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82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璞（CHUPAUL），男，1955年7月2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登辉，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和平，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滕辉，男，196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健，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靖伯伟，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璞因与被上诉人滕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登辉，被上诉人滕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靖伯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滕辉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仅判决认定朱璞出借金额为人民币（案涉币种均为人民币，以下略写）553万元与事实不符。1.滕辉于2016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以往债权债务的结算凭证。借条载明的“今借到”，依据民间借贷相关的司法解释以及最高院人民法院（2011）民提字第219号生效判决，该判决认为“今借到”只能被理解为对借条落款日期之前及当日发生的借款确认，而不可能被理解为对未来尚未发生的借款确认。因此，本案中的借条不仅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对之前借款行为的结算确认，更能证实滕辉认可朱璞出借款项并已交付完毕的事实。从实际履行的情况看，朱璞与滕辉的借款均发生在借条出具之前，在借条出具之后双方之间再无任何出借款项，结合朱璞在一审提交的借款凭证等证据也能证明借条中载明的771万元具有合理性。根据其提交的双方之间的聊天记录、录音资料等，可进一步证实朱璞已经将借款明细交由滕辉进行核对后，滕辉才出具了该借条。在一审判决后，双方在商谈履行还款事项时，滕辉也认可其拖欠朱璞的借款金额远高于一审最后判决认定的174万多元。2.因朱璞与滕辉系多年好友，长期存在资金往来。朱璞向溧阳市振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华公司）、许吉亭等案外人支付的款项均是依据滕辉的指示而付款，应当认定为系滕辉向朱璞的出借款。此外，在朱璞资金短缺而无法出借时，滕辉多次请求朱璞向他人周转资金后再出借给滕辉，并承诺由其支付利息。但滕辉并未按约支付全部利息。朱璞为减少损失先后多次代滕辉支付本息，故该部分借款本息也应当视为滕辉的借款金额。（二）一审判决认定滕辉还款金额3786464.67元与客观事实不符。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已经就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确认，滕辉在借条出具之前已经对还款进行了了解，不应当再重复计算。加之，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诸多，因部分款项是通过朱璞账户转给滕辉，而后也通过朱璞账户转出。因此，滕辉归还的款项数额与一审认定的数额并不完全一致。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缺乏依据，请求依法改判。滕辉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要物合同，要物合同除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外，还需要当事人实际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现实给付。根据一审判决可以看出，案涉《借条》仅可以证明双方对于借贷关系达成合意，而朱璞实际交付款项的数额缺乏证据证明，且该借条系在朱璞的诱导下签署，故对案涉借条载明的数额不予认可。2.因双方系多年的朋友关系，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朱璞的会计王春花的银行账号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于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朱璞仅凭借条主张借款事实成立，缺乏依据。虽朱璞于二审中提供微信聊天截图、电话录音等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事实，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进一步证明双方存在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滕辉向朱璞偿还所借欠款771万元;2.滕辉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依据双方提供的证据，认定双方无争议的事实如下：朱璞与滕辉系朋友关系。