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民终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月芳，女，汉族，1957年12月10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陈京京，均系河北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炼钢，男，汉族，1981年3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陈京京，均系河北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河北嘉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567号嘉和广场4号楼26层。 法定代表人：吴连兵，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陈京京，均系河北恩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晓刚，男，汉族，1983年4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鹰、于淞林，均系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潘巧雅，女，汉族，1982年11月9日出生，住址：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南市。 上诉人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晓刚、原审被告潘巧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初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陈京京、被上诉人赵晓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鹰、于淞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潘巧雅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赵晓刚的诉讼请求或起诉；2.本案应当裁定终止审理；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晓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立案的案由是错误的，本案属于遗产继承纠纷，不属于合同纠纷。嘉和公司是赵爱华设立的，其持有公司70%的股权，除此股权之外，赵爱华还与赵月芳共同拥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固西街69号嘉和商务中心101室和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569号嘉和城西侧沿街商业106号在内的多套房产。赵爱华去世后，根据继承法的规定，各继承人应当分家析产。赵晓刚提供的《协议书》的性质应当属于遗产继承开始后的分家析产协议。赵晓刚起诉分割财产，显然属于遗产纠纷。赵爱华之母徐连珠没有放弃对本案争议财产的继承权，本案与继承有关。一审法院以合同纠纷立案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并未依法追加徐连珠为本案当事人或者中止本案审理，侵犯了徐连珠的继承权。徐连珠作为赵爱华之母对张爱华的遗产享有继承权，赵爱华去之后未通知徐连珠对遗产进行分割，显然侵犯了其合法享有的继承权。在一审开庭之前，徐连珠已经明确告知赵月芳和赵炼钢，已经委托律师向有关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分割赵爱华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五）本案必须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一审法院如果不追加徐连珠为本案当事人，也应当中止本案审理。否则，根据赵晓刚提供的《协议书》来分配财产，显然侵犯了徐连珠的继承权，该协议书即使成立也是无效的。三、一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成立且有效是没有根据的。第一，协议书上没有潘巧雅和赵晓刚的签字，也没有盖章的时间，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该《协议书》没有签字或者盖章，故该《协议书》是不成立的。第二,2014年7月22日，赵晓刚与赵月芳、赵炼刚同时签署了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而协议书是2014年7月22之前签订的，但是三份文件却只有协议书没有赵晓刚的签字，只能说明各方没有达成最终协议。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否定或者说代替了协议书的内容。四、即使《协议书》成立，也是无效的。该《协议书》的分家析产行为，侵犯了徐连珠继承权，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强制性规定，所以是无效的。赵月芳和赵晓刚以及赵炼钢等人均无权处置属于徐连珠应当继承的财产。五、即使《协议书》成立，也是可以撤销的。根据《协议书》的内容来看，如果不将其界定为分家析产协议，该协议书也属于赠与协议，赵月芳有权撤销该赠与。《协议书》中虽然明确赵月芳和嘉和公司在2017年7月底之前将嘉和商务中心101室及开元大厦1101室房产过户给赵晓刚。但是该财产权利并未转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赵月芳和嘉和公司有权撤销赠与。六、赵晓刚不是《协议书》的相对人。无权要求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等人承担相应义务。《协议书》上没有赵晓刚的签字。因此赵晓刚不是合同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者诉讼。赵晓刚无权要求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七、一审判决认定赵炼钢的妻子潘巧雅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潘巧雅不具备对嘉和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体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是以股东身份为前提的。