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2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根云，男，汉族，1977年12月5日出生，住江西省丰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瑶，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顺南，福建格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杰，男，汉族，1994年2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龙海市。 上诉人甘根云因与被上诉人陈伟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甘根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瑶和张顺南，被上诉人陈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甘根云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2019）闽068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错误。1、关于本案质押关系的问题。陈伟杰不是适格的当事人，陈伟杰不是闽Ｄ×××××车辆的所有人，不具有签订质押合同的主体资格。本案中闽Ｄ×××××车辆的所有人是朱奇锦，陈伟杰无权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2、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错误。本案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陈伟杰对朱奇锦享有债权。退一步讲，陈伟杰也未能证明其将质押债权转让已通知债务人朱奇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陈伟杰并未证明债务人朱奇锦是否知晓该债权转让，合同缺乏相对人，本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陈伟杰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外人朱奇锦的债务是38000元，债权人是谁？谁有权转让？甘根云转给陈伟杰的金额是49000元，假设债权转让成立，其转让的数额应为38000元，那么甘根云转给陈伟杰的11000元，陈伟杰也应返还给甘根云。 二、一审判决程序错误。1、一审判决未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案由及法律关系的变更进行释明。本案案由从买卖合同关系变更为质押债权转让关系再变更到债权转让关系。一审法院从未向甘根云进行释明。2、一审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朱奇锦，导致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朱奇锦与被上诉人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可能影响案件的正确处理，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处理。三、一审法院在程序错误、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陈伟杰辩称，其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判决理由和判决结果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判决合情、合理、合法，其完全赞同。其与甘根云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没有以下情形：（1）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甘根云承担。 甘根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陈伟杰返还支付转让款47,000元，并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伟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伟杰通过债权转让方式，享有对案外人朱奇锦的债权，该债权附属有车牌照为闽Ｄ×××××小型汽车作为质押物的质押权。2019年1月26日，陈伟杰作为甲方，甘根云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一、甲方对身份证为3506281989××××××××姓名朱奇锦享有质押债权，现在甲方将该质押债项下所有权、使用权、质押债权主、转押权以（大写肆万柒仟圆）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自愿受让该债权，并不得反悔。二、甲方一并将现质押债权的质押物车牌照闽Ｄ×××××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等内容。协议签订当日，甘根云转账支付陈伟杰款项49000元，其中2000元为购买保险，同时，陈伟杰将质押车辆交付给甘根云，并将案外人朱奇锦出具的借条、收条交由甘根云收执。2019年3月5日因车辆（闽Ｄ×××××）被他人开走，甘根云报警处理。另查明，闽Ｄ×××××的车主登记为案外人朱奇锦。 一审法院认为，经审查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本案案由应当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陈伟杰与甘根云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将陈伟杰享有的质押债权转让给甘根云，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受到法律保护。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一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之规定，陈伟杰也一并将该债权的从权利质押权转移至甘根云享有，即将该债权的质押物闽Ｄ×××××车辆交付甘根云进行管理，故该债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予认定。甘根云主张陈伟杰单独转让质押权，而未一并转让债权的行为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协议书的抬头名称及条款内容，明确约定将主债权转让给甘根云享有，且陈伟杰也一并将借条、收条交由甘根云收执。甘根云主张确认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甘根云基于合同无效的前提请求陈伟杰返还支付的转让款47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失去合同无效的基础前提，其请求应予驳回。至于质押车辆的灭失问题，涉及到车辆的物权纠纷，实属另一法律关系，甘根云应另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甘根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7.5元，由甘根云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甘根云认为一审法院关于本案“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的认定系定性错误，双方实际上是不完全的买卖关系。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对法律关系的争议，本院将结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期间，本院依上诉人甘根云代理律师的申请，向温州市瓯海区分局郭溪派出所出具调查令，温州市瓯海区分局郭溪派出所向本院出具调查令（回执）、“情况说明”及车辆抵押合同等相关材料。陈伟杰质证后，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对朱奇锦与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清楚。本院认为，从“情况说明”的记载内容看，该所民警在接到甘根云报警后，电话联系了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该公司称讼争车辆确实由他们进行回收，并出具了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相关借贷合同等材料。