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闽行赔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惠敏，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罗和新、陈丽虹，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岑东路168号。 法定代表人何东宁，区长。 委托代理人颜国民，男，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汪家添，福建凌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惠敏因诉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集美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6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王惠敏因不服被告集美区政府土地行政强制一案，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5）厦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王惠敏关于要求确认集美区政府于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2月22日期间多次违法强拆强推其合法承包的27.04亩土地及地上房屋和名贵种植物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王惠敏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查明“王惠敏在涉案地块的承包地除了其与厦门市后溪镇岩内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岩内村委会）《土地承包合同》项下的16.47亩外，还包括从老人协会转让来的4.662亩”以及“王惠敏曾因其承包地被强制清表于2014年11月15日、22日、25日、27日以及12月2日、7日先后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等事实；主要认为“集美区政府在实施强制清表前，仅由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与王惠敏就其承包的16.393亩土地上的非住宅房屋的补偿费、附属物及企业设备搬迁补助费、提前搬迁奖励金与非住宅房屋搬迁补助费等补偿事项达成协议，后在一审中又由岩内村委会通知王惠敏领取该地块的青苗补偿费，并无证据证明集美区政府已就王惠敏承包的16.393亩以外的土地补偿问题与王惠敏达成协议。因此，集美区政府在未与王惠敏就其全部承包经营的土地补偿问题达成协议的情形下实施清表，缺乏事实根据。……本案中，集美区政府在王惠敏未自愿交付全部承包地的情形下，对王惠敏的全部承包地实施强制清表，亦缺乏法律依据。”判决：一、撤销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二、确认集美区政府对王惠敏承包的位于集美区后溪镇岩内村的土地实施强制清表行为违法。2017年5月10日，原告王惠敏向被告集美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经两次与王惠敏面谈后，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厦集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决定：1.对王惠敏要求赔偿诉讼费用支出10万元不予赔偿；2.对王惠敏要求赔偿“兄弟连”因强拆无法营业被迫注销营业执照造成的损失30万元不予赔偿；3.对王惠敏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土地流转款20万元整不予赔偿；4.对王惠敏要求赔偿因强拆造成养殖损失“包括两个鱼塘约二万条鱼和养殖的鸡鸭鹅跑散丢失损失共计10万元整”不予赔偿；5.对王惠敏要求赔偿签订夏霜参协议所造成种植损失20万元整不予赔偿；6.对王惠敏要求“赔偿强制清表违法行为给王惠敏造成全部财产损失，其中包括名贵树木和中草药共人民币15265875元整，地上附着物其中包括建筑物、农业灌溉设施、电力设施、养殖设施、野战设施和其他农业设施200万元”不予赔偿；7.对王惠敏要求赔偿合同内0.007亩土地青苗费266元整不予赔偿。8.决定赔偿王惠敏4.662亩承包土地青苗费139860元整。被告于2017年7月7日向原告王惠敏送达了该《国家赔偿决定书》。原告不服，于2017年9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原告向原审法院申请对被告违法清表行为造成的财产价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1.原告承包经营16.393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价值；2.原告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价值；3.原告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地上附属物（含非住宅房屋）价值；4.原告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养殖家禽、鲜鱼价值；5.原告承包经营土地上种植名贵夏霜参价值；6.原告承包经营土地范围内5.908亩土地上的基础设施价值。因双方无法协商选定共同的评估机构，原审法院召集双方进行摇号选定评估机构。经摇号，选定漳州华诚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同时摇号选定漳州兴龙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为备选评估机构。2018年6月11日，漳州华诚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委托鉴定回复函》，其中载明：“鉴于影响苗木价格的苗木树体特征（主要包括苗木的干径大小、冠围丰满程度和大小、树木长势以及枝条生长情况和树木健康状况等）无法现场查勘核实，亦未提供委估土地及地上房屋的相关资料及未能进行现场勘查，因鉴定依据不足，故无法鉴定，现予以退回。”