就本案而言，潘巧雅并不是嘉和公司的股东，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赵晓刚提供给法院的银行流水只能证明款项的转入和转出，不能证明潘巧雅和哪个主体之间存在款项往来关系，更不能证明嘉和公司和潘巧雅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潘巧雅不是嘉禾公司的股东财产，混同问题根本无从谈起。2.潘巧雅不具备对夫妻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条件，潘巧雅和赵炼钢虽然系夫妻关系，其在本案中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话，则是以股东身份为前提的。而且本案涉案债务系不是为了夫妻共同生活，也不是以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举债。因此对于赵炼钢应当承担的债务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潘巧雅也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显然没有承担连带责任的确认和意思表示。因此，潘巧雅也不能因为其与赵炼钢存在夫妻关系而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赵晓刚否认起诉的陈述，违反了诚信原则中的禁反言原则。赵晓刚在起诉书中要求潘巧雅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潘巧雅是《协议书》上的一方当事人，但是在一审庭审中，又将理由更改为潘巧雅与赵炼钢系夫妻关系，且潘巧雅与嘉和公司财产混同。赵晓刚显然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因此，对赵晓刚提出的因潘巧雅和嘉和公司财产混同及与赵炼钢夫妻关系而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应当予以采信和支持。八、一审判决赵月芳将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固西街69号嘉和商务中心101室过户给赵晓刚是没有根据的。上诉人与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乌分行借款纠纷一案，浙江省金华是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出了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该银行对上述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因此，一审判决不顾争议房屋抵押的事实，判决赵月芳承担过户责任是没有事实根据的。九、潘巧雅已经向公安机关举报，请求依法追究赵晓刚及其代理律师虚假诉讼罪的刑事责任，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为了达到对潘巧雅的银行账户和财产冻结和查封的目的，赵晓刚及其律师李文君故意捏造潘巧雅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将潘巧雅恶意列为被告之一，导致了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直接冻结潘巧雅的银行账户1026万元的严重后果。赵晓刚及其律师李文君明知潘巧雅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为的冻结其财产欺骗法院，导致法院采取了冻结及开庭的严重后果，完全符合恶意诉讼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根据先刑后民原则，本案应当中止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赵晓刚答辩称，一、赵晓刚按约将嘉和公司15%股权转让给赵炼钢，而赵炼钢不按约给付对价，赵晓刚无奈起诉要求给付。由于赵晓刚主张证据确凿，所以一审所有被告（即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及潘巧雅）在一审中无任何证据提交，在案内案外所有说词全为抵赖推脱、恶意诬陷、无中生有。二、本案显然属于合同纠纷，无涉继承权。1.《协议书》的主体、标的、对价不涉及赵晓刚和赵炼钢已故父亲赵爱华。《协议书》标的嘉和公司15%股权自公司登记即为赵晓刚名下自有财产，该标的转让对价即嘉和商务中心101室（以下称101房产）为赵爱华之妻赵月芳名下、开元大厦1101室（以下称开元房产）为嘉和公司名下及2亿元现金。2.对于赵月芳名下嘉和商务中心101室，赵爱华除本案当事人之外唯一直系亲属其母亲徐连珠已经公证声明放弃继承权。3.赵爱华、赵炼钢、赵晓刚为2007年嘉和公司成立时原始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70%、15%、15%。2012年7月8日赵爱华去世后，徐连珠、赵炼钢、赵晓刚公证放弃赵爱华70%嘉和公司股权继承权，赵月芳继承受让赵爱华70%股权。可见，本案《协议书》内容是嘉和公司股东赵月芳、赵炼钢联合出资收购赵晓刚所持嘉和公司15%股权、受让方以房产及现金给付收购对价，所涉赵晓刚所转嘉和公司15%股权、赵月芳及嘉和公司名下财产，均为各主体名下自有财产，不仅与赵爱华无关，且不涉及其名下遗产。关于继承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成立。三、赵晓刚已实际履行上诉人签署的《协议书》，将15%股权办理转让给了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指定方，且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已接受，该协议成立、有效，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应切实履行。赵晓刚已将嘉和公司15%股权转让给赵炼钢，赵炼钢已经接受受让嘉和公司15%股权，《协议书》约定转让对价已经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书面签署确认。依据《合同法》第37条规定，以实际履行行为确认约定，则该《协议书》已经成立并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协议书》更不存在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所称的无效、可撤销、合同义务主体履行相对性等问题。