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锦彬，男，198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远，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伟玲，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前埔路506、508号国金广场B座6层01、02单元。 法定代表人：孙锦彬，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良佳，北京中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传远，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东，男，198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永标，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立威，福建闽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厦门坚果兄弟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保税港区）海景东二路32号4楼01单元之47。 执行事务合伙人：厦门坚果兄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厦门坚果极客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中国（福建）自由贸易试验区厦门片区海沧新大街27号197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0M00014BK0P。 执行事务合伙人：孙鸿达，该合伙企业总经理。 原审被告：扬州市富海永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皮坊街1号琼花大厦裙楼一楼。 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富海万盛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富海深湾（芜湖）移动创新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观澜路1号滨江商务楼9层902。 执行事务合伙人：东方富海（芜湖）股权投资基金管理企业（有限合伙）。 原审被告：笨鸟社交（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观音山国际商务运营中心7号楼15A之一。 法定代表人：孙锦彬，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珠海富海华金创业投资基金（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16349。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东方富海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深圳富海创新创业投资基金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沙头街道深南西路天安数码时代大厦主楼2501。 执行事务合伙人：深圳市东方富海创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陈焕秋，男，198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原审被告：王凯锋，男，197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鄱阳县 上诉人孙锦彬、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笨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晓东，原审被告深圳富海创新创业投资基金企业（以下简称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厦门坚果兄弟创业投资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坚果兄弟合伙）、扬州市富海永成股权投资合伙企业（以下简称富海永成合伙）、珠海富海华金创业投资基金（以下简称富海华金基金）、笨鸟社交（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笨鸟社交公司）、富海深湾（芜湖）移动创新股权投资基金（以下简称富海深湾基金）、厦门坚果极客投资合伙企业（坚果极客合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锦彬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传远、梁伟玲，笨鸟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徐传远、庄良佳及被上诉人陈晓东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欧阳立威、林永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锦彬、笨鸟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闽0206民初50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是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应该属于股权转让纠纷案件，二是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诉讼请求应该属于公司决议纠纷的案件，这两个案件不属可合并审理的案件。一审合并审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自始不具备设立笨鸟公司的意思，对其股东身份进行登记依据的是虚假材料，该登记不具有赋予被上诉人笨鸟公司股东身份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自始不具备笨鸟公司的股东资格。1.公司是以民事主体的意思表示，依法定条件和程序登记设立的法人主体。因此，股东设立公司的行为是民事法律行为，公司的成立以股东间的设立合意为基础；公司登记是通过登记赋予公司法人资格的行政确认行为，通过登记将股东合意予以公开宣示。据此，成为公司的发起人股东首先必须具备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设立公司的意思表示主要由股东协议和公司章程予以体现，根据《公司法》第二十三条等规定，“股东共同制定公司章程”是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的强制性必备条件。