2018年6月20日，漳州兴龙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作出《关于贵院（2018）漳司鉴委字第1041号委托鉴定的函》，其中载明：“鉴于对该委托事项所涉及的土地、房屋及名贵植物的状况不能清晰，我们无法对该项目所涉及资产的价值进行鉴定评估。” 原审另查明，2014年1月3日，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集美分局发布厦国土房集[2014]8号《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集美分局关于厦门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项目用地土地征收预先通告》，载明：位于后溪镇岩内村委会范围，土地权属岩内村委会，占地面积为405515平方米的集体土地及附属物需征收和拆迁，作为“厦门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项目用地。并载明征收实施拆迁单位为集美区后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后溪镇政府）。经后溪镇政府委托，厦门大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大成评报字（2014）第DZC3621118-8号《厦门市后溪镇人民政府拟房屋征收涉及厦门兄弟连野战俱乐部有限公司集美分公司的附属物资产评估报告书》，正文中载明：“三、评估对象和评估范围。本次资产评估范围为拟房屋征收所涉及厦门兄弟连野战俱乐部有限公司集美分公司的附属物，具体范围为资产相关方提供的有关资料——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现场勘察数量确认表……”该评估报告表所附的《房屋征收评估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现场勘察数量确认表》中载明：名贵树番橄树211棵、名贵树中美木棉26棵、名贵树木槿69棵、名贵树日本樱花7棵、名贵树美人梅花15棵、名贵树香椿树226棵、名贵树种印度辣木66棵、名贵花木三角梅387棵、大榕树1棵、盆景榕树1丛、小榕树15棵、盆景50盆、名贵树橡树5棵、名贵花木日香桂18棵、名贵花木金边栀子16棵、名贵树幸福树124棵，数量合计1237，种植年份均为2002年。房屋征收部门后溪镇政府、被征收单位厦门兄弟连野战俱乐部有限公司集美分公司（以下简称兄弟连集美分公司）、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厦门市明宏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以及评估公司厦门大成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事务所（普通合伙）均在该表中盖章确认数量核对无误。 2014年9月29日，后溪镇政府（甲方）与兄弟连集美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惠敏,乙方）签订《“厦门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项目”非住宅协议书》，约定：乙方的非住宅房屋因“厦门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项目建设需要，应予拆除。乙方非住宅房屋面积根据测绘公司测绘为1154.518㎡。乙方如自行搬迁并拆除完毕，甲方给予乙方一次性补助3495676.35元（详见安置费用表，其中，无手续非住宅房屋补偿费384788.35元，附属物及企业设备搬迁补助费3110888元）。该协议书所附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费用表》中载明“房屋建筑面积1154.518㎡，用地（承租）面积（亩）10928.78平方米（折合16.393亩）”。同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二份，约定：乙方如在2014年10月30日自行搬迁并拆除完毕，甲方给予乙方：1.一次性非住宅房屋提前搬迁奖励金349567.64元；2.一次性非住宅房屋搬迁补助76957.67元。兄弟连集美分公司及原告王惠敏也于2014年9月29日签署《承诺书》一份，载明：“本人王惠敏位于后溪镇××组经营的厂房（企业名称：厦门兄弟连野战俱乐部有限公司集美分公司），因在‘××轨道交通××线××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段项目’建设需要，本人王惠敏承诺经营范围内的苗木于2014年10月8日前自行迁移完毕，交付拆除单位拆除。其他地上构建物于2014年9月29日交付拆除单位拆除。如遇阻挠将由相关部门按‘两违’给予强制拆除，不予补偿。” 2014年11月24日，集美区后溪镇经济发展服务中心按照上述的《“厦门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厦门北车辆基地项目”非住宅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将一次性补助费3495676.35元（无手续非住宅房屋补偿费384788.35元及附属物及企业设备搬迁补助费3110888元）；一次性非住宅房屋提前搬迁奖励金349567.64元；一次性非住宅房屋搬迁补助76957.67元，合计3922201.66元支付给兄弟连集美分公司。2015年10月14日，岩内村委会将王惠敏承包的土地面积16.47亩地块上的青苗补偿款494100元提存至厦门市鹭江公证处。王惠敏于2016年3月24日领取该笔青苗费494100元。原、被告在庭审中均确认兄弟连集美分公司的用地面积16.393亩包含在原告已领取青苗费的16.47亩地块中，并确认原告领取的3922201.66元中包含了1237棵名贵树木的搬迁补偿金352558元。 原告王惠敏曾因其承包地被强制清表于2014年11月15日、22日、25日、27日及12月2日、7日先后六次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 原审再查明，兄弟连集美分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4日，法定代表人为王惠敏，该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注销。 