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初572号原告：平阳县北港润滑油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阳县水头镇江山西路4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6054218232P。诉讼代表人：张瑞华，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平阳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义，浙江雅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中飞，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强，男，197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章龙、杨克春，温州市鹿城区联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住所地温州市温州大道1707号亨哈大厦贰层西北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007360494482。法定代表人：李志南。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苹，浙江天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平阳县北港润滑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港润滑油公司）与被告王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2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北港润滑油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罗义、被告王强的诉讼委托代理人杨章龙、杨克春、天安财险公司的诉讼委托代理人罗红苹到庭参加诉讼。9月10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26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为北港润滑油公司清算组成员。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指派邵中飞律师担任本案诉讼代理人，本院于9月17日与邵中飞律师进行谈话，代理人在阅卷后，对北港润滑油公司在本案中指定清算组之前的诉讼行为予以确认。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北港润滑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王强赔偿原告北港润滑油公司案件执行费83441.49元及利息损失（以1246.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息，从2019年6月6日计至保全解除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22日为432050.66元，后续利息继续计算）；2.被告天安财险公司对被告王强的损害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王强承担。事实与理由：北港润滑油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8日，因在建设过程中需要大量资金投入，多次向案外人卢春美借款共计1246.3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2%，该案已经乐清市人民法院调解结案并生效，调解书确定该案的借款本金为1246.3万元，利息为357.848997万元，以后的利息以1246.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019年6月6日，王强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冻结北港润滑油公司名下的地产拍卖款5600万元。王强的恶意保全行为导致北港润滑油公司无法按时清偿其对债权人卢春美的上述债务，遂债权人卢春美向乐清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案，执行费83441.49元。依据（2019）浙0382民初6061号生效法律文书的内容，北港润滑油公司每日需支付卢春美利息8308.66元，从冻结之日至今已产生利息432050.66元，且还在继续计算，此种情况极大损害北港润滑油公司的利益。在北港润滑油公司的资产远超过负债的情况下，王强的恶意保全行为使北港润滑油公司的债务无端增加，请求依法支持北港润滑油公司的诉请。被告王强辩称：1.北港润滑油公司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为北港润滑油公司已被法院判决解散，且平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14日作出（2019）浙0326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现正处于法院指定清算组的阶段。北港润滑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在被法院判决解散后，因此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2.王强对北港润滑油公司的负债情况并不知情，不存在过错。2017年8月21日，北港润滑油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强变更为卢成友，北港润滑油公司由卢成友实际控制，本案涉及的卢春美债权发生在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北港润滑油公司未将具体情况告知王强。且卢春美案件诉讼时间发生在北港润滑油公司解散之诉二审期间，北港润滑油公司并未向二审法院披露该案具体情况。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北港润滑油公司应在解散之诉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根据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清算裁定可知，未成立清算组的过错在于北港润滑油公司，若北港润滑油公司积极履行清算义务，本案利息损失就会大大减少。3.北港润滑油公司与卢春美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应通过清算组进行确认。北港润滑油公司在平阳县，卢春美户籍在鹿城区，双方约定管辖在乐清市人民法院，令人怀疑，且该案当天立案当天调解，存在互相串通的可能。实质上属于北港润滑油公司利用自己掌握公司的优势条件，拒不进行清算，侵害王强的利益。请求驳回北港润滑油公司的诉讼请求。被告天安财险公司辩称：1.王强已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王强的财产保全行为不存在过错。在北港润滑油公司解散之诉案件中，王强起诉北港润滑油公司系因北港润滑油公司继续存续会侵害股东利益，经一审判决后，北港润滑油公司提起上诉，二审亦维持原判。