本案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并未参与制定笨鸟公司设立时的章程，该章程是由上诉人孙锦彬单独制定，也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孙锦彬签订了股东协议，被上诉人自始没有设立笨鸟公司的意思，不具备成为笨鸟公司发起人股东的前提条件。2.设立公司须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所谓“依法”申请设立登记，除了申请登记事项必须具备法定条件和遵循法定程序外，因申请而向登记机关提交的相关材料的真实性也是“依法”申请登记的当然之义。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等规定，在申请公司登记过程中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的，属于瑕疵登记，该瑕疵可通过“改正”等方式予以修复的，不影响公司的成立。本案证据表明，笨鸟公司设立时提交的公司章程等材料中“陈晓东”的签名系他人仿冒签署，属于虚假材料，但是相关材料中“孙锦彬”的签名系本人亲自签署。因此，笨鸟公司的设立登记存在部分申请登记材料不真实的瑕疵，但该瑕疵属于可修复的瑕疵，去除该瑕疵后，仍存在“孙锦彬”的真实申请材料，并不影响笨鸟公司的成立。孙锦彬事后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使笨鸟公司存在瑕疵的15%股权回复至其名下，使登记状况符合真实情况，性质上属于修复前述登记瑕疵的方式。3.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的姓名或名称在登记机关的登记仅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即登记的股东情况与真实股东不相符时，对股东以外的第三人而言，登记具有推定真实的效力，但在股东内部，登记并不存在推定真实的效力，而应当根据真实情况确认各方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另外，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的规定，通过提供虚假材料进行登记取得的股东身份，应当予以改正或撤销，即以虚假材料取得的股东身份不具有取得真实股东身份的效力。一审判决认为“经工商部门登记陈晓东享有15%的股权后，工商部门的股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以前陈晓东依法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即使陈晓东并非真实股东，孙锦彬、笨鸟公司亦需通过合法方式不原公司股权情况，”不仅适用法律错误，且事实上是以司法裁判的方式保护被上诉人的非法利益，使在公司登记中造假的行为得到法律保护，违反法律正义原则。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自始不具备设立笨鸟公司的意思，其不具有取得笨鸟公司发起人股东的前提条件，笨鸟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中提交的与被上诉人有关的申请材料系虚假材料，登记机关将被上诉人登记为股东属于有瑕疵的登记，被上诉人取得的股东资格和15%的股权系虚假资格和权利，该登记瑕疵已通孙锦彬的股权转让方式予以修复，笨鸟公司设立时实质上是一人有限公司，孙锦彬是笨鸟公司设立时的唯一股东。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将笨鸟公司15%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一审作出的相应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二、即使将被上诉人认定为笨鸟公司的股东，其认缴的出资额在笨鸟公司也已不是原有的15%股权比例，上诉人向其返还的股权应按笨鸟公司现有注册资本予以计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是指股东对公司的出资额，股东在有限责任公司中的股权比例是指其认缴的出资额在公司注册资本中所占比例。所谓股权转让事实上是出资额的转让，一定比例的股权变更登记也是对出资额的变更登记。公司的注册资本并非一成不变，相应的，股东在公司占有的股权比例也非一成不变，公司的增资、减资等都可能导致股东股权比例的变化。笨鸟公司成立后，经过数次增资，注册资本、股东人数、股权比例等都发生了重大变化，被上诉人没有认缴其中的任何一次增资，其原有认缴的出资额在笨鸟公司中占有的比例应按公司现注册资本计算。被上诉人原有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1500元，在笨鸟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元时，占有比例为15%，但笨鸟公司现注册资本已经增加至人民币14386190元，被上诉人的认缴出资额仍为人民币1500元，占有笨鸟公司现有股权比例为1500/14386190,按百分比换算，约为0.01%。而按笨鸟公司现有注册资本计算，15%股权对应的出资额为人民币2157928.50元。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孙锦彬向被上诉人返还15%的股权，将使被上诉人以1500元的认缴出资额，获得2157928.50元出资额的股东权益，其所获不当得利之巨将严重侵害孙锦彬和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因此，即使认定被上诉人在笨鸟公司设立时享有15%的股权，从而判令孙锦彬向其返还的股权也不应是原有的15%股权比例，而是以其原认缴出资额对应笨鸟公司现注册资本的相应比例，或者直接判决孙锦彬向其返还人民币1500元的出资额，才符合公平正义原则。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自始不具备笨鸟公司股东资格，其无权要求孙锦彬返还其本不享有的股权。即使认定其具备笨鸟公司股东资格，其认缴的出资额在笨鸟公司现有注册资本中所占的比例也已不是15%，而是0.01%，因此，即使判令孙锦彬向被上诉人返还股权，也不应是返还15%，而是返还0.01%或者其原认缴出资额人民币1500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撤销并改判。 陈晓东辩称，一、被上诉人之所以起诉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并不是因为股东会决议所作出的程序违法，而是因为这两份协议所指向的是案涉股权转让的一个依据，所以原审法院将两份协议合并到本案中审理并无不当。