原审认为，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的（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集美区政府对原告王惠敏承包的位于集美区后溪镇岩内村的土地实施强制清表行为违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原告王惠敏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王惠敏在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之前，已向被告集美区政府申请国家赔偿，被告集美区政府经审查于2017年7月6日作出（2017）厦集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赔偿王惠敏4.662亩承包土地青苗费139860元；对王惠敏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予赔偿。王惠敏于2017年7月7日收到该赔偿决定后，于2017年9月27日具状原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赔偿请求。经审查，原告王惠敏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集美区政府因违法对王惠敏承包的土地实施强制清表造成其财产直接损失的，依法应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根据双方提供的有效证据，原审依法委托两家评估公司对王惠敏提出的财产价值损失进行司法鉴定，皆因鉴定依据不足，无法鉴定被退回。因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的有效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鉴于原告王惠敏对2014年9月29日出具的承诺书中的承诺没有履行，也存在过错，因此，原告王惠敏对涉案财产损失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故应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综上，对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作如下分析认定： 1.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16.393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损失问题。经审查，原告主张承包经营16.393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有双方确认的《房屋征收评估二次装修及附属物现场勘察数量确认表》（2014年1月3日）为据，予以确认。由于上述苗木的价值无法进行评估鉴定，经向漳州市风景园林中心有关专家请教咨询，予以酌情确定苗木价值为60万元。由于原告对上述苗木没有按照其承诺期限迁移，其向被告领取的上述苗木的搬迁费352558元应予退还。两项折抵后，被告应再赔偿原告上述苗木损失247442元； 2.关于原告主张其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青苗费损失139860元问题。该项损失被告已作出（2017）厦集赔字第1号《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予以赔偿，予以确认； 3.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名贵树木的损失问题。经审查，该项损失与被告决定赔偿原告主张其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青苗费损失139860元存在重复，不予支持； 4.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附属物损失问题。经审查，原告主张的承包经营的4.662亩土地系原告向集美区后溪镇岩内村老年人协会转让的，对于该地块的土地补偿问题，双方没有达成补偿协议，且确已被强制清表，结合原告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照片等资料，现场确有老旧房舍、景观花台、养殖设施等附属设施，因此，对该部分附属设施的损失，酌情确定为10万元； 5.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流转费损失177156元问题。经审查，该土地流转费系原告从集美区岩内村老年人协会流转而来的4.662亩（每亩3.8万元）的土地转让费，对此，原告请求被告予以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6.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养殖家禽、鲜鱼损失问题。原告主张在该土地上养殖的家禽中有鸡约170-180只、鸭60只、鹅300只及非洲鲫鱼5000斤，根据原告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照片等资料，现场确有少量的鸡、鸭和部分圈养的鹅，但数量与原告主张的家禽数量相差悬殊，考虑上述家禽均是活体动物，在实施强制清表过程中也不可能全部灭失，故对该项损失酌情确定为8万元； 7.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0.077亩土地上附属物损失问题。根据被告提供的证据8厦府[2011]41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自2011年1月1日起集美区调整后的被征收土地上的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为3万元/亩。由于在原告已领取的16.47亩土地青苗补偿款494100元中已包括原告承包经营的0.077亩土地上附属物补偿费，因此，原告再次主张赔偿不予支持； 8.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土地上种植的名贵夏霜参的损失问题。