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民终2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影响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凤林西路2500号第四大道东B3262-3265。 法定代表人：牟秀荣，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陈佳，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孟强，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市博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大庆寺村。 法定代表人：张少容，系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柯桥酷贝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华舍街道湖门村。 法定代表人：蓝泽丹，系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泽丹，女，1987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少容，女，196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子衡，男，199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启强，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鑫，上海德尚（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绍兴影响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响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绍兴市博盛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盛公司）、绍兴柯桥酷贝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酷贝公司）、蓝泽丹、张少容、蓝子衡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0603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上诉人影响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陈佳、孙孟强，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鑫到庭应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影响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影响力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蓝子衡未对案涉欠款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以此为由驳回影响力公司针对蓝子衡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1.蓝子衡于《欠条》落款“以物抵债承诺人”一栏确已亲笔签名捺印，而《欠条》正文第二段起始第一句文字“如果到期限尚未还清，蓝子衡自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之明确表述，并结合正文第一段载明的欠款金额及付款期限之具体内容，足以充分证明蓝子衡承诺对案涉欠款做出了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2.从文意理解，“自有财产”包括金钱、财产性权益及房产实物等财产，“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包括金钱给付方式履行偿债或以财产性权益及房产等实物折价顶抵方式履行偿债。一审判决将“自有财产”仅限于“房产”，违背客观逻辑。3.《欠条》正文第二段中，蓝子衡先有“以自有财产偿还全部欠款”这一全面概括性债务加入之承诺，之外又另行作出愿通过提供房屋一套过户的方式用以抵偿其中的80万元欠款”之意思表示。由于之后蓝子衡未实际履行房产过户之承诺，因而基于债务加入承诺，蓝子衡应承担的债务当然没有因此消灭，其理应依该项债务加入承诺继续履行偿付全部欠款的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欠款人（债务人)一栏蓝子衡并未实际签名为由，认为蓝子衡对案涉欠款不构成债务加入”系违背客观事实。《欠条》落款第三行“欠款人（债务人）”一栏未由蓝子衡实际签名这一情形并不影响关于蓝子衡对案涉欠款构成债务加入的认定。“蓝子衡”签名实际由蓝子衡的亲姐蓝泽丹代为签署及蓝子衡的捺印先于该签名形成这一情况，不影响蓝子衡基于其在落款第四行“以物抵债承诺人”处亲笔签名捺印所应承担的以自有财产的概括性偿债责任。更何况，蓝子衡捺印位置侧重在第三行的债务人欠款人，如果蓝子衡只作为以物抵债承诺人的身份，其签字在以物抵债承诺人的后面，手印位置也必然在以物抵债承诺人后面，但蓝子衡的手印在第三行债务人欠款人处，同时覆盖了以物抵债承诺人的位置，应当视为蓝子衡以捺手印的形式既作为欠款人又作为以物抵债的债务人。根据合同法规定，捺手印与签字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虽然蓝子衡的名字是蓝泽丹代签，但基于蓝子衡已经捺手印的事实，蓝泽丹在蓝子衡捺完手印后又帮他签名，不管签名与否已经可以认定蓝子衡的欠款人身份，即蓝子衡授权蓝泽丹在第三行欠款人处签名，是为进一步突出蓝子衡作为欠款人的名字，基于蓝子衡与蓝泽丹系亲姐弟的关系，影响力公司有理由相信蓝子衡授权给蓝泽丹签字的事实，构成表见代理。三、一审判决认定“蓝泽丹代为签名行为未获张少容认可”违背客观事实，以此为由驳回影响力公司针对张少容的诉讼请求明显错误。《欠条》落款第二行欠款人一栏“张少容”签名系张少容的女儿蓝泽丹代签，蓝泽丹代为签名行为符合《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关于“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之情形，基于博盛公司张少容授权蓝泽丹签字的事实，可以推定欠条中张少容的签字也是授权给其女儿蓝泽丹；结合张少容个人账户支付过货款、货款确认单的授权签字以及张少容本人在场的事实，影响力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少容授权蓝泽丹签字或蓝泽丹代张少容签字构成表见代理，应当依法认定张少容本人确认同意由其女蓝泽丹代为签署欠款人处的“张少容”签名，由此表明张少容本人同意由他人代为以张少容本人名义作出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行为，且根据张少容在最后一次庭审中的自认其在出具欠条当天就知道蓝泽丹代为签名且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从未对蓝泽丹代为签名行为提出过异议，因而加入债务作为欠款人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张少容本人承担。 