因此，讼争车辆已因案外人朱奇锦的经济纠纷而被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拉走的事实可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讼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问题？二、上诉人要求返还转让款47000元并支付利息能否成立？三、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等问题。 一、关于讼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效力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并非债权转让合同关系。理由如下：首先，陈伟杰并非原债权的主债权人。陈伟杰所付的原债权材料包括《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和收条各一份，其中《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款人一栏仅有案外人朱奇锦签名,出借人、合同落款日期、借款期限等均为空白；借条、收条上出借人处也均为空白。根据陈伟杰庭审陈述，其系因为车辆价格低于市场行情，从案外人苏坤仲处以债权转让方式取得讼争车辆的。因此，陈伟杰并非原债权的主债权人。其次，《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内容处分了质押车辆的所有权。《质押债权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价格为47000元，与《汽车质押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38000元不一致。《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将“质押物车牌照为闽Ｄ×××××的车辆连同质押权及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即甘根云）”等内容，实质处分了车辆的所有权，不符合质押权仅能随主债权转让的性质；再次，根据庭审调查，陈伟杰表示其经营二手车，“其从上一手以债权转让方式取得讼争车辆后，本来要自己开，如有遇到合适的人就进行质押债权转让”。而甘根云则认为47000元系买车款，“因比较划算就买了”，说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进行车辆买卖。综合以上分析，本案系陈伟杰向甘根云转让讼争车辆的所有权，甘根云向陈伟杰支付转让价款的交易活动,双方当事人虽然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在于买卖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因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并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为有效协议，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更正。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应认定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陈伟杰并非讼争车辆的所有权人，其对讼争车辆并不享有合法的处分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案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有效。 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返还转让款47000元并支付利息能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甘根云在本案中虽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退款，但经本院释明后，甘根云表示“即使有效，因被上诉人没有交付车辆、没有过户，也应全款退还我方包括保险费”。本院认为，在认定合同有效情形下，甘根云主张退赔购车款项与在合同无效情形下，甘根云主张返还购车款的诉求内容并无实质改变，二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直接予以审理既可以减少讼累，亦不影响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本案买卖合同因标的物即讼争车辆已被案外人依据借款抵押合同取得，上诉人甘根云无法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买卖合同的目的已无法实现，合同应予解除。甘根云因讼争车辆买卖所遭受的损失金额为其因购车所支付的费用47000元，虽然在庭审中甘根云亦主张返还保险费2000元，但因其在一审起诉时仅主张返还车款47000元，本院对此不予审理。 本院认为，合同解除后损失赔偿的责任承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履行情况、违约责任及过错程度进行认定。本案中，陈伟杰并非从案外人朱奇锦名下直接受让讼争车辆，陈伟杰虽陈述其对案外人朱奇锦与深圳袋吧商务咨询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并不清楚，但其在处分讼争车辆时，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人即案外人朱奇锦的同意，陈伟杰属于无处分权人。因此，陈伟杰应对甘根云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认定陈伟杰应就甘根云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而甘根云在受让讼争车辆时，明知讼争车辆所有权人并非陈伟杰，仍然与陈伟杰进行车辆买卖，亦存在过错。因此，甘根云对自身损失亦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本院酌情认定甘根云应自行承担30%的责任，且甘根云因其自身存在过错，亦无权主张利息损失。综合以上分析，甘根云上诉要求陈伟杰应向其退还30%购车款及按47000元计算利息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甘根云要求按购车款70%的金额赔偿损失并予以退还的主张可以成立，据此，陈伟杰还应向甘根云退还的购车款金额为32900元（47000元×70%）。 三、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存在遗漏当事人等问题。 本院认为，如争议焦点一所分析，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债权转让合同关系不当，应予更正，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因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陈伟杰和甘根云，而案外人朱奇锦并非本案车辆买卖关系的合同当事人，甘根云认为一审法院应追加案外人朱奇锦参加诉讼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甘根云主张应退还32900元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更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19）闽0681民初231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陈伟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甘根云退还购车款项32900元。 三、驳回上诉人甘根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5元，减半收取487.5元，由上诉人甘根云负担176.5元，由被上诉人陈伟杰负担3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75元，由上诉人甘根云负担352.5元，由被上诉人陈伟杰负担62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通斌 审判员  戴 旭 审判员  郭兰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曾晓宇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