原告主张未纳入签约范围的4.739亩（即4.662亩+0.077亩）土地上还种植有名贵中药夏霜参，其主要依据是原告提供的《4.739亩名贵树木及中草药数量和金额表》，该表载明：“名贵中药夏霜参数量6000株，种植年份2011年，单价150元，……”。但该证据与原告自己提供的证据A9中洺参（厦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我公司先后于2011年3月26日向王惠敏提供2400株夏霜参种苗，2013年4月30日再次提供3600株种苗”的表述不相符。根据洺参（厦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其在2011年只向王惠敏提供2400株夏霜参种苗，但王惠敏提供的证据A5中却载明在2011年就种植有名贵中药夏霜参6000株，明显相互矛盾。况且，原告王惠敏主张中药夏霜参的单价为150元/株，也与洺参（厦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鲜参市场收购价格为150元/500G”不相符。因此，对王惠敏主张承包地上种植有名贵夏霜参的真实性不能认定，故对其赔偿中药夏霜参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9.关于原告主张承包经营的土地范围内5.908亩土地上的基础设施损失问题。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已审查认定“就王惠敏主张的5.908亩部分，因王惠敏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存在承包关系，故这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因此，原告主张5.908亩承包土地上的基础设施损失问题，不予支持。 10.关于被告强制清表造成原告聘请律师费及调查费损失16300元的问题。经审查，该部分损失并不属于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之规定，原告的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11.关于由被告承担本案产生的鉴定费、诉讼费用问题。由于本案未产生鉴定费也不收取诉讼费用，即无该项费用负担问题。 综上所述，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九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集美区政府应赔偿原告王惠敏承包经营16.393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损失247442元（已扣除名贵树木的搬迁费352558元）；二、被告集美区政府应赔偿原告王惠敏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土地青苗补偿费139860元；三、被告集美区政府应赔偿原告王惠敏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附属物损失10万元；四、被告集美区政府应赔偿原告王惠敏承包经营4.662亩土地上养殖家禽(鸡、鸭、鹅)及鲜鱼损失8万元；五、驳回原告王惠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六、上述一至四项判决限被告集美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履行完毕。 上诉人王惠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确定的赔偿金额严重偏离实际损失。其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王惠敏对涉案财产损失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从而减轻集美区政府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无论是否存在《承诺书》，集美区政府的强制清表行为均是违法的，王惠敏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署《承诺书》的，且征收单位指定的拆迁公司进行强制清表没有给予王惠敏足够的搬迁时间，更重要的是，补偿款没有到位就进行强制清表属违法在先，不能要求王惠敏履行承诺。二、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王惠敏的多项赔偿请求未实际得到赔偿。根据（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集美区政府实际确定的补偿范围和实际支付的补偿金额，集美区政府赔偿王惠敏承包的16.393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损失与青苗费补偿是两个不同的项目，原审判决认定王惠敏承包经营的4.662亩土地上的名贵树木损失与4.662亩土地上的青苗损失存在重复而不应补偿，与本案事实不符。根据相关协议，确定的非住宅房屋范围为10928.78平方米（折合16.393亩），后来通过公证提存支付的青苗费为王惠敏承包经营的16.47亩，相差的0.077亩土地上的附属物损失并未纳入补偿范围，原审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没有依据。对于在承包地上种植夏霜参的问题，王惠敏提供了《名贵树木及中草药数量和金额表》和合作单位的证明，还提供了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以及引进6000株夏霜参的入库单等证据证实，原审对夏霜参损失不予认定没有依据。因集美区政府违法清表行为所支付的律师费、调查费属侵害王惠敏合法经营权造成的直接损失，应当纳入赔偿范围。在未达成补偿协议的情况下，集美区政府将王惠敏承包的土地征收并强制清表，先期承包土地的投资完全损失，且又未取得该土地被征收所应得到的全部补偿，原审判决对流转承包土地的损失不予认定错误。王惠敏承包土地的配套水利设施、交通设施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三、原审判决对16.393亩承包地上名贵树木损失的确定严重偏离市场价值，应予纠正。