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高港区永安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永安洲镇兴隆村7组26号。法定代表人：王俊华，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常青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人民西路19号楼（东五楼）。法定代表人：应文彪，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泰州市高港区永安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常青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青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1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永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俊华庭参加诉讼，常青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8）鄂72民初字1179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常青公司的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合同签订后，永安公司积极做好履行合同的各项准备工作，于2018年1月2日向委托授权方平潭综合实验区鑫丰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丰公司”）支付航次租船保证金10万元。2018年1月10日，常青公司虽向永安公司送达《恢复运输合同?函》，要求永安公司在2018年1月16日调万吨船舶到大连港河港码头，永安公司及时致函要求常青公司依合同预付运输费用73万元，因常青公司未能依合同支付上述款项，致使合同未能实际履行，并非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永安公司没有实际履行涉案合同”。此外，原审法院遗漏一个重要事实，永安公司系代表鑫丰公司与常青公司签定的合同。2017年5月31日，永安公司与鑫丰公司签定合作代理合同，约定双方自2017年6月1日起合作经营，永安公司有权代表鑫丰公司对外签订水上运输合同。原审法院在永安公司提交上述证据前即行判决，造成本案主要事实的遗漏；第二，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2018年11月26号上午原审庭审时，承办法官征询双方当事人的调解意见，常青公司同意调解，永安公司不同意调解。庭审结束前，承办法官告知双方，如有新的证据必须于七天内向原审法院提交。庭审后第三天，原审法院即向永安公司邮递送达本案判决，造成本案重要证据未能提交。原审法院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第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方不能履行合同时对保证金的处理，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没有约定保证金的性质”没有事实依据；2、永安公司受鑫丰公司的委托与常青公司签订水上运输合同，鑫丰公司为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永安公司的代理行为合法有效。常青公司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客观公正。永安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时永安公司明确“周某与永安公司是合伙关系，周某借用永安公司资质对外签订合同”，上诉状中永安公司又认为其代理鑫丰公司对外签订合同，违反了诉讼中的禁反言原则。2、永安公司上诉认为其已经履行了合同的准备工作，并支付了鑫丰公司航次租船保证金10万元，而永安公司原审庭审时明确“打款给别人，但没有留证据，准备联系通过船长介绍的个人”，永安公司的主张自相矛盾。3、原审庭审充分保障了双方举证、质证的权利，并不存在永安公司认为的庭后可以提交新证据的说法。4、永安公司没有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运输合同无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返还财产并无不当。常青公司原审诉请：1、解除常青公司、永安公司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的《水上运输合同》；2、永安公司立即退还常青公司的保证金35万元及逾期利息（自起诉之日，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永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8日，常青公司（发包方、甲方）与永安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运输黄沙。该合同约定，装运港口为大连或者南通；货物数量暂定1亿吨，价格40元/吨；计算方式为双方按运输船舱实际载重量计算吨位，如有不足按船舶载重量补贴差价；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常青公司将保证金35万元打入永安公司指定账户，该保证金在合同到期进行结算；从大连港装载货物前，常青公司就支付50%运费给永安公司，到达上述任何一个港口后，将此航程另外50%运费支付给永安公司；永安公司按常青公司要求，将所运输的船舶复印件报送给常青公司；由于运输价格偏低造成运输中的成本增加，常青公司同意将用船只轻质油的差价补贴给永安公司，由常青公司直接补贴差额31元/吨给永安公司，按装载吨位31元/吨，合计运价为71元/吨；如常青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造成不能正常运输，船舶停运，该合同自动失效，常青公司也自动放弃保证金。2018年1月2日，常青公司通过合作单位上海攀亿商务咨询中心（以下简称攀亿中心）将保证金35万元支付到永安公司指定的账户，与永安公司合作经营的周某开具了落款为2017年12月28日的35万元保证金收条。2018年1月9日，常青公司发书面《暂停运输合同执行函》给永安公司称，永安公司提供船舶没有确切定位，双方口头约定的日期因各种原因错开了；大连进出港口的吨位要重新核定；补贴运费31元/吨，因2018年度中石油计划还没有批复，何时批下来，现在估计不出。综合上述不确定因素，为此特提出暂停执行签订的合同，另收到本函后尽快将35万元保证金退到攀亿中心账户。永安公司没有退还保证金。同年1月11日，常青公司发函给永安公司称，本公司2018年1月9日致函你司暂停运输合同执行，今接有关方面的指定要求立即恢复执行运输，请在2018年1月16日调一艘一万吨船舶到大连河港码头听令装运河沙，并提供船舶主尺度（电子版）、船舶呼叫频率和船名等信息。永安公司收到此函后，没有安排船舶到大连载货运输，也没有提供船舶信息。2018年6月29日，常青公司发《航次运输通知函》给永安公司称，根据2017年12月28日《水上运输合同》由永安公司承运河沙。期间，常青公司多次联系永安公司安排货轮运输，但一直未能履行。现请贵司于2018年7月5日上午10时前安排货轮到达大连河港码头装运河沙，本次运输河沙数量为6万吨（最终以实载重量为准），目的港为南通港锚地。请贵司接到此通知后，立即书面向常青公司通知承运船名、总吨、净吨信息及预计到达时间等信息，以便安排进港装货。此后，常青公司进行催告，要求永安公司恢复履行合同。永安公司要求按原合同约定增加31元/吨运费货币补贴，常青公司认为是以轻质油折价作补贴。常青公司、永安公司对补贴方式的分歧，也是导致涉案运输合同没有履行的原因。此后，永安公司一直没有向常青公司退还35万元保证金。