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9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阮瑞禄，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莆田市人参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仙游县鲤南镇城南新区（人参果商住楼1）。 法定代表人：潘美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美清，女，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涌盛，福建望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潘美琴，女，197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壮，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阮瑞禄、福建莆田市人参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潘美琴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2民终4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阮瑞禄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未认定阮瑞禄于2008年3月12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借给潘美清60万元款项属于人参果公司的借款不当；同时，一、二审认定其中一笔31.2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0年11月1日起开始计算也不当，恳请再审予以纠正。（一）潘美清是人参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代表公司。人参果公司法定代表人潘美清多次出面向阮瑞禄借款，经双方于2010年10月进行对账结算后累计共欠272.8万元。其中一笔款项是阮瑞禄于2008年3月12日转账60万元给潘美清，该款用于人参果公司。人参果公司于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4日期间偿还的96万元，阮瑞禄认可其中的60万元是用于偿还2008年3月12日的借款本金60万元，36万元用于偿还60万元的借款利息。阮瑞禄自认收到前述还款的前提是，该96万元用于偿还人参果公司2008年3月12日的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36万元。（二）人参果公司于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4日偿还阮瑞禄本息96万元，与向阮瑞禄借款60万元本息相符。同时，2010年10月，阮瑞禄与潘美清进行对账结算后在《收据》上进行二次添注，确认2008年3月12日借款60万元属于人参果公司借款。（三）退一步来说，即使2008年3月12日借款属于潘美清个人借款，也不应该把人参果公司于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4日偿还阮瑞禄96万元中的60万元计算为本金60万元、利息36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前述款项应当先偿还借款利息、后偿还借款本金。故该96万元款项只能全部归还尚欠借款利息。一、二审认定其中6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有违法律规定及阮瑞禄自己的意愿。（四）本案其中一笔借款31.2万元的利息应从2008年3月11日开始起算。该笔借款由潘美清与阮瑞禄于2010年10月进行对账结算后，在2008年3月11日《收据》中另外添注。2008年2月5日的借条，以及2011年9月29日潘美清、案外人吴金彩、朱政才的公安笔录也证明30万元利息只计算至2008年3月10日。31.2万元是由借款30万元及2008年2月5日至同年3月10日的利息1.2万元组成，该笔借款在2008年3月11日结算时遗漏。潘美清与阮瑞禄在2010年10月对账结算后，同意在《收据》上补上遗漏借款款项31.2万元，且收据上添注时间仍是2008年3月11日，足以证明潘美清认可利息计算至2008年3月10日。综上，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潘美琴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均未查清阮瑞禄所主张的民间借贷款项来源。阮瑞禄在二审庭审时主张，本案《收据》款项来源为之前615万元借款的利息、其代人参果公司支付的旅游费用、代潘美清刷卡等款项结算所得，该主张没有任何依据。阮瑞禄所主张的615万元借款所依据的四份《借条》本身已结清，所谓的利息结算没有依据。并且，阮瑞禄与潘美清所签的《债权债务终止协议书》明确约定，双方之前的借条、收据及一切凭证在该协议签订后均失效，故一审确认的2008年3月11日《收据》没有结算依据。（二）一、二审认定本案民间借贷成立存在错误。1.潘美清在一审开庭时，并未陈述“在仙游当地投资款就是借款”。在仙游当地，也不存在所谓投资款就是借款的情况。2.二审以人参果公司陆续向阮瑞禄还款为由，认定本案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因为在转款期间，阮瑞禄担任人参果公司的总经理，银行转账的备注内容均是阮瑞禄操作。以阮瑞禄自己操作的内容作为民间借贷成立的理由明显存在错误。3.二审以潘美清于2010年在《收据》之上添加欠阮瑞禄272.8万元的内容，来认定本案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存在错误。该《收据》上只有投资款而非借款。该部分添加内容来自阮瑞禄所称的2008年2月5日的借条（30万元本金、1.2万元利息的借条）。但阮瑞禄已经划掉了该借条的内容并认可该张借条已结清，潘美清是被骗才在《收据》上添加了手写部分的内容。因此，二审以此认定潘美清对借款进行了再三确认，也是错误的。（三）一、二审确认2008年3月10日《协议书》的真实性存在错误，该《协议书》明显是伪造的。1.2006年1月，阮瑞禄利用其办理人参果公司工商登记手续的机会，骗取潘美清、潘美琴签下27张有签名、捺手印的空白A4打印纸交其保管，阮瑞禄具有伪造《协议书》的条件和动机。