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杏，女，1985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竞远，江西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红，女，196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辉，江西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迈，男，197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昌北开发区。 上诉人吴杏因与被上诉人朱志红、原审被告杜迈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103民初36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杏上诉请求：1、撤销（2019）赣0103民初362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涉案的三份借条都只有原审被告杜迈个人的签名，没有上诉人的签名，被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上诉人对于三份借条上的借款事宜进行了共同还款的意思表示。2、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申请的两位证人均是与原审被告杜迈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杜迈还欠其款项未还，存在对杜迈偏见的可能性；且两位证人为夫妻关系、存在互相串通。另外，两位证人均是听被上诉人说杜迈欠她款项，并没有亲眼所见杜迈借其款项。一审中杜迈表示因为需资金周转，为借到被上诉人的钱才先写借条，实际并未收到2015年10月25日借条上的5万元。一审法院仅根据2014年10月24日朱志红丈夫在银行取款49999元的凭证认定杜迈收到该5万元，证据不足。3、原审被告杜迈所借款项均是用于公司炒股等，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上诉人每年收入在二、三十万元，足以维持家庭基本生活消费。4、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杜迈因多年夫妻矛盾、感情不和、杜迈在外不养家等原因，已于2018年12月27日离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原审被告杜迈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没有上诉人的签名或共同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有效证据证明该三笔借款用于杜迈与吴杏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之中，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吴杏不应当承担共同还款义务。综上，一审判决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 朱志红辩称，1、涉案债务是上诉人夫妻共同债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上诉人偿还部分涉案债务的行为足以证明上诉人已认可涉案债务是自己应当偿还的债务；其次，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位证人当庭证实其与答辩人一起去催债时上诉人承诺会偿还；再次，答辩人从事图书批发生意，上诉人在经营图书零售时与答辩人相识，并且答辩人不做生意后是上诉人接手了答辩人的图书批发店铺，上诉人夫妻与答辩人之间的关系较好，上诉人经营需向答辩人借款合情合理，相关债务也应属夫妻共同经营所负债务。2、上诉人在一审时否认收到3万元、5万元借条载明的款项，但答辩人提供存入杜迈账户3万元的银行回单原件后，上诉人就不再否认，却继续否认5万元，上诉人的言行前后不一致。被上诉人出借的5万元现金交付给了杜迈（上诉人当时也在场），但是杜迈并未提出上诉，即杜迈已认可借款18万元的事实，上诉人否认借款金额明显与事实不符。3、炒股是合法经营行为，杜迈炒股如果盈利，其盈利当然属夫妻共同财产，反之，其亏损也理应由夫妻共同承担。上诉人诉称杜迈炒股亏损也是其片面之词，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4、上诉人与杜迈签订的离婚协议约定“杜迈承担一切债务”，该约定充分证明上诉人离婚前对夫妻债务是明知的，上诉人离婚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志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80000元及暂定利息10000元（利息自2018年11月28日始，按月息2分计算至本息还清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8日、10月24日，原告朱志红的丈夫王某某的招商银行账户分别取款10万元、49999元。2015年6月28日，被告杜迈向原告朱志红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朱志红人民币拾万元整，按月息2分计算，每个月贰仟元整利息，按壹年时间”。2015年10月25日，被告杜迈再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借朱志红人民币现金伍万元整”。2015年11月25日，被告杜迈在2015年10月25日的借条空白处书写借条一份，载明“借朱志红人民币叁万元，30000.00，时间一个月”，并留有其招商银行账户。原告持有2015年11月28日将3万元存入被告杜迈上述指定银行账户的客户回单。                            被告杜迈向原告借款后，双方一致认可还款明细如下：                               序号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还款账户                       序号                       还款日期                       还款金额                       还款账户                               1                       2015/1/6                       6000                       杜迈账户                       13                       2016/4/28                       1000                       杜迈账户                               2                       2015/3/7                       3000                       杜迈账户                       14                       2016/5/8                       6000                       杜迈账户                               3                       2015/5/6                       6000                       杜迈账户                       15                       2016/6/3                       1000                       杜迈账户                               4                       2015/9/7                       6000                       杜迈账户                       16                       2016/6/30                       1000                       杜迈账户                               5                       2015/11/18                       6000                       杜迈账户                       17                       2016/9/22                       