朱璞（朱保罗）系南京葆罗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葆罗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会计为王春花。朱璞常通过王春花的银行账户对外转账汇款，王春花工商银行账户尾号0710与滕辉工商银行账户尾号6061之间存在多次的转账汇款记录。自2012年8月29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王春花向滕辉银行账户汇款共计337万元。王春花在书面《声明》中陈述，“从2011年起，受朱璞委托，负责代其多次将数额不等的钱款汇给滕辉”。2013年7月12日，朱璞的妻子张婷从其交通银行账户向滕辉汇款2万元。张婷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明确该款系代朱璞向滕辉汇款，由朱璞与滕辉之间结算。以上汇入滕辉银行账户款项共计339万元。2016年12月31日，滕辉向朱璞出具《借条》，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朱璞（PaulChu）人民币柒佰柒拾壹万元正，借款人滕辉2016年12月31日。”2017年3月9日，滕辉又向朱璞书面说明：“2013年5月28日借的人民币贰佰万，利息至今为止分文未付，择日另计，滕辉2017年3月9日”。滕辉认为，朱璞未实际履行该出借款，对于借条及其他证据的关联性等均有异议。一审期间，滕辉出具书面《情况说明》：“本人滕辉患有尿毒症……，每周需透析四次，……不便参与庭审。本人与溧阳振华房地产开发公司无任何关系，也从未授意朱璞向该公司汇过任何款项。本人与朱璞之间的借贷无任何借条和借款的合同等书面的约定，双方的资金往来均通过朱璞的财务王春花的银行往来流水反映，我需要用钱就与朱璞拿，他有需要也与我拿……，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以双方银行流水作为依据”。一审法院经向滕辉本人核实，其陈述：“借条是我本人所写。但我与朱璞之间不是借贷关系，是好朋友。我没有钱就向朱璞拿，朱璞没有钱就向我拿，两人之间从来没有打过条子。我们之间既有现金，也有银行打款。朱璞通过公司财务王春花打款给我，具体给了多少钱记不住，他从我这拿了多少钱，我也记不住。他给我的钱都是通过王春花或者葆罗公司转给我个人的，但性质不是借款，就是我没有钱跟他拿。借条是他起诉的前一天找我来签的。他说他老婆跟他闹，我没想那么多，叫我签我就签了。从葆罗公司汇到我卡上的钱是我跟他拿的钱。对朱璞所诉2012年1月20日至2012年12月27日间的以现金给付款项，因事情到现在太久远了，记不住，有可能通过我的驾驶员王春江给我的。我不认识“刘小四”，关于与“刘小四”之间发生的借款往来我不清楚。对朱璞主张有四笔现金当面交给我，我不记得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的贷款不是帮我借的，280万元没有给我。张婷的汇款，应该是有的，我不认识许吉亭。对朱璞所说的2014年3月将款项从王春花银行账户转至我指定的朱兵账户，记不清楚了。对于朱璞所说2015年3月9日借50万元帮我还高利贷，没有这回事，朱璞向小贷公司借款与我无关。朱璞提交的短信往来，有一部分是我与他之间的短信。我从来没有否认过从他那里拿过钱的事实，但是拿了多少要对账。我俩之间没有对账，没有这个概念……。”一审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朱璞主张2011年12月22日从葆罗公司账户汇至滕辉指定的振华公司50万元，2012年12月21日从葆罗公司账户向滕辉汇款5万元，均为滕辉借款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滕辉对朱璞提供的葆罗公司银行票据业务申请书、记账回执，葆罗公司的书面说明等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葆罗公司向振华公司汇款50万元系双方间的借贷款项。因滕辉陈述5万元属于朱璞汇款，葆罗公司亦出具书面说明认可该款项为朱璞个人汇款，故认定该5万元为朱璞与滕辉之间的款项往来。2.关于朱璞主张其以现金交付的方式，自2012年1月20日至同年12月27日，先后8次支付给滕辉借款共计69万元的问题。认为其中2012年6月20日给付“刘小四”的10万元，系朱璞代滕辉偿还借款；另有2012年1月20日、3月20日、4月20日3笔款项计30万元系通过滕辉的驾驶员王春江给付滕辉;其余4笔款项分别于2012年9月6日、12月6日、12月7日，12月27日由朱璞直接交付滕辉，计29万元。朱璞对上述主张提供了“刘某”的证词，并申请证人刘某出庭陈述：“我小名叫刘小四，朱璞是我朋友。最少是七年前，朱璞打电话给我叫我拿10万块钱，说是滕辉借的。对滕辉我不熟，就是认识，反正我就认你朱璞，你叫我拿10万我就拿10万。我是以现金给朱璞的，之后朱璞把10万元还给我了……”。滕辉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朱璞的证明目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某的证言只证明其向朱璞出借钱款，并不能直接证明滕辉向刘某借款，也未能证明该款出借给了滕辉，应认定该10万元与本案无关，故不予认定。对于朱璞主张3笔款项计30万元系交滕辉的驾驶员王春江收取，滕辉本人也陈述，与朱璞间可能存在通过其驾驶员交付钱款的情况，故对朱璞主张该30万元通过滕辉驾驶员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朱璞主张以现金形式直接交付滕辉钱款的事实，经向滕辉本人核实，滕辉陈述“不记得了”，但并未明确否认，且确认双方间资金往来“既有现金，也有银行打款”。因此，对朱璞主张的4次以现金形式交付滕辉共计29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3.