二、上诉人孙锦彬及笨鸟公司关于被上诉人自始不具备笨鸟公司股东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原审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足以证明笨鸟公司与设立登记时被上诉人即为笨鸟公司的股东，持有笨鸟公司15%的股权，笨鸟公司在申请设立登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商定各自股权比例后，委托第三方代办设立登记手续，申请公司设立登记的文件及法律效力应适用民事法律法规进行认定，虽然笨鸟公司设立登记文件并非被上诉人亲自签署，但被上诉人对代办人在笨鸟公司设立登记过程中的所签文件以及签字行为知悉，并且予以认可，对被登记人对被登记为笨鸟公司股东的法律事实予以确认，因此笨鸟公司设立登记文件，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确认其亲自签署了笨鸟公司申请设立登记的文件，该登记文件可以证明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作为笨鸟公司的原始股东身份并进行工商登记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因此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不具有笨鸟公司的股东资格，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在未经被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被上诉人持有的笨鸟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权益，属于违法行为，不应受法律保护，其用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三、上诉人认为应按笨鸟公司现有注册资本比例向被上诉人返还股权的主张，缺乏依据。因上诉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因此上诉人以该文件受让被上诉人持有的笨鸟公司15%的股权缺乏依据，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笨鸟公司在设立时采用注册资本认缴制认缴的注册资本，应于2024年1月6日前缴足，即注册资本缴纳期限至今尚未届满，直至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持有的15%的股权，擅自变更登记至其名下之日，笨鸟公司实际到资的注册资本仍为0，即便到今日认缴注册资本金的期限仍未届满。上诉人份额内的认缴资本金至今仍未实缴。本案审查范围为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笨鸟公司15%的股权并办理变更登记，至于该部分股权在上诉人非法持有期间，因公司注册资本增加而导致的添付、股权返还之后，被上诉人应承担股东的出资义务等，并非本案的审查范围。鉴于被上诉人为笨鸟公司原始股东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的增资扩股、股权权变动、股东会决议等能否具备法律效力，是否存在侵犯被上诉人的股东合法权益的行为，被上诉人仍然保留追偿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维持原判。 陈晓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15年1月4日署名为陈晓东、孙锦彬并备案于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2.孙锦彬向陈晓东返还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5%的股权，由笨鸟公司为陈晓东办理股东名册登记手续，并向陈晓东签发出资证明书；3.孙锦彬、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陈焕秋、王凯锋配合陈晓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含签署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股权变更登记等）；4.孙锦彬、笨鸟公司、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承担本案的含财产保全费在内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从事跨境网络平台的开发与推广，2014年4月18日，陈晓东与孙锦彬共同出资设立笨鸟公司，注册资本金为1万元，陈晓东认缴0.15万元（持股比例15%），孙锦彬认缴0.85万元（持股比例85%），均以货币出资，于2024年1月6日前缴足。笨鸟公司设立后，陈晓东与孙锦彬共同致力于公司“笨鸟”网络平台的技术研发及经营活动，公司稳步发展。2017年8月份，陈晓东经查询得知持有的笨鸟公司15％的股权已被转移。陈晓东随即调取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发现孙锦彬于2015年1月4日伪造陈晓东的签字签署了《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将陈晓东持有公司15%的股权转至孙锦彬名下，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此后陈晓东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就签署变更文件中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鉴定结论显示该签字确非陈晓东所签，印证了陈晓东查证的事实。通过查询，陈晓东发现公司股权结构已做了重大调整，除告孙锦彬外，公司另有坚果极客合伙在内等多位股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笨鸟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18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万元，实收资本为0元，余额交付期限为2024年1月6日前，法定代表人为孙锦彬，孙锦彬占公司85%的股份，陈晓东占15%的股份。2014年4月6日，笨鸟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及一份《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章程》。笨鸟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之间相互转让股权，不需由股东会表决。笨鸟公司章程第三十四条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当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2015年1月4日，孙锦彬作为受让方签订一份《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载明：笨鸟公司注册资金1万元，实收资本0万元，转让方陈晓东同意将所持有笨鸟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孙锦彬，所转让的股权中尚未到资的注册资本孙锦彬按章程规定如期到资，孙锦彬按此条件购买该股权。