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8民初10167号原告：聂某1，男，2010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理人：聂某2（聂某1之母），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理人：李某（聂某1之父），1973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被告：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羊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10228401006913W。法定代表人：宋连军，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春，女，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该小学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机，北京市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聂某1与被告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穆家峪小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聂某1的法定代理人聂某2、李某，被告穆家峪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秀春、王真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判决被告赔偿医疗费9652元、医疗辅助费1325元、营养费1000元、伙食费1000元、护理费3000元、交通费600元，共计16577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6月19日下午4点20分左右，聂某1在课间活动时，在学校操场北侧护栏活动，翻越护栏时摔伤。后经密云区医院转诊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后转诊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南区），诊断为肱骨髁上骨折，于2019年6月19日至25日住院治疗，聂某1的父母支付全部医疗费。现聂某1基本痊愈，聂某1的父母认为护栏不应在学校操场设置，且没有相应的安全标语，没有老师及时制止，就聂某1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的赔偿问题，双方协商未果，故诉至法院。穆家峪小学辩称：2019年6月19日下午4点20分左右，学生准备上课外小组前，聂某1参加的剪纸组离事发的地方比较近，他连续蹬跨护栏导致摔伤，学校老师及时赶到事发地点，并拨打120将其送往医院救治，实际住院6天。我们学校有严格的安全规章制度，且每周国旗下讲话都要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班主任平时也对学生进行教育，不准学生追跑打闹、攀爬体育设施及护栏，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聂某1是自行蹬跨护栏摔伤的，他已经9岁，对于危险有一定的认知能力，但他没有注意造成受伤。故在这件事中学校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穆家峪小学是一所寄宿式小学，聂某1是该校寄宿学生。2019年6月19日下午4点20分左右，正值学校课间休息时间，在位于操场边界的护栏处，聂某1连续蹬跨护栏后导致摔伤。后聂某1被送往北京市密云区医院救治，聂某1的父母支付救护车费用100元，当日聂某1被转诊至北京积水潭医院治疗后转诊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南区）治疗，诊断为“肱骨髁上骨折”，于2019年6月19日至25日在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后又于2019年7月30日到该院复查。现聂某1的父母称其基本痊愈，就聂某1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赔偿问题，诉于本院。庭审中，双方共同认可聂某1受伤的时间、地点及过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聂某1受伤的责任如何负担问题，对此，聂某1认为，学校不应该在操场放置护栏，并且在护栏边没有相关安全标语，学生多次翻跨护栏，老师没有及时制止，导致摔伤，是穆家峪小学没有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责任。穆家峪小学辩称自己尽到了教育、管理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聂某1为证明自己因受伤造成的医疗费损失，提供了门诊病历手册、急诊病历、诊断证明、结算清单及收费票据，穆家峪小学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认可，根据票据核算，认定聂某1的父母在医保实时结算后共支付医疗费9263.84元、复印病例费7.6元。聂某1为证明其交通费及其他费用支出提交：1.北京市密云区医院救护车收费专用收据一张，金额100元；2.北京康亚特假肢医疗用品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一张，载明“交款单位小儿聂某1人民币壹仟叁佰元收款事由支具19年7月30日”；3.