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732民初2821号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住所地：赣州市兴国县兴国大道269号金福花园三期A区A1栋JH204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60732MA362877D。经营者：吕鑫，男，1996年7月4日生，汉族，江西兴国县人，住兴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秀琴，江西南芳（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小明，江西南芳（兴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谢文华，男，1978年9月30日生，汉族，江西兴国县人，住兴国县。被告：钟齐翔，男，1992年3月22日生，汉族，江西兴国县人，住兴国县。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谢运良，江西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志龙，江西伦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与被告谢文华、钟齐翔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秀琴、钟小明，被告谢文华、钟齐翔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诉称：2019年6月22日，原告与两被告就暑期游泳培训班合作事宜签订《游泳池合作方案》，合作期限为：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9月31日，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明确约定，其中协议第二条第2项第8点约定：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安全由两被告全权负责。2019年6月30日，案外人刘承轩报名参加原、被告合作开设的暑期游泳培训班。同年7月4日，刘承轩在接受游泳培训时溺水身亡。事发后，原告多次联系两被告协商赔偿事宜。两被告以各种理由搪塞。2019年7月8日，原告为维持公司正常经营活动与刘承轩家属签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并先行垫付赔偿款105万元。原告垫付后，多次联系被告协商赔偿款偿还事宜，但未达成一致意见。特诉请法院：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先行垫付的赔偿款105万元及该款的资金占用费（以105万为基数，自2019年7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对其诉讼请求和主张的事实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有：1、《营业执照》及个体经营者身份证1份，证明其企业信息及诉讼主体资格；2、《游泳池合作方案》1份，证明2019年6月22日，原、被告就合作开设暑期游泳培训签订《游泳池合作方案》，约定合作期限自2019年6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1日止，合作期间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的安全由被告负责；3、《培训申请表》、《收款收据》、《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兴国县潋江镇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钟齐翔、胡某）各1份，证明：①2019年6月30日案外人刘承轩报名参加原、被告合作开设的暑期游泳培训班，并于2019年7月4日在接受游泳培训时因溺水抢救无效死亡；②2019年7月8日，原告与案外人刘承轩家属就刘承轩溺水死亡事宜签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并垫付赔偿款105万元，根据原、被告合作协议约定，该款应该由两被告承担；4、兴国县教育科技局出具的《学生信息明细》1份、兴国县不动产登记情况查询证明1份、赣州金福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金福花园三期B区业主办理入住程序书》、《业主资料登记表》、《签收清单》、《装修施工许可证》、《收据》各1份，证明刘承轩在事故发生前已经在城镇居住、就读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原告先行垫付的赔偿费用计算合理；5、通话录音（谢明浩与谢文华、谢明浩与钟齐翔）各1份，证明刘承轩死亡事件发生后，原告工作人员多次联系被告共同协商与刘承轩家属谈判事宜，被告消极处理，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自行承担；6、光盘1张，证明聘用教练工作疏忽导致事故发生；7、医疗票据3张，证明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被告谢文华、钟齐翔辩称：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原告向被告追偿的权利来自于其已经向受害人家属的赔偿。