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必须按约履行。在工商机关办理将赵晓刚名下15%股权转让给赵炼钢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等等，系工商机关要求格式，转让款750万元系按注册资本填写，其仅是根据《协议书》约定办理工商股权变更登记的格式手续，各方具体权利义务当然以《协议书》约定为准。嘉和公司名下石家庄嘉和广场项目，位于中山（附地铁入口），建筑面积达22万平方米，涵盖5Ａ写字楼、ＭＯＨＯ精装公寓、ＦＡＣＥＭＡＬＬ商业，位置优越，项目体量和价值大，《协议书》约定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关于《协议书》效力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成立。四、潘巧雅因占有嘉和公司巨额财产而与其配偶赵炼钢及嘉和公司财产混同，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证据真实确凿、事实理由充分，于法于案例均有充分依据。且潘巧雅明知本案诉讼和判决，未提起上诉，即为服从一审判决。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无权为其上诉和辩解。法院已经查明，赵炼钢与潘巧雅系夫妻关系，根据已查明夫妻二人四个银行账户潘巧雅在15个月期间收取嘉和公司房屋销售款数百笔总额2.5亿元以上，赵炼钢、潘巧雅之间15个月期间互相资金往来总额达2亿元以上。潘巧雅不仅占有嘉和公司巨额资金，且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三者财产无法区分、财产混同无疑。2014年7月赵晓刚转让出嘉和公司15%股权时，赵晓刚也不再担任嘉和公司监事，而由赵炼钢妻子潘巧雅担任公司监事至今；2019年2月28日潘巧雅也成为嘉和公司股东，赵炼钢（65%）、潘巧雅（35%）夫妻二人已经100%控股和控制嘉和公司，实为一人公司，其夫妻二人与嘉和公司财产更是难以区分。赵晓刚主张潘巧雅承担连带责任，理由是赵炼钢、潘巧雅是夫妻关系及与嘉和公司三者财产混同，并在庭审中详细阐明和举证。赵晓刚从未主张潘巧雅是《协议书》上一方当事人因而承担责任，赵晓刚立案及开庭所提供的《协议书》、《证据目录》以及开庭陈述说明。赵晓刚在诉状中已经说明赵炼钢、潘巧雅系夫妻关系，对于财产混同通过开庭举证亦予详细说明。而且，潘巧雅未对本案上诉，上诉人无权为潘巧雅上诉和发表意见，与潘巧雅有关的上诉理由无依据，完全不成立。五、法院判决赵月芳依约将101房产过户给赵晓刚，完全正确。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明知在《协议书》中负有在2017年7月前将101房产过户给赵晓刚的义务，但却去抵押贷款且贷款到期后不归还不解押，在一审中又明确表示拒绝履约，显然不能阻却其履约义务。法院依其不履约事实，按依法成立有效的《协议书》判决赵月芳向赵晓刚过户交付房产的义务，合法有据，完全正确。六、本案一审判决所依证据全部真实有效，事实确凿，无任何虚假。潘巧雅明知诉讼进行，在无法推脱责任的情形之下，恶意不应诉，不出庭，不举证，不上诉，恶意以虚假诉讼报案构陷赵晓刚代理律师的方式，利用公安公然介入干预经济纠纷和诉讼，直接干扰法院正常诉讼程序，损害法院权威，妄图拖延和影响诉讼正常进行，决然不构成中止本案审理或对本案有任何影响的事由。赵晓刚及其代理人李文君完全不涉嫌虚假诉讼罪，实际是潘巧雅利用新华区公安强行介入经济诉讼，打击赵晓刚和代理律师，达到拖延和影响民事诉讼的目的。潘巧雅承担连带责任的证据和法律依据真实充分，一审法院系在查明事实后，依法做出正确裁判。本案诉讼不应受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及潘巧雅恶意非法行为的任何影响。 赵晓刚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赵月芳承担所有税费将长安区谈固西街69号嘉和商务中心101室房屋（即7号楼整栋，价值人民币3280万元，建筑面积7431.78平方米，产权证号：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至赵晓刚名下，如逾期过户，每日按该房屋市场租金金额赔偿赵晓刚的损失；2.判令嘉和公司承担所有税费将名下长安区（价值人民币220万元，建筑面积303.02平米，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至赵晓刚名下，如逾期过户，每日按该房屋市场租金金额赔偿赵晓刚的损失；3.判令赵月芳、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立即向赵晓刚支付人民币6000万元（先起诉本金3500万元及利息损失，后又变更追加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损失，共计主张本金6000万元及利息损失）及赔偿自2016年7月底至今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4.判令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对第1项诉讼请求向赵晓刚承担连带责任；5.判令赵月芳、赵炼钢、潘巧雅对第2项诉讼请求向赵晓刚承担连带责任；6.判令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及鉴定费、评估费、律师费及其它因本案向第三方机构支出的费用由赵月芳、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负连带责任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晓刚与赵月芳、赵炼钢、潘巧雅为同一家庭成员，家庭成员及其之间关系为：母亲赵月芳、长子赵炼钢及其妻子潘巧雅、次子赵晓刚、赵爱华母亲徐连珠，父亲赵爱华已于2012年7月8日去世，之后赵爱华之母亲徐连珠和赵炼钢、赵晓刚经公证声明无条件放弃对当时赵爱华名下嘉和公司70%股权和赵爱华名下房产继承权，嘉和公司70%股权过户至赵月芳名下。 赵晓刚与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嘉和公司股东大会决定，赵月芳、赵炼钢联合出资收购股东赵晓刚15%的股权，具体收购条件为：1.赵月芳、赵炼钢将赵晓刚之前所欠债务人民币7000万元（以实际欠款数额为准）一次性还清；2.赵月芳将名下7号楼产权过户给赵晓刚，嘉和公司将名下开元大厦1101室的产权过户给赵晓刚，于2017年7月底前完成；3.沧州刘文庄项目在2016年7月底之前具备拆迁条件并协助到基本拆平，再一次性无偿支付给赵晓刚人民币5000万元，若运作不成功，一次性支付给赵晓刚人民币2亿元现金减去已还掉债务。《协议书》还约定以上三项如若做不到，赵月芳和赵炼钢自愿用嘉和房地产全部股份和名下资产作担保。 