16.393亩承包地上的1237棵名贵树木具有相当经济价值，已经养护长达12年并进入收获期，根据三方确认的清单列表所列树种与目前市场上同种类树种价值进行比照，市场价值达1200万元，在原审法院主持调解时上诉人主动降低赔偿金额为700万元，该损失由集美区政府违法清表行为引起，因其未就实际价值委托鉴定造成，故应以王惠敏实际主张的金额进行赔偿。四、原审判决对4.662亩承包地上附属物（非住宅房屋、附属物及设备）损失的确定严重偏离市场价值，应以纠正。4.662亩承包地与16.393亩承包地经营性质基本相同，两地相连，地上物类似，可以比照16.393亩承包地标准进行赔偿，根据集美区政府给予16.393亩承包地上补偿款计算，每亩平均23.93万元，而原审在认定存在地上设施的情况下仅估价每亩2.14万元，显然不公平。综上，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第四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3.依法改判赔偿16.393亩承包地上名贵树木损失700万元；4.依法改判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名贵树木损失200万元；5.依法改判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附属物损失111万元；6.依法改判赔偿0.077亩承包地上附属物损失1.8万元；7.依法改判赔偿名贵夏霜参损失20万元；8.依法改判赔偿4.662亩承包地土地流转费损失17.7156万元；9.依法改判赔偿5.908亩承包地上基础设施损失17.724万元；10.依法改判赔偿律师费、调查费损失1.63万元。 上诉人集美区政府上诉称，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应当予以撤销并依法改判。主要理由是：一、关于16.393亩土地上名贵树木损失问题。根据（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书，集美区政府强制清表违法是因为“无证据证明集美区政府已就王惠敏承包的16.393亩以外的土地补偿问题与王惠敏达成协议”，故该16.393亩土地上的清表行为并未对王惠敏造成损失。王惠敏出具《承诺书》，在承诺期限届满一个多月后才报警称其承包地遭到强制清表，时间足以搬迁涉案土地上苗木，且该苗木系“名贵树种”，王惠敏主张其在“强制清表”前未搬离而遭受损失，不符合生活常理。王惠敏已按每亩3万元取得包括16.393亩地上的土地青苗款，该土地青苗（苗木）已取得补偿，不应再予以赔偿。二、关于4.662亩土地上附属物损失问题。王惠敏承包土地上附属物的清点都已包含在涉案“非住宅协议书”之中，不存在4.662亩土地上还有未予清点的附属物的事实。2014年11月21日兄弟连集美分公司以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纠纷为由撤回其不服厦门市集美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城建行政处罚案件，说明了4.662亩土地上不存在附属物的事实。集美区政府同意赔偿4.662亩土地青苗补偿费139860元，不应再给予“附属物损失赔偿”。三、关于4.662亩土地上养殖家禽（鸡、鸭、鹅）及鲜鱼损失问题。王惠敏根本不能举证证明该损失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酌定8万元损失畸高，且集美区政府同意赔偿4.662亩土地青苗补偿费139860元，不应再给予“养殖家禽（鸡、鸭、鹅）及鲜鱼损失赔偿”。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依法改判驳回王惠敏在原审中与该三项对应的诉讼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 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并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认可原审关于本案证据的分析认定，对于原审认定的本案事实，有相关证据在案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第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的违法行政行为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集美区政府对王惠敏承包的位于集美区后溪镇岩内村的土地实施强制清表的行政行为已经被生效的（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其在法定期限内向集美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集美区政府作出国家赔偿决定之后，其又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定条件要求。王惠敏依法取得向集美区政府主张行政赔偿的权利，集美区政府因对王惠敏承包地违法实施强制清表行为而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依法应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王惠敏向集美区政府提出要求行政赔偿，在本案中提出11个项目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依照上述规定，王惠敏应当对这些赔偿项目所依据的事实和赔偿数额承担相应举证责任，集美区政府也可以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在王惠敏主张的赔偿项目的损失数额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审理法院有权酌定赔偿数额。 对于第2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地青苗费损失139860元，集美区政府已作出国家赔偿决定，决定予以赔偿，原审法院亦已判决支持该项诉讼请求；对于第11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因本案产生的鉴定费、诉讼等费用，原审法院因该项损失没有实际发生而不予支持。就原审法院对该两项请求的处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都未上诉。