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辽行赔终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十一纬路76号。法定代表人：刘志寰，区长。委托代理人：尹晶，区政府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李娜，北京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连河，男，1950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代理人：贺良（贺连河之子），男，197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营口市站前区。委托代理人：曹星，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和平区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贺连河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1行赔初9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原告贺连河原审诉称，请求法院判决和平区政府赔偿各项损失共计4,565,000元。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是，贺连河于2012年11月12日取得东陵集用（2002）字第宅090340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土地位于沈阳市浑河民族经济开发区，证载使用权面积300平方米，在该证“记事内容”部分记载“实占面积为：630平方米，超占面积为：330平方米”，2004年6月17日，贺连河将其中110平方米土地转让给案外人刘某。2004年2月9日，贺连河取得村房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证载房屋面积为97.5平方米。2013年7月1日，被告和平区政府作出沈和长拆公[2013]6号征收公告，原告的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在该公告确定的征收范围内。2014年7月9日，原告的房屋被沈阳长白岛经济区管理委员会强拆。2016年1月22日原告向沈阳市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征收公告》，2016年4月27日，沈阳市人民政府作出沈政复字[2016]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征收公告》（沈和长拆公[2013]6号）违法，理由是：征收公告的范围与辽宁省人民政府土地批件、沈阳市人民政府用地文件不一致，将不在土地批件、用地批件范围内的申请人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列入征收范围，属于超越职权，且缺少《征收土地公告办法》第五条规定的相关内容，鉴于涉案地块中12户居民住宅现已拆为净地，如撤销《征收公告》将导致公共利益和国家利益受到严重损害。2016年11月10日，贺连河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和平区政府强拆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责令和平区政府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2017年2月20日，该院作出（2016）辽01行初441号行政判决，确认和平区政府拆除贺连河房屋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2017年5月27日，贺连河之子贺良向和平区政府法制办邮寄了《国家赔偿申请书》，该申请书于次日妥投。和平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贺连河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判决和平区政府赔偿其房屋价值3,900,000元、租房费264,000元，律师费、交通费、食宿费、邮寄费139,500元，物品损失费161,5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合计4,565,000元。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赔偿请求，要求被告赔偿被强拆的附属设施损失，具体数额请求法院酌定。另查明，根据涉诉房屋《现场测量图》显示，实测土地面积513平方米，房屋共六间，其中有证房1间，证载面积97.5平方米，实际面积107.5平方米；无证房5间，分别为18平方米（仓房）、21.7平方米、103平方米、56.3平方米及36平方米。除被强拆的房屋外，原告另有铁大门4扇、污水井1眼、排水管2个、李某2棵、樱桃树8棵、杏树1棵、枣树4棵、桃树5棵被强拆，目前涉诉土地上房屋已全部拆除，土地已为净地。再查明，原告申请对被强拆的房屋进行鉴定，经依法委托摇号，辽宁信达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房屋已经灭失，且不能提供评估所需的权属资料，导致评估工作无法进行为由退卷；辽宁天衡房地产与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以原告对拟评估估价对象的价值类型不认同为由退卷。后经双方当事人协商，再次摇号选定辽宁世信房地产土地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鉴定，2018年11月12日，该评估公司作出辽世信房评字[2018]第23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在委托评估时点2018年11月1日的评估单价如下：有证房为1859元/平方米，18平方米的无证房（仓房）为230元/平方米，21.7平方米的无证房为442元/平方米，103平方米的无证房为1008元/平方米，56.3平方米的无证房为895元/平方米，36平方米的无证房为931元/平方米。