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三栋镇田心福长岭。法定代表人：杨志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强，公司职员。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光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东平12小区荷兰水乡会所5楼。诉讼代表人：深圳市金大安清算事务有限公司，光耀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诉讼代表人：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光耀集团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展龙，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凯萍，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下称华日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光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光耀集团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日门业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2、确认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享有（从2015年1月份起至2017年12月10日期间折算约为975天）的违约金债权236324.89元（本金484769元×逾期天数975日×日比率0.5‰），并由上述破产管理人立即办理增加此项违约金债权确认手续；3、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光耀集团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本案争议焦点应当是围绕案涉违约金是否存在视为放弃或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进行审理。（一）案涉违约金属于破产债权的事实与理由及其证据充分。以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债权审查与复核”之事由及其在一审的答辩称和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一、华日门业公司与光耀集团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了《供货安装合同》，约定：光耀集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货款总额的0.5‰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2014年12月23日，光耀集团公司向华日门业公司出具《工程结算书》显示：xx八期结算未支付金额为484769元。二、光耀集团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华日门业公司于2018年4月7日向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工程款债权本金484769元、利息270760.80元，合计755529.80元。三、2018年5月9日，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债权审查通知书》，确认华日门业公司享有普通债权484769元。华日门业公司对此不服并提出异议，2018年6月29日，光耀集团公司管理人出具《债权复核通知书》，认为华日门业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催款函》及2018年4月7日出具的《对账函》上，均明确承认光耀集团公司所欠工程款结算总额为484769元，并未包括违约金，违约金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以及其应能查明而未予查明（或待查明）的：“《供货安装合同》（第3页）第4.5和4.6等约定，即从完成结算的次月或于2015年1月起光耀集团公司分三个月平均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至结算总金额的95%，其余5%待保修期为2年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或华日门业公司已按光耀集团公司意见完成保修的，扣除华日门业公司应付费用后，一次性无息支付剩余保修金”等，以上事实证据就足以认定：光耀集团公司应在2015年1-3月分三期共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货款本金460530.55元（484769元×95%），剩余货款本金24238.45（484769元×5%）应于2016年12月23日付清。否则，华日门业公司就有权随时主张光耀集团公司支付案涉违约金，即是光耀集团公司应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未按合同付款（从2015年1月份起至2017年12月10日期间折算约为975天）的违约金为236324.89元（本金484769元×逾期天数975日×日比率0.5‰），这违约金其实属于一种利息补偿范畴并符合《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可申报债权，为此无需另行举证，这与华日门业公司在申报债权之前是否催收过欠款、催收的款项是多少、诉讼时效是否中断毫无任何关系。因此，原审法院对华日门业公司未向其提供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发票、进账单、催款函”，不能证明违约金是否应属于破产债权的认定显属错误。（二）案涉违约金从债权既未放弃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逾期支付或迟延履行支付所形成的违约金债权是基于同一个违约行为产生的一个不可分的请求权，即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每日产生的违约金不能相互独立（或不能形成独立的诉讼时效期间），若将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个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加以限制，必将改变华日门业公司与光耀集团公司双方在上述合同中约定的累加计算的本意，有违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换言之，上述约定的按日累计的违约金并非每逾期一日就产生一个单独的违约金债权，也不是对违约金履行期限的约定。简言之，是对违约金的一种计算方式而不是对违约金履行期限的约定。对此退一万步来讲，假使每日产生的违约金能够形成独立的诉讼时效期间，那么这同一债务就必然产生或形成分期履行的情形。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五条、第六条等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即从法院裁定受理破产重整）之日起计算；或者应按是否有履行期限来判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华日门业公司与光耀集团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金的主张期限和履行期限等情况，或者不管是否约定分期履行，作为债权人的华日门业公司随时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时，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或者从华日门业公司提出违约金请求权之时起算。又假如案涉违约金依法应按分期计算分期履行而导致部分超过诉讼时效的话，那么对于光耀集团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经法院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之前的应承担的违约金，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12号）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等规定，在2017年10月1日之前未超过二年的，换言之，2015后产生的违约金都是在有效诉讼时效期间内也应受到法律保护。