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6民终52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文青。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丹,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军乐。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士杰，河北昊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立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秋余，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盛。上诉人曹文青、朱军乐因与被上诉人汤立刚及被上诉人王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曹文青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曹文青不承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曹文青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王盛与汤立刚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曹文青毫不知情，即使借款真实存在，借款协议没有曹文青签字，汤立刚也无据证实该债务属于曹文青与王盛共同意思表示。根据最高法院司法解释规定，汤立刚已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法院不应支持，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笼统认定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曹文青应当共同承担偿还义务，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曹文青收入稳定，汤立刚主张借款收益用于共同生活不成立，况且2018年左右曹文青听说王盛隐瞒对外举债，双方为此争吵致感情破裂最终离婚，曹文青不应对毫不知情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双方离婚后王盛搬离杏林苑小区，一审判决载明其住址不符事实。汤立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涉借款时间距曹文青离婚已经两年，100万元借款并未明显超过夫妻家庭生活的必要，王盛的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两年借款周期内，王盛均按期归还利息，曹文青与王盛朝夕相处，其表述完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借款周期内王盛按期归还利息表明该笔借款被王盛正常使用，必定产生相关收益，曹文青主张相关收益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军乐辩称，同我方上诉意见。朱军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朱军乐不承担保证责任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汤立刚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汤立刚唯一提供原件的借款合同是2018年6月21日《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借款并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实际发生转账。一审中汤立刚提交的《借款合同》复印件自始没有提供原件，又未提供合同日期的转账记录进行佐证，不能成为定案依据；鉴定书不能证明五份合同复印件是朱军乐签字捺印，该合同不具有真实性；朱军乐否认汤立刚一审诉称2016年10月21日借款100万元的事实，该五份合同复印件也没有该日期签订的，没有合同则汤立刚所诉当日约定内容就不存在，要求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就不成立；五份合同没有一份显示合同项下借款是指10月21日转账的100万元。汤立刚自称2018年借款协议约定的借款是2016年其转账100万元并据此主张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该借款协议中没有记载借款系旧贷，朱军乐也无从知晓，全案证据中没有朱军乐为此旧贷提供担保的书面意思表示，2018年借款协议约定借款用途并非借款展期的需要，可见借款协议项下100万元并非2016年转账，二者不能互相代指。根据担保法解释第39条规定，汤立刚与王盛的行为实质上构成约定新的借款用于偿还旧的借款，借贷双方均向朱军乐隐瞒新贷偿还旧贷的事实，骗取朱军乐提供保证，根据担保法第30条规定，借贷双方恶意串通骗取保证，保证人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问题上出现明显逻辑错误，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汤立刚的证据认定了效力，违反证据规定，认定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属于明显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朱军乐在借款协议中签字捺印就错误判决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因果关系倒置导致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上自相矛盾且存在逻辑错误。汤立刚辩称，认可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一审中朱军乐恶意申请笔迹鉴定，最终鉴定结果为其本人所签，目的就是为了拖延还款时间，现提起上诉也存在拖延的嫌疑。一审中王盛未出庭答辩，判决后也未提出上诉，代表其认可一审认定的借款事实，也认可汤立刚所提2018年6月签订的借款合同是2016年借款的延续。一审法院并没有像朱军乐上诉状中所称依据复印件认定事实，而是结合汤立刚提供的借款合同原件、录音证据、借款合同复印件等一系列证据，认为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还原整个借款事实及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的事实。朱军乐在上诉状中称依据担保法解释应当免予承担担保责任，但其没有完整表述条款，遗漏最后一句，若新贷旧贷为同一人时不适用该规定。该笔借款并未新贷还旧贷，即便是如上诉人所说属于新贷还旧贷，朱军乐在新的借款合同中担保人处签字，新贷旧贷担保人属于同一人，该条款仅适用于新贷没有担保人签字的情况。关于朱军乐强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三日内转账的条款，该条款中列了借款人的收款账户并未填写，亦即该条款并没有发生法律效力，恰恰说明了100万元借款属于之前借款的延续，无需重新填写收款账户。