原、被告双方对于评估确定的房屋单价均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单独提起的行政赔偿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单独提起行政赔偿之诉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是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已被依法撤销或确认违法，二是赔偿义务机关收到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赔偿。该案中，被告和平区政府2014年7月9日强制拆除原告贺连河房屋的行为已经该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嗣后，原告向和平区政府提出赔偿申请，和平区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复，原告向该院提起本案之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之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和平区政府因其违法强拆行为给贺连河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依法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在该院审理过程中，贺连河曾请求该院判令和平区政府恢复其房屋的原状。该案中，和平区政府将贺连河的房屋及附属设施拆除，但至今未能取得涉诉土地的征地手续，涉诉土地的性质仍为集体土地，土地的使用权仍属于贺连河，依照上述规定，本应判令和平区政府对贺连河的合法房屋及附属设施恢复原状，但在该院审理过程中，和平区政府明确表示无法为贺连河恢复原状，因此即便该院判决恢复原状也无法实际执行。为充分保障贺连河的合法权益，对于和平区政府给贺连河的合法权益造成的损失，该院只能依法判令和平区政府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关于贺连河的房屋损失。根据该案有效证据可以认定，贺连河被强拆的房屋共六间，其中有证房1间，证载面积97.5平方米，实际面积107.5平方米；无证房5间，分别为18平方米、21.7平方米、103平方米、56.3平方米及36平方米。关于有证房的损失，辽世信房评字[2018]第233号《房地产估价报告》，确定原告被拆除的房屋在委托评估时点2018年11月1日的评估单价为1859元/平方米，原、被告对于该单价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和平区政府应依据有证房的实际面积赔偿贺连河有证房损失共计107.5平方米×1859元/平方米=199,842.5元。关于无证房的损失，因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无证房的建造并不合法，所以贺连河对于无证房并不享有合法权益，和平区政府本不应对无证房进行赔偿，但是考虑到本案强拆行为来源于和平区政府的征收行为，且和平区政府主张涉诉地块其他11户已经按照《沈阳满融经济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办法》与政府签订协议，在该征收补偿办法中对于无产权产籍房屋按照600元/平方米进行补偿，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和平区政府亦应按照该标准对贺连河被强拆的无证房进行赔偿。因此，和平区政府应当赔偿贺连河无证房损失共计（18+21.7+103+56.3+36）平方米×600元/平方米=141,000元。综上，和平区政府应赔偿贺连河房屋损失共计199,842.5元+141,000元=340,842.5元。关于贺连河的地上附属物损失。虽（2016）辽01行初441号行政判决仅确认和平区政府强拆贺连河房屋的行为违法，但从贺连河提供的两份预评估结果中载明的项目及其提供的相关照片来看，除被强拆的房屋外，贺连河确有地上附属物被一并强制拆除。关于被拆除的附属物的内容，通过比对两份预评估结果，共有8项附属于在两份预评估结果中均有所体现，即铁大门4扇、污水井1眼、排水管2个、李某2棵、樱桃树8棵、杏树1棵、枣树4棵、桃树5棵，对于上述8项内容，该院予以确认。综合考虑上述附属物的市场价值及两份预评估报告中载明的单价，该院酌定贺连河的附属物损失如下：铁大门4扇×1800元/扇=7200元；污水井1眼1800元；排水管2个×1000元/个=2000元；李某2棵×100元/棵=200元；樱桃树8棵×70元/棵=560元；杏树1棵100元；枣树4棵×150元/棵=600元；桃树5棵×150元/棵=750元，上述附属物损失共计13,210元，和平区政府应予赔偿。关于贺连河的物品损失。由于和平区政府在作出涉诉强拆行为时并未对贺连河屋内的物品进行登记保存，原、被告双方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房内物品损失情况，因此，该院综合考虑贺连河提供的照片、房屋建造时间、房屋性质及面积等情况，酌定贺连河的物品损失为100,000元。关于贺连河的租金损失。和平区政府违法强制拆除贺连河的房屋，导致贺连河无法居住，因此，从房屋被强拆之日起和平区政府应该赔偿贺连河在外租房所发生的合理租金费用。贺连河曾经主张房屋被拆后其一直在营口居住，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贺连河的合理租金损失为800元/月，和平区政府应从强拆贺连河房屋之日起支付至给付赔偿款之日。除上述赔偿事项外，贺连河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并非强拆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的情形，其主张应由和平区政府予以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三）项、（四）项、（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连河房屋损失340,842.5元；二、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连河地上附属物损失13,210元；三、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连河物品损失100,000元；四、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贺连河租金损失800元/月（从2014年7月9日强拆行为发生之日起至被告给付赔偿款之日止）；五、驳回原告贺连河的其他赔偿请求。