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2019）甘刑终156号原公诉机关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亚海，男，1979年6月11日出生于甘肃省天水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天水市。2018年1月因殴打他人被天水市公安局秦州分局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500元。因本案于2018年6月11日被羁押,6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秦州区看守所。辩护人赵莉，甘肃中立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甘肃省司法厅公共法律服务管理处指派。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天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亚海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9）甘05刑初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原审被告人张亚海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武某1、武某2未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诉讼部分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法通知法律援助机构为被告人张亚海指派了辩护人。通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可以不开庭审理，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亚海与其舅舅武某3均在十天高速秦州区天水镇铁堂峡村临时停车区外经营给过往车辆加水的摊点，双方积怨较深。2018年6月11日6时许，被告人张亚海之妻王某1与武某3之妻张某1因给车辆加水而发生争执,张某1持扫把对王某1进行殴打，并到王某1家毁坏财物。经张亚海报警，处警民警要求双方先看病。张亚海租车带王某1准备去看病时，被张某1之女武某1、女婿李某、儿子武某2及武某3等人拦挡，武某1把王某1从车里往下拉，武某3将张亚海拽到张亚海家院子里，武某1朝张亚海脸上打了几巴掌，被告人张亚海便返回其经营的小卖部取来一把水果刀，朝武某3连捅数下，至武某3受伤。被害人武某3经送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许死亡。经鉴定系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尸体检验笔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视听资料等。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亚海无视国法，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己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亚海因琐事持刀刺戳他人，致一人死亡，危害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其有自首情节，且本案系亲属之间的矛盾引起，被害方对案件引发有严重过错，依法对被告人张亚海予以从轻处罚。因张亚海的犯罪行为致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直接物质损失，应予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武某1、武某2所提被害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诉讼请求，不属刑事附带民事案件判决赔偿范围；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亚海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二、被告人张亚海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武某1、武某2医疗费14939.51元，交通费600元，被害人丧葬费32863元，合计48402.51元。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武某1、武某2其他诉讼请求。四、犯罪工具刀子一把，依法予以没收。上诉人张亚海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被害人及其亲属一再挑衅伤害上诉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上诉人构成防卫过当；2.上诉人非预谋作案；3.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4.上诉人系残疾人，家中尚有多病的老母和妻子及未成年子女需要照顾，真诚悔罪，希望对其从轻处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认定事实的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接警记录单、接处警经过、到案经过证明，2018年6月11日6时35分许，张亚海报警称有人打架，值班民警到达现场后对王某1（被告人张亚海妻子）和张某1（被害人武某3妻子）的行为进行制止，并劝导她们先去看病。9时25分村民杨某报警称张亚海将武某3用刀子捅伤，处警民警于9时35分赶到现场，张亚海滞留在现场，对自己持刀捅伤武某3的事实供认不讳。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明，案发当天在案发现场（即张亚海家院落）提取了多处点状、滴落状血迹或血泊，血迹周围土质地面上足迹分布凌乱，现场地面提取一顶灰白色“adidas”字样棒球帽。3.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照片证明，案发后对作案工具刀子、被告人案发时所穿衣物等物证及手机视频的提取情况。