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终65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贝安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张福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安徽亚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法定代表人：刘文远，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一鸣，男，该医院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华，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贝安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安嘉公司）与上诉人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以下简称淮矿总医院）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06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贝安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海鹰，上诉人淮矿总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申一鸣、张宝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安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淮矿总医院赔偿其各项损失3507.48万元，其中可得利益损失3147.48万元、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74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评估鉴定费由淮矿总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为“淮矿总医院终止与贝安嘉公司的合作，是依据国家政策的调整，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将“清理违规出租或变相出租科室”的行为认定为“国家政策调整”的范畴，该认定行为性质错误，也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而2016年5月4日国家卫计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以及安徽省卫计委卫医秘（2016)196号文件关于开展医疗机构违规出租科室和擅自开展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清查工作的通知均不能作为国家政策调整的事实依据，并且，上述会议及文件中所列举的清查对象，与本案合作项目并不相吻合，本案合作项目不存在科室承包或租赁的事实。2.案涉合作合同合法有效，而合作合同约定的“国家政策调整”的情形并不存在，且淮矿总医院虽称案涉合作项目被淮北市卫计委责令限期整改，但至今未出示任何相关证据。因此，在合作项目正常运营期间，淮矿总医院单方面强行关闭PET-CT机房，依法应认定其构成根本性违约，并应判决其承担由此给贝安嘉公司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淮北市卫计委2018年9月13日的回复函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况且，该回复函的内容与案件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驳回贝安嘉公司关于赔偿可得利益损失、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及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请，违反法律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7条和第113条的规定，贝安嘉公司依法享有要求淮矿总医院赔偿上述各项损失的权利。淮矿总医院辩称:1.双方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违背国家的法律和政策，是无效协议，淮矿总医院终止履行于法有据。双方合作设立非独立法人营利性质项目，以及双方协议中关于利润分配条款均违背了国家强制性和禁止性的规定。2.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即使有效，则在履行过程中遇国家政策调整，终止合同不属于违约。淮矿总医院于2016年6月28日向贝安嘉公司发出《协议终止通知函》，是按照国家政策和有关行政主管部门要求而为，符合案涉协议的相关约定。3.贝安嘉公司要求淮矿总医院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3147.48万元、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及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74万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淮矿总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判决PET-CT设备归贝安嘉公司所有，淮矿总医院无需向贝安嘉公司支付款项1291.51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贝安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双方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因违背国家的法律和政策，为无效合同。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淮矿总医院要求将PET-CT设备返还给贝安嘉公司。