北京物阜尚嘉商贸中心收据一张，载明“2019年6月21日护理用品25元”；穆家峪小学对以上票据不予认可，认为没有提供正式发票。穆家峪小学为证明主张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安全教育记录（2018-2019学年度第二学期）》，时间约为每周记录一次，参加人员记载“全体师生”，主要内容为“一、校园安全”、“二、周末安全”，其中在“校园安全”项下，多次记载“不追跑打闹，不做危险游戏、不攀爬栏杆、护栏、窗台、体育设施……”等相关内容；2、《学校安全工作管理制度》，其中第五现记载“五、各班主任负责对学生进行如下安全教育：……2、课间教育。教育学生课间不追跑打闹，不攀爬窗台：护栏、栏杆、单双杠、联合器等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的物体……”；3、事发经过说明及事发录像；4、学校处理过程；5、聂某1所在班级管理制度、主题队活动、临时教育记录，证明班级内老师多次进行安全教育活动。对穆家峪小学提供的上述证据，聂某1的父母表示，认可学校的管理制度及事发经过说明、录像，但认为与聂某1受伤没有关联性，老师没有阻止课间乱出，导致伤害发生，学校应该担责。庭审中，本院查阅了穆家峪小学提交的聂某1受伤时的录像证据，录像中记载“中一排外东西照”，围栏设置于操场跑道外边缘，隔开操场距教学楼门口约10米，围栏固定于地面，高度约为40厘米，为不锈钢金属材质，两段围栏之间有一出入口，事发时为课间休息，多名学生在该区域活动，部分学生椅座、跨越围栏。录像显示，聂某1多次翻越围栏，最后一次，从操场跑道一侧短距离助跑，右脚蹬越围栏上方滑落，身体倾倒向围栏另一侧的水泥路面，导致摔伤。期间，有两名老师在该区域内，未对学生翻越围栏行为予以制止。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对于聂某1受伤这一损害后果，双方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责任如何负担问题。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条规定了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的过错责任，即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存在过错的，应当承担责任，但这并不意味着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一旦承担赔偿责任即为全部赔偿责任。任何过错行为对于损害之发生都存在特定的原因力比例，依据此种比例可以确定责任承担范围。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明确了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也是对过错责任认定及赔偿责任分配的明确规定。此外，从教育管理制度及社会影响方面，教育师资力量有限，对于可以从事适应其年龄的活动的未成年人，如果苛求老师对每人都进行实时管理，必然导致学校及老师会负担过重的责任，那么为避免学生受到损害，把学生的在校时间全部禁锢在更直接有效利于老师管理的教室内，限制其户外活动，反而不利于未成年人的身心成长；也可能会导致社会大众误导，认为只要孩子受伤，就指责学校失职并要求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本院认为，不宜对学校苛以超出其过错的赔偿责任，在分配赔偿责任时，还应以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为基础，综合考虑个案行为人是否具有过错、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大小、因果关系强弱等因素，确定学校或教育机构承担与其未尽教育、管理责任相适应的合理赔偿责任。在明确相关法律适用的基础上，本院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分析：首先，关于聂某1的行为是否具有过错。本案中，依据双方认可的聂某1受伤视频中，可以看到，根据现场围栏的位置和高度，该年龄段的未成年人正常跨越围栏，几乎无危险性，而聂某1实施了冲跑并蹬踩围栏上等行为导致其不慎摔伤，故聂某1对冲跑并蹬踩围栏上方的行为是否应有注意义务，是认定其是否具有过错的关键。对此，本院认为，我国《民法总则》规定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聂某1受伤时已年满九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其年龄相适应的活动或行为，在此年龄阶段，一般适龄儿童可以掌控跑步、跳跃等基本运动行为，并对于物品的用途，也应具备初步的认知能力，其应该认识到围栏起到隔离作用，不应跨越。此外，穆家峪小学在校内每周一次及班级常规安全教育活动中，多次反复强调不准攀爬围栏、窗台、体育设施及进行危险活动，聂某1在多次接受安全教育的情况下，应该知道学校要求学生不准从事危险行为，也应该认识到自己可能无法完成冲跑、蹬踩、跨越一系列连续动作，但其忽略了学校的要求及自身控制危险动作的能力，在围栏处反复翻越，并实施了冲跑、蹬踩围栏上方的行为，增加了行为活动的危险性，导致摔伤，以上行为是至其摔伤这一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聂某1作为九周岁儿童，主观上具有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聂某1系未成年人，对其摔伤产生的损失，应由其监护人即父母承担。其次，关于穆家峪小学是否具有过错。