光耀集团公司答辩称：一审期间已查明本案所涉的关键性证据《催款函》，最晚的是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该《催款函》只是表明确认本金，没有表示催收违约金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等规定，违约金也属于债权请求权，华日门业公司自光耀集团公司违约之日起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因此，违约金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债权人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虽然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写明了华日门业公司没有提交发票、进账单等作为证据。但是《催款函》只是作为主债权中断时效的证据，不能作为违约金债权中断时效的证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日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华日门业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享有的违约金债权236324.89元，并由上述破产管理人立即办理增加此项违约金债权的确认手续；2、本案诉讼费由光耀集团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华日门业公司与光耀集团公司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了xx八期别墅入户门供货安装合同（合同编号：xx八期一3XX4B），华日门业公司在依约履行完合同中的全部义务后，与光耀集团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进行结算，并确认总价为538967元。虽然上述合同约定了“完成结算的次月起光耀集团公司分三个月（即在2015年1月至3月期间）平均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至结算总金额的95%，其余5%待保修期为2年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或华日门业公司已按光耀集团公司意见完成保修的，扣除华日门业公司应付费用后，一次性无息支付剩余保修金。光耀集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货款总额的0.5‰向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等”，但光耀集团公司仅支付了54198元，仍有工程款484769元一直未付，已构成违约。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1日裁定受理光耀集团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后，华日门业公司向光耀集团公司破产受理法院指定的破产管理人依法申报了债权755529.80元（其中：债权本金为484769元；违约金及利息270760.80元），但上述破产管理人通过审查和异议复核后仅确认了上述本金债权484769元，且“以华日门业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催款函》及2018年4月7日出具的《对账函》上，均明确承认光耀集团公司所欠工程款结算总额为484769元，并未包括违约金，因此，可视为华日门业公司放弃了对违约金的主张，即使华日门业公司未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违约金债权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由，对华日门业公司所主张的上述违约金及利息债权270760.80元不予认可。华日门业公司对此认为：逾期支付或迟延履行支付所形成的违约金债权是基于同一个违约行为产生的一个不可分的请求权，即是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所确定的一个整体的合同权利，每日产生的违约金不能相互独立，若将违约金请求权分割为若干个独立的请求权，并以分别起算的诉讼时效加以限制，必将改变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合同中约定的累加计算的本意，有违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换言之，上述约定的按日累计的违约金并非每逾期一日就产生一个单独的违约金债权，也不是对违约金支付期限的约定，是一种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而已。那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等规定，应按是否有履行期限来判断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现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并未约定违约金的支付期限的情况，作为债权人的华日门业公司在任何时候都可以主张，只有当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支付时，诉讼时效才可依法起算，或者从华日门业公司提出违约金请求权之时起算。因此，上述破产管理人不予确认光耀集团公司应支付（从2015年1月份起至2017年12月10日期间折算约为975天）的违约金236324.89元(本金484769元×逾期天数975天×日比率0.5‰)给华日门业公司或者不认可华日门业公司主张对光耀集团公司享有违约金债权236324.89元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光耀集团公司答辩称：华日门业公司的违约金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应当予以驳回。华日门业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催款函)及2018年4月7日出具的《对账函》上，均明确承认光耀集团公司所欠工程结算总款为484769元，该金额并未包括违约金金额，也即没有请求违约金，因此，可视为华日门业公司放弃了对违约金的主张。即使华日门业公司未放弃对违约金的主张，违约金债权也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是对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涉案合同是约定了履行期限的，不适用该条款。原审法院查明：光耀集团公司是2002年4月16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非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法定代表人是郭耀名。2012年4月24日，光耀集团公司（乙方）与华日门业公司（甲方）签订《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甲方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货款的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014年12月23日，光耀集团公司向华日门业公司出具《工程结算书》显示：xx八期结算未支付金额为484769元。2017年12月11日，光耀集团公司经裁定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华日门业公司于2018年4月7日向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工程款债权本金484769元、利息270760.80元，合计755529.80元。2018年5月9日，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债权审查通知书》，确认华日门业公司享有普通债权484769元。华日门业公司收到上述《债权审查通知书》后不服，向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提出异议。2018年6月29日，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出具《债权复核通知书》，认为华日门业公司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的《催款函》及2018年4月7日出具的《对账函》上，均明确承认光耀集团公司所欠工程结算总款为484769元，并未包括违约金，违约金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故维持原审查结论。