2.PET-CT设备是由贝安嘉公司出资购买，增值税发票开具的购买人也是贝安嘉公司，且根据双方协议第七条约定，PET-CT设备产权属于贝安嘉公司所有。3.协议终止履行前的双方合作期间，淮矿总医院已向贝安嘉公司实际支付款项1149.86万元，贝安嘉公司已经收回PET-CT设备的大部分成本。4.一审判决对PET-CT设备的资产价值评估明显虚高，应重新进行评估。5.一审判决PET-CT设备归淮矿总医院所有，由淮矿总医院向贝安嘉公司支付款项，理由不充分。贝安嘉公司辩称：1.淮矿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应当予以支持。PET-CT设备是专业性很强的特定大型专业医疗用设备，国家卫生部门专门配发的设备配置许可证已经落户在淮矿总医院名下，设备不宜进行转移。2.淮矿总医院故意撕毁合同而无法继续履行，导致PET-CT设备目前处于闲置状态，责任应当由违约方承担。3.由于大型医疗设备及其机房等附属设施都是配套的，正常使用期间要进行拆除会造成更大的损失。贝安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双方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有效并依法予以解除；2.淮矿总医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5440万元（其中设备及配套设施折旧后价值1105万元、外聘专家费用320万元、项目资格认证许可费用260万元、机器启用前的资金占用损失等423万元、可得利益损失3332万元）。2017年1月11日，贝安嘉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请求判令折旧后的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归属于淮矿总医院所有。2017年6月13日，贝安嘉公司依据PET-CT设备及附属设施的评估价值将设备及配套设施折旧后价值由1105万元变更为1291.5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淮矿总医院系民办非企业单位，属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其为加快医院发展，在多方调研的基础上，作为甲方与乙方贝安嘉公司达成PET-CT引进合作意向，并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主要约定：……二、引进PET-CT基本情况和配置证办理：要求引进PET-CT为目前国内最高端产品，具有国家核发的进口设备注册证及相关批件。PET-CT具体的品牌、规格型号待双方考察后另行签订协议予以确认。甲方负责办理PET-CT的《大型医疗设备配置证》，乙方积极协助，予以配合。三、合作方式、期限：甲方引进的PET-CT全套设备由乙方全额出资，并负责安装调试至正常工作状态，甲方提供PET-CT机房、技术人员和服务市场，负责设备的管理和使用。合作期限为12年（自机器安装调试完毕正常运转之日起）。四、场地和人员：甲方在矿工总医院院内提供具备安装和使用PET-CT的机房，满足PET-CT的正常运转需要。甲方选拔并培训PET-CT的诊断和操作人员（医生、护士、技术人员），具有大型医疗设备上岗证。乙方选派相应的管理和服务人员。五、利益分配：PET-CT运行所有的经济收入为双方所得利益，合作期前6年双方按收益（分配收益按总收入扣除运行成本计算）的2/8分成，即甲方20%，乙方80%；7-12年按收益的5/5分成，即双方各得50%。双方从该项目获得的收益，自行承担需要缴纳的相关费用。六、运行管理及成本核算：合作期内，实行医院统一收费，科室独立核算，乙方全程监督。运行成本控制在总收入的40%以内，成本支出由乙方执行甲方监督。运行成本包括人员成本（工资、奖金、福利及附加等）、设备运行成本（设备保养维修、专用药品、专用耗材等）、管理成本（办公费、水电气暖、通信、宽带、科研费、广告宣传费、市场开发费、外聘专家、医疗纠纷事故处理费等）。人员由医生、护士、服务人员、管理人员组成。七、产权划分：在合作期内，设备产权归乙方所有，合作期满后设备产权处置双方视具体情况另行协商。八、其它事项：其中3、合作期内，若因国家政策调整，按国家政策执行；若因设备因素影响协议履行，双方协商解决；不可抗力因素影响协议履行，双方协商解决。4、合作期内，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擅自终止协议履行，不得单方收回用于合作的财产或设备；甲方不得再行购置PET-CT，不得单方面停机。6、协议签署后3个月内甲方完成符合标准的机房建设；协议签署后5个月内乙方完成设备的安装调试，投入运行。2014年12月19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前述《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履行过程中新发生的实际情况，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变更合同条款的部分内容，即将合作期的起算时间调整为2014年12月19日，合作期限仍为12年。原协议的其余部分继续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各自按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合作期内，淮矿总医院依据协议约定支付贝安嘉公司合作分成款1149.86万元。2016年6月28日，淮矿总医院向贝安嘉公司送达了《协议终止通知函》，该函载明：关于双方2011年12月12日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和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应国家卫计委《关于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的相关规定和华润集团要求，经其院办公会研究决定，严格执行国家政策，立即终止协议。2016年8月30日，淮矿总医院停止PET-CT机器设备的运行。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期间，贝安嘉公司申请对PET-CT设备及附属设施的现有价值及该项目的预期利益进行评估。淮北世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PET-CT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进行评估，并出具淮世诚评报字（2017）020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经评估，PET-C设备及附属设施折旧后的价值为12915100元。