10000                       吴杏账户                               6                       2015/12/19                       456                       杜迈账户                       18                       2016/9/25                       8000                       吴杏账户                               7                       2016/1/12                       6000                       杜迈账户                       19                       2016/11/9                       221                       杜迈账户                               8                       2016/1/12                       600                       杜迈账户                       20                       2017/3/31                       25000                       吴杏账户                               9                       2016/2/6                       600                       杜迈账户                       21                       2017/12/16                       19000                       邓某某账户                               10                       2016/2/26                       1000                       杜迈账户                       22                       2017/12/16                       11000                       杜宇辉账户                               11                       2016/3/9                       6000                       杜迈账户                       23                       2018/1/16                       5000                       邓某某账户                               12                       2016/3/30                       1000                       杜迈账户                       合计还款                                   129877元                            另查明：被告杜迈、吴杏于2006年10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2月17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并于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所有债务归男方承担”。 经过庭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借款本金数额；二、借款是否有利息；三、第三笔3万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归还款项的性质；五、被告吴杏应否对被告杜迈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杜迈仅认可2014年6月28日的借款10万元，对原告主张的后面两笔5万元及3万元的借款不予认可，抗辩说没有收到。对于第二笔5万元的借款，原告提供了2014年10月24日取款49999元的凭证及被告杜迈于一年后（2015年10月25日）重新出具的借款5万元的借条；而另外3万元的借款，原告提交了被告杜迈于2015年11月25日出具的借款3万元的借条及2015年11月28日原告将3万元存入被告杜迈指定账户的客户回单，且上述两笔借款的借条写在同一张纸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其向被告支付了共计18万元的借款，本案借款本金应按18万元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本案所涉第一笔借款10万元，被告杜迈出具的借条上写明了按月息两分计算，即月利率2%。对于另5万元及3万元借款，借条上未载明利息，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对这两笔借款借期内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仅支持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三，第三笔3万元借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告杜迈辩称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杜迈自借款后陆续向原告还款，最后一笔还款时间是2018年1月16日，诉讼时效应自这一天起算，而原告起诉的时间为2019年4月，故该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所还款项129877元的性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上述还款应先用于归还已产生的利息，剩余部分则用于归还本金。而本案借款系由三笔构成，应当优先冲抵已到期债务。第一笔1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6年6月27日，第二笔5万元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第三笔3万元到期日为2015年12月27日，故用于冲抵本金的还款部分应先用于冲抵3万元借款，再用于冲抵10万元的借款，最后用于冲抵5万元的借款。 综上，第一笔10万元借款本金应按照约定的月利率2%自2014年6月28日起计算；另5万元借款本金因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则应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另3万元借款本金亦因未约定利息，则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即2015年12月28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结合两被告已共计还款129877元，在双方对还款方式无约定的基础上按照先息后本和优先冲抵到期债务的规则。经核算：自2014年6月28日至2016年4月28日的利息为44727.1元（10万元×24%/年÷365天×671天+3万元×6%/年÷365天×123天），原告还款计43656元系全部冲抵利息，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8万元及利息1071.1元（44727.1元-43656元）； 自2016年4月29日至5月8日新产生利息为706.8元（10万元×24%/年÷365天×10天+3万元×6%/年÷365天×10天），被告杜迈于2016年5月8日还款6000元，该款冲抵利息1777.9元（706.8元+1071.1元）及先到期的3万元借款本金中的4222.1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5777.9元； 自2016年5月9日至2016年6月3日新产生的利息为1819.8元（10万元×24%/年÷365天×26天+25777.9元×6%/年÷365天×26天），被告杜迈于2016年6月3日还款1000元系全部冲抵利息，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5777.9元及利息819.8元（1819.8元-1000元）。 