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6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石化长江燃料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观澜路1号21楼。代表人：丁兴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胜，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益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俞垛镇俞耿村俞垛大道8号。法定代表人：左成，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中石化长江燃料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长燃芜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泰州益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峰公司）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8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长燃芜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到庭参加诉讼。益峰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长燃芜湖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益峰公司支付加油款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54.75万元及违约金，本案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益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加油清单和汇总金额（附油品提货）”、“付款明细表及转账凭证”、“增值税专用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以及相关短信，能够证明益峰公司加油的事实以及油品的单价；2、益峰公司委托的唐良虎付款金额超过其受到发票金额，不代表益峰公司足额支付了加油款。事实上，因唐良虎被刑事羁押而无法领取发票，应当结合证据来认定相关案件事实。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长燃芜湖公司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加油的基本事实，履行了举证义务。中长燃芜湖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益峰公司向其支付油款547500元及违约金（以547500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自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益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益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左成经刘伟介绍结识唐良虎（男，汉族，1974年5月28日出生。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水阳镇中兴村让字组1号。公民身份号码：）。益峰公司为取得增值税发票抵扣营业税，与唐良虎达成一致，由唐良虎负责安排船舶加油事宜，将获得的增值税发票转交给益峰公司，益峰公司为此向唐良虎支付相当于5%税票金额的现金作为报酬。2014年1月16日，唐良虎在前往益峰公司前，益峰公司向其出具了一份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载明：委托人左成，现任益峰公司总经理；受托人唐良虎，现任益峰公司业务经理，身份证号码：；兹委托受托人为我的代理人，代表我全权办理公司的一切业务；代理人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我均予承认，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委托人享有和承担；代理期限自2014年1月16日至2015年1月25日；委托人有转委托权。杨立兵代替左成签字，唐良虎系“益峰公司业务经理”及“全权办理公司的一切业务”等内容也由杨立兵书写。2014年2月20日，益峰公司出具了委托书原件，该委托书载明：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兹委托唐良虎同志前来你单位采购油品，所购油品归我公司所有，由此发生的债务由我公司承担，请贵公司向我公司开具发票。请接洽。此委托期限：2014年2月20日至2016年2月19日有效。同日，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与益峰公司签订WU20140202号油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供方为中长燃芜湖公司，受方为益峰公司；结算方式、价格及发票开具：1、结算方式：先款后货，受方按照月船舶需求量每月提前将油款汇至供方指定账户；2、资金支付方式：受方资金支付以转账、刷卡及现金汇入供方指定账户。任何打入乙方业务员或者其他个人账户的付款行为均为无效付款行为；3、销售价格，油品的销售价格以供方当日加油站销售价格为准；4、开具发票：每月底，供方根据受方当月发生的加油金额，一次性向受方开具销售发票，若受方需要供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必须向供方提供开具增值税发票的全部合法资料，供方才能开具增值税发票。供受方式：1、受方船舶需要加油时，应提前24小时以传真方式向供方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内容包括受油船舶名称、时间、地点、油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及受油船舶授权人及电话号码；2、受油因节假日、夜间无法已传真申请加油时，可以以短信临时申请加油，但应在工作日补发加油传真给予确认；3、供方按照受方加油申请内容安排供应，每次供应业务发生时，供、受双方的代表人应当同在油品提货单的相关单据上签字确认；4、供应方式：原则上由受方船舶靠泊供方加油站加油。受方因特殊情况，需供方送供，受油船在港区内的供方免送供费，超出港区的供方可另外加收送供费，收费标准供受双方可视当次业务量、里程等情况协商确定。油品数质量：1、油品供应数量的确定，以供方经检定合格的计量器具的计量结果为准；2、油品质量：按照国家现行标准或双方认可的相关标准执行；3、若受方对油品的数、质量存在异议，则应在交付时提出，并将书面异议交付于供方，未书面提出的，视为无异议；4、由质量异议的油品由供、受双方共同将同期封存的油样，送往双方共同确定的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机关予以鉴定，鉴定结论作为认定责任方的书面依据，责任方要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5、检验费用：检验鉴定费用由提出异议的一方垫付，因供方提供的油品检验不合格的，检验鉴定费用由供方承担；否则由提出异议的一方自行承担检验鉴定费用。