2.公安机关司法鉴定结论载明，该《协议书》上潘美琴的指纹形成时间与2006年8月3日文件上潘美琴指纹形成时间比对没有检出明显差异。由此可以推断，该协议上潘美清、潘美琴签字、指纹形成时间为2006年8月，而非2008年3月10日。3.《协议书》本身存在诸多与常理不符之处：阮瑞禄承认《协议书》上人参果公司的公章是用其保管的公章盖的，且该公章的用途是银行专用章，故不可能盖在《协议书》上；《协议书》落款处左边为借款人、右边为出借人，不符合一般借款合同出借人在左边、借款人在右边的常规格式；《协议书》从字面部局上明显是以字就纸，潘美清、潘美琴的签字在纸面的三分之一处，而且将字打印得极小，与一般的协议书、合同用字相比明显字体更小；2008年3月11日的《收据》写明是“投资款”，而《协议书》却标明是借款，两者明显矛盾；《协议书》上有潘美清、潘美琴两姐妹的共同签字，而收条上只有潘美清一人签字，无潘美琴签字，两者形式不一致，《协议书》明显是虚假的。人参果公司是独立法人，《协议书》只需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即可，根本无需股东潘美琴签字，由此亦可印证《协议书》系阮瑞禄利用潘美清、潘美琴已签字、捺手印的空白A4打印纸伪造。4.一、二审对《协议书》的认定与对2008年3月8日《债权债务终止协议》的认定是矛盾的。既然《债权债务终止协议》确认2008年3月8日双方已经结算互不相欠，则不可能存在2008年3月10日签所谓的借款《协议书》。5.阮瑞禄前后反复、矛盾的陈述或供述，证明阮瑞禄诚信值得质疑，增加了《协议书》伪造的可能性。（四）2008年3月10日《协议书》与2008年3月11日《收据》之间不存在直接关联性。阮瑞禄自认《协议书》的实际签署时间为2009年9月，而《收据》签署时间在前；《协议书》约定的是借款，《收据》约定的是投资款；《协议书》并未将《收据》记载的投资款作为借款的一部分，或是潘美清同意将《收据》款项作为《协议书》项下的借款。（五）阮瑞禄利用其担任人参果公司总经理、控制公司财务的机会骗取潘美清的信任，潘美清被骗的可能性是极高的。从潘美清提供的人参果公司原始账册、花名册可知，阮瑞禄确实在人参果公司领取工资，人参果公司的会计陈宗富承认其系阮瑞禄聘请，人参果公司的工商登记均由阮瑞禄办理，阮瑞禄在公安笔录中认可其“有时在公司帮忙”，人参果公司汇出的款项均由阮瑞禄操作，以上内容可以说明阮瑞禄确系人参果公司的总经理，且控制公司财务。2008年3月8日，阮瑞禄与潘美清签订《债权债务终止协议》，了结双方之前所有的债权债务关系。之后，阮瑞禄找到潘美清，表示要投资人参果公司，并测算了投资利润。2008年3月11日，阮瑞禄表示投资款已进入人参果公司账户，由于当时阮瑞禄负责管理公司，潘美清对其极其信任，当即向其出具收到投资款241.6万元的《收据》。其后，阮瑞禄在未实际投资的情况下，不断从人参果公司骗取“分红”高达619万元。然而，阮瑞禄还不知足，以伪造的《协议书》向仙游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人参果公司“偿还借款”，阮瑞禄的行为已经构成完整的犯罪事实。综上，请求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项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经审查查明如下事实：二审时，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提交了证据7：2010年9月22日《收据》、2010年12月27日《收条》以及2011年1月19日《个人业务凭证》，拟证明：除阮瑞禄自认通过汇给“仙游县青商财务咨询公司”收取的340万元之外，还收取了人参果公司279万元。其中，2010年9月22日《收据》载明：本人于2010年9月22日收到莆田人参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壹拾玖万元（190000元），收款人：阮瑞禄。2010年12月27日《收条》载明：本人于2010年12月27日收到莆田市人参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该款是用于偿还2008年3月11日本人与人参果公司签订协议的款项），收款人阮瑞禄。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人参果公司与阮瑞禄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如果人参果公司与阮瑞禄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那么人参果公司尚欠阮瑞禄的借款本息如何认定？对于上述问题，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人参果公司与阮瑞禄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2008年3月11日的《收据》虽载明“收到阮瑞禄交来的投资款”，但此后潘美清在该份《收据》上手写添加了“通过结算，另欠阮瑞禄叁拾壹万贰仟元正。以上本公司共欠阮瑞禄贰佰柒拾贰万捌仟元整人民币”的内容。以上内容应认定是潘美清代表人参果公司对尚欠阮瑞禄债务的确认，该《收据》应认定为双方经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对于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潘美琴申请再审主张的，案涉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对于《收据》所载欠款的来源，阮瑞禄陈述是其与人参果公司、潘美清之前的借款结算而来，并且提供了相应的四张《借条》，证明2006年8月7日至2008年2月5日期间，潘美清或人参果公司向阮瑞禄借款共计615万元。人参果公司、潘美清主张，前述四张《借条》项下的款项已经还清，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还款凭证。故人参果公司及潘美清关于《收据》所载款项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人参果公司在《收据》出具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阮瑞禄还款时，均备注有“还阮瑞禄借款”的内容。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潘美琴虽主张，前述的备注内容是阮瑞禄利用其担任人参果公司总经理的便利自行添加，不能作为认定的依据，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时，人参果公司、潘美清一方提交的、由阮瑞禄出具的2010年9月22日《收据》、2010年12月27日《收条》上亦载明，阮瑞禄收到人参果公司“偿还借款”的内容。