关于朱璞主张2012年5月10日、5月11日，通过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至滕辉指定的账户62×××85，共计30万元系滕辉借款的问题。滕辉对该银行转账凭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系王春花与该账户持有人之间的往来。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银行转账凭单不能证明汇款系滕辉指定，也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具有借贷事实，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朱璞依据2011年11月至2016年2月，葆罗公司与江苏银行签订的5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江苏银行利息流水单，主张葆罗公司向银行贷款280万元，该贷款一直延续至2016年，实际由滕辉使用，滕辉应承担此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694121.38元的问题。因滕辉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表明葆罗公司向银行贷款以及还贷款情况，但并不能证明贷款汇入滕辉账户或实际为滕辉使用，也无其他证据证明滕辉对承担贷款利息作出承诺。因此，对朱璞该项主张，不予认定。5.关于朱璞主张2013年12月25日，从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至许吉亭账户14万元系滕辉向朱璞借款的问题。滕辉对朱璞提供的银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朱璞因滕辉指定而汇款至他人账户。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朱璞仅举证王春花与许吉亭之间的银行汇款凭证，不能证明款项为双方之间借款，故对该项主张，不予认定。6.关于朱璞主张2014年3月3日、3月4日，经王春花的中国银行账户及工商银行账户汇至朱兵账户3笔计150万元为滕辉借款的问题。朱璞提供中国银行、工商银行交易明细单等，并陈述因滕辉向朱兵借款200万元于2014年2月28日到期，滕辉与朱璞协商帮其还款。朱璞即向侯义根借款100万元，向他人借款50万元，按照滕辉发来的银行账号将钱汇至朱兵账户。经查，2014年2月28日侯义根汇入王春花中国银行账户100万元，王春花于同年3月3日及3月4日将该款转账至朱兵账户62×××03。同年3月3日，王春花的工商银行账户又汇款50万元至朱兵账户。朱璞提供的其与王春花及滕辉之间的手机短信记载，滕辉于2014年2月28日向朱璞发短信：“朱兵工行62×××03”。2014年2月28日，王春花给朱璞短信：“朱总，中国银行收到一百万”。朱璞发给王春花的短信：“朱兵工行62×××03”。同年3月3日王春花短信：“朱总，工商卡进账的五十万已汇给朱兵”。滕辉质证后认为，短信不能证明滕辉授权朱璞向该账户汇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短信内容证明滕辉将朱兵的银行账号通过手机短信发给朱璞，朱璞依此将款项从王春花账户汇至朱兵账户，短信内容与银行汇款记录相印证，并佐证了朱璞的陈述。而经向滕辉本人核实时，其只陈述“记不清楚”，并未提出其他具体合理的说明或进一步的反驳证据，故对该款项，予以认定。7.关于朱璞主张向陈维进借款50万元及相关利息、罚息37.05万元为滕辉借款的问题。朱璞提供了《借款合同》及南京石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商公司）出具的利息收据19份以证明其主张。滕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借款系朱璞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且利息收据上的收款人并非陈维进，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表明朱璞与陈维进之间签订了《借款合同》，但不能证明借款与滕辉之间具有关联性，故该项主张，不予认定。据此，认定上述共计214万元为双方间的往来款项。关于还款数额。依据滕辉提供银行交易明细单等证据，滕辉称自2012年11月13日起至2017年4月14日,其尾号为6061的工商银行账户向王春花工商银行尾号为0710的账户汇款14次，共计4256464.67元系滕辉通过王春花向朱璞借款或还款。朱璞对滕辉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的真实性及滕辉于2015年5月26日向其汇款20万元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但对其他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1.关于2012年11月13日，滕辉汇款给王春花账户200万元的问题。朱璞认为该款项并非滕辉归还其借款，而是滕辉从林健处借得，用于偿还葆罗公司有关银行贷款的“过桥资金”，江苏银行再次发放该贷款后，朱璞按滕辉要求将200万元分2次归还林健。朱璞提供了王春花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业务回单及工商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单等，滕辉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依据银行交易明细单及法院调取的银行账户信息等证据记载，2012年11月13日，尾号为4286的账户向滕辉工商银行账户汇款200万元，当日滕辉将该款汇入王春花工商银行账户。