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508民初5049号 原告：钱梅英，女，195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张茂根，男，192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刘扣英，女，1933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 原告：张晓斐，男，198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工业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叙法，江苏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原告。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红，江苏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四原告。 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姑苏区。 法定代表人：郭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磊，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玉奇，江苏迈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与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派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24日、8月2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晓斐与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叙法、李卫红、被告英派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6296元、死亡赔偿金660800元、丧葬费4316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等各项损失费用共计78025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撤回医疗费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钱梅英系张某某妻子，原告张茂根、刘扣英系张某某父、母亲，原告张晓斐系张某某儿子。张某某于1952年7月出生,2012年7月退休。退休后，张某某继续在私企工作，常年身体健康，没有生病及就医记录。2018年12月张某某在邻居的介绍下，到被告处办理了两年期的游泳卡，金额为3400元。自2018年12月26日起张某某到被告处游泳锻炼，一般每周游泳5至6次，每次30分钟左右。2019年5月19日20点，张某某和往常一样到被告处游泳，20点40分左右张某某溺水，后被急送苏大附一院抢救。张某某由于溺水时间较长，身体器官严重受损，无法恢复生命，最终死亡。原告认为，被告作为游泳馆的经营者，没有对游泳者张某某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某的溺水死亡负有责任，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英派斯公司辩称，1、在张某某事发当日游泳过程中，被告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其溺水一分钟左右，被告工作人员发现并将其打捞上岸，采取了急救措施，也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及时赶到现场，将张某某送至医院诊疗，故在整个过程中被告不具有相应的过错。2、游泳本身就是高危的体育运动，张某某作为成年人应当对游泳的高危性及游泳过程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张某某的病历本可以证明在事发前张某某有饮酒的可能，并且入院诊断有脑部出血的症状，而溺水是不会造成脑部出血状况的；结合视频中发现的张某某游泳的形态及轨迹，被告有理由推定其系自身疾病引发溺水及最后身亡的结果。鉴于对张某某真正的死因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被告对其提出的赔偿主张不予认可。 经审理查明： 张某某，男，1952年7月5日出生，2019年5月22日死亡。张某某系张茂根、刘扣英之子；钱梅英系张某某妻子，二人育有一子张晓斐。 2018年12月，张某某在英派斯公司处办理老年游泳两年卡会员服务，服务费3400元。 2019年5月19日20时许，张某某至英派斯公司游泳馆游泳。游泳馆视频监控显示：20时38分，张某某在泳池内上下浮动；20时38分54秒，张某某沉入泳池底；20时39分51秒，张某某被泳池岸边一男子发现；20时40分27秒，张某某被该男子打捞上岸，并进行心肺复苏急救措施；20时40分52秒，泳池边有人拨打急救电话；后张某某被120急救车送往苏大附一院抢救。 张某某在苏大附一院的门诊病历载明：“溺水后120车转入我院，患者既往史不详，可疑有饮酒史，患者于游泳馆溺水后心脏呼吸停止转入我院，立即给予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吸出大量胃内食物……”。 2019年5月20日16时许，张某某转入苏大附一院急症ICU病区，入院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休克，复苏后脑损伤，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衰竭，肝肾功能不全。入院后下病危，予监护、呼吸机辅助通气、低温脑保护、抗感染、维持血压、纠正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等对症支持治疗，继续完善相关辅助检查。2019年5月20日，血细胞分析：中性粒细胞百分比0.890，血红蛋白150g/L，血小板计数148×10^9/L，白细胞计数18.68×10^9/L；头胸腹CT示：颅内脑水肿、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建议复查；全组副鼻窦炎；两上肺局灶性气肿，右肺中叶肺大疱；左上肺多发小结节，建议随访；两肺背侧渗出，双侧胸腔积液伴双下肺膨胀不全；左冠脉前降支局部钙化灶；双侧多发肋骨骨折；双侧甲状腺病变，请结合超声检查。上腹部CT平扫未见明显异常。2019年5月21日，生化全套：钠163.0mmol/L，钾3.23mmol/L，肌酐131.6umol/L，白蛋白37.9g/L，谷丙转氨酶86.8U/L，谷草转氨酶80.1U/L；血气分析示：PH7.244，PC0257.3mmHg，P0298.8mmHg，Lac4.2mmol/L，Na+164mmol/L，Cl-129mmol/L，K+3.2mmol/L。患者仍处于深昏迷状态，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对光反射消失，疼痛刺激无反应。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无自主呼吸，血管活性药物维持血压。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心跳呼吸骤停时间较长，现虽心跳恢复，但考虑患者心跳呼吸骤停后脑损伤较重，预后极差；患者家属知晓病情，现要求停止一切药物治疗，仅保留气管插管，自动出院，告知其转运途中随时可能出现心跳呼吸停止、死亡可能，家属表示理解并签字办理。2019年5月21日23时张某某出院，出院情况为：患者神志深昏迷，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直径5mm，对光反射消失。