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57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袁琳，女，197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小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璐、叶江兰，贵州知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东，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筠，女，195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住所地贵阳世纪城购物中心D苑2栋1单元21楼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152000565049274L。法定代表人：林春明，职务董事长。原审被告：贵州省嘉莉源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红艳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14577134724B。法定代表人：袁琳，职务董事长。原审第三人：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乙6号15层180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579039552T。法定代表人：刘广东，职务董事长。上诉人袁琳因与被上诉人刘广东、王筠、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原审被告贵州省嘉莉源服饰有限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2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袁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中止审理，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判令原审第三人向刘广东承担还款义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对上诉人提出的中止审理，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主张未予采纳系认定事实错误。刘广东是职业放贷人，一审已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无效。但一审未对刘广东出借资金来源合法性进行查明，亦未对刘广东与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公司、冠群驰骋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冠群观山湖分公司之间关系进行查明。刘广东早以冠群总裁身份到商会对接贷款事宜，进行非法金融活动，整个借款活动由刘广东、冠群公司、王筠、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共同操作完成，上诉人只是其中被利用的工作。不能排除刘广东非法集资、非法经营或擅自设立金融机构的嫌疑。本案涉套路贷和黑社会组织犯罪，骗取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等不利于上诉人的合同，刻意制造上诉人已取得合同所借全部款项的假象。对方未对直接收取王筠的还款作合理解释，其采取暴力催收等方式借款，对上诉人进行骚扰和要挟。第二，即使本案不符合移送公安机关条件，刘广东明知真正的借款主体非上诉人，该借款合同应直接约定刘广东和第三人，由第三人承担还款义务。本案实际借款人及承担者系王筠及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刘广东持股82%的冠群公司与商会签有合作协议，且其到商会对接贷款事宜，上诉人仅系被利用的工具。王筠通过自己汇款、向王康、杨唐梅借款的形式以上诉人账户归还刘广东，甚至直接归还刘广东，刘广东也认可还款事实，充分表明其明知实际借款及用款人非上诉人而是王筠。王筠于2015年2月11日以承诺书形式承担全部用款责任，足以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借名委托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王筠答辩称，放进组里的款项没有收回，我用我私人款项还款，公司账户清楚记载款项流向，款项是在小组内进行调剂，我当时是委派组长，且我没有在公司借款。其余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未陈述新的答辩意见。刘广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袁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500,000元及借款期限内的利息12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按合同约定逾期利息、支付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从逾期日按2%/月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起止）；3.请求判令被告嘉莉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律师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9月，第三人物资商会（甲方）与冠群公司贵阳观山湖分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协议》，约定乙方为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公司，由乙方为甲方重点企业技术改造提供长期、稳定的投融资支持，甲方负责推荐重点技术改造项目，乙方会给予10万-3000万以内单笔或者授信的资金支持，由甲方向乙方推荐企业借款业务。冠群公司贵阳观山湖分公司在合同落款乙方处加盖公章。其后，物资商会将其会员向冠群公司进行贷款推荐。2015年2月10日，被告袁琳与原告刘广东签订《借款合同》及《关于保证金退还或罚没的补充协议》，向原告刘广东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其指定的建设银行账户内，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10日至2015年10月9日止，被告分8期（自2015年3月起至2015年10月每月的9日止）每期归还原告本金及利息各27万元。双方在《借款合同》第五条约定“因本合同履行产生的公证、登记、第三方协助等费用以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均由借款人承担”；第七条约定，借款人晚于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还款的，应向出借人支付罚息和违约金，罚息每日按当期应还未还金额的0.05%计收罚息，每期单独计算，直至当期欠款还清之日止，违约金为当期应还未还款金额的10%，每期单独计算。《关于保证金退还或罚没的补充协议》中约定，被告袁琳在向原告借款时，需向原告交案借款本金的4%即8万元作为保证金。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被告袁琳向原告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收到原告现金支付的24.8万元及转账支付175.2万元。当日，原告刘广东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75.2万元。同日，被告嘉莉公司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嘉莉公司为被告袁琳的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前述合同签订时，被告袁琳（甲方）又与（乙方）案外人冠群驰骋金融信息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上海公司）签订了《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公司为顾问方，甲方经乙方推荐，与特定的出借人刘广东签订上述借款合同，甲方于出借人向其提供借款本金时一次性全额支付给乙方服务费16.8万元。另查明，被告袁琳在收到原告刘广东转账支付的175.2万元后，次日将部分款项转账汇入第三人王筠账户。第三人王筠于2015年2月10日向袁琳出具《免除责任承诺书》一份载明“贵州物资流通商会冠群申贷一组（B小组）：因贵州省嘉莉源服饰有限公司法人袁琳，系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会员。经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组织成联保小组，于2015年2月11日向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借款贰佰万元整，该款已经全部打入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向冠群驰骋申请借款的第一小组负责人王筠账户，由小组负责人监管使用。现小组长王筠对该笔款做出如下承诺：该款出现债务问题，由小组负责人及领导管理班子负责追讨，与贵州省嘉莉源服饰有限公司及法人袁琳无关，由王筠对该笔款承担全部经济责任以及由此产生的全部法律责任”。庭审中，原告自认上述《收款确认书》中的现金并未实际支付，是作为上述合同所涉保证金及服务费抵扣了，被告已经归还的款项为54万。