经查，尾号4286的账户户名不是林健。次日，王春花的银行账户汇入葆罗公司江苏银行贷款账户237万元，后用于偿还贷款。2012年12月14日，江苏银行又放贷280万元至葆罗公司账户，葆罗公司于同年12月17日汇至南京雨花台区广易建材经营部100万元，汇入南京市浦口区石贝建材销售中心179.5万元。2012年12月19日，王春花从其工商银行账户、农业银行账户分别向林健尾号3315银行账户各汇款10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滕辉汇给王春花银行账户的200万元来源于林健，且王春花将200万元汇入葆罗公司账户用于偿还贷款后，葆罗公司并未将银行再次发放的贷款汇给滕辉或直接转汇给林健。虽然在此后，朱璞通过王春花向林健汇款200万元，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汇款与滕辉向王春花汇款200万元具有关联性，也不能证明朱璞系代滕辉向林健还款，故对朱璞该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滕辉于2014年1月21日向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19万元，及2014年4月18日汇款15万元的问题。朱璞认为该汇款系滕辉偿还朱璞2013年11月30日、12月25日及2014年3月3日等的借款。滕辉认为上述款项应在双方之间的所有结欠款中冲抵，不存在单就朱璞主张的特定款项进行偿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滕辉的该汇款均作为还款应在其借款中予以扣除。3.关于滕辉于2014年5月23日向王春花工商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的问题。朱璞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及短信记录，认为系滕辉要求代为归还王军欠款，不属于归还朱璞的借款。相关银行交易明细等记载，2014年5月23日滕辉银行账户汇入王春花账户100万元，当日，王春花账户汇出100万元至尾号为9696的银行账户。经查，该账户户名为王军。银行交易明细单还记载，王军银行账户曾于2014年4月16日汇入王春花银行账户100万元，当日王春花汇出53万元、47万元，其中47万元汇至滕辉银行账户。依据朱璞与滕辉的短信内容记载，2014年4月朱璞：“至尊侠，借王军的一百万已到账。需要还石材商50万，利息1.5万，共计53万，余款47万汇到哪里，请指示”。滕辉：“款汇到我工行卡，6222084301000736061，工行南京高楼门支行”。2014年5月，滕辉与朱璞间的短信内容有，朱璞：“钱在走路还是飞行，你要真心告诉我……”；滕辉：“……放心吧可能要晚几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完成一切”。朱璞：“我已经黔驴技穷，……五天前就电话不断，我一一把我们之间短信截屏给他们看”。5月19日朱璞：“大侠，烦请你给王军、朱二打个电话，我已受不了啦”。5月23日滕辉：“老大100万已汇出”。朱璞与王春花的短信记录内容为，2014年5月12日朱璞：“小王，上月从宁波银行汇来的一百万元是滕总借来还款的。本月14日到期。他刚才来电明后天会汇一百万元到你工行卡，你按汇来的账号汇到宁波银行王军卡上”；2014年5月13日，“小王，你打电话给王军，问账号，告诉他滕总来电说马上汇钱到我们账”。5月22日，王春花：“朱总，刚刚王总又打电话给我催款了”。5月29日王春花：“朱总，滕总款已汇”。滕辉质证认为，朱璞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军系向朱璞追索相应债权，与滕辉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王军于2014年4月16日汇入王春花账户的100万元与滕辉于2014年5月23日汇入王春花账户的100万元具有关联性。王春花将滕辉汇入的钱款转账给王军，系偿还向王军的借款。对于该借款，朱璞与王春花的短信内容中虽陈述“一百万元是滕总借来还款”，但仅此陈述尚不足以证明款项为滕辉所借。由于2014年4月16日王春花账户收到王军汇款时，根据滕辉的要求，转账至滕辉银行账户47万元，滕辉对此未有其他合理抗辩。因此，无论是以何名义向王军借款，其中47万元系滕辉取得。故认定滕辉汇入王春花账户53万元系滕辉还款。4.关于滕辉于2014年7月18日汇至王春花账户50万元的问题。朱璞认为该款项系应滕辉要求代为归还张胜利的欠款，并提供张胜利的书面证言，“2014年，滕辉向朱兵借款200万元，到期后就找朱璞借150万元，又找我借50万元还朱兵。滕辉还钱的时候，我让他把钱打到朱璞账上，由朱璞把钱转给我。2014年7月21日，朱璞把40万元转给我，留了10万元给了朱璞弟弟”。因张胜利未出庭作证，滕辉对其书面证言亦不予认可。朱璞提供王春花的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单记载，2014年7月18日，滕辉银行账户转至王春花账户50万元；同年7月21日，王春花账户转出40万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朱璞虽提供其对张胜利的书面证言，因张胜利未到庭作证，该证据不具有充分的证明效力，故对朱璞的该意见，不予支持。5.关于滕辉向王春花账户转账汇款的其他款项问题。滕辉汇款的其他款项分别是：2015年9月18日4.7万元、12月25日4.6万元，2016年3月18日2万元、9月12日1.8万元、9月20日40464.67元；2016年10月11日、12月12日及2017年4月14日先后汇款各1.5万元。