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41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志忠，男，1966年1月5日出生，回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鹏，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媺，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彬影，女，1964年3月25日出生，香港居民，住香港九龙观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文，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志忠因与被上诉人孙彬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2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志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鹏、被上诉人孙彬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志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遗漏涉案重要事实。1、上诉人保存林亚醒交付的讼争房屋装修通知书、保证书原件及平面图等证明被上诉人母亲林亚醒同意入住讼争房屋的事实。2、林亚醒生前未曾立遗嘱对涉案房屋作出处置，即林亚醒作为讼争房屋初始权属人，临终前未要求输入返还讼争房屋。3、林亚醒去世后，上诉人曾经当面要求孙立杰办理房屋过户，或将房屋赎回，或买下同等条件的房屋进行置换，孙立杰无异议，只以被上诉人不爽以及无经济能力搪塞。上述事实证明，讼争房屋初始权利人林亚醒，生前同意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该房屋，临终前亦未改变其意思，被上诉人作为讼争房屋继受人，在林亚醒去世后改变林亚醒的意思，原审判决基于被上诉人的主张，认定上诉人为无权占有房屋缺乏根据。 二、原审判决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正面有权长期无偿使用讼争房屋，但第一、上诉人已经证明自己并非无权占有讼争房屋，被上诉人基于《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提出诉求缺乏事实根据。第二，如前述，讼争房屋初始权利人林亚醒将房屋交于上诉人后，直到临终前都未要求上诉人返还，足以证明其同意上诉人长期无偿使用。第三，另案的房屋买卖关系纠纷，虽然生效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基于买卖关系占有讼争房屋，但未认定上诉人系无权占有。第四,物权法规则并不能简单地理解为物的占有的各种情形都必须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法律未规定，非法定占有即为无权占有。原审判决以被上诉人单方主张，认定上诉人无权占有讼争房屋缺乏依据。此外，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关于租赁关系，一审的判决书的占有费是按市场租金算的，既没有依据也偏高。 孙彬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和林亚醒是讼争房屋的权利人，无论是林亚醒曾经允许上诉人使用讼争房屋，还是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返还讼争房屋，都是讼争房屋的所有权人在行使自己的权利。上诉人的主张对抗被上诉人行使房屋所有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所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孙彬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郭志忠立即腾退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169号302室房屋给孙彬影；2.郭志忠按每月4000元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12月1日起至庭审之日2018年5月23日的占用费。事实和理由：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169号302室房屋为孙彬影所有房产，郭志忠长期借住其中。2016年下半年起，孙彬影开始要求郭志忠搬离上述房屋以便收回自用，并于2016年10月起通过电话及短信方式反复催促郭志忠于2016年11月底搬离，郭志忠均不予理睬。上述面积房屋按厦门同区块品质租金标准均在4000元以上，郭志忠应当支付拖延搬离期间的占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讼争的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169号302室房屋原登记于孙彬影母亲林亚醒名下。1995年11月11日，孙彬影及孙立杰的母亲林亚醒与福建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下称省四建公司）签订《厦门市公有住宅买卖合同书》，约定由林亚醒购买厦门市小学路2-5号103室房屋。1999年5月24日，因前述房屋被拆迁，拆迁人与林亚醒签订《厦门市城市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以产权调换方式补偿的安置房为厦门市金榜路169号G1幢1梯302室，安置房建筑面积89.59平方米。2001年8月5日，省四建公司通知包括讼争房屋在内的房屋交付使用；同日，林亚醒缴纳2000元的装修保证金。2003年12月15日，林亚醒与省四建公司签订《公有住宅买卖合同》，约定由林亚醒购买讼争房屋（实际建筑面积101.25平方米），超出约定安置房面积的11.66平方米，价格为17139元。2003年12月15日，林亚醒缴纳讼争房屋的房改售房款及维修基金17256元。2006年9月，林亚醒缴纳前述小学路房屋及讼争房屋的房改购房款22734元及17139元。2006年9月13日，林亚醒申办讼争房屋权属登记的材料由厦门市房管部门收件。2006年10月13日，讼争房屋产权登记在林亚醒名下。2010年2月24日，林亚醒去世。2016年1月4日，厦门市公证部门办理继承公证书，载明讼争房屋由林亚醒的继承人孙立杰、孙彬影共同继承，因孙立杰放弃对该房产的继承权，故该房产由孙彬影一人继承。2016年1月6日，讼争房屋产权登记至孙彬影名下。双方当事人均确认郭志忠已居住使用讼争房屋十余年。 2016年10月，孙彬影多次通过短信等方式要求郭志忠将借给其居住的讼争房屋返还，并要求郭志忠于2016年11月30日前搬离。郭志忠未予回复，亦未将讼争房屋交还孙彬影。为此，孙彬影于2017年2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郭志忠以其与林亚醒就讼争房屋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为由，以林亚醒继承人孙彬影、孙立杰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郭志忠与孙彬影母亲林亚醒买卖讼争房屋的行为有效，孙彬影按照不动产登记机关的规定，备齐相关资料，将讼争房屋不动产权证登记至郭志忠名下。本院审理后作出（2017）闽0203民初7761号民事判决，认为郭志忠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与林亚醒之间存在其主张的房屋买卖关系，驳回郭志忠的诉讼请求。