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5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连君，女，蒙古族，1960年2月2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军，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亚美，广东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友谊医院，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圆岭街道八卦三路37栋、44栋1-3层、49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76943806X。法定代表人：许岳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芳莉，广东启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连君与上诉人深圳友谊医院（以下简称友谊医院）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连君上诉请求：1.改判友谊医院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月3日期间的劳务费3000元，判决友谊医院支付未提前书面通知解除合同赔偿金30000元；2.友谊医院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友谊医院于2018年2月3日向王连君发出了停止经营通告，该通告明确载明“各投资方无力继续经营下去，特定于2018年2月4日停止经营，请各位员工于2月3日下午3点到2月4日下午5点30分前往医院办公室签署协议书（根据签署协议书的实际情况，该协议书为离职协议），补发所拖欠的工资，2月5日起自行负责”。该停止经营的通告内容明确表明友谊医院与王连君解除劳务关系。二、在2月3日发出停止经营通告后，作为妇科主任的王连君，在没有按时到友谊医院上班的情况下，友谊医院一方未与王连君进行任何沟通与联系，友谊医院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与王连君解除劳务关系。如友谊医院所述的其通知为停止经营通知，那么，在2月3日（也就是停止经营通知的发出日）至3月5日复工通知的发出日（友谊医院单方认为的通知时间）期间应属于停工待岗期间，友谊医院应向王连君支付停工待岗工资，但友谊医院未支付。这一行为也表明其与王连君解除劳务关系的事实。三、虽然3月5日友谊医院近百名员工到友谊医院上班，但手术台已搬离，手术台的密码已更改，并且医院已经承包给第三方经营，友谊医院根本未向全体员工提供工作条件，其再次以其实际行为表明其解除劳务关系。综上，友谊医院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损害了劳动者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保障王连君的合法权益。友谊医院辩称，一、王连君一审当庭确认2018年2月1日至3日的劳务费已经收到，并且，申请撤回2018年2月1日至3日的劳务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其对此诉讼请求又提出上诉，不符合诉讼程序的规定。二、王连君要求判决友谊医院支付其未提前书面解除劳务合同的赔偿金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其该项上诉主张，友谊医院的意见与一审的意见一致，友谊医院不再增加答辩意见。一审判决驳王连君诉讼请求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友谊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维持第一项；2.王连君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务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3.王连君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王连君于2018年2月4日领取工资后一去不返，单方解除劳务合同，事实清楚。一审判决认定王连君不构成违约，与事实不符。友谊医院于2018年2月3日贴出的停业通知，并未通知解聘员工，且2018年2月4日政府介入处理并监督发放全体员工工资后，约定全体员工3月5日来单位报到。但王连君不辞而别，既未到单位报到，也未履行离职手续。王连君确认自己2018年2月4日离职，其没有证据证明其离职行为是友谊医院的责任，应承担违约责任。王连君为了获得“赔偿”，按照其目的解读停业通知，认为是单位解聘，没有事实依据。停业通知在先，政府协调在后，大家都知道3月5日应该来报道，确定是否恢复生产，如果不能恢复生产，就按法律规定遣散员工；如果恢复生产就继续到岗上班。既然王连君强调其2月4日已经离职，之后单位是否应通知其报到，与案件无关联性。因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过错在先”没有事实依据。王连君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王连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谊医院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月3日期间的劳务费3000元；2.友谊医院支付未提前书面通知解除合同赔偿金30000元；3.友谊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友谊医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王连君支付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务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2.王连君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1日，王连君、友谊医院双方签订劳务合同一份，约定友谊医院聘用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王连君在友谊医院工作，工作岗位为妇科主任。聘用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劳务报酬为12000元/月。双方并对工作内容、合同解除、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其中，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即可解除合同，互不补偿和赔偿，如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须赔偿对方一个月工资。”第七条约定“劳务报酬如发生变更的，以变更后的为准”。2018年2月3日，友谊医院发布《深圳友谊医院停止经营的通告》，内容为“各位员工：因各种原因，医院多年来处于亏损状态，各投资方无力继续经营下去，特定于2018年2月4日起停止经营，请各位员工于……前往医院办公室签署协议书，补发所拖欠的工资，2月5日起自行负责。