签订上述股权转让协议的同时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协议载明：股东陈晓东将所持有的15%的股权转让给孙锦彬，孙锦彬按章程规定如期到资，股权转让后，孙锦彬持有100%的股权。2018年7月30日，经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核准，笨鸟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438.619万元，实收资本变更为567.3914万元；笨鸟公司的股东组成变更为笨鸟社交公司、坚果兄弟合伙、富海创新基金、富海华金基金、富海深湾基金、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陈焕秋、王凯锋、孙锦彬，分别占22.08%、12.05%、4%、4%、3.07%、0.22%、7.16%、14.72%、14.72%、17.98%的股份。 孙锦彬对2014年4月6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2014年4月6日形成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章程》第九页、2015年1月4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2015年1月4日形成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页中“陈晓东”的签名字迹是否与陈晓东书写字迹同一进行鉴定。2017年11月15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7]文鉴字第31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14年4月6日《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处的“陈晓东”签名字迹与陈晓东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2014年4月6日《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章程》第九页中股东（签字）处的“陈晓东”签名字迹与陈晓东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2015年1月4日《股东会决议》中股东（签字）“陈晓东”签名字迹与陈晓东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2015年1月4日《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页中甲方（签字）“陈晓东”签名字迹与陈晓东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 陈晓东对《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中“陈晓东”的签名字迹是否与陈晓东书写字迹同一进行鉴定。2018年1月10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正泰司鉴[2017]文鉴字第40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2015年1月4日《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页甲方签字“陈晓东”签名字迹与陈晓东书写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字迹。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 孙锦彬、笨鸟公司、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向一审法院提交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基本信息、《劳动合同书》二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泉州道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基本信息、员工违纪处理公告、笨鸟公司2014年审计报告节选、笨鸟公司网站（网页截图）、三年来股东决议，欲证明：孙锦彬系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晓东自2012年11月至2015年1月在纵合公司任职；陈晓东在职期间严重违背公司高管勤勉尽职和竞业限制义务，在外另设公司经营与原企业相竞争业务并监守自盗，严重违背公司制度而被解除劳动关系；陈晓东既是泉州道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股东，又是法定代表人，全面负责管理道和公司；孙锦彬在收回登记在陈晓东名下股权之前公司都是由孙锦彬一人出资经营，陈晓东并未出资和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笨鸟公司主打业务是通过公司网站和网络数据为全球客户提供服务，公司每一次股东会和相关变更在市场监督管理局或公司网站均有公示，陈晓东完全可以通过多种渠道查询获知，陈晓东知道股权变动事实，却从未提出异议或主动要求参会或主张股东权利，因为陈晓东也明知自己并非公司真正股东。陈晓东质证认为：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劳动合同书》二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方的答辩意见中陈述孙锦彬当时在厦门，举证意见中陈述当时在泉州，存在矛盾之处；泉州道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基本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关；员工违纪处理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系孙锦彬单方制作与事实不符，且该份证据与被告方提供的证据《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相矛盾；笨鸟公司2014年审计报告节选，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证据中体现报告形成的时间是2016年10月10日，形成于孙锦彬转移股权之后；笨鸟公司网站、三年来股东决议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予认可，公司网站并非有效的向股东送达通知的方式，陈晓东作为股东无义务时刻关注名下股权是否被他人窃取，陈晓东与孙锦彬多次尝试联系未果，即使想参与股东会也无任何渠道参与。