自2016年6月4日至6月30日新产生的利息为1889.7元（10万元×24%/年÷365天×27天+25777.9元×6%/年÷365天×27天），被告杜迈于2016年6月30日还款1000元系全部冲抵利息，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5777.9元及利息2709.5元（819.8元+1889.7元）； 自2016年7月1日至9月22日新产生的利息为6076.4元（10万元×24%/年÷365天×84天+25777.9元×6%/年÷365天×84天），被告杜迈于2019年9月22日还款1万元系冲抵利息8785.9元（2709.5元+6076.4元）及先到期的25777.9元中的1214.1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74563.8元； 自2016年9月23日至9月25日新产生的利息为209.4元（10万元×24%/年÷365天×3天+24563.8元×6%/年÷365天×3天），被告杜迈于2016年9月25日还款8000元系冲抵利息209.4元及借款本金24563.8中的7790.6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6773.2元； 自2016年9月26日至11月9日新产生的利息为3083元（10万元×24%/年÷365天×45天+16773.2元×6%/年÷365天×45天），被告杜迈于2016年11月9日还款221元系全部冲抵利息，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66773.2元及利息2862元； 自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3月31日新产生的利息为9768.5元（10万元×24%/年÷365天×142天+16773.2元×6%/年÷365天×142天），被告杜迈于2017年3月31日还款25000元系冲抵利息12630.5元（2862元+9768.5元）及先到期的借款本金16773.2元中的12369.5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54403.7元； 自2017年4月1日至12月16日新产生的利息为17284.1元（10万元×24%/年÷365天×260天+4403.7元×6%/年÷365天×260天），被告杜迈于2017年12月16日还款3万元（19000元+11000元）系冲抵利息17284.1元、先到期的借款本金4403.7元及借款本金10万元中的8312.2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41687.8元； 自2017年12月17日至2018年1月16日新产生的利息为1868.9元（91687.8元×24%/年÷365天×31天），被告杜迈于2018年1月16日还款5000元系冲抵利息1868.9元及借款本金91687.8元中的3131.1元，则被告杜迈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38556.7元及利息（其中88556.7元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17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另5万元借款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9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五，被告吴杏应否对被告杜迈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三笔借款均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告吴杏还通过其银行账户向原告归还过三笔款项共计43000元，故本案借款应视为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两被告虽于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债务归男方承担”，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 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杜迈、吴杏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应以一审法院核实为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杜迈、吴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朱志红借款本金人民币138369.3元并支付利息（其中88369.3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月17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另50000元借款本金的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9年4月9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朱志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减半收取计2050元，由原告朱志红负担320元，由被告杜迈、吴杏负担173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国信证券股票明细对账单，与本案无关；2、证人倪某的证言，既不能证明上诉人独自经营书店且一直盈利，也不能证明2012年春节之后上诉人与杜迈在经济上系AA制。 本院二审查明：吴杏分别于2016年9月22日、2016年9月25日、2017年3月31日向朱志红转账1万元、8000元、25000元，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载明上述三笔款项的摘要/附言分别为：还款、还款、杜迈还款。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围绕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分别进行评述：（一）关于2015年10月25日借条载明的5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向杜迈交付的问题。经查，被上诉人朱志红提供了其丈夫王某某招商银行账户流水，证明其于2014年10月24日取现金向原审被告杜迈交付了该笔借款5万元。原审被告杜迈就该笔借款于2015年10月25日向被上诉人朱志红出具借条的事实，与被上诉人朱志红关于借款一年后未归还本金重新出具借条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原审被告杜迈于2015年11月25日向被上诉人朱志红借款3万元，并在2015年10月25日借条上书写该笔3万元借条的事实，再次确认了其已收到2014年10月24日被上诉人向其交付的5万元借款。而且，原审被告杜迈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因此，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25日借条载明的5万元借款已实际向杜迈交付，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吴杏上诉称，杜迈未收到该5万元借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上诉人吴杏应否对原审被告杜迈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经查，涉案三笔借款均发生在上诉人吴杏与原审被告杜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吴杏向被上诉人朱志红转账归还了43000元。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涉案借款为上诉人吴杏与原审被告杜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吴杏上诉称，其不应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吴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明 审判员  王璐 审判员  周雪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简花平 书记员周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