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6民终34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颖，女，196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山东鑫士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大窑镇西埠庄。 法定代表人：刘颖，经理。 原审第三人：王学波，男，197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云燕，山东鲁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颖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原审第三人王学波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2018）鲁061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即依法确认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3、两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一审法院已经确认2009年10月12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由于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当然对当事人没有约束力，亦无需再确定其法律效力，所以，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修正案均无效，其法律后果是股东变更无效，公司股东仍然是2009年10月12日变更前的刘颖、孔霞，王学波不是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当，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也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并没有提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诉讼请求，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系行使股东优先购买权的程序规则。该规定与上诉人要求确认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没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用该解释的规定驳回上诉人第三项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三、事实上王学波也不具备公司股东资格。自2009年10月公司变更工商登记，变更王学波为股东以来，王学波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也从未行使股东权利。所以，王学波也不是事实上的股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公司章程修正案无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驳回上诉人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当，现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冠宇公司及第三人均未予以答辩。 上诉人刘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2009年10月12日《冠宇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依法确认2009年10月12日《冠宇公司股东会章程修正案》无效；3、依法确认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4、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经认定的事实：冠宇公司原名为烟台牟平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1日，股东为时军、孔双双，时军出资30万元，孔双双出资20万元，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时军。公司章程第七条载明：“股东转让出资应严格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或者部分出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因股东相互转让其全部出资引起股东人数减少时，股东人数最低不应少于两名。”第八条为：“公司设立股东会。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行使下列职权：（一）－（九）同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十）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十一）对公司合并、分立、变更公司形式、解散和清算等事项作出决议；（十二）修改公司章程。（十三）对公司其他重要事项作出决议。”第九条为：“股东会的首次会议由出资最多的股东召集和主持。股东会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分立、合并、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公司可以修改章程。修改章程的决议，必须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定期会议每半年召开一次。代表四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董事或者监事，可以提议召开临时会议。股东会所议事项由执行董事提出方案，并负责组织召集和主持会议，执行董事因特殊原因不能履行职务时，由执行董事指定出资最多的股东主持。”2004年，烟台牟平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增资到500万元，时军出资300万元，孔双双出资200万元。2006年4月，刘颖、时军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时军将其在烟台牟平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了刘颖。同年，该公司变更名称为山东冠宇海产品养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股东变更为刘颖、孔双双，刘颖出资600万元，孔双双出资400万元。2006年12月12日，被上诉人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孔双双将在公司持有的400万元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孔霞。2006年12月13日，公司申请变更登记股东为刘颖、孔霞，二人分别出资600万元和400万元。2009年10月12日，孔霞和王学波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经股东同意，孔霞将其在公司持有的400万元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学波。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孔霞依法将股权转让给王学波后，其在公司的权利、义务由王学波承担；王学波遵守和执行公司章程。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并报工商管理机关登记后生效。”孔霞和王学波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公司形成了一份《股东会决议》，内容为：“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冠宇公司全体股东于2009年10月12日在公司办公室召开了股东会会议，经全体股东协商一致，通过以下事项：一、一致同意孔霞将其在公司400万元股权以4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学波。二、通过了公司章程修正案。股东签字：刘颖孔霞王学波”。同日形成的《章程修正案》载明：“经全体股东决议，对公司章程中记载公司股东的名字和出资额进行了修改，其他条款不变。”股东盖章签字处显示有“刘颖”、“王学波。”原审第三人王学波于2009年10月14日被登记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针对2009年10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上“刘颖”的签字是否是本人所书写，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于2013年8月16日委托山东大舜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9月22日作出了一份《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盖章签字处的刘颖签名与提供的样本材料中的刘颖签名不是同一人所写。”庭审中，上诉人表示没有委托他人代为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关于公司登记、经营相关情况。上诉人陈述：2014年12月5日，姜帅办理交接手续，将相关物品交给公司委托代理人，2014年12月5日之前公司一直由姜帅、孔双双经营管理。上诉人自2006年4月12日成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09年10月12日仍是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但并未参与被上诉人经营管理。上诉人对2009年10月12日进行的股东会决议而变更的工商登记之前公司的相应的登记及变更情况没有异议。被上诉人冠宇公司从2012年12月因股权纠纷已经陷入停业停滞状态，目前公司只有看守人员，已停止营业。上诉人要求确认原审第三人不具有股东资格的理由：1、原审第三人取得股东资格是依据虚假的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在股东会决议和章程修正案不成立和无效的前提下，其取得股东资格也是虚假的。2、根据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股东对外转让股权需书面征求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孔霞转让股权并未通知上诉人，也未征求上诉人意见，违反了股权对外转让的前置程序。另查明，上诉人自2015年9月16日起，先后三次在本院起诉烟台市牟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该局撤销涉案的相关登记，案号分别为：（2015）牟行初第45号、（2016）鲁0612行初第41号、（2016）鲁0612行68号案件，该三起案件上诉人均申请撤诉，本院裁定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规定：“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存在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二）会议未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三）出席会议的人数或者股东所持表决不符合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四）会议的表决结果未达到公司法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的；（五）导致决议不成立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公司章程中约定召开股东会要求在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未有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例外性规定，章程还规定股东会决议应当由股东按照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因此，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必须严格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程序进行，表决结果也必须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通过比例。本案中，2009年10月12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的股东会召集程序存在瑕疵，且上诉人在《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系伪造，证明上诉人未实际参加股东会，仅有股东孔霞一人出席的股东会、作出表决结果均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故上诉人主张2009年10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同时，2009年10月12日章程修正案上上诉人签名与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应当是同一人所签，亦不是上诉人本人所写，章程修正案是依据虚假的股东会决议作出的，且上诉人本人并未参与修正，应为无效。关于上诉人要求确认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因2009年10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均没有法律效力，股东对外转让股权违反了股权对外转让的前置程序，因此，王学波不具有被上诉人股东资格。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双方是孔霞与王学波，在该二人未参与庭审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本院无法认定。在《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未经确认之前，仅仅依据不成立的股东会决议和无效的章程修正案即否定原审第三人王学波的股东资格理由并不充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前款规定的其他股东仅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等请求，未同时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他股东非因自身原因导致无法行使优先购买权，请求损害赔偿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上诉人必须同时主张要求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被转让股权，才能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现王学波被登记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4日，至今早已超过了一年，上诉人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除斥期间已经届满，上诉人再无权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同时也无权单独提出确认股权转让合同及股权变动效力等请求，故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诉请主张确认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是否应予支持。根据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对于本公司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可以主张优先购买权，按照同等条件要求购买所转让的股权，此系法律为股东因其他股东对外转让股权权利受到损害而设定的救济规定，而本案中，上诉人并不主张优先购买权且据现有证据看其行使优先购买权的除斥期间业已届满，案涉2009年10月12日的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章程修正案的无效亦不足以否定股东间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故上诉人诉请确认受让股东王学波不具有股东资格即否定原股东孔霞与王学波之间股权变动的效力，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威 审判员 张秀波 审判员 王汝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怡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