根据原告的起诉和本案的性质，被告对受害人是否要承担责任或承担多少责任，应该适用过错原则来判定。本案中，被告对刘承轩的死亡不存在有任何过错。原告诉称“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安全由俩被告全权负责”是对合作方案中约定条款歪曲、错误理解。合同约定的“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安全由乙方全权负责”应作狭义理解，即乙方（被告）负责学员和教练员在教学过程中的安全。受害人刘承轩的死亡完全是原告没有履行临时监护职责导致，被告没有任何过错。刘承轩被人送到游泳馆楼下时（原告在游泳一楼设有门禁并有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原告的工作人员接到刘承轩后把其送到一楼楼梯口，便让其独自上楼进入游泳池，在没有将其交给被告教练之前，刘承轩就已经溺水身亡。被告认为，原告在接到刘承轩之后没有将刘承轩交给被告的教练之前这段时间是负有临时监护义务的。原告在临时监护期间疏于（包括原告配备的安全员）对刘承轩的安全管理，直接导致刘承轩溺水死亡，原告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上述事实，有原告游泳场馆包括一楼门禁和游泳池的监控视频为证。因为这些视频对原告不利，被告的代理律师曾多次通过原告的代理律师要求原告提供该视频，但原告不予提供。为了查明本案的事实真相及双方责任的划分，请求法庭责令原告提供其游泳场馆一楼门禁和游泳池的监控视频，否则原告需要承担不利的后果。如果原告仍然不向法庭提供这些关键性的监控视频，被告要求追加受害人父母为被告或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为原告与受害人的父母有恶意串通、肆意抬高赔偿、损害被告利益的嫌疑。退一步说，即使法院认定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赔偿105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受害人刘承轩系不满10岁的幼儿且是农村户口，按照现行的赔偿标准，其赔偿总额不超过40万元。刘承轩的家属到原告处闹事之后，原告怕刘承轩家属闹事影响其经营而作出的让步性赔偿（即超出农村标准法定赔偿额部分），不能要求被告承担。综上所述，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谢文华、钟齐翔向法庭提供的相关证据是：1、被告身份证2份，证明被告身份信息；2、胡某、钟齐翔、刘林发、胡少儒的询问笔录各1份，证明：①刘承轩被人带到一楼后，原告的工作人员接到后，未把其送至游泳池交接给教练；②在刘承轩下水至其溺水期间安全员擅自离岗、未尽到安全员的职责；③配备的安全员没有取得相关资格，甚至游泳都不会，原告也明知；④对刘承轩的施救过程等情况；3、游泳池视频光碟2张，证明：①刘承轩独自进入游泳池，原告工作人员未将刘承轩交接给教练员；②原告配备的安全员擅自离岗，顶岗人员又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4、为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证人胡某出庭作证称：我是被告聘请的教练员。刘承轩死亡这节课之前，我在上上一节课。除刘承轩之外，其他学员都是监护人接送，都会送到我手上。刘承轩上的这节课，时间是17：25到18：20分。上课前我都会点名。名册是被告发给我的，有电子版，也有纸质版。名册上只有名字、年龄、联系电话，没有照片。刘承轩死在其上的第一堂课。事发后，我看过云顶的监控录像。是一个小女孩送来的，可能是其姐姐，送到楼梯口转角处。看录像是在一楼办公室看的。有俩被告、谢明浩（原告管理人员）、杨洋（原告工作人员）、吕总（原告老板）、刘承轩的亲属、两个民警及公安局的一个技术人员在场。没有大人接送，学员应该不可以通过一楼大门。看完录像后，民警将其视频主机拿走了。我到云顶上班之后，被告对我进行过简单培训。被告知道我没有教练资质。被告告知过接收学员的工作流程，但没有将书面告知书送到学员手上。根据流程，原告工作人员应该将学员送到我手上。是我电话通知刘承轩父母上课时间的。一楼有门禁，有监控。监控显示，原告工作人员为其发过一顶泳帽。教学区与事发地同一个泳池，相距约20米。办游泳培训班是否需经相关部门批准，我不清楚。只有学员才会派发泳帽。游客随自己，泳帽颜色不一样。