2014年7月22日赵晓刚将嘉和公司15%股权转让给赵炼钢，并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赵月芳至今未将名下7号楼（产权证地址：长安区，产权证号：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给赵晓刚，该房屋已为嘉和公司贷款抵押给银行；嘉和公司至今未将开元大厦1101室过户给赵晓刚（产权证地址：长安区，产权证号：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给赵晓刚；沧州刘文庄项目至今没有完成拆迁并未达到《协议书》规定的在2016年7月底之前具备拆迁条件并协助到基本拆平的状态；赵晓刚代理人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赵炼钢与潘巧雅之间互有巨额资金往来、嘉和公司巨额资金汇入潘巧雅名下；赵晓刚确认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已为赵晓刚还款70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协议书》是否成立有效，本案应否中止审理，被告包括潘巧雅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方式，赵晓刚律师费及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如何承担。 第一，关于《协议书》是否成立，是否有效。本案《协议书》经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书面签署，赵晓刚已将其所持嘉和公司15%股权转让给赵月芳、赵炼钢，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已经接受赵晓刚所转让的嘉和公司15%股权，赵晓刚、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已经实际履行《协议书》股权转让义务。根据《合同法》第37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另外，该《协议书》书系赵晓刚没有签字，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认定，“合同由一方当事人书写并签名后交另一方当事人，另一方当事人虽未签名，但不否认合同内容的，应如定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案例索引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12号）”。因此，在赵晓刚已经履行《协议书》义务，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已经接受的情况下，该《协议书》成立并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本案《协议书》中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受让股权的条件均是对其名下资产的处置，赵月芳、嘉和公司作为不动产登记的所有权人处置其名下不动产产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否则不动产的产权登记就失去了意义。同时，赵晓刚提交的赵爱华之母亲徐连珠和赵炼钢、赵晓刚经公证声明无条件放弃对当时赵爱华名下嘉和公司70%股权和赵爱华名下房产继承权的公证书及其后的股权变更，证实徐连珠放弃遗产继承，本案不存在继承及中止审理的情形，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的要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应否履行《协议书》项下义务及承担责任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赵晓刚已履行完毕《协议书》约定义务，2017年7月底前，赵月芳应按约将其名下7号楼过户给赵晓刚，嘉和公司应按约将开元大厦1101室过户给赵晓刚。2016年7月底前嘉和公司名下沧州刘文庄项目未运作成功，应一次性给赵晓刚2亿元现金减去已还掉债务7000万元。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没有按约履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协议书》签署时，赵月芳系嘉和公司股东，赵炼钢为嘉和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嘉和公司三方均为《协议书》义务主体，且在《协议书》中三方义务混同，未做区分。因而，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三方，对《协议书》中所有义务应承担连带履行义务和责任。第四，关于潘巧雅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何种责任。根据潘巧雅三个银行账户和赵炼钢一个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流水记录显示：潘巧雅在15个月期间收取嘉和公司房屋销售款总额数百笔，总额上亿元；潘巧雅通过个人账户支付嘉和公司应付广告费、支付嘉和公司应付北京戴德梁行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物业管理费，潘巧雅与赵炼钢15个月期间互相往来款总额也达2亿多元。我国实行银行帐户实名制，原则上帐户名义人即是帐户资金的权利人，同时，公司应当使用单位帐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公司帐户与管理人员、股东帐户之间不得进行非法的资金往来，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之间存在大量、频繁的资金往来，且资金用途复杂，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无法进行区分，在此情况下，可以认定赵炼钢、潘巧雅个人财产与嘉和公司财产混同，赵炼钢与潘巧雅、嘉和公司的上述行为，违反了《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相关规定，也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巨量资金流入嘉和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赵炼钢妻子潘巧雅名下，实际是赵炼钢、潘巧雅占有嘉和公司大量财产，与嘉和公司的财产混同，且赵月芳、赵炼钢在协议中约定用嘉和房地产全部股份和名下资产作担保。