另查明，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3日设立，原告刘广东于2015年8月12日投资入股该公司，2016年10月17日至今担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刘广东曾以冠群公司总裁身份参加了物资商会组织的会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一、原、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因涉嫌经济犯罪而应移送公安机关；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分析如下：一、关于原、被告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物资商会与冠群公司签订有《战略合作协议》，由商会向冠群公司推荐其会员向冠群公司贷款，但是涉案的《借款合同》及《关于保证金退还或罚没的补充协议》等是原告刘广东与被告签订的，约定的借款人是原告刘广东，而非冠群公司。且合同每页都有借款人袁琳的签字及捺印，不管袁琳与刘广东是否相识，其收到原告刘广东转账支付的借款是事实。刘广东虽然入股并且现任冠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均发生在与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之后，且原告特别授权代理人庭审中坚称该款系刘广东个人的自有资金，并非公司资金。第三人冠群公司亦明确表示所出借款项均为刘广东个人借款，其公司仅仅是个平台，是居间介绍人的身份，收款也是代刘广东收款。被告举证的银行流水记载来看系“代扣”，仅仅是一个委托代为扣款的行为，并不能说明出借人系冠群公司。且本案中，被告袁琳与冠群上海公司签订有《信用咨询及管理服务协议》，约定冠群上海公司是顾问方即居间介绍人，并且收取服务费用，即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对出借人是刘广东的事实是明知的。综上，被告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出借人刘广东作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被告袁琳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即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的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借款合同是被告袁琳与原告刘广东签订，原告刘广东也是将钱转账支付给了被告袁琳，即完成了支付借款的义务，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告袁琳应当向原告刘广东承担相应的民事法律责任，其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适格，而非第三人王筠。虽然袁琳收到刘广东支付的借款后立即将部分钱转账汇给了第三人王筠，且王筠出具了免责承诺书，因其没有证据证实原告对此是知情并认可的，故不能以此对抗原告，从而免除自己的还款责任。即便袁琳将债务转移给了第三人王筠，也应当征得原告同意方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被告袁琳不承担责任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被告袁琳与第三人王筠之间的纠纷可以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二、是否涉嫌经济犯罪而应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来看，原告出借的款项是从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至被告银行账户，没有证据证实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被告以此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移送公安机关的主张，该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该院受理的刘广东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达58件，原告与本案被告及其他案件的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等均是格式合同，涉及的借款金额巨大，原告与借款人事先亦并不相识，与普通的自然人之间因生产、生活所需进行的资金调剂即民间借贷有别。且原告通过让借款人签署《收款确认书》（但现金部分并未实际支付）以及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期等额还本付息金额的方式，收取高额利息以谋取利益。原告是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即原告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即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是为了维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之规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务经营业务，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关于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原告与被告嘉莉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效力亦从属于主合同，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不得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袁琳还本付息及嘉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也丧失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当将因《借款合同》收到的款项共计175.2万元归还给原告，因被告已经向原告支付了54万元，剩余款项应当由被告袁琳归还给原告。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原告对自身是否具备从事放贷等金融业务活动的资质是明知的，其为了营利从事放贷业务，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原告，因此被告占有资金期间利息损失亦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袁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刘广东1,212,000元；二、驳回原告刘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原告刘广东负担元4,881元，被告袁琳负担14,499元。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及本案证据情况，本院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应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被上诉人刘广东向包括上诉人袁琳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的相关规定，但现行《刑法》并未将非法发放贷款行为明确为犯罪，故案涉借款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的款项归还问题仍然属于民事法律调整和规范的范畴。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行为本身涉嫌犯罪或刘广东涉嫌其他犯罪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并移送公案机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若上诉人另有其他刘广东及其所控制的公司涉嫌犯罪的证据，其可直接向公案机关报案处理，但亦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第二，关于本案还款责任主体的问题。本案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刘广东与袁琳，案涉借款亦从被上诉人刘广东账户支付至上诉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系刘广东与袁琳。至于上诉人收到借款后如何支配相关款项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形成，上诉人称借款主体为冠群公司和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及王筠的陈述与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同时，上诉人提及的刘广东及其所控制公司与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之间的框架性协议，王筠代还款的情况，以及其他民事主体的责任承诺等，即使该事实属实，在刘广东未放弃对借款合同相对人即上诉人的责任主张的情况下，上诉人袁琳仍应作为合同相对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袁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上诉人袁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杨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