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认定依据：一、兴国县云顶健身馆于2017年6月29日注册，经营者为吕鑫，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健身服务、健身用品、食品、饮料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原告从事游泳培训没有经过体育部门的批准。二、2019年6月22日，原告管理人员谢明浩代表原告以“兴国县云顶健身游泳会所”的名义（甲方）与两被告（乙方）签订《游泳池合作方案》。方案约定：“甲方将游泳池的场地及游泳池相关硬件提供给乙方，在合作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形式收取额外的费用”“地点：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将军大道金福花园内三期双子座旁”“时间：2019年6月1日（具体时间为合同生效日）-2019年9月31日”“合作方式：除去暑期游泳培训班以外的一切收入归甲方所有；暑期游泳培训总收入甲乙双方以五五分成（备注：总成数为十成）”“结算方式：甲方需在每年八月三十一日暑期游泳培训班结束时对培训班总收入进行核算，并在该年九月底之前一次性支付乙方暑期游泳培训班总收入的相应成数（核算总成数需要经过学员家长签字确认）”“甲方提供救生用具以及其他泳池必备用具”“甲方配合暑期游泳培训班的招生等一系列工作”“甲方承担除去泳池教练员以外的工作人员工资”“甲方确保泳池正常运作，关于泳池的其他一切正常开销由甲方负责”“乙方负责公司游泳教练员培训工作”“乙方负责暑期培训班和私教教学工作”“乙方配合公司暑期游泳培训班一切招生工作”“乙方暑期（七月、八月）不需要公司发放（除私教）任何底薪、奖金、提成”“乙方可以甲方游泳池的名义对外宣传、办理相关事项”“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安全由乙方全权负责”。两被告均在该方案上签字确认。三、案外人刘积彬、王云秀是夫妻关系。2019年6月30日，王云秀向原告报名，为其子刘承轩（年龄8岁、身高约1.3米）申请参加游泳培训下午班。原告工作人员向其出具《收款收据》一张。收据载明:交款人刘承轩、收款方式微、人民币陆佰捌拾圆、游泳培训班一对十、经办人茂茂。《培训申请表》显示：“姓名：刘承轩”“性别：男”“年龄：8”“游泳培训下午班：16:10-17:2017：25-18:30”“学员（家长）签署：王云秀（签字）”“日期：2019.6.30”“培训费：￥680元”“备注：送25次次卡，送泳帽一顶”“会籍顾问：张缔茂”。同时，原告在《培训申请表》上以《培训须知》的书面方式告知学员家长，“感谢您对我们云顶游泳馆教练团队的支持，为了创造一个良好的培训环境，本培训期间，禁止家长入内观看指导”。四、涉案游泳场只有通过一楼门禁核对身份后才能进入，一楼入口处设置有监控录像。游泳场有两个游泳池，一个儿童池（小区），一个成人池（大区）。小区面积约60-80平方米，水深约0.6米；大区面积约400-500平方米，浅水区约1.1米，深水区约1.7米。五、2019年7月4日，被告聘请的游泳教练胡某（无游泳培训资质）电话告知刘承轩的家长，要求刘承轩下午5点25分至6点30分去上课。录像显示：2019年7月4日17时20分许，刘承轩头戴学员泳帽独自上楼来到游泳场，经过原告安全员刘林发旁边（安全员当时坐在距离下水扶梯很近的藤椅上），从17时21分起在下水扶梯试水，至17时23分30秒正式下水到大区游泳。18时16分，陪伴小孩游泳的一位家长发现刘承轩异常，遂叫人去救助，此时，原被告的工作人员才发现刘承轩已经溺水。刘承轩溺水处距离安全员的座位和胡某的教学区均为20米许。期间，刘承轩头戴学员帽在浅水区玩，距离教学区更近；同一池内还有许多一般会员或临时购票的游客在游泳。事发前，刘林发去吃晚饭，原告另外一个员工叫胡少儒的接替其岗位。整个游泳场没有设置瞭望台，但有监控录像。另查明，胡某在下水扶梯对面水域教学，上课前点过名，已经发现刘承轩不在，但是以为其会晚点来，就没有联系其家长。六、刘承轩在兴国县人民医院抢救期间，原告花费医疗费739.87元。七、事发后，谢明浩与两被告电话联系，要求其一起与受害人亲属协商赔偿事宜，被告未予配合。2019年7月8日，原告（乙方）与受害人父母（甲方）签订《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其主要内容为：“乙方自愿一次性赔偿给甲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的全部费用共计人民币壹佰零五万元整（小写￥1050000.00元），该费用不包含乙方为抢救已支付的医疗费及殡仪馆的相关费用，后续费用均由甲方自行承担”“本协议第一条确定的赔偿数额的支付方式如下：2019年7月8日向甲方一次性支付赔偿金壹佰零五万元整（小写￥1050000.00元），赔偿金全额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刘积彬、王云秀在协议上签字捺印，原告在协议上盖章。同日，原告将该款转至刘积彬在协议中指定的账户。八、从2016年9月起，刘积彬、王云秀、刘承轩等一家人居住在兴国县××大道××房。