原审法院另查明：永安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船舶代理，原审庭审中提供已过期的水路运输许可证复印件载明的经营范围为水路货物代理、船舶代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第3条规定，没有取得国内水路运输经营资质的承运人签订的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本案中，永安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有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经营资质，实际经营范围主要为船舶代理业务。永安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已经开始因履行与原告常青公司签订的《水路运输合同》而支出费用，产生损失金额，故永安公司与常青公司之间签订的涉案《水路运输合同》无效，因此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该予以返还，即向常青公司返还保证金35万元，逾期返还就应当承担相应利息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0）44号]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交付的担保金、保证金、押金或者订金等，但没有约定性质，当事人主张定金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常青公司与永安公司所签订的《水路运输合同》即使有效，也因没有约定保证金性质，永安公司不能主张定金罚则，故涉案35万元非履约保证金，在合同没有开始实际履行时应该返还。永安公司没有证明已经按常青公司的要求备船到装货港履行装货义务，辩称常青公司应支付50%运费与涉案合同约定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虽然约定因常青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正常运输则放弃保证金；但从本案事实判断，常青公司通知永安公司没有确定船位而要求暂停履行。事实上，永安公司也的确没有证明确定了船位。根据永安公司自认的事实，常青公司在永安公司没有退还保证金前就要求恢复履行合同，永安公司要求以现金还是轻质油作运费补贴的问题与常青公司存在争议而没有继续履行合同，而非常青公司的单方原因导致原合同不能履行。涉案合同并没有排除以轻质油方式作补贴；况且，永安公司也没有证明涉案合同约定的运费价格偏低而必须增加补贴，辩称常青公司单方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合同因无效就不存在解除问题，而且永安公司没有实际履行涉案合同，对解除合同并无争议，故常青公司不必通过诉请方式解决合同解除问题，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无论涉案合同有效还是无效，常青公司要求永安公司承担按6%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可支持按法定利率计算的基本利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泰州市高港区永安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常青电力燃料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35万元，并承担逾期利息损失（以未退还的保证金为本金，自2018年7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江苏常青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275元由永安公司负担。二审期间，永安公司向本院提交鑫丰公司与永安公司2018年5月31日签订的《水上运输代理合同》一份，用以证明永安公司在签订案涉《水上运输合同》时为鑫丰公司的代理人，永安公司与第三方因代理合同产生的风险由鑫丰公司承担。常青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该《水上运输代理合同》载明的时间为2018年5月31日，案涉《水上运输合同》签订时间为2017年12月28日，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永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永安公司在举证时限内向本院申请证人周某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周某，男。周某出庭证明如下事实：1、2017年12月，周某为运输黄沙，找永安公司借用资质签订案涉《水上运输合同》；2、关于保证金的事情，因燃油事宜未办理到位，常青公司向永安公司出具《暂停运输合同执行函》，并要求周某、永安公司退还保证金。因保证金已支付给鑫丰公司，无法退还；3、永安公司按约履行合同，常青公司以种种借口拒绝履行合同，保证金不应退回。常青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因周某与永安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对其证言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焦点，本院结合本案相关证据作如下分析和认定：第一，关于案涉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案涉《水上运输合同》第四条约定，“从大连港装载货物前，常青公司就即支付50%款给永安公司，到达上述任何一个港口后，将此航程的另外50%款支付给永安公司”。永安公司上诉认为，在常青公司2018年1月10日向其发送《恢复运输合同函》后，永安公司立即回函，要求常青公司依合同预付运输费用73万元，因为常青公司未支付依合同支付上述款项，致使案涉《水上运输合同》未能实际履行。本院认为，《水上运输合同》中关于运费的支付约定为从大连港装载货物前，支付50%的运费给永安公司，支付费用时间节点并非永安公司安排船舶之前。永安公司回函中要求常青公司预付运输费用73万元，但双方此时对所承运货物的数量、船名、船舶总吨位、运费等均未予以明确，永安公司上诉认为因常青公司未支付73万元预付运输费用导致合同未实际履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永安公司未举证证明由于常青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则35万元保证金，永安公司应向常青公司返还。第二，关于原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的问题永安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法院庭审后给予其7天的举证期，但庭审后3天即送法原审判决，导致其未举证本案关键证据，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经查，原审庭审时明确告知双方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所享有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永安公司明确表示清楚。法庭辩论结束后，告知双方当事人于庭审结束后7天内将书面代理意见予以提交，并未给予永安公司7天的举证期。故，永安公司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泰州市高港区永安船舶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鲁 杨审判员 林向辉审判员 余 俊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程建晓书记员杨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