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基本信息、《劳动合同书》二份、《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可以证明陈晓东在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任职，但与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没有必然的关联性；泉州道和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基本信息仅可证明公司的情况，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员工违纪处理公告系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与陈晓东解除劳动合同后单方出具，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笨鸟公司2014年审计报告节选出具时间在2016年10月10日，陈晓东股权已经被登记于孙锦彬名下，笨鸟公司网站信息即可体现网站情况、三年来股东决议的出具时间亦在孙锦彬转移登记股权之后，陈晓东是否参与经营管理并不影响其享有的股东权利。 本案诉讼过程中，陈晓东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并提供了相应担保，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闽0206民初5099号民事裁定书，根据上述裁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5日查封了孙锦彬名下笨鸟公司15%的股权。陈晓东因申请财产保全支出申请费5000元。 庭审过程中，陈晓东陈述公司设立时是第三方代办公司代办的，陈晓东对设立时文件的签字是认可的，公司成立后陈晓东主要负责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泉州的业务，孙锦彬负责厦门、泉州两地业务。孙锦彬、笨鸟公司、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认为所有签字都不是陈晓东签字，陈晓东是冒名股东，孙锦彬冒用了陈晓东的名字进行登记，当时陈晓东并不知道15%的股份冒用了他的名义。 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经鉴定落款处的签名并非陈晓东本人所签，陈晓东没有向孙锦彬发出过转让笨鸟公司15%股权的意思表示，因此陈晓东主张上述《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事实与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孙锦彬依据《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所取得的笨鸟股公司15%的股权陈晓东有权要求恢复登记至其本人名下，孙锦彬、笨鸟公司在未经权利人陈晓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登记于陈晓东名下的股权转移，作为侵权人应配合办理笨鸟公司15%部分股权恢复登记至陈晓东名下的相关手续。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等人从孙锦彬处获得股权，陈晓东并未举证证明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等人在受让股权中存在过错或侵犯陈晓东的行为，陈晓东无权请求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等合法取得股权的权利人配合陈晓东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孙锦彬、笨鸟公司配合孙锦彬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后，相应的股东权利已经归属于陈晓东，股权为无形财产，无法进行实际返还，股权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后权利已经明晰，笨鸟公司没有义务再为陈晓东办理股东名册登记手续或向陈晓东出具出资证明书，陈晓东主张孙锦彬返还股权同时主张笨鸟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及办理股东名册登记手续，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孙锦彬、笨鸟公司、坚果兄弟合伙、坚果极客合伙、富海永成合伙、富海深湾基金、笨鸟社交公司、富海华金基金、富海创新基金、陈焕秋、王凯锋抗辩认为陈晓东系冒名股东，不是真实合法的股东，公司成立时相关文件并非陈晓东本人所签并不必然证明孙锦彬冒用陈晓东的名义进行股权登记，登记于陈晓东名下的股权孙锦彬亦未举证归其所有。在笨鸟公司注册登记过程中的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虽并非陈晓东本人签名，陈晓东事后对该签名予以认可，经工商部门登记陈晓东享有15%的股权后，工商部门的股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以前陈晓东依法享有相应的股权权利。即使陈晓东并非真实股东，孙锦彬、笨鸟公司亦需通过合法方式还原公司股权情况，在未经陈晓东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股权转让亦属于违法行为，不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笨鸟公司的章程，注册资本实缴金额为0元，余额交付期限为2024年1月6日前，根据工商登记，陈晓东、孙锦彬均没有实际出资，实际出资的期限也尚未届满，陈晓东即使尚未出资也不影响陈晓东的股东地位。对于因笨鸟公司增加注册资本导致的添附问题，相关当事人应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备案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二、孙锦彬、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孙锦彬名下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15%的股权变更至陈晓东名下，并办理相应工商登记变更手续；三、孙锦彬、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晓东支付保全申请费1020元；四、驳回陈晓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孙锦彬、笨鸟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除笨鸟公司成立时间存在笔误外不持异议，陈晓东对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前述笔误应修正为笨鸟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8日。 陈晓东于二审庭审中主张孙锦彬主动找他要求一起共同成立笨鸟公司，当时他在泉州，将自己的身份证原件交给孙锦彬委托代办公司代为办理公司登记手续。之后，他在泉州市纵合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打理业务，且后来双方发生矛盾，他一直未与孙锦彬联系。