（1）2018年6月11日，侦查机关在现场草丛中提取了一把刀子；从王某2的手机中提取到手机拍摄视频四段；从张亚海处提取黄绿相间夹克一件、白色短袖衬衣一件、浅蓝色牛仔裤一条、棕色皮鞋一双、白色袜子一双；从张亚海家院内提取拖把木柄两截，分别长0.36m、0.77m，其中一截木柄的一端有拖把头；从王某1处提取其家中的视频监控的主机盒1个，型号为DS-7104N-SN。（2）2018年8月28日，侦查机关依法从张某1处提取到黑色OPPO手机1部，有白色花纹的手机外护壳，背部有一类似刀尖刺留下的痕迹，该手机已损坏无法正常使用。4.天水市秦州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天）公（秦）鉴（尸）字（2018）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及尸检照片特征说明，证明了被害人所受损伤的部位、特征及死亡原因。经尸体检验：（1）死者武某3体表损伤，分布于颜面部、躯干及四肢，其中损伤集中于左侧躯干及左上肢，符合兼有刺戳及切割作用锐器类工具的致伤特点，联系衣着情况推断，该锐器类工具应为单刃刀具，刃宽3.7cm左右，刃长10cm以上。（2）左腹部创口贯通腹部未伤及脏器；左侧腰背部盲管创未进入胸腹腔；左上臂贯通创导致部分肌肉断裂；左肘部创口较浅表；左侧胸背部创口沿第9、10肋间进入胸腔，致第9肋骨骨折、肋间血管断裂、椎旁神经断裂，贯通左肺下叶、刺破纵膈左侧及左侧膈肌，并导致主动脉胸腰段外膜出血损伤、脾脏上极破裂、胃上壁破裂合并膈疝形成，引起胸腹腔大量积血、左侧气胸。尸体全身失血的征象十分典型，亦存在缺氧的表现，尸检过程中从胸腹腔流出及吸引出暗红色血液共计2300ml以上，约占成人丧失其全血的1/3～1/2。（3）从武某3胃壁组织中未检出氰化物、常见金属毒物、常见安眠镇静药、常见杀鼠药、常见有机磷农药等常见毒物。（4）鉴定意见：死者武某3系左侧胸背部遭受单刃锐器刺戳导致胸腹腔多发脏器破裂造成大失血引起创伤性失血性休克死亡。5.证人证言，证明案发起因、张亚海持刀捅刺武某3的经过及张亚海的归案过程。（1）证人武某1（被害人武某3女儿）、李某（被害人武某3女婿）证言证明，2018年6月11日8时30分许，武某1曾在张亚海家厕所门口撕扯张亚海，并朝脸上打了两巴掌，后又在张亚海家院子里朝他脸上打了几巴掌，张亚海甩着不让其撕扯，但没有还手打武某1。武某1被家里人拉开后，张亚海从他家老院子走出去了。后武某1看见张亚海从小卖部出来了，往他家老院院内走，武某1上去拉他的衣领，让他给她母亲看病，把他脖子戴的一个项链拉着，李某上来把她拉开，说是张亚海拿着东西着哩。这时武某1看见张亚海从上衣底下拿出来一把刀，当时武某3刚走到张亚海跟前撕扯，看见武某3就躺在张亚海后面了，其他人夺下了张亚海手中的刀。武某3侧身躺在地上，手捂着肚子，有血往外流，后被家人送往医院抢救。李某还证明他看到张亚海用刀在武某3的背上和左胳膊上戳了几刀。（2）证人王某2、杨某证言证明，2018年6月11日6时30分许，武某3妻子张某1和张亚海妻子王某1因生意发生争执厮打，张某1把张亚海小卖铺桌上的一个显示器摔到地上摔坏了，后张亚海报警，民警走后，其就叫朋友赵某开车过来拉着张亚海和王某1去看病，后被武某3挡住，武某3和张亚海就在张亚海院里撕扯起来，张亚海上厕所出来后，武某1就在厕所门口，边骂张亚海边打他的耳光，又在张亚海脖子上抓了几下，张亚海没有还手。武某3、武某1就在院子里一直骂张亚海，后张亚海出去，回来后，武某3就撕扯着张亚海衣服，骂着让给张某1去看病，后听武某3“啊”的一声，张亚海把武某3用刀戳了，其和旁边的人赶紧过去，把张亚海拉住，把刀夺下，后杨某把刀子扔到旁边的草丛里了。（3）证人王某3、全某、张某2、袁某、周某证言证明，2018年6月11日6时左右，王某1和张某1打架，被在场人员劝开。张某1女儿到场后辱骂张亚海、用巴掌打了张亚海的脸，张亚海没有还手，张亚海挣脱走出院子，回来后张某1女儿又把张亚海脖子的挂坠抓住了，当时因为离得远也没看见张亚海从什么地方拿了一把刀，朝武某3腰上捅了几刀。随后被王某2、李某等人把张亚海压倒在地，把他手里的刀夺下了，随后王某3就打电话报警了，张亚海一直坐在其儿子的饭馆等着警察，武某3被其他人送去医院，警察来了就把张亚海带走了。（4）证人王某1（被告人张亚海妻子）证言证明，案发当日6时许，其和张某1因抢生意发生冲突，被张某1打伤，在丈夫张亚海叫了车送其去医院的时候，张亚海被武某3从车上拉下去了拉到自己家院内，其仍坐在车上。后其到院子看到武某3躺在地上，张亚海站在旁边，武某2手里拿着一把山刀要砍张亚海，被旁边的人劝住了。其才知道是张亚海用刀戳伤了武某3。随后武某3被他家人送去了医院。（5）证人张某1（被害人武某3之妻）、武某2（被害人武某3儿子）、张某3、周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张某1曾和王某1因为经营加水的生意发生争执打架，并把张亚海家的电脑显示器摔在地上了。案发当天张某1看到武某3躺在院子里，身下流血，张亚海手里提着把刀，被院子里的人压住夺刀，随后武某3被送往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于当天20时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6）证人赵某证言证明，案发当天约9点，其开车到王某2的饭店门口，准备拉张亚海、王某1去天水市看病，刚开了几百米，被两三个人拦住车，一个女的就拉开车门，骂着把张亚海拉下去了，接着又拉王某1，王某1抓着车门不下去，后其说你们打下架不拉了，让王某1下车了。（7）证人武某4、罗某证言证明，武某3与张亚海外公武万成之间的关系不和谐，但不存在武某3虐待武万成的事实。罗某还证明武某3家里是张某1主事，张某1做事太过，一家人三番五次的和张亚海家生事闹腾，导致张亚海被惹急了冲动之下用刀戳死了武某3。（8）证人朱某证言证明，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11月20日，天水市秦州区天水镇停车区聘用了天水镇铁堂峡村村民张亚海和王某1从事保洁工作，因二人保洁不到位被政府通报，该单位与二人谈话后，二人仍不能做好保洁工作，于2017年11月份辞退张、王二人。后该服务区又与武某3、张某1签订了雇佣合同。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明，我家和武某3家是邻居，武某3是我的亲舅舅。2018年6月11日早上6点多的时候，我看见武某3的女人因和我女人吵架把我家小卖铺的电脑显示屏摔在地上摔坏了，我就打110报警了，派出所的警察来后询问了打架情况，并让我女人和武某3女人由家里人陪着先去医院看伤。武某2及其妻子来了，未带王某1去看病，反而把王某1扶到我家厅房炕上躺下了。