合同保证金:受方应在本合同生效期间，向供方一次向支付人民币零元作为合同保证金，保证金涉及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延期付款利息、逾期提货保管费及其它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期限为供受双方之间的合同终止之日止。违约责任：本合同生效后，如任何一方未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则视为违约，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违约责任，守约方可书面通知违约方予以纠正，如仍不纠正的，则守约方可按照本合同实际供油量确定的总价款的日万分之五向违约方计收违约金，直至违约行为纠正之日止。争议解决：供、受双方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武汉海事法院提起诉讼。供、受双方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复印件，银行开户许可证、供方加油站资料及送供费用的标准，受方船舶资料、船舶受油授权人及联系号码等作为合同附件;本合同有效期为一年，自2014年2月20日至2015年2月19日。2015年5月28日，公安机关在天津市××西监狱对唐良虎进行询问。根据唐良虎陈述。其自2014年2月份起，联系船舶在中长燃芜湖公司加油，开出的增值税发票用于益峰公司抵扣营业税。2014年4、5月，其经安徽宣城老乡刘伟介绍认识了中长燃镇江公司业务员杨震。期间，唐良虎向杨震介绍了其与益峰公司、中长燃芜湖公司的业务模式，即益峰公司与中长燃芜湖公司签订合同，唐良虎安排船舶至中长燃公司加油，开具的发票用于益峰公司抵扣税款。其还向杨震出示了授权委托书原件、益峰公司与中长燃芜湖公司签订的合同原件，杨震复印了该两份材料，并于当天拟定了一份益峰公司与中长燃镇江公司的船舶加油合同交给唐良虎带回益峰公司处签章。之后，中石化镇江公司向唐良虎安排的船舶进行了加油。据其陈述，中长燃芜湖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唐良虎均已向左成交付。因一直未得见左成，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交付其的合同一直未签字、盖章，左成亦未向其支付提成。公安机关于2014年12月29日对左成进行询问，根据左成陈述，其系益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益峰公司有员工7人，经营范围是长江中下游干线及支流省际普通货船及建筑材料销售，其下所属54艘船，除自有的船舶3艘以“益峰”为船名的船舶以外，其他均系挂靠船舶。2012年，左成经朋友介绍认识唐良虎。2014年春节期间，唐良虎和左成达成一致，由唐良虎提供增值税发票，左成向唐良虎支付相当于发票金额5%的提成。2014年全年，唐良虎一共向其提供给了250万元由中长燃芜湖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但其只用了90万元，但其未向唐良虎支付提成。关于授权委托书的出具过程及目的，系其让唐良虎去中长燃芜湖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使用。因左成出差，故委托该公司副总杨立兵签署，内容亦由杨立兵书写。其授权的本意是让唐良虎从芜湖分公司开出船舶加油增值税专用发票，但否认委托唐良虎向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办理业务。2014年2月下旬，益峰公司与中长燃芜湖分公司签订协议。另查明：唐良虎代表益峰公司自2014年2月8日至2014年8月15日开始安排船舶加油事宜，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为相关船舶提供了燃油，并以益峰公司为名称开具了13735860元的增值税发票，唐良虎领取了9798880元发票，益峰公司将其中的90万元用于抵扣税款。2014年2月24日，唐良虎以转账、承兑等方式支付了油款合计1309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船舶物料和备品供应合同纠纷。中长燃芜湖公司与益峰公司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中长燃芜湖公司是出卖人，益峰公司是买受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中长燃芜湖公司与益峰公司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是否有效；二是中长燃芜湖公司可主张的油款金额。（一）中长燃芜湖公司与益峰公司签订的油品销售合同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中长燃芜湖公司与益峰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签订了油品销售合同，该合同根据法律规定自成立时生效。益峰公司辩称，因益峰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该合同无效。原审法院认为，导致合同无效的重要原因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但此情形要求双方均具有非法目的。益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左成陈述，其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获取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这仅是其单方的真实意愿，并不代表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也有此意愿。益峰公司于2014年2月20日向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兹委托唐良虎同志，前来你单位采购油品，所购油品归我公司所有，由此发生的债务由我公司承担，请贵公司据此向我公司开具发票。”同日，双方即签订油品销售合同，约定了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为益峰公司供应油品，益峰公司付款，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开具发票等事宜。由此可见，益峰公司的行为明确、具体地表明其与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获得船用燃油。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基于供油收款的目的与益峰公司签订合同，并且根据合同供应了燃油，益峰公司委托的唐良虎向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实际支付了油款。