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确认的债权有异议，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虽然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4月24日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有约定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货款总额的0.5‰支付违约金。但华日门业公司仅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于2014年12月18日进行结算、2018年4月7日向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但该破产管理人在《债权审查通知书》上所记录的、华日门业公司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发票、进账单、催款函”，华日门业公司并没有提交给法院作为证据，庭后也没有向法院提交以上证据。根据《供货安装合同》及《结算书》、《对账单》仅能证明截至2014年12月23日，光耀集团公司尚欠华日门业公司人民币484769元，但在申报之前是否催收过欠款、催收的款项是多少、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以上证据均无法证明。因本案是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在本诉之前光耀集团公司破产管理人已对债权进行了审核，确认华日门业公司申报的工程款本金484769元为普通债权，华日门业公司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不再进行审查。但对违约金是否应属于破产债权，华日门业公司有义务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华日门业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认可。2018年12月2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8）粤1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驳回华日门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二审庭审期间，华日门业公司向法庭提供其于2016年9月18日向光耀集团公司出具的《催款函》、于2012年8月7日的《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光耀集团公司于2012年8月8日向华日门业公司汇出工程款54198元的《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拟证明本案诉讼时效没有中断。双方当事人均无提交新的证据。光耀集团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广东增值税普通发票》只能证明光耀集团公司在2012年支付了相关的款项，《催款函》只能证明华日门业公司在2016年9月18日对本案债权本金进行了催收，而且该《催款函》中虽有“刘X军”签字，但华日门业公司未能证明刘X军与光耀集团公司的关系，刘X军不一定能代表光耀集团公司。本院认为，光耀集团公司对上述三份举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持异议，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真实有效；另根据华日门业公司庭后提交的刘X军《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确认刘X军于2012年6月至2019年7月期间系光耀集团公司的员工。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根据华日门业公司华日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光耀集团公司光耀集团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是华日门业公司主张涉案违约金债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光耀集团公司主张调整涉案违约金是否应当支持。关于涉案违约金债权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光耀集团公司对涉案债权本金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不持异议，光耀集团公司管理人也确认了上述债权属于本案破产债权。涉案《催款函》虽然只提及光耀集团公司尚欠工程款本金，未提及由此产生的违约金。但违约金债权产生于本金债权，依附于主债权。在债权人主张本金债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前提下，其主张违约金债权也不应认定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因此，华日门业公司主张涉案违约金债权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其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光耀集团公司管理人不予确认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享有的违约金债权，缺乏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以华日门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涉案违约金是否应当调整的问题。经查，光耀集团公司与华日门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安装合同》第7.6条约定：“甲方（光耀集团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的，每逾期一日，按应付而未付货款总额的0.5‰向乙方（华日门业公司）支付违约金。”上述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因此，华日门业公司主张涉案违约金债权应以未付货款总额的0.5‰标准计算，既有合同依据，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光耀集团公司认为上述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确认除光耀集团公司管理人确认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享有普通债权484769元外，华日门业公司对光耀集团公司还享有普通债权236324.89元。至于华日门业公司请求由光耀集团公司管理人立即办理相关债权确认手续，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华日门业公司可另行主张。综上，华日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处理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3民初309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对光耀集团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236324.89元。三、驳回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4844.87元，由光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上诉费4844.87元，本院向惠州市华日门业有限公司退回4844.87元。光耀集团有限公司需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4844.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良军审判员  王 庆审判员  陈可舒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黄凯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