汤立刚提供的所有证据包括借款合同复印件等均显示朱军乐对整个借款过程及担保都是知情并认可的，新的借款合同并没有增加朱军乐的担保责任，也未违背其真实意愿，不存在担保法中担保人不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曹文青述称，对于王盛对外举债不知情，对担保情况也不了解。王盛未提交答辩或陈述意见。汤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65000元，合计1065000元；2.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后变更利息为要求三被告按本金100万元，月息1.5%，自2018年6月21日至还清之日止，同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1日，汤立刚与王盛签订《借款协议》，王盛因流动资金需要，向汤立刚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8年6月21日起至2018年9月21日止，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逾期付款应支付未还借款本金的1%为违约金，朱军乐在连带责任保证人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双方都按有指纹。汤立刚曾于2016年10月21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盛的账号为62×××11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内转账100万元。王盛与曹文青原为夫妻，2018年12月28日，双方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2018年6月21日的借款协议上的“签字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字迹与现有样本字迹倾向是同一人所写”、“检材指印是朱军乐右手食指所捺印”。汤立刚称：2016年10月21日，王盛向汤立刚借款100万元，约定月息1.5%，逾期付款违约金1%，朱军乐为连带担保人。已经按协议约定于当日将100万元汇入王盛的账户内。借款期限到期后，双方之间通过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对借款期限进行延展，直到2018年9月21日。三被告偿还利息至2018年6月20日。汤立刚为此提交了分别于2016年12月21日、2017年1月21日、2017年9月21日、2017年3月21日、2017年6月21日汤立刚与王盛、朱军乐签订的《借款协议》复印件和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原件及汤立刚于2016年10月21日向王盛账号62×××11内转账100万元的客户回执。朱军乐称：一、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100万元并未实际发生，该协议第一条约定借款用途为乙方（王盛）因流动资金需要，并非是借款展期的需要；第三条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将借款汇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但是，在约定的时间内汤立刚对借款人王盛并未进行转账100万元。二、庭审中，汤立刚提交了五份所谓《借款协议》的复印件，未提交原件，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又未能提供上述日期的转账记录进行佐证，依法不能成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三、汤立刚未能提供2016年10月21日《借款协议》，也就不存在诉状中主张的“2016年10月21日《借款协议》约定的内容”，要求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四、汤立刚仅提供了一份时间为2016年10月21日向王盛转账100万元的转账记录，但是汤立刚提交的五份借款合同复印件没有一份显示合同项下的借款是指2016年10月21日向王盛转账的100万元，汤立刚的解释没有证据佐证，不能成立。五、汤立刚称2018年6月21日《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是指2016年10月21日向王盛转账的100万元，并据此主张朱军乐承担保证责任不能成立。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朱军乐不应承担保证责任。请求驳回对朱军乐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由汤立刚提交的2018年6月21日的《借款协议》原件和五份《借款协议》复印件、录音光盘和文字说明、转账凭证，法院委托天津市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和庭审笔录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汤立刚提交的证据，确实不够严谨，但基本也能够证实“双方之间通过重新签订《借款协议》的方式对100万元借款期限进行延展”的说法。朱军乐关于“本案实质上构成借新还旧，借贷双方向朱军乐隐瞒了该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规定，保证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在一定程度上也符合法律规定，但是朱军乐在2018年6月21日的《借款协议》连带责任保证人栏签上自己的名字并按下指纹，未声明免责，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王盛于2018年6月21日与汤立刚签订《借款协议》，直至约定的期限届满，该行为发生在王盛与曹文青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曹文青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王盛将该100万元用于非法活动，应当与王盛共同承担偿还义务。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的，出借人请求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5%，对汤立刚要求按月利率1.5%、本金基数100万元支付自2018年6月21日至2019年3月5日（开庭审理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经核算为126000元，本息合计1126000元。关于违约金，双方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五条对违约金有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现合同约定的条件已经成就，对汤立刚要求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盛、曹文青应当偿还汤立刚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12600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5日），支付违约金1万元，合计1136000元；朱军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王盛、曹文青返还原告汤立刚借款本金1,000,000元，支付利息126,000元（利息计算至2019年3月5日），支付违约金10,000元，合计1,136,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被告朱军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5,024元，减半收取7,512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512元，由原告汤立刚负担20元（已交纳），被告王盛、曹文青、朱军乐负担12,49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曹文青提交望都县中医医院出具的证明和收入证明，用以证明其在医院工作，有稳定收入，根据县城消费水平其3000多元的收入可以维持家庭生活。