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上述相关证据及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根据原告起诉与被告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案由是否合适？二、刘承轩之死责任在谁？三、原告与刘承轩父母签订的《人身损害赔偿协议书》能否约束本案被告，即本次事故损失如何确定？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事故是刘承轩去参加原、被告合作举办的暑期游泳培训班的第一堂课时发生的，但其独自在大区（或大池）玩耍，并未进入教学区接受培训。原告主张根据“培训班学员和教练员安全由乙方全权负责”的合同约定，本起事故责任全部应该由被告承担。被告主张根据“乙方负责暑期培训班和私教教学工作”的合同约定，其只负责教学过程中学员与教练员的安全，刘承轩尚未送到其教练员手上，不能成为其“学员”，其无需对本起事故承担责任。据此，本案案由以“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为宜。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受害人父母遵守原告“禁止家长入内观看指导”的规定，将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刘承轩送到一楼门禁处，将其监护权临时委托原告代为行使。原告工作人员核实其学员身份后，应当代行监护义务，将其送到教学区并告知教练员，即使无暇送往也应电告教练员，通知其注意接收。原告工作人员未尽监护义务，让其独自到游泳场地，对此，受害人父母没有过错，原告具有重大过错。未成年的受害人独自到游泳场地后，带着学员帽（象征学员身份）在大区（大池）的下水扶梯上试水良久。原告的安全员就在旁边，不仅没有制止而且没有过问。受害人独自在大区玩耍将近一个小时，仍未引起原告安全员应有的警觉。原告开设游泳培训班未经相关部门批准。游泳场地没有设置瞭望台，安全员形同虚设。足以说明只要原告稍加注意，本起事故也许就可以避免。原告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但是被告的教练员点名发现刘承轩未到后，没有及时与其父母联系、求证。头戴学员帽的刘承轩在教学区旁边玩耍许久，被告的教练员也未及时发觉、过问，导致其独自在“非成人区”玩耍近一小时后进入深水区而溺水身亡。对此，被告也具有一定过错。根据双方约定，“乙方负责暑期培训班和私教教学工作”“甲方确保泳池正常运作，关于泳池的其他一切正常开销由甲方负责”“甲方提供救生用具以及其他泳池必备用具”。被告主张其只负责教学过程中学员、教练员的安全，符合合同目的，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其对教学过程之外的学员安全负责，有违公平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受害人等同于一般会员或购票游泳的普通游客，尚未成为法律意义上的“学员”。综上所述，在本起事故中，受害人父母无责任，原告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责任。根据过错大小与原因力比例，以原告承担70%、被告承担30%的责任为宜。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于法不合，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原告与受害人父母签订的赔偿协议不能约束本案被告。即使被告拒不参加调解也不能成为其扩大赔偿标的理由。现在对本起事故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676380元（33819元/年×20年）。受害人在兴国县城就学、居住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2、丧葬费35386元；3、精神抚慰金50000元；4、医疗费739.87元；5、处理受害人后事误工费1300元，合计763805.8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谢文华、钟齐翔返还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垫付款229141.76元（763805.87元×30%）；二、驳回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所涉执行内容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4278元，原告兴国县云顶健身馆已预交，由被告谢文华、钟齐翔负担3000元，其余部分由原告自负。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逾期视为放弃权利。审 判 长  钟先银人民陪审员  胡华平人民陪审员  李赞祯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凌小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