五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间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庭询中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影响力公司主张蓝子衡对案涉欠款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蓝子衡仅在以物抵债承诺人处签字，而未在债务人欠款人处签字，即其并未有加入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而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表示系先捺印后由蓝泽丹在欠款人处签蓝子衡三个字，因此仅以指纹印覆盖了债务人处就认为蓝子衡的签字是由蓝子衡本人授权蓝泽丹签的也是很片面的。正常情况下，如果本人到场肯定是以签字形式作为意思表示，且欠条中明确区分了以物抵债承诺人和债务人，蓝子衡个人仅在以物抵债承诺人处签字，并没有债务人加入的意思表示，如果有债务加入意思表示，以物抵债承诺人是多余的，就不必再写了，因此对欠条第二段的理解应当根据蓝子衡签字的行为作整体解释。一审法院结合债务人欠款人处蓝子衡并非其本人所签是完全符合实际情况，在蓝子衡未有达成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情况下，其对欠款承担责任不能成立。二、影响力公司主张蓝泽丹代张少容签名的行为获得张少容认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影响力公司一会儿说张少容在现场授权蓝泽丹签字，一会儿说本案诉讼发生之前从未对蓝泽丹代为签名行为提出过异议，两者自相矛盾，影响力公司以货款确认单上有博盛公司盖章就认为张少容授权蓝泽丹代为签字的行为没有依据。事实上，张少容完全不知道蓝泽丹代其签字的行为。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仍实施行为的，未经代理人追认的不发生效力。影响力公司认为构成表见代理错误，博盛公司作为公司与张少容个人系两个完全不同的主体，即使蓝泽丹加盖博盛公司公章，但张少容个人并没有授权蓝泽丹代其签字。 影响力公司于2019年1月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被上诉人共同向影响力公司偿付所欠货款人民币2351900.67元，并支付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三六九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其中至2016年12月31日利息1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9日，酷贝公司和博盛公司作为甲方、影响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货款确认单一份，载：“甲乙双方系长期生意合作伙伴，现就甲方拖欠货款总结确认如下：共累计欠款金额2351900.67元。签字或盖章后，此货款单立即生效”等内容，甲方酷贝公司、博盛公司均在该货款确认单上盖章确认。同日，酷贝公司和博盛公司等出具欠条一份，载“今欠影响力公司（牟秀荣）货款人民币2476900.67元。其中125000元是欠款产生的利息。定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还清。如果到期尚未还清，蓝子衡自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蓝子衡提供在绍兴县柯桥街道青峰路和双梅路交汇处朗诗绿色家园17幢1504室一套商品房作为偿还欠款的财产。上述房屋作价80万元，过户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皆有蓝子衡全部承担。”等内容，博盛公司、酷贝公司盖章确认，蓝泽丹在债务人（欠款人）一栏签字捺印，蓝子衡在以物抵债承诺人一栏签字捺印，另蓝泽丹在债务人（欠款人）处签署了“张少容”和“蓝子衡”的名字。现上述货款至今未付，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博盛公司、酷贝公司与影响力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适格，内容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及时全面履行约定或法定义务。现影响力公司已履行了相应的供货义务，博盛公司、酷贝公司未付清货款，系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博盛公司、酷贝公司以签订货款确认单的形式确认欠款的金额，并在欠条上盖章确认货款金额及欠款产生的相应利息，现影响力公司起诉要求博盛公司、酷贝公司共同支付尚欠货款2351900.67元并支付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125000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影响力公司主张自2017年1月1日起按2016年2月29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双方约定利息标准计算，该院认为参照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对博盛公司关于“印章并非法定代表人所盖，其与影响力公司不存在业务关系，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辩称，不予采纳。对酷贝公司关于“酷贝公司实际结欠的货款应为196万多一点，2016年12月31日之后影响力公司主张利息并无依据”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蓝泽丹在债务人（欠款人）一栏签字捺印，并书写了身份证信息并进行捺印，结合欠条内容，可以认定其确认其个人作为债务人（欠款人）对案涉欠款及利息承担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对影响力公司主张蓝泽丹承担共同支付责任，该院予以支持。对蓝泽丹关于“其签字系作为酷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个人不应承担支付责任”的辩称，该院不予采纳。