朱璞认为，上述汇款系滕辉向朱璞支付其贷款的利息。滕辉认为，汇款系双方之间的借款或还款，并非支付贷款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朱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有关贷款系滕辉使用或为滕辉所贷款，故将上述汇款均作为滕辉还款应在其借款总额中扣除。据此，应认定滕辉向朱璞还款3786464.67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朱璞虽提交《借条》等证据，主张滕辉尚欠其771万元借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故朱璞除举证《借条》外，应当提供其他能够证明与滕辉间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朱璞举证的银行业务回单、交易明细单等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证明，以王春花、葆罗公司、张婷名义向滕辉银行账户汇款共计339万元，均为朱璞向滕辉的汇款，虽然滕辉不认可系借款性质，但未提供其他依据。结合滕辉出具的借条、银行交易明细单等证据，认定该款项为朱璞向滕辉出借的款项。而对于双方有争议的其他事实，由于双方系朋友关系，两者之间的资金往来较多，时间跨度较长，且双方在每笔资金往来时也未出具相应的债权凭证，故根据双方的陈述、资金往来的惯例及相关银行交易明细单、短信记录等证据，对双方争议款项中共计214万元资金往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由此确定滕辉共向朱璞借款553万元。同时，根据各自提供的证据及陈述等，对滕辉通过王春花银行账户转账汇款的3786464.67元，确定为向朱璞还款。据此，认定滕辉尚欠朱璞借款1743535.33元，应予偿还。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滕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璞借款人民币1743535.33元；二、驳回朱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7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770元，由朱璞负担45278元，滕辉负担25492元（朱璞已预交，滕辉在向朱璞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加付此款）。二审中，朱璞提交以下证据：1.石商公司的工商登记打印件。拟证明陈维进系该公司的总经理，50万元名义借款人朱璞，实际上朱璞向石商公司还款，由石商公司开具收条，该50万元及利息罚息37.05万元实为滕辉使用。2.2018年9月5日，朱璞与滕辉的谈话录音。拟证明在一审判决后，双方在面谈中，滕辉明确表示不算利息，其尚欠朱璞500多万元，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174万余元。3.2017年2月18日朱璞与滕辉的谈话录音、2016年1月21日至2017年4月14日期间朱璞与滕辉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打印件。拟证明案涉280万元贷款为滕辉所用，滕辉应承担280万元产生的利息694121.38元。案涉的50万元系向小贷公司的借款，该款项由滕辉实际使用。朱璞另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滕辉于2012年11月13日向王春花账户汇款200万元并非滕辉向朱璞的还款。朱璞亦向本院申请在审判系统检索滕辉所涉及的相关案件，以进一步查明相关事实。经本院在审判系统中检索到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0月30日涉及滕辉9件相关诉讼案件。滕辉经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的银行贷款280万元由滕辉使用，也不能证明案涉50万元由滕辉使用，且林某的陈述前后矛盾。检索到9件相关案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在2018年9月5日录音中所说的500多万元就是一审已经确认朱璞的出借款500多万元，不包含还款数额。本院认为，因滕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该证据的证明力大小，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综合予以认定。本院另查明，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林健”实为“林某”。滕辉在一审中对案涉款4256464.67元，均认为该款项要么是向朱璞的还款，要么是出借款。朱璞在一审提供的借款明细表合计为7326621.38元，并非771万元。二审期间，滕辉明确表示案涉借还款4256464.67元，其中于2012年11月13日向王春花账户汇款的200万元系滕辉对朱璞的贷款，其他款项均为向朱璞的还款，至于是归还哪一笔款项不太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滕辉是否应向朱璞归还借款771万。