关于PET-CT项目的预期利益部分，安徽淮信会计师事务所回函称无法进行审计。在一审法院重审期间，贝安嘉公司再次申请对PET-CT项目自2016年8月31日至2026年12月18日期间贝安嘉公司可以获得的预期利益进行评估。淮矿总医院申请对对PET-CT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进行重新评估。安徽财信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8年12月10日出具财信评报（2018）第162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经评估，贝安嘉公司在合同剩余期间可得利益为3147.48万元。对淮矿总医院要对PET-CT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进行重新评估的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淮北世诚资产评估事务所对上述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评估系法院依法进行委托，经双方共同选定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淮矿总医院虽有异议，但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时亦未提交书面申请，一审法院对淮矿总医院上述重新评估的申请，不予支持。但对其要求重新评估的理由以及对原鉴定机构不服需要解答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法要求淮北世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予以补充说明。淮北世诚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19年1月14日出具回函，结论是原评估结论依据充分，评估价值公允反映了PET-CT设备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一审另查明，2016年5月4日上午，国家卫计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工作电视电话会议。会议要求，各级卫生计生行政部门要立即组织对辖区内医疗机构违规出租或变相出租科室、违规开展医疗技术临床应用的情况开展全面清理，积极配合工商部门查处违法发布医疗广告的行为，以高度负责的态度，认真履职尽责，更好地维护人民群众的健康权益。安徽省卫计委根据国家卫计委的会议要求，于2016年5月6日下发卫医秘（2016）196号文件，就全省医疗机构对外承包出租科室和开展自体免疫细胞治疗技术临床应用开展一次清查行动。2016年5月16日，淮北市卫计委对全市二级以上医院、市管民营医院下发通知，要求各医疗机构依据上述文件的精神，进行自查自纠。2018年9月10日，一审法院依法向淮北市卫计委发函咨询以下问题：1.淮矿总医院与贝安嘉公司的合作方式(详见双方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否属于安徽省卫计委下发的卫医秘（2016）196号文件精神中，严禁医疗机构违规出租或变相出租科室的清理范围。如属于，该行为违反了哪些具体法律法规。2.淮矿总医院是否按上述文件要求填写附件，并按要求将纸质文件报送淮北市卫计委医政科；如淮矿总医院已按规定报送，淮北市卫计委是否已将其相关情况报送安徽省卫计委医政医管处。2018年9月13日，淮北市卫计委出具《关于淮北矿工医院集团与上海贝安嘉医疗器械公司合同纠纷咨询问题的回复函》回复意见：淮矿总医院与贝安嘉公司合作形式，属于安徽省医疗机构违规出租或变相出租科室的清理范围。根据省卫计委的有关工作安排，淮北市卫计委要求全市医疗机构对照文件内容自查自纠，市人民医院等包括淮矿总医院在内的医疗机构按规定上报了自查自纠情况。淮北市卫计委将有关情况上报了省卫计委医政医管处和中医药服务管理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应当解除。二、如解除，淮矿总医院对贝安嘉公司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赔偿及赔偿数额。一、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以及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淮矿总医院作为非营利性医疗机构，为加快自身的发展，满足临床需求，与贝安嘉公司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与《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6年5月，安徽省卫计委依据国家卫计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的会议”精神，要求辖区内的各医疗机构进行自查自纠。2016年5月16日，淮北市卫计委对全市二级以上医院、市管民营医院下发通知，要求各医疗机构依据上述文件的精神，进行自查自纠。淮矿总医院经其院办公会决定，严格执行国家政策，于2016年6月28日向贝安嘉公司送达了《协议终止通知函》。依据涉案协议书第八条第三项约定“合作期内，若因国家政策调整，按国家政策执行”。贝安嘉公司作为医疗器械公司，淮矿总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协议约定的条款能够反映双方对国家规范医疗机构方面的政策变化有所预见，其合作模式受国家政策影响较大。淮矿总医院终止协议的履行符合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在双方的可预见范围内，不存在违约行为。鉴于淮矿总医院的组织性质决定其收入只能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而涉案协议书第五条对合作期间收益约定按比例分成，不符合国家政策。双方就变更合作形式不能达成一致意见，现贝安嘉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淮矿总医院以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违反国家政策而无效的辩称，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二、关于淮矿总医院对贝安嘉公司的各项损失是否应当赔偿及赔偿数额的问题1.