直至2017年8月份，他听说笨鸟公司已经融资后查询了工商登记信息，发现名下的股权已经被转移。笨鸟公司设立后，他去过几次，但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和管理。 孙锦彬主张他设立笨鸟公司时为了分散风险，需要另找一个股东，就让公司的行政人员拿一个员工的身份证原件给他，当时行政人员刚好交给他的是陈晓东的身份证，于是就冒用陈晓东的名义共同设立了笨鸟公司。 陈晓东于二审期间提交一份电话聊天录音证据及录音文本，录音文本载明如下内容：陈晓东说：“你说兄弟啊，以前我在纵和给你劳心劳力的，没拿到一分钱也就算了，你说你当时跟我讲的那个笨鸟我还有50%，然后前两天我看了一下，怎么一毛钱都没有了”，孙锦彬回答：“什么50%”，陈晓东说：“以前啊，你说兄弟我连人带车给拟帮忙，也没有拿到一毛钱，不是说笨鸟公司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你要给我50%嘛”，孙锦彬回答：“什么时候说的”，陈晓东说：“你说的你都不承认拉”，孙锦彬回答：“这个没有吧，这个开玩笑吧，50%开玩笑吧，怎么可能说这种话”。陈晓东说：“你说公司股权莫名其妙的，50%被你减到15%，15%又减到没有，这个事情拟要给我一个交代”，孙锦彬回答：“跟这个都没关系”。陈晓东说：“对于我来说关系很大，那是我跟你兄弟的心血。”孙锦彬说：“没什么心血，你要是当初没那么搞，踏踏实实干的话，可能现在还会有一些。”陈晓东又说：“这个事情也不要说什么干，什么东西都是有因果的，对不对，你不把焕秋弄过来，也没有这个事情，你说你在厦门那边工作，我这边使劲的帮你赚钱，帮你完成整个厦门那个项目，你不能说陈晓东天天看着公司的肉，汤都不分给兄弟们。就像你以前跟我讲的，你说你无能为力，钱都在焕秋那边，你确实也蛮无奈的，我有说什么吗？我说OK，我说你只要承认晓东，可以了，其它都不重要，我一直是这么跟你讲的。”孙锦彬回答到：“现在久了，很多事实都已经记不太起来了。” 本院认为，关于陈晓东是笨鸟公司设立时的实际股东还是被冒名股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规定：“为设立公司而签署公司章程、向公司认购出资或者股东并履行公司设立职责的人，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发起人，包括有限责任公司设立时的股东。”本院结合各方当事人主张与举证情况，从以下几个方面综合进行分析与评判：1.确认股东资格首先以公示主义为原则，即优先认可外观登记的效力，陈晓东系笨鸟公司工商登记中记载的发起股东，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在无其他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对陈晓东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2.确认股东资格应根据当事人具体实施民事行为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准，陈晓东关于因何缘故与孙锦彬共同设立公司、为何委托第三方公司代办登记手续，笨鸟公司名称由来以及双方因矛盾失和而导致股权被转移等相关陈述，具有一定合理性和可信度，表明了其确与孙锦彬达成共同设立笨鸟公司的合意。与此相反，孙锦彬作为一名成熟的公司经营者，应具备基本的商业审慎性与法律风险敏感性，但其关于未事先选定合伙股东，仅因恰好行政人员拿到的身份证原件是陈晓东的，就直接冒用陈晓东名义共同设立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一般商业惯例和经营常识。3.工商登记机关仅对申请人提交的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等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有关的申请材料是否齐全、是否符合法定形式进行形式审查，而公司设立登记资料实质内容的真实性由申请人负责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笨鸟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不是陈晓东本人签名，并不必然否定陈晓东实际股东身份。陈晓东表示认可第三方公司的代签名，表明了他愿意成为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4.陈晓东虽然尚未实际出资，但根据原公司章程规定，陈晓东的实际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且实际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即便陈晓东未实际出资亦不必然导致股东资格的丧失。5、根据陈晓东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陈晓东多次表达自己所持笨鸟公司股权被转移，孙锦彬虽否认陈晓东所持股东比例，但未直接否认陈晓东曾是笨鸟公司的发起股东，且回复陈晓东“如当初没那么搞，踏踏实实干的话，可能现在还会有一些”，能够佐证陈晓东关于双方共同设立笨鸟公司，后因产生矛盾导致股权被转移的相关主张。因此，本院认为，孙锦彬未能举证证明其冒用陈晓东的名义设立笨鸟公司，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陈晓东应认定为笨鸟公司设立时的实际股东。因此，陈晓东依据股东地位所提出的关于确认2015年1月4日签订的备案于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关于陈晓东是否有权要求将孙锦彬名下笨鸟公司15%的股权变更至其名下。如前所述，本院已认定《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自始未成立，股权转让行为无效。鉴于股权转让的客体是股权而非股东出资或出资汇集而成的公司财产，而股权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财产权，还包含了股东按照享有公司股权份额比例行使参与公司经营、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基于股东地位的权益，不等同于认缴或实缴出资额。因此，陈晓东作为善意相对人，在笨鸟公司完成了增资扩股、股权增值的情况下，但仍有权要求将孙锦彬名下笨鸟公司15%的股权恢复变更至其名下，并办理相应工商登记变更手续。至于因股权增值而导致认缴出资额增加，笨鸟公司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要求陈晓东按期足额缴纳对应15%股权比例的认缴出资额。 综上所述，孙锦彬、笨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锦彬、厦门笨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林 审判员 洪培花 审判员 陈 石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范亲敏 附页 本案所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