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18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邵先香，女，汉族，1957年9月16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菲菲，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地址：郑州市金水区丰庆路与三全路交叉口西南角瀚宇国际3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MA3X5C5R5K。法定代表人：王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娟，女，汉族，1977年9月29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勉峰，男，汉族，1980年5月24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邵先香因与被上诉人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大公司”）、王娟、李勉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7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邵先香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孙菲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娟、李勉峰、鸿大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先香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9)豫0105民初1725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鸿大公司、王娟、李勉峰对本案借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鸿大公司、王娟、李勉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一、鸿大公司与股东王娟存在人格混同，王娟对借款承担的连带责任，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法》认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一开始就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股东提出其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其应举证明，如可以证明，就无需承担连带责任。此立法目的，正是因为一人有限公司的特殊性。一人公司虽然形式上是独立法人，但很容易与股东财产形成混同，对外分不清楚你是代表个人，还是代表公司，这正是《公司法》中的“人格混同”。“混同”本就应做“广义解释”，公司与股东财产混同，责任也应当混同，不能单把公司的行为和个人的责任分开来看。对于一人有限公司来说，“公司代表个人，个人代表公司”。民事案件应以事实为基础，本案的借款协议虽以公司名义签订，但所有的借款均打入股东王娟账户，一人公司财产已然与股东财产混同，且王娟银行卡中的存款，属夫妻共同财产。民法中的“债务”一词应做广义理解，不能把“个人债务”仅理解为一个人的名字对外举债。结合《公司法》中关于一人有限公司的“公司责任就是个人责任”特殊规定，公司行为与个人责任相结合，本案的借款当然可以认定为该司法解释中的王娟“个人名义对外负债”。除了结合《合同法》中相对性的问题来理解，还应结合《公司法》对一人有限公司人格混同的规定来分析本案。一审法院仅以“个人名字”来理解“个人债务”，是对法条做狭义理解。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2069号民事裁定书中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振兴公司股东结构表明该公司为家庭经营，振兴公司作为家庭经营性质的公司，其对外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经营所获利益亦由家庭享受，因此周国强为股东全部是自己家人的公司债务提供连带担保，该担保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从该判决可知，最高人民法院认为，一人有限公司的股东担保公司债权，此“担保之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连带之债”也应属于夫妻共同之债。公司经营所获收益由家庭享用，理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本案借款人系鸿大公司，但借款转入王娟账户，与夫妻共同财产混同，公司经营所获收益亦由家庭享受，王娟的连带之债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所以李勉峰应对王娟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本案借款实际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鸿大公司所需，二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1.鸿大公司虽然以王娟的名义投资设立，但李勉峰实际参与经营，系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投资主体。首先，李勉峰妹妹的丈夫李某证言证实，说自己曾经在李勉峰、王娟二人共同经营的鸿大公司上班，邵先香与李勉峰、王娟之间借款是因为自己与双方都是亲戚，邵先香基于信任才愿意借款给李勉峰、王娟。李勉峰、王娟夫妇一直在外做生意，李勉峰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人现在跑了，自己却因此背上了背信弃义的名声。其次，邵先香提交的转款记录进一步证实了李勉峰参与经营该公司的事实。王娟尾号4368银行卡自2016年1月至今共计存入、支出金额9743.2214万元。在这近一亿的银行流水中，李勉峰向王娟转款197次，共计4017.2万元，王娟向李勉峰转款88次，共计1853.6万元。王娟向财务王双芬转款307次，共4022.74万元，向监事王会萍转款84次，共计1234.46万元。王娟尾号9284银行卡自2016年4月至今共计存入、支出金额5440.7735万元。其中，李勉峰向王娟转款10次，共计551万元，王娟向李勉峰转款40次，共计929.15万元。王娟向监事王会萍转款159次，共计2262.63万元;向财务王双芬转款69次，共计1092.16万元。同时，李勉峰尾号9888银行卡自2016年6月向鸿大公司财务王双芬、监事王会萍转款累计38笔，合计888.8万元。上述转款记录金额巨大、频繁，李勉峰、王娟二人之间巨额的金钱往来，已经远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所需；同时，二人也与鸿大公司也存在频繁、巨额的资金输入。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王娟、李勉峰夫妻共同经营该公司的事实。2.一审法官没有审查邵先香提交的证据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邵先香提交了共计13份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李勉峰参与了鸿大公司经营的事实，足以说明其与王娟存在超越日常家庭生活所需的财务往来，足以证明其应当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但一审法官并未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未围绕证据及事实进行庭审询问。一审法官既未全面、客观的审核证据，也未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更未公开对证据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这样的审理程序是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是对法律的亵渎;这样的判决结果是错误的，这样的判决书也是缺乏说服力的。我们理解金水法院面临的审判任务重的压力，但诉讼中竟是最后一个权益保护程序，具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如果每个案件都这么简而审之，法律的立意何在?法官的职责何在?三、一审判决曲解立法本意，错误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择【2018】12号)旨在为审理夫妻债务问题的案件提供可靠地依据，指导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夫妻债务进行认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负责人在2018年1月17日就该解释答记者问中明确指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形更为复杂，主要是指由夫妻双方共同决定生产经营事项，或者虽由一方决定但另一方进行了授权的情形。判断生产经营活动是否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夫妻从事商业活动，视情适用公司法、合同法、合伙企业法等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共同经营”是一个宏观概念。上述解答，明确了债权人举证证明夫妻共同经营后，法院需根据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本案中，王娟作为女性和孩子的母亲，对外举债用于公司经营，将公司盈利用于共同生活，如果没有丈夫李勉峰的支持及鼓励，一个已婚、带着孩子的妇女，其一人不可能完成几个公司的经营。其银行卡流水中显示的3年间近一亿的银行卡流水，如此之巨大的经营规模，其丈夫李勉峰不可能对此不知情；而且二人之间也有远超生活所需的资金往来。二人于2002年6月4日登记结婚，截止2019年6月4日查询之日，其夫妻关系仍存续，借款发生在2017年至2018年间，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如果李勉峰对此不知情，早就跟其妻子王娟离婚了，不然为什么还要带着王娟和孩子躲起来?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管不顾了。