二审期间，王强基于一审判决结果预判北港润滑油公司存在解散情形，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将立即开始清算，根据北港润滑油公司存在的民间借贷金额，北港润滑油公司可能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根据《公司破产法》相关规定，债务人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破产受理前六个月内不得向个别债权人个别清偿，若不对已知的拍卖剩余款进行保全，王强的股东利益及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将遭受更大损失，因此王强的申请保全行为具有紧迫性、正当性及合法性，不存在任何过错。2.北港润滑油公司主张的执行费及利息损失与王强的保全行为无因果关系。首先，若北港润滑油公司与卢春美的调解内容是基于对被查封财产的预期所作出，则案件存在串通侵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根据《民法总则》相关规定，该民事行为无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财产保全裁定的时间为2019年6月5日，而北港润滑油公司与卢春美调解的时间为6月10日，北港润滑油公司属于明知拍卖剩余款已经被查封的情形。北港润滑油公司与卢春美作出还款日期如此接近且约定年利率达24%的违约利息，北港润滑油公司应当系基于对自身偿债能力的考量后作出，而不是对被保全财产作出的预期。其次，北港润滑油公司与案外人的民间借贷案件仅有一份民事调解书，无真实借贷的相关证据佐证，不能作为本案裁决的事实依据。再次，利息损失若真实亦是北港润滑油公司自身应承担的财务成本，而涉案财产保全标的物为拍卖剩余款，该行为不必然导致高额利息支出，两者之间无关联性。最后，执行费不属于财产保全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人的理赔范围，该费用系因北港润滑油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所致，与王强的保全行为无关。3.王强与天安财险公司之间系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天安财险公司承担的是保险赔偿责任，不存在与王强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与法律依据。2019年6月3日王强向天安财险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全标的为鹿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款10010万元中的5600万元，天安财险公司于次日出具保险单，依据保险条款第五条约定，因被保险人申请错误应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在本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天安财险公司承担的是在保险限额内因被保险人王强对北港润滑油公司确造成实际损失的保险赔偿责任。4.退一步讲，本案若存在损失，王强保全标的为法院的拍卖剩余款，损失额也仅在银行存款年利率0.35%范围内计算。执行费属于间接损失，不属于保险人理赔范围。5.王强与天安财险公司之间系保险合同关系，本案诉讼费不应由天安财险公司承担。综上，请求驳回北港润滑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综合全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8年8月1日，平阳县人民法院受理王强诉北港润滑油公司公司解散之诉，经审理，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浙0326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北港润滑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已经陷入公司僵局，继续存续会导致王强的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已无法解决，故判决解散北港润滑油公司。该案一审判决后，北港润滑油公司不服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二审审理期间，2019年6月4日，王强向天安财险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天安财险公司承保后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保函，次日，王强向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北港润滑油公司在鹿城区人民法院执行款账户62×××06内金额10010万元中的5600万元予以冻结。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6月5日作出（2019）浙03民终247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王强的申请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之规定，裁定冻结北港润滑油公司位于平阳县腾蛟镇南陀工业区生产基地、北港文化创意产业园区A40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被拍卖后用于清偿（2018）浙0302民初12213号民事调解书项下债务以及相关税费后剩余的拍卖款，冻结金额以5600万元为限。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7月1日作出（2019）浙03民终247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平阳县人民法院（2018）浙0326民初5618号民事判决。2019年6月10日，案外人卢春美对北港润滑油公司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乐清市人民法院受理后当天主持双方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调解内容如下：“一、北港润滑油公司自愿归还卢春美借款本金1246.3万元及利息357.8487997万元，以后的利息以本金1246.3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6月6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款限北港润滑油公司于2019年6月16日前直接付给卢春美。二、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9025元，由北港润滑油公司负担。受理费现由卢春美付清，北港润滑油公司同借款一起付给卢春美。”乐清市人民法院当天出具（2019）浙0382民初60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9年7月2日，因北港润滑油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约定的支付义务，卢春美向乐清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此后，北港润滑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2019年7月24日，王强以北港润滑油公司已被判令解散、未在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为由，向平阳县人民法院申请对北港润滑油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平阳县人民法院于8月14日作出（2019）浙0326清申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王强对北港润滑油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9月10日，平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326强清1号决定书，指定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成员。