穆家峪小学是否具有过错，要以明确其应履行的责任义务为前提，对此，本院认为《民法总则》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监护人可以将监护职责部分或者全部委托给他人，但委托合同的成立必须以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为前提；本案中，聂某1在穆家峪小学学习，学校与未成年人之间的关系，是基于义务教育的法律规定产生的教育关系，虽然聂某1周一至周五在校内寄宿，但聂某1的父母与穆家峪小学并未曾就委托监护问题达成合意，学校也并未作出过接受监护的意思表示，故寄宿只是一种管理形式，双方不存在委托监护关系，故穆家峪小学对学生在校期间的行为活动承担的是教育、管理、保护责任。关于学校的教育、管理、保护职责范围，《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进行了列举，“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十）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负有组织、管理未成年学生的职责期间，发现学生行为具有危险性，但未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的”，从聂某1摔伤过程的录像中，可以看到，有两名老师在现场附近经过并停留，应该注意到多名学生翻跨、椅座围栏，但没有给与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老师以不作为的形式，放任了聂某1等学生翻跨围栏的行为，导致聂某1加大危险动作并造成摔伤。由此，穆家峪小学在落实教育管理职责中，存在疏漏，应认定具有一定过失，本院对聂某1的监护人主张老师没有及时管理制止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此外，虽然穆家峪小学在操场外围与教学楼之间设置围栏的合理性、必要性方面值得商榷，但聂某1之监护人主张操场不应放置围栏，没有提供相应依据，其主张围栏处应设置提示标语，从一般生活常理讲也非必要，故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关于双方过错责任大小以及责任负担。本案中，根据前述对双方存在过错的分析，本院对双方负担责任的比例作如下分析：第一，根据穆家峪小学提交《安全教育记录》、《安全管理制度》及班级教育互动记录，记载了学校多次对学生进行安全教育的记录，说明学校在对学生的安全教育方面尽到了一定的教育、管理责任；第二，事故现场围栏的高度，正常跨越几乎无危险性，老师较难预见会由此产生损害，从而制止学生课间的活动，且从视频记录中可以看到，聂某1作出冲跑、蹬踩、跨越的危险动作是在老师离开之后做出的，其作出上述一系列动作发生在一瞬间，很难给予即时管理；第三，聂某1的危险动作是造成其摔伤的直接原因，但考虑聂某1年仅九岁，考虑适龄未成年人的心智特点，其在认知能力和自身自控能力上仍存在欠缺，而老师在发现学生跨越围栏后，没有及时按照学校安全管理制度的规定制止学生的行为，存在疏忽大意，虽然这一过失不是造成聂某1摔伤的主要原因，但对年仅九岁的未成年人苛以过重的注意义务，亦违背常理。综上，本院酌情确定双方各付50%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在确认双方责任比例的基础上，本院结合聂某1提供的证据材料，对其主张的损害赔偿范围及数额进行如下确认：1、聂某1主张医疗费，经本院核算其提供的票据，医保实时结算后支出金额为9263.84元，另有复印病例费票据一张金额7.6元，该费用不是聂某1受伤治疗产生的直接损失，本院不予支持；2.聂某1主张医疗辅助费，包含支具1300元及护理用品25元，提供了相应收据，虽不是正式发票，但考虑其骨折伤情、住院情况，本院酌定该费用属于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予以认定，对穆家峪小学辩解不是正式发票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采信；3.聂某1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虽未提供证据，但其住院期间会产生相应膳食支出，故本院结合其住院天数酌定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4.聂某1主张营养费、护理费，其提交的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医嘱中，记载了补充营养及家长加强看护的记录，因其没有提交相应支出证据，故本院参考其伤情及北京市人均消费支出数据等相关材料，酌定支持营养费1000元、护理费2800元；5.聂某1主张交通费，提交了救护车收费收据记载金额100元，该收据为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并加盖印章，本院予以确认，对穆家峪小学辩解不是正式发票不予赔偿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其他没有证据的交通费用，考虑聂某1就医复查情况，酌定支持400元。对于聂某1受伤产生的以上损失，穆家峪小学应负5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聂某1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七千七百九十四元四角二分；二、驳回原告聂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一百零八元，由原告聂某1负担五十四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密云区穆家峪镇中心小学负担五十四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学武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