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云，男，1964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点，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钦明，男，1962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点，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立，女，1965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昱晓，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海云、林钦明因与被上诉人吴立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福州中院）（2019）闽01民初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海云、林钦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龙、林点和被上诉人吴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斌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海云、林钦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吴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执行中各债权人依据不同的生效法律文书参与分配，但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应当平等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一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执行的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各债权比例受偿。”《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参与分配具体适用的指导意见》作为司法指导意见，明显违反上位法的规定，不能参照执行。因此，案涉分配方案依据该指导意见第九条的奖励机制（即首先采取财产诉讼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多分15%-20%）作出分配，毫无法律依据，严重侵害了陈海云、林钦明和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陈海云、林钦明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与本案毫无关联，不能作为驳回其诉讼请求的依据。其二人作为案涉房屋的合法买受人，在法院查封之前，已与原房屋所有人陈维鸿、孙训勤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房屋买卖合同》，交付了房屋钥匙，合法占有了该房屋。因此，其二人向执行法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这是其二人合理、合法行使自身权利的行为。而本案是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其二人参与案涉执行分配的依据是（2018）闽0102民初4489号民事调解书，对分配方案提出异议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故一审判决认为“陈海云、林钦明曾经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已先后被驳回，因此本案中陈海云、林钦明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存在明显错误，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不当，请求判如所求。 被上诉人吴立辩称，（一）吴立在债权额范围内适当多分并无不当。1.本案中，吴立系首先申请财产保全并成功保全被执行人财产的债权人，在财产保全过程中，不仅提供等额财产作担保，而且在陈海云、林钦明提起案外人异议后，始终积极应诉，参与一审、二审乃至最高人民法院再审审查以排除本案执行障碍，为执行标的最终拍卖变现付出巨大努力，有效维护了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审法院根据《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参与分配具体适用的指导意见》，酌定其在财产变现所得价款中多分18%并无任何不当。2.陈海云、林钦明主张上述分配奖励机制无法律依据，但最高人民法院仅对参与分配的程序作原则性规定，对于具体如何操作本就需要执行法院根据执行工作实际，统一规范参与分配的标准，因此，实践中，考虑到首封债权人在及时发现、控制财产、代为垫付相关处置费用等诸多方面的贡献，也为了促进首封权人积极推进执行效率以早日实现分配，包括福州在内的多地区均采用了给予首封债权人一定程序的优先受偿权益的做法，故福州中院的上述指导意见依法具有相应效力，陈海云、林钦明的主张不能成立。况且，法律只应保护合法正当的民事权益，本案中，由于陈海云、林钦明的种种阻碍执行的行为，导致本案合法债权人吴立历时三年多才终于取得执行款，且陈海云、林钦明还存在恶意调解、虚增债权金额的行为，故其行为不应纳入法律的保护范畴，其诉请在法律上不能成立。3.陈海云、林钦明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系于1998年7月8日施行，而2015年2月4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对参与分配做了进一步的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据此，普通债权只是“原则上”按比例受偿，法律并不禁止各地法院在实践中采用给予首封债权人一定程度的优先受偿权益的做法。因此，即使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福州中院奖励性地给予首封债权人一定比例的优先受偿权，也具有一定合理合法性。（二）原审法院结合法律的明确规定及执行异议之诉中的相关事实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诉讼请求，系由于陈海云、林钦明在一审中主张“其债权是购买执行标的的房屋购房款，与执行标的联系紧密，相较于其他债权人的普通债权，理应适当多分”，并且，本案房屋拍卖款的分配是在福州中院主持下的连续的执行行为，陈海云、林钦明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存在阻碍执行的行为，当然可以作为法院认定分配比例是否合理的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执行异议之诉中的相关法律文书认定陈海云、林钦明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并无不当。