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朱璞系美国国籍，其与滕辉之间的纠纷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涉及准据法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朱璞与滕辉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本院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准据法。二、关于滕辉是否应依据其出具的《借条》向朱璞归还借款771万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朱璞依据滕辉于2016年12月31日出具的《借条》主张滕辉欠其771万元，应予偿还该借款。因滕辉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故朱璞应当对案涉的771万元的实际发生应承担举证责任。二审中，因双方对一审已经判决确认的朱璞向滕辉出借款553万元均不持异议，朱璞仅对一审未认定的其他出借款项及一审认定滕辉还款3786464.67元提出异议。本院就朱璞提出上述异议部分评判如下：（一）关于朱璞向滕辉出借款项1.关于2011年12月22日葆罗公司向案外人振华公司汇款50万元的问题。朱璞主张其系按照滕辉的指令将该款项汇至振华公司，因葆罗公司无证据证明该汇款是受滕辉的指令而为，且无证据证明滕辉与振华公司存在关联，滕辉亦不认可该款项经其指令，朱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朱璞关于该50万元系其向滕辉出借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2.关于2012年6月20日朱璞给付案外人刘小四（刘某）10万元的问题。朱璞认为该10万元系其代滕辉向刘小四偿还的借款，在一审中滕辉称其不认识刘小四。一审中，依据刘小四出庭的陈述，可以认定刘小四与滕辉并不熟，该10万与滕辉并无关联。虽然滕辉在2017年2月18日的录音中表示“恩，我都有账的”，但仅凭该陈述，也不足以证明滕辉认可该10万元系其所借，故本院对朱璞主张该10万元系其代为滕辉向刘小四偿还借款的主张，不于支持。3.关于2012年5月10日、11日分别由王春花账户汇至案外人薛永钦账户20万元、10万元，共计30万元的问题。朱璞认为该30万元是按照滕辉的指令而为之，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滕辉亦对该主张不予认可，故本院对朱璞主张该30万元系滕辉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4.关于2011年11月至2016年2月产生利息694121.38元的问题。朱璞主张以葆罗公司的名义向江苏银行贷款280万元，该贷款实际由滕辉使用，故滕辉应承担此期间产生的贷款利息694121.38元。经查，依据葆罗公司与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河西支行（以下简称江苏银行河西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该280万元系葆罗公司向江苏银行河西支行的贷款。朱璞虽称该款项实际由滕辉使用，但无证据证明朱璞将该280万元转移给滕辉使用，滕辉对该主张也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即使依据朱璞于二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微信聊天的证据，能够反映出双方之间就银行贷款问题进行多次交涉，但双方并未就利息进行约定，故本院对朱璞主张由滕辉承担694121.38元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5.关于2013年12月25日由王春花账户汇至案外人许吉亭14万元的问题。朱璞主张该款项是按照滕辉的指令汇至许吉亭账户的，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是受滕辉的指令而为之，且滕辉亦对该主张不予认可，朱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朱璞主张该14万元系滕辉借款的主张，不予支持。6.关于基于2015年3月9日的《借款合同》向出借人陈维进借款50万元及支付利息37.05万元的问题。朱璞主张该款项因滕辉需要而向陈维进所借，应当作为滕辉的借款。经查，2015年3月9日，陈维进作为出借人，朱璞作为借款人，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50万元，借款期间为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4月8日，月利息为3%。后于2015年9月11日至2017年4月11日期间，朱璞共计向石商公司偿还利息30.3万元。上述《借款合同》及朱璞向石商公司偿还利息的证据，不能证明该借款是因滕辉需要而发生，也不能从朱璞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来进一步认定该款项的发生因滕辉而借，故本院对朱璞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据此，以上共计260.462138万元,不能认定为朱璞向滕辉的出借款项。（二）关于滕辉向朱璞还款款项1.关于滕辉于2012年11月13日向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200万的问题。朱璞主张该200万元并非滕辉向朱璞的还款，并于二审中申请证人林某出庭作证，林某陈述的主要内容为：自2009年至2012年左右，滕辉前后共向其借款600万元左右，后来朱璞给其打电话问收到打款没有，其称收到了，朱璞称该款是滕辉向朱璞借款，是替滕辉的还款，该款在年底是分两笔各100万元收到的。