贝安嘉公司要求判令折旧后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归属于淮矿总医院所有，淮矿总医院应按评估价向其支付设备款。经查，PET-CT属卫生部甲类大型医用设备，需要相应的医疗机构取得配置许可证方能使用。贝安嘉公司无使用和经营PET-CT设备的资质；合作期间，在贝安嘉公司的协助与配合下，经国家卫计委的审批，淮矿总医院于2014年12月9日取得了PET-CT设备配置许可证，具备使用该设备的资质条件。PET-CT设备归属淮矿总医院所有，符合淮矿总医院引进PET-CT设备的目的，也更有利于医疗资源的有效利用。淮矿总医院应按评估价格支付贝安嘉公司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相应的价款。对贝安嘉公司的此项诉请，予以支持。2.贝安嘉公司要求淮矿总医院支付外聘专家费用320万元。经查，案涉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运行成本包括人员成本（工资、奖金、福利及附加等）、管理成本（办公费、水电气暖、外聘专家、医疗纠纷等）。上述约定包括人员工资及外聘专家费用。贝安嘉公司无证据证明此费用应计算在成本费用之外；双方在合作期内，淮矿总医院并未另行支付贝安嘉公司由此产生的费用，不能证明该费用应由淮矿总医院承担；依据协议，阅片医生及外聘专家费用均应计算在成本费用之内。对贝安嘉公司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3.贝安嘉公司要求淮矿总医院支付项目资格认证许可费用260万元。经查，PET-CT设备的配置许可证依据协议约定，由贝安嘉公司协助配合淮矿总医院办理，淮矿总医院在其投资款中列明了办理PET-CT评审费等支出；贝安嘉公司亦未提供相应的票据证明其为办理配置许可证的支出。对贝安嘉公司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4.贝安嘉公司要求淮矿总医院支付机器启用前的资金占用损失等423万元。经查，淮矿总医院认可其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备好相应的PET-CT机房及配置许可证，但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原合作期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12月19日，应视为对迟延履行义务采取的弥补措施，且2013年7月1日淮矿总医院已向贝安嘉公司支付第一笔合作分成款。双方合作未能继续履行，是因政策的收紧，并非淮矿总医院的原因造成，淮矿总医院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对贝安嘉公司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5.贝安嘉公司要求淮矿总医院支付协议终止后的可得利益损失3332万元。在审理期间，经评估，贝安嘉公司在合同剩余期间可得利益为3147.4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由此可见，可得利益损失是在合同因一方违约的情况下，守约方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违约方承担的损失。本案中，淮矿总医院终止与贝安嘉公司的合作，是依据国家政策的调整，符合双方协议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现贝安嘉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协议后，淮矿总医院赔偿其按正常合作情况下取得的收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贝安嘉公司主张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归属淮矿总医院所有，淮矿总医院向其支付相应价款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贝安嘉公司与淮矿总医院于2011年12月12日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和2014年12月1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涉案PET-CT设备及附属设施归淮矿总医院所有，淮矿总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PET-CT设备及其附属设施评估价支付贝安嘉公司1291.51万元；三、驳回贝安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3125元，由贝安嘉公司负担239112元，淮矿总医院负担84013元。一审鉴定费58000元，由贝安嘉公司负担29000元，淮矿总医院负担29000元。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贝安嘉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向本院提交两份《调取证据申请书》，请求本院依职权分别向淮北市卫计委调取淮矿总医院按照文件要求填写附件的各项报表和纸质上报自查自纠情况的报告，以及淮北市卫计委将该案涉淮矿总医院的自查自纠情况上报安徽省卫计委的相关书面资料；向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向淮北市卫计委发出的《关于淮北矿工医院集团与上海贝安嘉医疗器械公司合同纠纷咨询问题的函》原件。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贝安嘉公司申请本院向淮北市卫计委调取的材料，淮北市卫计委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回复函中对贝安嘉公司与淮矿总医院的案涉合作形式是否属于清理范围已作明确答复；而对贝安嘉公司申请本院向一审法院调取的原件，经查一审卷宗中存有该函，且淮北市卫计委亦有回复函。故贝安嘉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均无调查收集的必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述申请不予准许。