因张少容、蓝子衡在欠条上债务人（欠款人）处的签名均非其本人所签，影响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少容、蓝子衡对蓝泽丹的代签行为进行认可，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少容、蓝子衡对案涉欠款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故对影响力公司主张张少容、蓝子衡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支付责任，尚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影响力公司认为“如果到期尚未还清，蓝子衡自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即可认定蓝子衡作为债务人（欠款人）加入案涉债务；蓝子衡辩称“蓝子衡提供在绍兴县柯桥街道青峰路和双梅路交汇处朗诗绿色家园17幢1504室一套商品房作为偿还欠款的财产。上述房屋作价80万元，过户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皆有蓝子衡全部承担”系对“如果到期尚未还清，蓝子衡自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的说明。该院结合债务人（欠款人）蓝子衡处并非其本人所签，以物抵债承诺人蓝子衡处系其本人所签的情况，认为“如果到期尚未还清，蓝子衡自愿以自有财产偿还所欠货款。蓝子衡提供在绍兴县柯桥街道青峰路和双梅路交汇处朗诗绿色家园17幢1504室一套商品房作为偿还欠款的财产。上述房屋作价80万元，过户过程中产生的任何费用皆有蓝子衡全部承担”应作整体理解，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蓝子衡作为债务人（欠款人）加入案涉债务。故该院采纳张少容、蓝子衡的上述意见。另蓝子衡以物抵债承诺的效力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作理涉。影响力公司及张少容、蓝子衡提出的其他鉴定申请，并无启动必要，该院不作准许。影响力公司提出对对方测谎，因测谎结果尚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之一，且测谎是对被测谎对象生理、心理活动的反映，不是对诉讼中涉及的待证事实的客观反映，其科学性尚存疑，故对影响力公司的测谎申请，该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博盛公司、酷贝公司、蓝泽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影响力公司支付货款2351900.67元，并支付上述款项自2016年2月2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一点七三六九标准计算的相应利息（其中至2016年12月31日利息为125000元）；二、驳回影响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影响力公司向本院提交影响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牟秀荣个人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一份，用来证明2016年1月28日，博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少容以个人名义从其个人账户中向影响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牟秀荣付款10万元的事实，这足以证明张少容本人对欠付影响力公司货款或与影响力公司存在货物买卖关系是知情的，结合货款确认单中博盛公司加盖公章的事实，张少容对欠付货款及货款结算都是知情的，并授权给蓝泽丹签字，不仅仅是博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这是一种概括授权，一并授权给蓝泽丹去处理博盛公司、酷贝公司与影响力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包括其个人授权的意思表示。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账户名是牟秀荣，并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就是本案涉及的款项。本院经审查认为，不属二审新证据，且该银行交易明细显示系牟秀荣与张少容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并不能达到影响力公司的证明目的。 五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在欠条上债务人（欠款人）处的签名系由蓝泽丹在债务人（欠款人）处签署了“张少容”和“蓝子衡”，均非张少容、蓝子衡本人所签，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蓝泽丹的代签行为能否认定为张少容、蓝子衡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以及张少容、蓝子衡对涉案债务是否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 首先，影响力公司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少容、蓝子衡对蓝泽丹的代签行为进行认可，也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张少容、蓝子衡对案涉欠款具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其次，从欠条记载内容来看，主要涉及蓝子衡以房抵债的约定，而蓝子衡仅在以物抵债承诺人栏签名，而未在债务人（欠款人）栏签名，表明蓝子衡并未认可其系债务人或欠款人。影响力公司以指纹印覆盖了债务人处就认为蓝子衡的签字是由蓝子衡本人授权蓝泽丹，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样，张少容将博盛公司的公章交由蓝泽丹，其授权范围仅限于博盛公司，并不能涉及张少容个人。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张少容、蓝子衡对本案债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影响力公司要求由张少容、蓝子衡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影响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15元，由上诉人绍兴影响力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雪松 审判员  王安洁 审判员  彭丽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