而反观陈海云、林钦明，在主张其应多分款项时即搬出执行异议之诉中所谓其债权是购房款的理由，在法院陈述其执行异议之诉均已被驳回的事实时即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与本案无关，这显然是自相矛盾、逻辑混乱的诡辩。（三）陈海云、林钦明曾以执行异议的方式阻碍案涉房产拍卖执行，两审法院经审理均认为陈海云、林钦明与陈维鸿、孙训勤之间房屋买卖关系的真实性存疑，陈海云、林钦明基于不真实的法律关系并且虚增债权金额作出的调解书本就不应参与本案债权分配，故陈海云、林钦明主张其债权是购房款应适当多分的观点，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陈海云、林钦明滥用权利，故意浪费司法资源，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陈海云、林钦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6)闽01执17号之二《执行财产分配方案》；2.确认陈海云、林钦明应分得受偿款567558元；3.判令吴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公告费、保全费、鉴定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福州中院在审理另一案吴立与陈维鸿、孙训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3月4日作出（2015）榕民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扣押孙训勤、陈维鸿名下的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共计人民币27397733元，并于2015年3月25日以（2015）榕民保字第143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陈维鸿位于福州市闽侯县融汇山水3区1号05联排住宅（房屋所有权证号：侯Ｈ1204700号，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后该案因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而进入强制执行程序。 2016年3月16日陈海云、林钦明以案外人身份提起书面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上述房产的查封。2016年4月19日福州中院作出（2016）闽01执异30号执行裁定，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异议。2016年5月4日陈海云、林钦明向福州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福州中院于2017年2月8日作出（2016）闽01民初417号民事判决：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诉讼请求。陈海云、林钦明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闽民终7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海云、林钦明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1920号民事裁定：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再审申请。 2018年5月2日陈海云、林钦明因与陈维鸿、孙训勤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闽0102民初4489号民事调解书，因陈维鸿、孙训勤未按该调解书履行，陈海云、林钦明遂申请强制执行，于2018年6月25日向福州中院申请参与分配案涉房屋。 2018年10月9日，福州中院对申请参与分配的债权人吴立、薛官明、施丽云、黄祖发、王美华、陈锋松、郑国栋、陈海云、林钦明的申请进行审查，作出（2016）闽01执17号之一《执行财产分配方案》，陈海云、林钦明不服该分配方案，向福州中院提出异议，请求：（1）取消申请执行人吴立在财产变价所得款中多分18%；（2）相较于其他普通债权，异议人陈海云、林钦明的债权应按比例适当多分。福州中院经审查后认为异议不成立，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6）闽01执17号之二《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并送达当事人。陈海云、林钦明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判决认为，福州中院先后作出（2016）闽01执17号之一《执行财产分配方案》和（2016）闽01执17号之二《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充分保障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并无不当，且陈海云、林钦明曾经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已先后被福州中院和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驳回，因此本案中陈海云、林钦明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另查明：1.陈海云、林钦明提起的案涉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6）闽01民初417号、（2017）闽民终748号、（2018）最高法民申1920号]具体情况为：陈海云、林钦明以吴立为被告，陈维鸿、孙训勤为第三人，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陈维鸿、孙训勤于2015年3月22日签订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判令不得执行案涉房屋。该案判决查明，陈海云、林钦明主张其于2015年3月22日与陈维鸿的委托人刘依香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房屋价款为320万元，约定签约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购房款300万元，余款20万元待产权证变更之日支付），陈海云、林钦明提交的2015年3月23日向陈维鸿汇款150万元的银行往来明细显示该款用途为借款，陈维鸿曾于2015年3月9日与陈富花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价款为500万元，后因该房产被冻结无法交易解除合同。