因此，潘巧雅应对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的义务和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关于本案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承担。因被告违约不履行《协议书》，赵晓刚提起本案诉讼并通过保险公司担保申请法院财产保全，赵晓刚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属于赵晓刚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赵晓刚损失，应由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承担。第六，关于本案赵晓刚律师费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规定：“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加大对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等非诚信诉讼行为的打击力度，充分发挥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节当事人诉讼行为的杠杆作用，促使当事人选择适当方式解决纠纷。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中，《协议书》嘉和公司15%股权收购对价清楚明确，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应依约支付但严重违约，导致赵晓刚在法院提起诉讼寻求司法救济，产生诸多费用，责任在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方，且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四位一体，对诉讼程序明知，但拒绝接收法律文书，拖延诉讼亦导致诉讼成本和诉累加大，赵晓刚支付律师费亦属合理，但本案赵晓刚没有提交律师费的正式票据，该院无法支持，对此费用赵晓刚可另案解决。关于赵晓刚要求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赔偿未及时交付房屋的租金问题，《协议书》中只约定了房屋交付日期，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因此赵晓刚要求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按照租金标准承担赔偿责任的要求与法无据，该院不能支持；赵晓刚只要求给付6000万元及利息损失，本案判决结果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之规定，判决：一、赵晓刚与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赵月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长安区谈固西街69号嘉和商务中心101室房屋（产权证号：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至赵晓刚名下，并承担过户税费；如逾期未能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应按该房屋市场价值向赵晓刚承担赔偿责任；三、嘉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名下长安区（产权证号：石房权证长字第××号）过户至赵晓刚名下，并承担过户税费。如逾期未能办理该房屋过户手续，应按该房屋市场价值向赵晓刚承担赔偿责任；四、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赵晓刚人民币6000万元，逾期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赔偿赵晓刚的损失；五、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赵晓刚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人民币185098元；六、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对以上金钱给付义务和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七、驳回赵晓刚要求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潘巧雅赔偿按房屋按租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月芳、赵炼钢、潘巧雅、嘉和公司承担。 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案涉《协议书》上，赵月芳、赵炼钢均以保证人的身份进行签字，嘉和公司在担保公司处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的案由是否正确，是遗产继承纠纷还是合同纠纷;2.本案应否中止诉讼？3.案涉《协议书》是否成立、效力，是否实际履行,可否撤销;4.赵晓刚诉讼请求的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赵晓刚所提诉讼请求均系基于案涉《协议书》的约定，并非基于对赵爱华的遗产继承。赵晓刚所提诉请虽然涉及两套房屋，其中一套房屋原为赵月芳与赵爱华的共同财产，但其对该两套房屋的过户请求仍是基于协议书的约定，故本案所涉纠纷系因双方就《协议书》的履行问题而引发，一审将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主张案由应定为继承纠纷不符合本案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赵月芳名下7号楼房产原系赵月芳与赵爱华共同所有，赵爱华去世后，对于其遗产赵晓刚、赵炼钢及赵爱华之母徐连珠均公证声明放弃继承。二审中，赵晓刚提交了公证书，证明徐连珠已公证声明放弃继承上述7号楼的遗产份额,故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主张徐连珠放弃继承的遗产范围不包含上述7号楼房产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主张徐连珠已就7号楼房产的继承提起诉讼，本案应中止审理，但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应诉讼中止的法定情形。