自今日起，不再接收住院病人，现有住院患者需严格按原来规定治疗，直至正常出院”。2018年3月6日,友谊医院在医院大门张贴复工通知，通知员工于2018年3月9日前报到并恢复正常工作，否则旷工3天及以上，视为自动辞职。2018年3月17日，友谊医院在晶报登报发出复工通知，通知员工尽快到岗。另查明，友谊医院已分别于2018年11月15日、16日，向王连君支付劳务报酬共计4826元，王连君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并当庭申请撤回要求友谊医院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月3日期间的劳务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王连君、友谊医院在一审庭审中均确认王连君的实际劳务报酬为30000元/月，双方并确认2016年12月1日签订劳务合同已解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连君、友谊医院双方是否违反劳务合同第六条第3项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1.王连君为已退休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王连君、友谊医院之间属劳务合同关系。双方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任何一方要求解除合同的，须提前一个月书面通知对方即可解除合同，互不补偿和赔偿，如未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须赔偿对方一个月工资。”上述关于合同解除的约定明确具体，双方应依约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2.合同存续期间，友谊医院于2018年2月3日发布《深圳友谊医院停止经营的通告》。其一，该通告的内容主题为“停止经营”，性质为事务性通知，对象为医院全体员工，并未明确提出要解除与某个员工之间劳动合同或劳务合同。虽然该通告中出现“2月5日起自行负责”的字样，但对该通告的理解应结合上下文，该通告第二段“现有住院患者需严格按原来规定治疗，直至正常出院”，由此可以推断友谊医院虽然已决定暂时不再接收住院病人，停止经营，但是相关诊治病人业务和人员管理活动仍在正常开展，尚未全部终止；其二，企业的生产经营不是一成不变的，即使遇到客观经济情况恶化，此时企业停工停业整顿，通过调整经营策略、业务结构、缩减开支、筹措资金等自救措施，亦有可能重新营业并继续存活，故企业在经营面临严重困难时停工停业应属企业自主调整的范围，并不必然导致劳动合同或劳务关系解除，况且本案友谊医院是在短短的一个月时间内（含农历新年假期内）便正式通知员工复工。故友谊医院停止经营的行为，并不能视为单方解除与王连君之间劳务合同的行为。3.上述通告存在“2月5日起自行负责”的字样，王连君有理由相信友谊医院已无力支付工资并据此拒绝继续上班。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及诚实信用原则，友谊医院在发出上述通告后理应主动联系王连君予以合理解释或进一步协商或书面通知王连君停工留薪等，但友谊医院未采取相应措施，友谊医院过错在先。友谊医院虽向本院提供了复工通知照片、复工通知（登报）等证据，但因王连君否认收到上述通知或知晓相关内容，且友谊医院未能证明其已通过有效方式通知王连君，故对友谊医院认为王连君自动离职及违反劳务合同关于解除约定的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王连君的诉讼请求及友谊医院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王连君在庭审中申请撤回要求友谊医院支付2018年2月1日至2月3日期间劳务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王连君的本诉请求；二、驳回友谊医院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5元（已由王连君预交），减半收取312.5元，由王连君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25元（已由友谊医院预交），由友谊医院承担。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务合同纠纷案件。根据双方的上诉内容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友谊医院是否应支付王连君劳务费3000元；2、友谊医院和王连君是否应支付对方赔偿金30000元。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王连君在一审已经确认收到该款项并当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故对其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友谊医院发出的停止经营通知内容看，“2月5日起自行负责”应理解为从2月5日开始解除与各员工的劳动或劳务关系。由于友谊医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提前一个月通知王连君解除合同，因此，王连君要求友谊医院支付合同约定的赔偿金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对此处理有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友谊医院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王连君的上诉部分有事实依据，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13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深圳友谊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连君解除合同的赔偿金30000元；四、驳回王连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625元，由王连君负担60元，友谊医院负担565元。该款王连君已经预交，王连君多交纳的56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还，友谊医院应负担的部分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反诉受理费225元，由友谊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元，由王连君负担60元，友谊医院负担1115元。王连君多交纳的565元由本院予以退还，友谊医院已预交550元，还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565元。以上应向法院交纳的款项，逾期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张  秀  萍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思懿（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