心率81次/分，血压110/72mmHg(血管活性药物维持)，SP0299%。2019年5月22日0时，张某某出院后在家中死亡。 另查明：英派斯公司游泳馆监控资料显示：2019年5月19日20时29分，张某某游泳的最靠边泳道一侧有一着深色上衣的救生员，该救生员于20时30分离开监控画面；20时37分50秒，张某某游至泳道中间区域后未再继续向前，其向泳池分道线处靠边；20时38分至39分期间，张某某在分道线处，其头部在泳池水面上下沉浮多次，该一分钟内，泳池边有人走过，事发泳道及相邻泳道均有人游经张某某，但无人发现异常情况；20时39分，张某某沉入池中，未再在泳池水面露头；20时39分53秒，泳池边有一着泳裤男子发现池中的张某某溺水，立即用池边救生瞭望座边的打捞工具对张某某进行打捞，张某某被救上岸的时间为20时40分27秒；上岸后，该救人男子即对张某某进行心脏按压急救，嗣后，有三个着救生员上衣的男子上前协助；20时45分许，120急救人员赶至现场，将张某某送至苏大附一院进行抢救。监控画面显示，当日20时30分至张某某被打捞上岸期间，张某某游泳的泳道最近处的救生员瞭望座上始终无人值守，该瞭望座距张某某溺水处的距离较近。 审理中，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陈述称，张某某平时体健，无既往病史，自办理游泳卡后经常前往英派斯公司游泳锻炼。 审理中，被告英派斯公司陈述称，事发当日，共有七名救生员在泳池工作，救人男子也是其聘用的救生员。张某某被救上岸后，救生员及时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在120急救人员赶来对张某某进行心脏按压等急救措施，张某某的呕吐物中有酒精气味，故在送医后病历记载可疑饮酒史。张某某在抢救过程中被诊断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故认为张某某溺水系因自身疾病所致，其死亡原因可能与自身疾病有关。 审理中，本院走访相关医院脑外科、急诊科专家，专家表示心肺复苏术可能会造成患者肋骨断裂，但因患者血压不够，基本不会导致脑室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的原因一般为外伤或自发疾病所致。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户籍底册、游泳会员服务协议、游泳卡、张某某治疗病案及发票复印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上海社保机关报销记录、被告提供的监控视频资料、考勤记录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健身场馆的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英派斯公司提供的游泳馆监控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在事发当日20时30分至20时39分53秒张某某溺水被发现前，张某某游泳的泳道一侧的泳池边及瞭望座上，没有救生员值守。张某某系20时37分50秒后出现溺水情形、20时39分起沉入池底，20时39分53秒被人发现，后被打捞上岸；而距离张某某溺水处距离较近的救生员瞭望座上无救生员值守，泳道边的泳池上亦无救生员巡视，因英派斯公司的救生员未能及时发现张某某溺水并将其抢救上岸，故本院认定英派斯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关于英派斯公司抗辩的张某某可能存在自身疾病的观点，因张某某在苏大附一院抢救期间，病历记载其“可疑有饮酒史”、CT检查其存在“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故亦不能排除其在游泳过程中自身突发疾病导致溺水的可能。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提出心肺复苏抢救可能导致其脑室出血症状的观点，未能提供有效依据佐证，且与本院走访相关医院脑外科、急诊科专家征询的意见相悖，故本院对张晓斐等提出的前述观点不予采纳。由于张某某的遗体已经火化，对其死亡原因系溺水还是其他自身疾病所致已无从查证，结合张某某入院抢救时的诊断为“心肺复苏术后，休克，复苏后脑损伤，脑室积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呼吸衰竭，肝肾功能不全”，本院认定张某某死亡原因与溺水因素有关联。虽张某某溺水并不能排除因自身疾病所致，然英派斯公司作为事发游泳馆的经营者，其应当知晓在游泳馆的经营过程中不能完全排除泳客溺水的风险，故安排足够的救生员在必要的岗位定点或巡视，在发生泳客溺水情形后及时搭救、抢救是其必须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鉴于本案中英派斯公司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张某某溺水后未被及时救起产生的不利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虑及张某某溺水及死亡后果亦不能完全排除其自身疾病所致的关联性，从公平角度出发，本院认定英派斯公司对张某某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主张的各项损失，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张某某死亡时66岁，死亡赔偿金计660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且被告英派斯公司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 2、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6342元（72684元/年÷2）。 上述损失合计697142元，由被告英派斯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87999.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和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确定。张某某的死亡，给作为其近亲属的各原告带来了较大的精神痛苦，本院酌定由被告英派斯公司赔偿各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原告方超出上述范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英派斯公司合计应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合计522999.4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22999.4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170元，减半收取2085元,由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负担639元，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1446元。被告苏州市平江新城英派斯健身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原告钱梅英、张茂根、刘扣英、张晓斐支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苏州苏福路支行；账号：10×××76。 审 判 员  李 尧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  王 璇 书 记 员  季碧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