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案涉《协议书》虽系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单方出具，但《协议书》上有明确的股权转让双方的名称，注明双方对股权收购条件达成一致，约定了有关股权转让标的、价款等内容，具备了合同的形式要件，且赵晓刚对该协议书亦已接受。赵晓刚已按《协议书》约定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赵炼钢名下，赵炼钢亦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了首笔7000万元的转让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故案涉《协议书》成立并且部分内容已实际履行。关于该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将开元大厦1101室的产权过户到赵晓刚名下，但开元大厦1101室的产权属于嘉和公司，嘉和公司不是股权受让方，不能以公司财产为其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嘉和公司在《协议书》上系以担保人的身份盖章，因此，该条款应视为嘉和公司以开元大厦1101室房屋为转让款的支付提供担保，故开元大厦1101室房屋具有抵押物的属性。同时由于最终的股权受让方由赵月芳、赵炼钢变更为赵炼钢，赵月芳退出了赵晓刚股权的受让，《协议书》的受让主体已经发生了变更，故赵月芳不再负有给付股权转让对价的义务，应由赵炼钢承担支付对价的义务。协议变更后，赵月芳虽不再是股权受让方，但鉴于其在《协议书》中承诺为支付股权对价用自己在嘉和公司全部股份和名下资产作担保，故案涉7号楼房产亦应视为其用作担保的财产，亦具有抵押物的属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故《协议书》约定将案涉开元大厦1101室房屋及7号楼房产过户到赵晓刚名下的条款无效。《协议书》除第二条款之外的其他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条款。关于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能否撤销《协议书》的问题。《协议书》关于案涉两套房屋过户的约定并非赠与行为，赵月芳、赵炼钢、嘉和公司不享有单方撤销权，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赵晓刚已按照《协议书》约定将其所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赵炼钢，赵炼钢应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由于嘉和公司名下沧州刘文庄项目未运作成功，故依据《协议书》约定，赵炼钢应向赵晓刚支付1.3亿元股权转让款。赵炼钢未履行上述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赵晓刚有权要求赵炼钢继续履行合同义务。鉴于赵晓刚要求赵炼钢支付款项6000万元的诉请未超出赵炼钢的合同义务，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协议书》约定的涉案两套房屋过户到赵晓刚名下的条款无效，故赵晓刚要求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将7号楼房产及开元大厦1101室过户到其名下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上述两套房产虽具有抵押物的属性，但均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连带责任，有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上述两套房产的抵押权并未设立，而《协议书》也未约定由赵月芳、嘉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赵晓刚要求赵月芳、嘉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请求不予支持。上述两套房产的抵押权虽未设立，但双方签订《协议书》中的条款具有抵押性质应予认定，故赵月芳、嘉和公司应以上述两套房屋的价值为限对赵炼钢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关于潘巧雅的责任，一审判决潘巧雅对赵炼钢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潘巧雅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项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赵月芳、嘉和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1民初 536号民事判决； 二、赵炼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赵晓刚6000万元，逾期支付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赔偿赵晓刚的损失； 三、赵炼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赵晓刚财产保全担保保险费人民币185098元； 四、潘巧雅对本判决第二、三项赵炼钢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五、赵月芳、嘉和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各自提供担保的房产价值为限对本判决第二、三项赵炼钢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补充责任； 六、驳回赵晓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900元由赵炼钢、潘巧雅负担341800元、赵晓刚负担187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赵炼钢、潘巧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28900元，由赵炼钢、潘巧雅负担341800元、赵晓刚负担187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周继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