原审法院对该两项请求的处理并无不妥，予以认可。二审调查询问中，王惠敏要求增加赔偿请求，即赔偿原审支持的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从2014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支付时止按照同期央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由于这一诉讼请求是在二审程序中提出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对于第1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16.393亩承包地上的名贵树木损失、第4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附属物损失和第6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养殖家禽、鲜鱼损失，王惠敏在原审中没有提出确定的赔偿数额，主张“以鉴定确认的金额为准”。为此，原审法院在无法协商选定而通过摇号确定评估机构的情况下进行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均因鉴定材料和依据不足无法鉴定，此后原审法院以酌定的方式确定该三项诉讼请求的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对于第1项诉讼请求，根据王惠敏提交的《房屋征收评估二次装修及附属物评估明细表》，房屋征收部门、房屋征收实施单位、被征收单位及评估机构均在该表中签章确认名贵树种的项目、规格、数量及种植年份，王惠敏单独主张名贵树木损失可予支持，在无法鉴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经发函征询漳州市风景园林中心的意见之后，酌定该项赔偿数额为60万元，具有一定依据和合理性，扣除王惠敏已领取的名贵树木搬迁费后，酌情判决集美区政府赔偿247442元，应予认可。对于第4项诉讼请求，由于4.662亩土地系王惠敏从集美区后溪镇岩内村老年人协会流转而来，双方当事人就该地块的补偿问题没有达成协议，且是集美区政府违法强制清表行为所及范围，从王惠敏提供的证据来看，该地块上确有老旧房舍、景观花台、养殖设施等附属设施，在无法鉴定又没有确切证据确定数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确定该项赔偿数额为10万元，应予支持。对于第6项诉讼请求，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未就4.662亩地块上的补偿问题达成协议，王惠敏主张有鸡170－180只、鸭60只、鹅300只及非洲鲫鱼5000斤，而从其提供的视频、照片等证据看，确有一定数量鸡鸭鹅等，可予支持该项目的赔偿，原审法院酌情确定的8万元赔偿数额已能充分弥补该项损失，且该酌定数额没有明显不合理之处，集美区政府关于不应给予该项赔偿的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第3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名贵树木损失，由于《4.739亩名贵树木及中草药数量和金额表》系王惠敏自行制作，没有征收部门、征收实施单位等的签字确认，集美区政府实施强制清表行为时该4.662亩承包地上是否有名贵树木及其品种、规格、数量、种植年份等无法确认，且集美区政府已经决定赔偿该4.662亩承包地上青苗费损失139860元，原审法院也予认可，故对第3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第7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0.077亩承包地上附属物损失，由于根据厦府〔2011〕41号《厦门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我市征地补偿标准的通知》的规定，自2011年1月1日起厦门市集美区调整后的被征收土地上的青苗、地上附着物及水利设施摊销费3万元/亩，且该0.077亩土地包含于王惠敏已经领取494100元补偿款的16.47亩承包地之中，王惠敏再主张已经补偿的部分，没有依据。对于第8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夏霜参损失，王惠敏就该项主张提供的洺参（厦门）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表明该公司先后于2011年提供2400株夏霜参种苗，2013年再次提供3600株，并说明鲜参市场收购价150元/500G，但王惠敏提供的《4.739亩名贵树木及中草药数量和金额表》显示夏霜参数量6000株，种植年份2011年，单价150元/株，两份主要证据之间存在矛盾和不相符之处，且综合王惠敏提交的全部相关证据来看，亦无法认定集美区政府实施强制清表行为时其承包地上是否有夏霜参及其规格、数量等情况，王惠敏的该项赔偿请求缺乏证据支撑，无法支持。 对于第5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4.662亩承包地上的流转费，该费用是王惠敏在强制××行为××前××向××村老年人协会支付的土地流转费用，对于第9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5.908亩土地上基础设施损失，该5.908亩土地在（2015）闽行终字第438号行政判决确认的集美区政府违法强制清表行为的实施范围之外，对于第10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赔偿聘请律师及调查费损失，该项费用不是生效判决确认的违法强制清表行为直接造成的。故第5项、第9项和第10项诉讼请求所主张的费用损失，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原审对该三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爱钦 审 判 员  史寅超 代理审判员  黄吉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陈美明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