武某3在我家院子里面一直骂着，当我送妻子看病的车开到武某3家门口时，武某2将车挡住，武某3的女儿武某1抓住我女人的衣服，用脚踩住车门把我妻子从车上往下拉，武某3抓住我的衣服把我从他家门口拉到了我家院里，让我给他妻子看病，因为我左腿是跛的，就任由武某3抓着，武某1他们还在武某3家门口和我妻子闹腾。武某3把我扯到了我家房子里面，当时武某3女人躺在我家厅房的炕边上，武某3撕扯着我的衣服让我给他妻子看病，我说我给你家的人看病可以，谁给我妻子看病哩。武某3说你家的人死了我就埋了，这时我有点受不了了，我说你把我放开我去上个厕所，我上完厕所刚出来，武某1走到我跟前，在我脸上打了几巴掌，并用手抓住我的衣领撕扯我，边骂边用手抓我的脖子，把我脖子的一个玉石坠子抓住勒我，把我的脖子抓破了，当时我没有还手。我对武某1的丈夫说让把他妻子劝一下，武某1的丈夫说你还要打人吗。我想着他们这是不让我活了，想着把我往死路上逼。我就想着找个木棒什么的壮胆，但没找到。我就走到我家小卖铺里，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了一把水果刀揣在怀里。刚到院子里，武某3就来到我跟前，抓我的脖子，我就用双手推武某3，拿刀子的手也就向着武某3伸去，就戳在武某3身上腰部了，具体戳在他腰部的啥位置我没记下。这时旁边的人就过来把我压住，把我拿的刀夺去了。我看见武某3侧身躺在地上，我对着躺在地上的武某3说：“结子，这是我替我舅爷给你弄的几下”，接着，我也被其他人拉到旁边王某2家修理汽车的空房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就来了，然后就把我带到派出所了。7.辨认笔录证明，经张亚海、王某2、杨某、李某混杂辨认，辨认出张亚海作案时所用的刀子，张亚海对取刀现场、戳人现场亦进行了指认辨认。8.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张亚海和被害人武某3的身份情况。9.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8年1月1日，被告人张亚海因殴打他人被秦州区公安分局处以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500元。10.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病历、患者死亡报告书，证明2018年6月11日9时37分，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科接诊患者武某3，诊断其因“锐器伤致多处疼痛伴胸闷气短5小时”。武某3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6月11日20时50分因创伤失血性休克、左侧血气胸宣布临床死亡。患者死亡报告书上被害人家属武某2已签字。11.离岗确认书证明，2017年11月20日，被告人张亚海、证人王某1被甘肃通美公路服务区管理有限公司秦州服务区辞退。12.视听资料证明案发当天张亚海与武某3发生矛盾的经过。（1）从证人王某2手机提取的视频录像，显示案发前张亚海与武某3因为王某1与张某1发生纠纷的事争吵、撕扯，以及武某1在厕所门口用巴掌打张亚海脸的情况。（2）秦州公安分局天水派出所民警处警视频光盘1张，证明案发前，天水派出所民警用执法仪拍摄的处理王某1与张某1打架事件的过程，以及案发后民警在案发现场处警的经过。上述证据，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认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提出“其没有杀人动机，其伤害行为属防卫过当”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规定，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防卫人应当具有制止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的主观目的。防卫过当是正当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因此其应当具备正当防卫的主观条件即制止不法侵害。根据证人证言及上诉人供述，案发当时被害人武某3手中没有伤害工具，仅是撕扯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造成实质意义上的威胁，而上诉人却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胸腹部，从其捅刺的刀数、部位、力度分析可证明上诉人伤害意志坚决，主观上具有因泄愤而直接侵害的故意，因此上诉人不具备正当防卫制止不法侵害和现实紧迫性要件，不构成防卫过当。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一家一再挑衅伤害上诉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在案证据，从案件起因、发展过程来看，张亚海在王某1与张某1发生争执撕扯时选择报警，在武某1与武某3阻止其带妻子去医院看病，且无理撕扯、搧其耳光时未还手，可见上诉人张亚海对矛盾的处理较为理性克制，被害人武某3及武某1的一再纠缠厮打行为直接导致矛盾的激化和升级，从而引发本案。因此，一审认定被害方具有严重过错符合客观实际。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非预谋杀人，主观恶性及人身危险性较小；具有自首；系残疾人，家中尚有多病的母亲、妻子及未成年子女需要照顾，真诚悔罪，希望对其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已在综合本案犯罪事实、情节的基础上认定上诉人构成自首，并对其他量刑情节做了充分考量，量刑适当，故二审不再重复评判。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亚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定罪处刑及适用法律均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经本院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曹澜平审 判 员 朱泉霖审 判 员 白 云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季婷婷书 记 员 王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