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8民终1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兰英，女，汉族，1982年12月2日出生，住湛江市坡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土元，男，汉族，1955年10月14日出生，住湛江市坡头区，系李兰英的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海，男，汉族，1978年5月24日出生，住湛江市，系李兰英的哥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新塘村李丰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李丰村。负责人：李华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梧桐，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莉，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兰英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坡头镇新塘村李丰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李丰村”）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4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兰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土元、李锦海，被上诉人李丰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莉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兰英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李兰英应得到李丰村男女平等分配的土地补偿款34900元；3、李兰英应得到李丰村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5020元；4、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丰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不当。1、李丰村现有152人已获得每人土地补偿款34900元和征地社保指标款5020元，以上款项分配金李丰村已于2017年5月14日在村中公示，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李兰英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参与分配土地补偿款，要求分配额是与其他村民同等。2、本案中的诉讼焦点是李兰英是否属于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是否有权分配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焦点并非土地款分配方案签名真实与否。根据2013年修订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中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方式，本案的核心证据应是李兰英的户口是否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以及是否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土地款分配方案只是双方提交的众多证据之一，并不是必要证据。而且，既然双方对土地款分配方案这一证据有分歧，李兰英认为合理的做法应是不采用该证据。而一审法院用一个双方意见有分歧的、并不算主要证据的证据来驳回李兰英的诉讼请求，是逻辑错误。3、一审法院以李兰英认为证据中的《李丰村土地款金额分配登记表》分配方案不公平、不合理为由，征询李兰英是否将诉讼请求改变为撤销被告的分配方案。李兰英起诉是要求确认其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要求人人平等，分得其应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而不是要求撤销李丰村的分配方案。这是民事诉讼，而不是行政诉讼，分配方案只不过是证据之一，目的是辅助列明李丰村每位村民应获得土地补偿款的具体金额，并进一步说明李兰英是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但并没有被列入李丰村的土地款分配方案之中。李兰英并没有要求坡头区人民法院去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并且判断该分配方案签名的真实性是另一个范畴，属于行政诉讼；但一审法院在征询得李兰英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驳回了李兰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这样判决是属于本末倒置，以李兰英质疑分配方案中村民签名真实性为由，忽略了李兰英于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其以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来分配其应得的李丰村土地补偿款及其他土地收益，李兰英不是要求撤销该分配方案。二、李兰英户口一直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也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属于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应到李丰村男女平等分配的土地补偿款34900元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502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以及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中第十五条“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的成员，户口保留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生的子女，户口在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并履行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义务的，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实行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时起，户口迁入、迁出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公民，按照组织章程规定，经社委会或者理事会审查和成员大会表决确定其成员资格；法律、法规、规章和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第十六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以下权利：(一）依法行使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二）享有集体资产产权、获得集体资产和依法确定由集体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资产的经营收益；(三）承包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及其他资产；(四）对集体经济组织公开招标的项目，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权；(五）监督集体经济组织的经济管理活动，提出意见和建议，查阅成员大会或者成员代表会议的会议记录、财务会计报告等；(六）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规定的其他权利”。李兰英的户口一直保留在李丰村，户主为其父亲李土元。经新塘村委会坡头镇庞海新查实，2012年李丰村选举时，公示李兰英依法享有并行使了选举权、被选举权和表决权。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政府发给李兰英本户的《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表》及经新塘村民委员会、坡头镇农业办公室盖章确认同意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明确列明：以户主李土元为代表一户共8口人（包括李兰英在内），承包了李丰村的农村土地3.8亩用于生产经营，且承包土地经营权期限至2029年8月31日止。国家征收公粮李兰英一直有缴交。足以证明李兰英一直有依赖及利用李丰村的承包土地进行生产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外嫁女只要没有将户籍迁出，没有取得其他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村）的成员资格并重新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新获土地）或者被纳入社会保障体系（成了非农户口），就应当享有原户籍所在地的土地征用补偿费用的请求权。李丰村称李兰英是“外嫁女”，不能享受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利。但一审判决中经审理查明，李兰英的户籍一直登记在李丰村，李兰英于2013年7月15日与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黄屋村村民黄土成登记结婚，户籍至今尚未迁出李丰村；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黄屋村亦证实李兰英在黄屋村未分配到土地和享受到其村的权益。2015年坡头区发放中央财政耕地地方保护补贴资金，以户为单位，发放补贴金给李丰村的李土元一户8口人（包括李兰英在内），由此可见李兰英一直是以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享受其应享有的权利，获得国家发放的种粮补贴。2008年原新塘村民委员会钟杨生书记领导南河村民建路，向新塘村民委员会所管辖的李丰村村民筹款，按户按人头交钱建路。