故无论从授权委托书和油品销售合同的内容，还是从双方的履约行为看，均表明中长燃公司在签订合同和履行合同时系善意的相对方，益峰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益峰公司存在非法目的。故原审法院对益峰公司的此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二）中长燃芜湖公司可主张的油款金额双方油品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供受方式：1.受方船舶需要加油时，应提前24销售以传真方式向供方提出书面申请，申请内容包括受油船舶名称，时间，地点油品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及受油船舶授权人及电话号码。”故认定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实际供油数量和价格的依据是传真或载明油品名称、单价、规格、数量等的凭证，但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并未证明实际履行过程中油品价格。由于唐良虎是益峰公司的业务联系人，故其行为在本案中可视为益峰公司之行为。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共开具了1373586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但结合唐良虎的发票签收记录，原审法院仅能认定其向唐良虎实际交付了金额为9798880元的发票，而根据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自认，唐良虎的实际付款金额1309万元，超出了唐良虎收到发票的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在中石化长燃芜湖分公司无其他证据证明其油品价格的前提下，中长燃芜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长燃芜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2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12元。由中长燃芜湖分公司负担。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中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受案登记表》《不予立案通知书》《受案回执》《报案材料》《对唐良虎的询问笔录》《证明》，以上证据拟证明因益峰公司未支付加油款，中长燃芜湖分公司向公安机关予以报案；唐良虎认可欠付加油款54.75万元，因其未取得益峰公司承诺的返点，未要求开具加油增值税发票。本院对于以上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中长燃芜湖分公司主张的加油款是否属实，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分析。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9月12日，唐良虎出具《证明》认可其接受益峰公司委托，通过短信通知中长燃芜湖分公司向其购油，拖欠油款54.75万元；2016年9月13日，唐良虎在接受宣城市公安局鳌峰派出所的询问，陈述其接受益峰公司的委托对外购油并领取部分发票，因益峰公司未按照约定返利，故没有要求中长燃芜湖公司再开具发票。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中长燃芜湖分公司主张的加油欠款金额。原审判决认定长燃芜湖分公司与益峰公司订立的油品销售合同有效，唐良虎受益峰公司委托负责加油事宜，各方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油品销售合同》第四条约定，受方益峰公司可以通过书面传真或短信方式申请加油。实际履行中，益峰公司授权的唐良虎短息通知中长燃芜湖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告知加油船舶和加油数量，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供油品。中长燃芜湖分公司在诉讼中提交的唐良虎部分短信通知，与《加油清单和汇总金额》所列加油事项能够部分对应。同时，根据《加油清单和汇总金额》载明的内容，与《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载明唐良虎领取增值税发票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虽然中长燃芜湖分公司未能提交唐良虎全部通知加油的短信，但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规则，中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加油的事实和总金额。原审判决认定益峰公司支付的加油款大于唐良虎收到的发票金额，进而认定中长燃芜湖分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唐良虎在接受宣城市公安局鳌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表明其因未收到益峰公司的返点提成，未要求开具购油发票的陈述以及唐良虎于2016年9月12日出具《证明》认可拖欠中长燃芜湖公司加油款54.75万元，本院综合以上证据，能够认定益峰公司差欠中长燃芜湖公司加油款54.75万元。《油品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且益峰公司未提出调整请求，对于中长燃芜湖公司主张从2014年10月1日开始按照前述标准计算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中长燃芜湖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因中长燃芜湖分公司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2019）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6）鄂72民初269号民事判决主文；（2019）泰州益峰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中石化长江燃料有限公司芜湖分公司加油款54.75万元及违约金（以54.75万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14年10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2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012元，由益峰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24元，由益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新审判员  万海莉审判员  胡正伟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