从该款项的流向情况再结合证人林某的陈述，可以认定该款项实际用途过桥资金，该款项最后获得者并非是朱璞。结合滕辉在一审中称该200万元要么是向朱璞的出借款，要么为还款，而在二审中又称该200万系其向朱璞的贷款，在滕辉无证据证明其与朱璞之间就该200万元存在借贷合同成立的情形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该200万元不能作为滕辉向朱璞的还款，一审对该笔款项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滕辉于2014年1月21日向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19万元，2014年4月18日汇款15万元的问题。因朱璞认为该款项系滕辉偿还朱璞2013年11月30日、12月25日及2014年3月3日的借款，滕辉亦认为上述款项应在欠款中冲抵。故一审据此认定该款项作为滕辉的还款，亦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3.关于滕辉于2014年5月23日向王春花银行账户汇款100万元中53万元的问题。朱璞主张该款项系其按照滕辉的要求，代滕辉向案外人王军归还的款项，不属于滕辉还款。依据一审查明该笔款项的流向，即王军于2014年4月16日向王春花账户汇入100万元，当日王春花汇出53万元、47万元，其中47万元按照滕辉的指示汇至滕辉账户。滕辉于2014年5月23日向王春花账户汇入100万元，王春花于当日将100万元汇入王军账户。结合朱璞与滕辉及王春花的短信内容，可以认定朱璞按照滕辉指示将47万元汇入滕辉账户，后滕辉又向朱璞汇入100万元，扣除滕辉借款47万元后，不能得出余款53万元（100万元-47万元）系朱璞代为滕辉向案外人王军归还的款项，故一审据此判决认定该53万元作为滕辉的还款，并无不当。4.关于滕辉于2014年7月18日向王春花账户汇款50万元的问题。朱璞主张该款项系应滕辉要求代为归还案外人张胜利的欠款。依据朱璞于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可以反映出滕辉于2014年7月18日向王春花账户汇款50万元，7月21日从王春花账户又转出40万元至他人账户。虽朱璞提交了张胜利的书面证言，因张胜利未到庭接受法庭的质询，故该证据不应采信。且从朱璞在二审提供的证据，也不能得出该50万元系朱璞代滕辉归还案外人张胜利的欠款。故本院对朱璞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关于滕辉于2015年9月18日至2017年4月14日期间向王春花账户汇款共计21.646467万元的问题。该款项具体为：2015年9月18日4.7万元、12月25日4.6万元，2016年3月18日2万元、9月12日1.8万元、9月20日40464.67元，2016年10月11日、12月12日及2017年4月14日汇款各1.5万元。朱璞在一审中称该款项系滕辉向朱璞支付其贷款的利息，在二审中又称该款项其已经扣除，不应当重复计算为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朱璞在一审、二审中对该款项的性质作出不一致的陈述，其既不能具体说明滕辉打入的款项是针对哪一笔借款产生的利息，也不能明确说明滕辉打入的款项不能作为还款的依据，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滕辉于二审中进一步明确该款项为还款的情形下，应认定该款项系还款。故本院对朱璞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定滕辉向朱璞还款1786464.67元。如前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朱璞向滕辉的出借款为553万元，并无不当；对滕辉向朱璞还款认定为3786464.67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还款数额应为1786464.67元。在扣除滕辉向朱璞的还款1786464.67元后，滕辉应向朱璞归还借款3743535.33元（5530000元-1786464.67元）。综上所述，因朱璞于二审中提供了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发生改变。朱璞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滕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璞借款人民币3743535.33元；二、撤销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6民初29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朱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77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0770元，由朱璞负担38531.72元，滕辉负担32238.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770元，由朱璞负担38531.72元，由滕辉负担27238.2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胜审 判 员  姜 欣审 判 员  蔡晓文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唐俊芳书 记 员  杨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