李丰村的李土元一户8口人（包括李兰英在内）共缴了160元建路款，李兰英按规定尽了李丰村村民应尽的义务，缴交了应缴的建路款。李丰村每年凡是村里的习俗节日均需向本村村民按户收款作为庆贺节日的经费，李兰英每年均以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参加李丰村的习俗节日，并尽了村民的义务缴交了相应的经费。三、综上所述，李兰英作为李丰村的合法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既然履行了法律法规和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更应享受其应有的权利。2015年间，政府因建设海东快线项目征收了李丰村的土地，李丰村根据该征地而取得的征地补偿款制定的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向李丰村所属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发放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但李丰村私自认定李兰英是“外嫁女”，未给李兰英分配其应得的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严重侵害了李兰英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为何李丰村在知情的情况下，要求并接受了李兰英对李丰村所尽的义务，却剥夺了李兰英应享受的权利，一审判决结果有失公允。为此，李兰英特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贵院提起上诉，希冀得到公正之裁判。被上诉人李丰村答辩称：李兰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能单独采取户籍登记的单一标准，还应结合当事人是否在村集形成固定的生产、生活方式，是否依赖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李兰英于2013年7月15日嫁给外村人黄土城，按照中国农村的习惯与生活常理，虽然李兰英的户籍未迁出李丰村，但其婚后肯定跟随丈夫在外村共同生活，并不依赖本村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也不在本村实际生产、生活，因此，李兰英已失去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李兰英诉求依据是李丰村征地分配方案，李兰英在一审庭审中主张该征地款分配方案违法，在一审法院已多次向其释明是否变更一个审的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坚持原请求，因此李兰英的上诉请求依法不应支持。李兰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兰英应得到李丰村男女平等分配的土地补偿款34900元；2、李兰英应得到李丰村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5020元；3、诉讼费由李丰村支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兰英的户籍登记在李丰村。李兰英于2013年7月15日与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黄屋村村民黄土成登记结婚，户籍至今尚未迁出李丰村，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黄屋村证实李兰英在其村未分配到土地和享受到其村的权益。2015年间，政府因建设海东快线项目征收了李丰村集体所有的土地，李丰村已取得了征地补偿费。2017年间，李丰村召开村民大会并通过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在村集体内分配上述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但李丰村认为李兰英是“外嫁女”，不在李丰村所在地生产、生活，丧失李丰村村集体成员资格，未给李兰英分配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引起纠纷，李兰英诉至法院。在诉讼中，李兰英对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持有异议，主张李丰村召开村民大会时，大家为了分钱，在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新塘村委会会议签到表、李丰村会议记录上的大多数签名都是代签的，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不合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实行土地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的规定，本案被征收的土地应属于李丰村村民集体所有，而被征收土地的补偿款应属于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全体成员所有。李兰英主张李丰村依据该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进行分配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属于不公平、不合理的分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三条“村民会议审议村民委员会的年度工作报告，评议村民委员会成员的工作;有权撤销或者变更村民委员会不适当的决定;有权撤销或者变更村民代表会议不适当的决定。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审议村民委员会的年度工作报告，评议村民委员会成员的工作，撤销或者变更村民委员会不适当的决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李兰英诉请李丰村应支付其土地补偿款及征地养老保险指标分配款，其诉请的依据是李丰村土地款金额分配登记表，而该李丰村土地款金额分配登记表是李丰村依据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制作的，但李兰英在庭审时坚持认为李丰村作出的征地款分配方案不合法，据此一审法院就本案的事实和法律关系向李兰英进行释明并征询李兰英是否变更本案的诉讼请求，但李兰英仍坚持原诉求，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李丰村的分配方案。故李兰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李兰英的诉请，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组织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李兰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8元，由李兰英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李兰英于1982年12月2日出生并登记户口在李丰村，原始取得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013年7月15日，李兰英与湛江市坡头区麻斜街道办黄屋村村民黄土成登记结婚，但户口一直未迁出李丰村。因建设需要，李丰村的部分土地被依法征收。2017年4月18日，李丰村制定《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其中第2条规定：“外嫁女及其所生的孩子，无论户口是否在本村，一律不享有分配征地款和本村其它待遇的资格。但，本村现在共有三笔征地款未分配，在任何一次征地款（可累加）打入本村账户至2017年5月1日间才登记注册的外嫁女，可享有分配征地款的资格（注：1、外嫁女是以结婚登记注册的时间为准，举行结婚风俗礼仪，但没有进行登记注册结婚的以生孩子时间为准；2、任何一次征地款打入本村账户前已登记注册结婚的外嫁女不享有该次的分配资格）。”随后，李丰村向每位符合条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34900元。李丰村认为李兰英属于外嫁女，不符合《李丰村征地款分配方案》的分配条件，不同意分配征地补偿款给李兰英，李兰英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属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李兰英认为其出生在李丰村，户口登记在李丰村，原始取得了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虽已出嫁，但户口未迁出李丰村，仍具有李丰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李丰村应向其分配征地补偿款；李丰村认为李兰英属于外嫁女，已实际丧失李丰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不同意分配征地补偿款给李兰英。从双方争议的实质内容可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是处理征地补偿费分配纠纷的前提，也是核心所在。但现行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取得、丧失没有作出明确的规定。由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事关广大农民的基本民事权利，又直接关系到集体资产经营、公共事务管理等重大利益，故在实际操作中，应坚持稳妥、审慎的原则，按照“行政处理—行政复议—行政诉讼”的模式，更有利于充分、平衡保护集体经济组织的利益和众多农民个体的利益。因此，本案不宜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当事人可向当地政府部门申请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8）粤0804民初102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兰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一审法院退还李兰英；二审案件受理费798元，由本院予以退还给李兰英。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春丽审判员  陈志清审判员  林 竹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谭龙杰书记员梁艳玲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