郭志忠不服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闽02民终489号民事判决，认为郭志忠未就其主张的房屋买卖提交书面合同，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支付购房款，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基于林亚醒出售的意思表示占有、使用讼争房屋，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郭志忠认为虽其所主张的与孙彬影母亲林亚醒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被（2019）闽02民终489号民事判决驳回，但其基于与林亚醒的合意有权长期无偿使用讼争房屋，不构成无权占用。郭志忠提供如下证据：1、讼争房屋的装修通知书、保证书及平面图的原件，主张林亚醒随钥匙一并交付前述材料。2、讼争房屋装修材料、固定电话安装单、热水器安装等票据，主张其于2003年春节前装修好后入住讼争房屋至今。3、厦门市城镇房屋权属登记查询结果表，证明郭志忠一家名下无其他房产，郭志忠认为讼争房屋可供一家人居住。4、林亚醒支付讼争房屋购房款的单位交款记录、缴款书（注明系缴款单位留存）、厦门市企事业机关单位资金往来统一票据（注明系记账联）的复印件，称本组证据由林亚醒于2004年春节交付给郭志忠，并称林亚醒以日后办产权需要为由保留证据原件。5、讼争房屋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维修金等缴费票据，证明郭志忠一家人长期使用讼争房屋。6、厦门市公安局开元派出所工作人员对揭振军、林荣进制作的《询问笔录》，其中揭振军称来反映朋友郭志忠向孙立杰购买讼争房屋的情况，2001年年底，郭志忠说要向朋友孙立杰购买讼争房屋，向揭振军开口借10万元，揭振军在卧龙晓城小区门口将5万元现金借给郭志忠。当时揭振军还不放心，和郭志忠夫妇一起到孙立杰厦门市思明区的家中，当时在场的还有孙立杰的妻子及母亲。当场郭志忠和孙立杰谈妥以25万元交易孙立杰的讼争房屋，郭志忠交给孙立杰15万元作为首付款，约定等产权证出来后再给孙立杰余款10万元。2002年郭志忠归还揭振军借款5万元。林荣进称与孙立杰和郭志忠都是好朋友，知道郭志忠向孙立杰购买讼争房屋，这件事孙立杰亲口向林荣进说过。7、郭志忠代理人对林仁怀、江鹏制作的《谈话笔录》，林仁怀、江鹏均称与郭志忠、孙彬影及孙立杰均认识，听说郭志忠向孙立杰购买了讼争房屋并居住多年。8、通话录音。其中记录如下内容：郭（志忠）称“我说那个房子怎么过户？要不过户你就近买一套一样的”，孙（立杰）称“因为现在是我妈的名字，现在还要收遗产税”，郭称“如果确实要交遗产税，没办法我就去交，去公证肯定要的，你姐签个字，你签个字，委托个律师来办”，孙称“我姐不怎么爽”，郭称“她不爽也是你的不是”。 孙彬影的质证意见：1、对前述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郭志忠取得这些材料却不能取得上手买卖合同、房款缴纳票据等于房屋权属变动有关的凭证，说明郭志忠不是买房而是借房。2、对前述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3、对前述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4、对前述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郭志忠不是从林亚醒处取得这些单据，林亚醒也从未向郭志忠交付过这些单据。5、对前述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6、对前述证据6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询问人仅记录揭振军、林荣进的言辞内容未作核实，且两人未经出庭接受质证，故对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7、对前述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8、对前述证据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份录音没有只言片语体现林亚醒本人或委托他人出卖讼争房屋给郭志忠，即使孙立杰擅自将该房卖给郭志忠，也是瞒着林亚醒和孙彬影的。 一审法院分析认为，郭志忠所举示前述证据的内容，均未体现其所主张的有权长期无偿使用讼争房屋的相关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孙彬影取得讼争房屋权属证书，系讼争房屋的权利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2019）闽02民终489号民事判决系终审判决，已依法送达郭志忠。本案郭志忠已不再主张其系基于与林亚醒的买卖合同占有使用讼争房屋，故（2019）闽02民终489号民事判决是否已送达孙立杰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现郭志忠主张有权长期无偿使用讼争房屋，却未能举证证明其相应权利来源。郭志忠长期使用讼争房屋的事实并不足以证明其有权长期无偿使用讼争房屋。即便郭志忠系基于原产权人林亚醒的同意使用讼争房屋，现孙彬影作为讼争房屋所有权人要求收回房屋，在郭志忠未能举证证明其能够继续占有使用讼争房屋的权利来源或依据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孙彬影要求郭志忠返还讼争房屋的请求予以支持。鉴于郭志忠经孙彬影催告，未在合理期限内搬离讼争房屋，孙彬影要求郭志忠自2016年12月1日起支付占用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占用费的标准，可参照讼争房屋的市场租金标准予以考虑，考虑讼争房屋系由郭志忠装修管理，一审法院酌定郭志忠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支付占用费。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郭志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厦门市思明区金榜路169号302室房屋腾退返还给原告孙彬影；二、被告郭志忠按照每月2500元的标准向原告孙彬影支付2016年12月1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期间的占用费；三、驳回原告孙彬影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郭志忠、孙彬影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孙彬影作为讼争房屋的合法继承人，依法取得了讼争房屋的所有权，有权基于产权人身份对讼争房产进行处分。在生效民判决确认郭志忠与原产权人林亚醒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不成立情况下，郭志忠无论基于何种原因曾经长期占有、使用讼争房屋，均不能对抗现产权人孙彬影对讼争房屋所享有的直接支配和排他的物权。因此，孙彬影要求郭志忠返还讼争房屋的诉求，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基于郭志忠占有、使用房屋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应自孙彬影要求其腾退房屋的最后期限次日起即2016年12月1日起，按照市场租金标准及对讼争房屋管理使用情况支付每月2500元的占用费，于法有据，应予维持。郭志忠主张一审法院判令的房屋占用费过高，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郭志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郭志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黄 琳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