朱军乐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汤立刚质证称，证明工作情况应提交劳动合同、银行流水、社保档案等，该证明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上诉人朱军乐称，“汤立刚和王盛是共同放贷人，二人为了弥补无法收回的贷款，其二人是恶意串通，因为汤立刚通过王盛向外放过几笔贷款。其二人通过诉讼程序达到其二人挽回损失的目的。当时我误认为需要还款的是2018年6月未发生转款的借款合同。当时不知道没有转款，王盛、汤立刚找我做的担保人，王盛说流动资金需要，所以我就同意签字做的担保。当时汤立刚找我说让我签字就是为了敷衍他姨夫，我不知道他姨夫是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曹文青上诉主张不应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借款虽发生在曹文青与王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债务金额较大，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以上司法解释规定，汤立刚向曹文青主张承担债务，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因汤立刚并未提交能够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的有效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向曹文青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相悖，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令曹文青与王盛共同承担本案债务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朱军乐上诉主张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借款人王盛在收到一审判决后未提上诉，应认定其认可一审判决认定的借贷事实和民事责任。朱军乐上诉认为汤立刚提供的借款合同复印件不应作为定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虽规定了“优先提供原件及原物原则”，但并未完全排除对复制件证据证明力有条件的确认。汤立刚提交的五份借款合同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但汤立刚在一审中同时提交了2018年的借款协议原件、转账凭证、录音等其他证据，以上证据结合司法鉴定结论及当事人陈述，可以综合印证案件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上审理情况，认为基本能够证实案涉债务系双方当事人通过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对借款期限进行延展，并依据朱军乐在借款协议中签字和录音中陈述等证据内容判令其承担保证责任，并无不当。朱军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朱军乐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朱军乐称其对2018年借款协议系针对2016年借款延期的情况不知情，主张依据法律规定借贷双方隐瞒“新贷还旧贷”的事实，且二人为收回其他借款恶意串通骗取保证，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朱军乐依据的法律法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九条“主合同当事人双方协议以新贷偿还旧贷，除保证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新贷与旧贷系同一保证人的，不适用前款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诉讼中朱军乐虽称其对借款延期不知情，但在2018年11月14日谈话中，于进宝（汤立刚方人员）称借款“已经两年零六个月时间无法再缓，而且已经有近半年时间不再支付利息”，对此朱军乐并未提出异议，而是表示“没说过不管”，并承诺出钱还款；该谈话中李辉（汤立刚方人员）问“你签担保人字的时候你知道签的是什么东西对吧”时，朱军乐答“挪过好几次”，该谈话内容与汤立刚提交的五份借款合同复印件中保证人处均有“朱军乐”签字捺印共同印证朱军乐对2018年借款协议中借款情况确已知晓并且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对借款事实的存在亦始终认可。因此，朱军乐在本案中提出其对借款延期（所谓“新贷还旧贷”）不知情以及借贷双方骗取保证等抗辩理由，与前述证据内容不符，缺乏事实依据，故其主张适用前述法律法规，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曹文青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朱军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北省望都县人民法院（2019）冀0631民初81号民事判决为“王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汤立刚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支付利息126000元（利息计至2019年3月5日）、支付违约金1万元，合计1136000元；朱军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驳回汤立刚对曹文青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024元，减半收取75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12元，由汤立刚负担20元，王盛、朱军乐连带负担124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朱军乐预交的15024元由其自行负担，曹文青预交的15024元，由汤立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霍丽芳审判员  张峰先审判员  庞 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占明书记员齐亚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