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淮矿总医院向贝安嘉公司发出《协议终止通知函》及停止PET-CT设备运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2.PET-CT设备及附属设施的产权归属及折旧后的价值如何确定。3.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PET-CT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74万元应否支持。4.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应否支持。5.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可得利益损失3147.48万元应否支持。一、关于淮矿总医院向贝安嘉公司发出《协议终止通知函》及停止PET-CT设备运行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案中，淮矿总医院和贝安嘉公司签订的《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引进PET-CT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双方均按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2016年5月，安徽省卫计委依据国家卫计委召开“规范医疗机构科室管理和医疗技术管理的会议”精神，要求辖区内的各医疗机构进行自查自纠。2016年5月16日，淮北市卫计委对全市二级以上医院、市管民营医院下发通知，要求各医疗机构依据上述文件的精神，进行自查自纠。淮矿总医院经其院办公会决定，严格执行国家政策，于2016年6月28日向贝安嘉公司送达了《协议终止通知函》。依据涉案协议书第八条第三项约定“合作期内，若因国家政策调整，按国家政策执行”。贝安嘉公司作为医疗器械公司，淮矿总医院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协议约定的条款能够反映双方对国家规范医疗机构方面的政策变化有所预见，其合作模式受国家政策影响较大。因此，淮矿总医院终止协议的履行以及停止PET-CT设备运行的行为符合协议第八条的约定，亦在双方的可预见范围内，故一审判决认定淮矿总医院不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二、关于PET-CT设备及附属设施的产权归属及折旧后的价值如何确定的问题。PET-CT属卫生部甲类大型医用设备，需要相应的医疗机构取得配置许可证方能使用。而且，淮矿总医院系在贝安嘉公司的协助与配合下，并经国家卫计委审批，取得了PET-CT设备配置许可证，具备使用该设备的资质条件。故一审判决PET-CT设备归属淮矿总医院所有，符合淮矿总医院引进PET-CT设备的目的，也更有利于医疗资源的有效利用，并无不当。同时，一审判决根据评估结果确定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的价值，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淮矿总医院上诉认为PET-CT设备及配套设施应归贝安嘉公司所有且其不应支付相应款项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PET-CT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74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淮矿总医院虽然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备好相应的PET-CT机房及配置许可证，但双方于2014年12月19日签订《补充协议》，将原合作期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12月19日，该补充协议应视为双方基于涉案合作协议履行实际情况而对原合作期起算时间的变更。然而，该《补充协议》并未涉及该部分资金占用损失，且双方在之后合作履行中，贝安嘉公司也从未提及PET-CT设备延期投入运行期间的资金占用损失问题，故贝安嘉公司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关于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涉案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的运行成本包括人员成本及管理成本，并且明确人员系由医生、护士、服务人员、管理人员组成，而管理成本中也包括外聘专家费用。现贝安嘉公司虽然主张淮矿总医院应赔偿其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但贝安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该费用在上述约定运行成本之外且仍需淮矿总医院承担。而且，贝安嘉公司在双方合作期内从未要求淮矿总医院另行支付由此产生的费用。故贝安嘉公司关于要求淮矿总医院赔偿其垫付外聘诊断医生费用286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五、关于贝安嘉公司主张赔偿的可得利益损失3147.48万元应否支持的问题。贝安嘉公司主张淮矿总医院应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3147.48万元，但淮矿总医院终止与贝安嘉公司的合作，是基于严格执行和落实国家政策要求，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贝安嘉公司主张淮矿总医院向其赔偿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综上所述，贝安嘉公司及淮矿总医院各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41元，由上海贝安嘉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217150元，淮北矿工总医院集团负担992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苏沁审判员  郑 霞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任纪敏书记员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