张宝军聘用于2012年起驾驶车牌号为×××、×××的重型半挂车，该车以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名义登记，挂靠在原告单位以原告单位名义对外经营，实际车主是张宝军。秦桂飞受张宝军管理，工资由张宝军发放。2015年10月5日2时，秦桂飞驾驶该车辆时发生交通事故死亡。被告张亚军于2015年12月28日向迁西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丈夫秦桂飞生前与原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委于2016年2月25日以迁劳人裁字[2016]第9号裁决书裁决确认被告张亚军丈夫秦桂飞生前与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告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属于确认劳动关系的民事纠纷，应适用《劳动法》以及《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的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相关规定，事实劳动关系的成立，需要同时满足以下三个构成要件：(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张宝军将自己购买的×××、×××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原告名下，并以原告的名义对外从事经营运输，张宝军为车辆实际所有权人。原告虽然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但秦桂飞是他人实际雇佣的司机，并接受他人的管理、支配，劳动报酬也由他人支付，所创造价值的受益人亦为他人，所以就秦桂飞所从事的工作而言，其既未接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也未接受原告的劳动报酬，其提供的劳动，不属于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保险责任或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管理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根据以上法律法规精神，原告与秦桂飞之间不具备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与被告张亚军丈夫秦桂飞之间不是劳动关系，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仅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其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有权向秦桂飞的实际雇佣人追偿。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与被告张亚军丈夫秦桂飞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原告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迁西义声隆货运车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315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一审判决内容。主要理由是：一、被上诉人张亚军是本案的仲裁申请人，上诉人义声隆车队是本案一审的原告方，一审判决超出了当事人双方的请求事项。张亚军的仲裁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丈夫秦桂飞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仲裁委员会裁决秦桂飞生前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不服，向迁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上诉人义声隆车队与秦桂飞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无论是张亚军，还是上诉人，请求事项皆为义声隆车队与张亚军丈夫秦桂飞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尤其是张亚军没有向迁西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义声隆车队是否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双方未提出诉讼请求的前提下，做出义声隆车队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主体的判决，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裁判准则。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做出上述判决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规定是各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有关工伤保险的行政案件过程中应当适用的规范性文件，已经排除在审理非行政诉讼案件过程中适用的可能性。本案是劳动争议，双方当事人有平等的法律关系，并非行政管理关系，一审法院依据仅适用于行政诉讼案件的法律文件做出判决是适用法律错误。张亚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31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丈夫秦桂飞生前与被上诉人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主要理由是：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双方均认可涉案车辆×××半挂车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张宝军就×××半挂车与被上诉人形成挂靠关系，秦桂飞是该车的押车员。2、有关张宝军与被上诉人的关系问题，发生交通事故前上诉人一直不知晓，也未听秦桂飞对此有过介绍。3、本案的基本事实清楚，双方对主要事实的认识也趋于一致，问题的关键是法律适用问题。原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作为判决依据，上诉人认为明显不妥。首先，该答复不是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的约束力。该答复尾部注明：以上意见，供参考。而针对同样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14）第9号司法解释第三条（五）的规定是明确的，即：“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现实的工伤认定行政程序中，不存在劳动关系，就无法进行工伤（亡）的认定（见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材料补正告知书）。那么，最高人民法院（2014）第9号司法解释第三条（五）的规定也就无从落实，挂靠关系中聘用人员的工伤（亡）的工伤保险待遇也就无从谈起。请求二审法院纠正原审判决的错误，依法判决秦桂飞生前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审中，张亚军提交如下证据：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一份，证明：根据【2014】第9号司法解释，秦桂飞未认定为工伤是因为缺少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质证意见：我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2014】第9号文是适用于行政案件的，而本案是民事案件，行政案件与民事案件法律本质和法律适用有本质不同。所以按照【2014】第9号文处理本案是完全的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的分析认定：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对张亚军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张亚军向唐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为秦桂飞申报工伤的申请材料后，该局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行政确认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告知张亚军需补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明材料”。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秦桂飞生前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之间是否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本案中，秦桂飞生前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名下，从事的是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安排的运输工作，运费由托运方向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支付，劳动报酬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给付的运费中领取，因此，秦桂飞提供的劳动是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虽然该车的实际车主是张宝军，但是，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允许该车辆以车队名义营运，形成挂靠关系。而且，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没有提供其自己或者张宝军明确告知该车存在挂靠关系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秦桂飞生前明知该事实，因此，应当认定秦桂飞生前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要求确认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故一审判决将此作为判项处理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7）冀0227民初315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二、上诉人张亚军的丈夫秦桂飞生前与上诉人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秦桂飞生前驾驶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在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名下，从事的是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安排的运输工作，运费由托运方向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支付，劳动报酬从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给付的运费中领取，因此，秦桂飞提供的劳动是迁西县义声隆货运车队经营业务的组成部分。即符合2005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相关规定。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7）冀02民终754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王宏伟审判员 戴昊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韩 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