二审判决认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与陈富花签订的买卖合同之间时间间隔不到半个月，但价款却差距较大，且在讼争房产已抵押给银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未经房产管理部门备案登记，未查明能否办理房屋权属变更登记的情形下，就将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绝大部分购房款支付，该交易有悖常理，真实性存疑；陈海云、林钦明提交的物业费用的缴纳凭证形成于2016年5月，不能证明该房产被查封时其是否已占有使用，仅以持有房屋钥匙尚不足以证明讼争房屋已经交付及占有使用；陈海云、林钦明也没有证据证明在讼争房产被查封前，买卖双方已确认150万元借款已被确定为购房款，因此不足以认定案涉房屋被查封之时其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据此维持原判，驳回陈海云、林钦明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驳回陈海云、林钦明再审申请的理由与二审判决理由大致相同。 2.（2016）闽01执17号之一《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的相关内容为：案涉房屋拍卖变现款640万元，扣除执行费用后可供分配的案款金额为630.62万元。债权人吴立认为其成功保全被执行人财产，不仅为此提供了等额财产担保，且始终参与案外人异议的诉讼活动，为执行标的拍卖变现付出巨大努力，根据现行司法实践，可多分20%，而陈海云、林钦明存在虚假调解、虚增债权金额行为，不能参与债权分配。债权人薛官明等人认为，吴立首先申请查封被执行人财产，在参与被执行人财产变价款分配时可以多分，但不能超过18%。债权人陈海云、林钦明则认为吴立多分得20%没有法律依据，但可以酌情多分配5%。合议庭评议认为，吴立是首先申请财产保全并成功保全债务人财产的债权人，并积极参与案外人对本案诉讼保全财产的财产提起异议之诉的诉讼活动，有效维护了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其在参与该财产变价所得价款分配时可依据《福州市中级人法院关于参与分配具体适用的指导意见》第九条，首先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可以适当提高执行款分配比例，债权额高于保全财产价额的，则在其债权额的范围内，提高比例幅度为保全财产价额15%-20%的规定，酌定吴立在财产变价所得价款中多分18%。据此确定分配金额：吴立受偿4548031.44元（包括首先财产保全多分18%，金额1135116元），陈海云、林钦明受偿465397.56元等。 3.（2016）闽01执17号之二《执行财产分配方案》载明：法院认为，首先对分配结果持支持意见的债权人在债权额暨债权人数上均占绝大多数，对大多数债权人的意见法院可以采纳；其次，陈海云、林钦明主张其债权系“购房款”应按比例适当多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海云、林钦明曾以对该拍卖标的享有所有权为由提起执行异议，异议请求被驳回后，经一审、二审的审理，均因无依据等被判决驳回；再次，陈海云、林钦明不顾法院执行人员的多次劝阻和警告，强行进入本案查封的房产内，并组织他人施工装修，改变了查封物的现状，严重妨害本案的执行工作，其上诉异议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对其违法行为将依法进行处罚。福州中院据此维持了原分配方案。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案涉执行财产分配方案确定吴立可多分18%是否有误。 1998年7月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分别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的先后顺序受偿。”第三款规定：“一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对同一被执行人申请执行，执行的财产不足清偿全部债务的，各债权人对执行标的物均无担保物权的，按照各债权比例受偿。”陈海云、林钦明上诉主张本案应按照该条第三款之规定，对各债权人按债权比例受偿，但从上述法条内容可知，该款规定的按债权比例受偿的前提是“一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金钱给付内容的多个债权人”之情形，而本案陈海云、林钦明与吴立等人的债权并非由同一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因此，其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015年2月4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规定：“参与分配执行中，执行所得价款扣除执行费用，并清偿应当优先受偿的债权后，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按照其占全部申请参与分配债权数额的比例受偿。清偿后的剩余债务，被执行人应当继续清偿。债权人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财产的，可以随时请求人民法院执行。”福州中院审判委员会（2017）第29次会议通过的《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参与分配具体适用的指导意见》第九条规定：“被执行人的财产无法清偿所有债务时，对首先采取财产诉讼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可以适当提高执行款分配比例。其债权额高于保全财产价额的，则在其债权额的范围内，提高比例幅度为保全财产价额的15%到20%；其债权额低于保全财产价额的，则在保全财产范围内，提高比例幅度为其债权额的15%到20%。”这一指导意见是福州中院根据执行工作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首先采取财产诉讼保全措施的债权人为相关财产得以顺利执行所付出的成本、为各债权人的债权得以受偿所作出的贡献等因素而制定的，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的原则性规定。本案中，吴立不仅首先对案涉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而且在陈海云、林钦明提出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积极主张权利，为涉案财产最终得以拍卖执行付出较多成本、作出较大贡献，因此，福州中院根据其审判委员会讨论通过的上述指导意见，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吴立作为首先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可以多分18%，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合情合理。 综上所述，陈海云、林钦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海云、林钦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念保源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