一审法院审理案件时，未结合经营活动的性质以及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等综合认定，系简单理解此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出台，进一步细化和完善了夫妻共同债务认定标准，合理分配举证证明责任，引导民事商事主体规范交易行为，平衡保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不是说此司法解释一出台，所有没有直接证据的借贷案件都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机械、僵硬的理解法律，实质是对立法本意的歪曲理解，从而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19)豫0105民初1725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撒销并依法改判，现邵先香为维护合法权益，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二审法院认真、负责的审理此案，查清事实，还邵先香一个公道。李勉峰未在答辩。王娟未作答辩。鸿大公司未作答辩。邵先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娟、李勉峰、鸿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协议签订之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协议到期之日，暂计14.4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娟，李勉峰，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娟与李勉峰于2002年6月4日在郑州市金水区民政局登记结婚。鸿大公司于2015年11月24日成立，属自然人独资公司，王娟系被告鸿大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案外人王会萍系被告鸿大公司的监事。2017年5月19日、6月3日、7月7日，邵先香分别向王娟转账60万元、10万元、10万元。2018年5月28日、6月3日、7月7日，邵先香与被告鸿大公司分别签订《借款协议》各一份，该三份协议主要载明：邵先香分别借给鸿大公司60万元、10万元、10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2018年5月19日至2019年5月19日、2018年1月24日至2019年1月24日、2018年6月3日至2019年6月3日、2018年7月7日至2019年7月7日，借款月利率均为1.5％，每3个月付息一次；若邵先香需中途收回资金，则鸿大公司支付邵先香的借款利率标准由原来的1.5％转变为当时的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活期储蓄利息标准支付利息。2017年9月1日、10月7日、12月1日、2018年1月5日、3月3日、4月7日，王会萍分别向邵先香转款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2018年5月19日、6月3日，王娟分别向邵先香转款27000元、4500元；2018年7月8日，李贝贝李某香转款4500元。2019年6月3日邵先香提起本诉。本案庭审中，邵先香陈述：2017年5月19日其提供60万元借款后，王娟银行账户于2018年5月19日一次性支付利息2.7万元；2017年6月3日其提供10万元借款后，通过公司监事王会萍及王娟账户于2017年9月1日、12月1日、2018年3月3日、6月3日分别支付利息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2017年7月7日其提供10万元借款后，通过公司监事及证人李贝贝李某17年10月7日、2018年1月5日、4月7日、7月8日分别支付利息4500元、4500元、4500元、4500元；此后未再支付利息与本金。一审法院认为：鸿大公司、王娟、李勉峰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举证的权利，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依据邵先香提交的三份《借款协议》、银行转账流水等证据及其自述，可以证明邵先香于2017年5月19日、6月3日、7月7日实际出借60万元、10万元、10万元，邵先香与鸿大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鸿大公司未按约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邵先香主张鸿大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依据三份借款协议内容、银行流水及邵先香自述的付息情况，鸿大公司已按月利率1.5％支付2017年5月19日借款60万元的3个月利息、支付2017年6月3日借款10万元的12个月利息、支付2017年7月7日借款10万元的12个月利息，现邵先香诉请鸿大公司支付60万元本金自2018年5月19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6月3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7月8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到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鸿大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娟系该公司股东，鉴于王娟未到庭就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予以举证，一审法院依法认定王娟应对鸿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邵先香主张李勉峰偿还上述债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邵先香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本金自2018年5月19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6月3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7月8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王娟对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邵先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邵先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40元，减半收取6620元，由鸿大公司、王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三份《借款协议》，及邵先香的相应转账手续，印证邵先香与鸿大公司存在借款关系，鸿大公司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偿还本金及相关利息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鉴于鸿大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娟系该公司股东，王娟未到庭就其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予以举证，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王娟对鸿大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不妥之处。邵先香上诉主张李勉峰作为王娟丈夫，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上诉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债务发生在王娟与李勉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邵先香提交的银行转账看，王娟与李勉峰之间自2016年1月开始，相互有多笔转款且涉及金额高达上千万元。同时，王娟与李勉峰于2013年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王娟于2015年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的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李勉峰作为夫妻一方，对于成立公司的事实及公司的经营状况应属明知。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娟、李勉峰之间存在巨大的资金往来，已经远远超出夫妻共同生活需要，足以证实王娟、李勉峰共同经营公司的事实。同样可以证实李勉峰对欠款未还的事实知情，且该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娟所借款项应为用于夫妻共同经营，故李勉峰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综上，邵先香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有关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725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邵先香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本金自2018年5月19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6月3日起、10万元本金自2018年7月8日起，均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及“王娟对该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向邵先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王娟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鸿大公司的付款义务向邵先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725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李勉峰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与王娟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40元，一审法院减半收取6620元，由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王娟、李勉峰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0元，由郑州鸿大基业实业有限公司、王娟、李勉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成 锴审判员 王 怡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金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