潘美清主张其是受阮瑞禄欺骗方在《收据》上对欠款金额予以确认，但潘美清并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撤销该份《收据》，且其在《收据》上先后两次确认借款金额；在《收据》出具后，人参果公司也多次向阮瑞禄归还借款。综合以上事实，本院认为，潘美清的上述主张，均与其具体的履约事实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一、二审以《收据》作为本案欠款事实认定的依据，并认定人参果公司共结欠阮瑞禄272.8万元，并无不当。 （二）关于人参果公司尚欠阮瑞禄的借款本息如何认定的问题 首先，关于落款时间为2008年3月10日的《协议书》能否作为定案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潘美清、人参果公司等主张该《协议书》系阮瑞禄以办理人参果公司工商登记手续为由，利用其骗取潘美清、潘美琴签下的27张空白A4纸套打而成。但潘美清等对此并未举证；并且，如果存在前述情况，在人参果公司成立多年后，潘美清、潘美琴未将多余的签字空白纸张收回亦不合常理。一审法院曾对《协议书》的形成时间委托鉴定，但囿于技术手段，鉴定结论并未得出该份《协议书》（检材）与2006年8月3日的样材对比而得出的具体形成时间。因此，鉴定结论并未明确否认该份《协议书》的真实性。从《协议书》所载的具体内容分析，《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甲方（人参果公司）聘请乙方（阮瑞禄）作为总经理，协助甲方管理事务。……乙方保管人参果公司在银行报备的印章和该公司仙国用（2007）第QY357号、QY358号土地使用权证”的内容，与人参果公司及潘美清等主张的，阮瑞禄担任人参果公司的总经理、保管人参果公司在银行报备的印章，以及阮瑞禄曾保管人参果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的内容能够印证。因此，一、二审根据鉴定结论以及双方实际履约的相关情况，确认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并无不当。前述2008年3月10日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人参果公司）向乙方（阮瑞禄）借款（其借款数额按实际发生额计算），用于该（人参果商住楼宗地）房地产的开发和建设”。此后，潘美清又于2008年3月11日向阮瑞禄出具《收据》及手写确认欠款金额；故《协议书》应作为案涉借款利率及潘美清、潘美琴承担责任的依据。 其次，关于阮瑞禄2008年3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汇给潘美清的60万元款项能否认定为本案借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2008年3月11日《收据》载明的借款金额，潘美清在2008年3月11日确认收到阮瑞禄的投资款241.6万元；双方于2010年10月再次协商确认“经结算，另欠阮瑞禄叁拾壹万贰仟元整（31.2万元）。以上本公司共欠阮瑞禄贰佰柒拾贰万捌仟元整（272.8万元）”。而阮瑞禄前述的60万元汇款发生于2008年3月12日，在双方第二次结算并在《收据》上签署补充内容之前。阮瑞禄在向本院提交的再审申请书中所陈述“2010年10月间，潘美清进行对账结算后在《收据》上进行二次添注，确认2008年3月12日借款60万元属于公司借款”的主张，与《收据》添加的内容并不能对应。同时，2008年3月10日的《协议书》虽约定人参果公司向阮瑞禄借款，但并未约定将潘美清的个人账户作为收款账户。因此，一、二审认定该60万元款项不能作为人参果公司向阮瑞禄的借款，阮瑞禄可就该笔款项另行向潘美清个人主张，该认定并无不当之处。 再次，关于人参果公司已经归还的款项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阮瑞禄在原审审理时自认，人参果公司向其还款250万元、潘美清及潘美清的丈夫焦京航共向其还款90万元；以上款项合计340万元。同时，阮瑞禄还自认人参果公司于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4日期间的还款96万元中，其中6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其余36万元系归还利息。那么，一、二审根据阮瑞禄自认前述事实，来计算尚欠借款本息是妥当的。现阮瑞禄申请再审主张，其认可人参果公司于2010年4月2日至2010年5月4日期间的还款96万元中，其中60万元系归还借款本金的前提，是其2008年3月12日转账支付潘美清的60万元款项能够认定为本案的借款，但这是阮瑞禄的单方主张，没有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第四，关于《收据》上添加的31.2万元款项应从何时开始计算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均认可，《收据》上添加“经结算，另欠阮瑞禄叁拾壹万贰仟元整（31.2万元）。以上本公司共欠阮瑞禄贰佰柒拾贰万捌仟元整（272.8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10月。该31.2万元应认定为双方对尚欠款项的再一次结算，而非对原欠款金额的补充。故一、二审认定该31.2万元从2010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是妥当的。阮瑞禄申请再审主张，该31.2万元应从《收据》出具次日的2008年3月11日起算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阮瑞禄，人参果公司、潘美清、潘美琴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阮瑞禄、福建莆田市人参果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潘美清、潘美琴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吴莲玉 审 判 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冯 娟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宇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