鉴定费2,000元，已由原告贺连河预交，由被告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和平区政府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一、原审认定房屋面积错误。被上诉人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面积是97.5平方米，而原审法院根据未经签字盖章的《现场测量图》以及两份项目与金额不一致的《预评单》认定有证房面积为107.5平方米不当。二、原审法院将违建房按照补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的拆除行为虽然被认定为违法，但不影响被上诉人部分建筑违法性的认定。被上诉人本案中诉请国家赔偿，不合法的违建不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三、原审法院认定赔偿的地上物项目及金额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预评单》是复印件且未经任何单位签字盖章，其记载项目仅部分相同，而相同项目的评估金额不同，该两份《预评单》不能相互印证。四、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屋内物品损失10万元不符合客观合理性。案涉地块征收公告已经发布多时，其在主房内存放10万元物品不符合逻辑。五、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租金每月800元无客观依据。被上诉人并未对租金提起诉讼，法院不应超诉讼请求范围审理。贺连河户口内仅一人，其主张在营口居住，原审法院酌定月租金800元超出合理标准。被上诉人贺连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用于认定房屋面积的《现场测量图》系在确认强拆案涉房屋行为违法的诉讼中由被告沈阳市人民政府提交，且该证据经法院庭审核实，上诉人否认该证据的理由不成立。二、原审中对案涉有证房和无证房的单价进行了评估，均有明确价格，且双方对评估结果并未提出异议。另外，被上诉人合法房屋被强拆源于上诉人的行政征收行为，且《沈阳满融经济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办法》中也对无证房屋给予适当补偿，如不对无证房进行补偿会导致被上诉人因强拆获得的赔偿低于征收获得的补偿，因而一审法院对无证房补偿标准的认定合理。三、根据行政机关提供的《征收补偿与评估结果单》，答辩人地上附着物的存在是事实，原审法院参照评估价格对附着物价值进行认定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四、根据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具体财产损失无法明确的情况下，法院可根据生活常理和日常经验来计算物品损失。被上诉人取得案涉房屋房产所有权15年，该房屋系满足生活条件可随时入住的房屋，被强拆房屋内的物品具备生活和财产价值。原审法院根据房屋照片、建造时间、性质与面积认定具体财产损失的数额未超出法律授权，符合本案实际。五、被上诉人的租金损失系强拆案涉房屋行为的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该项事实且未超出合理标准，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认，和平区政府强制拆除贺连河房屋的行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九条的规定，贺连河对强制拆除房屋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有权要求和平区政府赔偿。关于房屋损失。根据《现场测量图》和《贺连河房屋征收补偿预评估结果》等证据，能够证明贺连河被强制拆除的有证房屋实际面积为107.5平方米，原审法院以该面积计算有证房屋损失，并无不当。《沈阳满融经济区房屋及地上附着物征收补偿办法》确定的无证房屋补偿标准为600元/平方米，且与贺连河处同一拆除地块的其余11户居民也是按照此标准进行的补偿，贺连河因和平区政府违法强拆行为所造成的赔偿不应低于正常拆迁安置补偿所获得的权益，因此，原审法院以600元/平方米确定无证房屋的赔偿标准，亦无不当。关于地上附属物损失。原审中，贺连河提交了两份《贺连河房屋征收补偿预评估结果》以及若干现场照片，上述证据能够证明贺连河除被强迁的房屋外，还有地上附属物被一并拆除。原审法院通过比对两份预评估结果载明的内容，确认八项地上附属物为赔偿范围，并无不妥。同时，原审法院根据两份预评估结果中载明的单价并结合市场价值，酌定应予赔偿的附属物损失共计13，210元，亦无不妥。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因和平区政府强迁房屋时，对贺连河屋内的物品并未进行登记保存，双方也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房内物品损失情况，因此，原审法院根据贺连河提供的照片，并综合考虑房屋建造时间、房屋性质及面积等情况，酌定贺连河的物品损失为100,00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房屋租金损失。因和平区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直接影响到贺连河的居住权益，其在外租房所发生的合理租金费用应予赔偿。贺连河之子在营口市工作生活，因此其主张房屋被拆除后在营口居住符合常理。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的租金数额和确定的给付时间，均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和平区政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永财审判员  张宇庭审判员  蒋华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陈曦书记员刘云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