本院认为，财产保全是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的救济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财产保全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对于（2019）浙03民终2474号案件中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是否有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财产保全损害系一般侵权行为，主观上存在故意与过失两种状态。故意是指申请人为损害被申请人的财产权益而申请财产保全的主观恶意；过失是指申请人在申请财产保全时，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以致发生损害。其中的“合理注意义务”应以普通人的注意水平为限，即仅在申请人存在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审查应结合具体案情，综合考虑保全对象、保全程序、被申请人损失、保全的必要性等因素予以判定。经查，前案系王强以股东身份诉北港润滑油公司解散公司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时，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或者证据保全的，在股东提供担保且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可予以保全。（2019）浙03民终2474号判决认定，北港润滑油公司的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已经具备法定解散条件，最终支持王强的诉讼请求，判决解散北港润滑油公司。在前案审理过程中，王强对北港润滑油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提供了天安财险公司的保函作为担保，该申请符合法律关于财产保全的有关规定，具有合法性、必要性和合理性。综上所述，本院认为，王强的申请行为及天安财险公司为王强的财产保全申请依法提供担保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侵权行为，北港润滑油公司请求王强、天安财险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平阳县北港润滑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5元，由原告平阳县北港润滑油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黄百隆审 判 员  刘伟达人民陪审员  林其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潘 曦?附文：一、不履行裁判惩戒后果警示1.【追究刑事责任告知】义务人拒不报告财产、虚假报告财产、违反限制消费令，义务人或其他相关人员拒不腾退涉案房屋、土地，或具有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虚假诉讼、拒不交出执行标的或财产等抗拒执行行为的，法院将视情予以罚款、拘留；情节严重的，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权利人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自诉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2．【报告财产义务、拒不履行后果告知】执行期间，义务人必须向执行法院如实报告财产，拒不报告又不履行的，法院将视情节轻重采取纳入失信名单、限制出入境、罚款、拘留等措施；义务人报告财产不实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单位为被执行人，可视情同时对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影响债务履行的直接责任人员、实际控制人予以罚款、拘留。3.【交付车辆义务告知】义务人应当将名下的车辆等动产移交执行法院。拒不移交的，法院将予以罚款、拘留；确有正当理由无法移交的，义务人应当向执行法院书面报告车辆等动产的权属和占有、使用等情况。4．【限制消费、强制执行措施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人民法院将对义务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有关消费措施（含禁止乘坐飞机、G字头高铁、在星级以上酒店消费、旅游度假、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等），并有权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等强制性措施。5．【特殊身份执行措施告知】义务人具有中共党员、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公职人员等特殊身份，执行立案后拒不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将向其所在单位及纪律监察部门、组织人事部门通报失信行为，并严格采取惩戒、制裁措施。6．【迟延履行债务利息、执行费用告知】案件立案执行后，义务人除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外，还需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直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应承担执行费和因执行程序产生的申请执行费、评估费、保管费等。7．【强制执行信用污点告知】义务人未在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一旦案件立案执行，义务人的被执行信息将成为信用污点，并被人民银行征信系统、各级信用信息平台记录在案。二、执行风险告知1．【申请保全、提供线索告知】权利人在诉讼过程中可以申请对义务人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并尽可能地调查了解义务人的财产状况以及下落情况，积极向法院提供义务人的财产、下落线索，以提高财产保全和送达效率，提升生效法律文书的实际执行效果。2．【申请破产权利告知】权利人发现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可以直接向企业住所地法院提出破产重整或者破产清算的申请。3．【权利人申请执行期限告知】义务人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内容的，权利人应在法律文书生效之日或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4．【执行不能风险告知】申请执行具有执行风险，权利人应当有执行风险意识。人民法院依照法定程序执行，如义务人已丧失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能力，且权利人又无法对义务人进行财产举证，将可能导致案件无法执行到位。这种后果是法院与权利人都不愿意发生的，但这是当事人商业风险、交易风险在执行阶段的继续，权利人应知悉并理解此类执行不能的风险。注：义务人是指应当履行生效法律文书内容的债务人、被执行人；权利人是指享有生效法律文书赋予权利的债权人、申请执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