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太行西街69号。 法定代表人：何尔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琪则，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贵群，广东瑞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太行西街108号。 诉讼代表人：靳海书，该厂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延魁龙，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东，山西大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分局，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城北东街65号。 负责人：何光明，该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太平，该局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富明，山西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德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以下简称长治粮机厂）、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分局（原长治市国土资源局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2018）晋民撤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仁德信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琪则、梁贵群，被上诉人长治粮机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延魁龙、李向东，被上诉人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分局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太平、耿富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仁德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高院（2018）晋民撤5号民事判决，恢复山西高院（2015）晋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案判决）效力；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长治粮机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长治粮机厂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二）原案判决并未损害长治粮机厂的民事权益。仁德信公司起诉主张的款项是基于“代履行”行为产生的费用，取得原案判决确定的款项有合法依据。仁德信公司是基于与原长治市国土资源局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以下简称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提起的诉讼,诉讼所涉的款项系仁德信公司安置搬迁职工住房的费用，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给仁德信公司的资金并非长治粮机厂的破产资金，该案所涉款项与长治粮机厂无关。（三）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2015）晋民初字第11号民事案件于2015年立案，2017年10月24日公开审理。长治粮机厂在长达两年多时间里未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六个月期限。 长治粮机厂辩称，（一）长治粮机厂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1.案涉950.71万元是经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改革领导小组审核后，由山西省财政厅拨付给长治粮机厂用于安置职工的破产资金，具有专属性。2.2011年1月13日，山西省财政厅晋财企〔2011〕4号文件《关于拨付原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破产费用补助的通知》在给粮食机械厂拨付各项破产费用时，将1189.57万元从总的费用中扣减，扣减的1189.57万元留置在长治高新区财政账户上，长治高新区应当支付给长治粮机厂用于破产职工安置。长治粮机厂破产程序迟迟不能终结，就是因为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以及长治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拒不支付1189.57万元造成的。3.仁德信公司与长治高新区串通，通过诉讼将长治粮机厂的职工安置补偿金变成拆迁安置补偿金，在合法形式的掩盖下，非法的侵犯了长治粮机厂的权益，将国有资金变成个人所有，损害了长治粮机厂的权益。仁德信公司与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分局之间的诉讼未通知长治粮机厂参加诉讼，致使长治粮机厂的权益因无法参加诉讼而遭受损失，长治粮机厂是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适格主体。（二）原案判决内容错误，损害了长治粮机厂的民事权益。1.案涉950.71万元系用于长治粮机厂安置职工的补偿金，原案判决将该950.71万元支付给仁德信公司，该错误判决损害了长治粮机厂的合法权益。2.仁德信公司认为其诉求的款项是基于“代履行”行为而产生的费用，缺乏依据。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08〕54次《关于做好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会议决定事项（三）规定，长治粮机厂254家住户的安置问题采取“谁开发、谁安置”的原则解决。仁德信公司是该地块的开发商，安置254户住户是其本身的义务，且仁德信公司已经取得了924.39万元的拆迁安置补偿款。仁德信公司与长治粮机厂之间不存在委托与被委托关系，自然就没有什么“代履行”行为，长治粮机厂也不应支付“代履行”行为所产生的费用。（三）本案未超过六个月诉讼时效。原案判决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长治粮机厂于2018年5月15日即向山西高院提交了第三人撤销之诉起诉书及相关证据材料，同时，长治粮机厂在2018年5月2日参加市政法委维稳协调会时，才得知有原案判决，因此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未超出法定六个月的期限。 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辩称，（一)原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尊重了权责利相统一的基本原则，较好地终结了长治粮机厂长达15年的社会事件，维护了社会稳定。一审判决撤销原案判决，违背了客观事实，将一宗已基本妥善解决的社会事件重新陷入无限纠纷中，于法、于民、于政府都极为不利，依法应当改判，维护原案判决。1.根据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长治粮机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及《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的约定，将长治粮机厂北区（Ⅳ）范围内八栋住宅楼腾空、拆迁、安置的责任人是长治粮机厂，但在2003年12月至2013年10月长达十年时间内，长治粮机厂及其破产管理人并未履行该项合同义务。2.仁德信公司根据各级政府协调和长治市委政法委等六部门《关于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住宅楼搬迁安置实施方案》，代长治粮机厂履行了搬迁安置义务，并承担了相应费用。仁德信公司是在基本履行完搬迁安置工作后，要求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支付代垫的建设费用和安置费用，并提起原案诉讼的，原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社会效果显著，如果改变原案判决结果，将会引发新的社会矛盾，特别是尚未完成安置的19户住户将面临没有安置主体、没有安置资金的艰难局面。(二)一审判决依据山西省财政厅文件及援引山西省人民政府晋政办发〔2006〕33号文件作出撤销原案判决的结论，依法不能成立且程序失当。1.2008年7月28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关于做好长治粮机厂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明确长治粮机厂北区118亩土地不进入破产内容，因此，该118亩土地不属于长治粮机厂破产财产范围。2.本案所涉的法律关系是因履行土地收回协议而引发的合同纠纷，并非基于企业破产而引发的破产财产及职工安置纠纷。山西省财政厅晋财企〔2010〕201号和晋财企〔2011〕4号文件均是针对破产企业的资产处置，山西省财政厅无权对未列入破产资产范围内的土地收益进行处分，上述两份文件应当无效，且上述两份文件均是在《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签订数年后才作出的，不具有法定溯及力，不能改变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与长治粮机厂之间关于搬迁安置和土地补偿款的相关约定。3.长治粮机厂未履行案涉八栋住宅楼拆迁安置义务，不应获得案涉950.71万元的款项。4.山西省人民政府晋政办发〔2006〕33号文件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文件》规定中可以直接引用的范围，且该份文件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将其作为证据提交，也未经过法庭质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长治粮机厂一审向山西高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原案判决，判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将留置长治粮机厂的950.71万元土地安置补偿款支付长治粮机厂，仁德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诉讼费由仁德信公司、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承担。 原案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2004年2月22日，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将由原长治粮机厂使用的国有划拨土地78651.68平方米及原长治模具厂土地26101.38平方米，共计104753.06平方米，一并在《长治日报》刊登公告予以挂牌出让。仁德信公司以7250万元（46.14万元/亩）的价格竞得该宗土地使用权。其中长治粮机厂土地面积为78651.68平方米，该部分土地出让金为5444万元，已由仁德信公司向高新区财政全额交纳。2004年3月29日长治高新区土地收储交易中心和长治粮机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约定，给予长治粮机厂土地补偿2519.69万元、地上房产补偿934.54万元、土地收益返还1854.73万元，共计5308.96万元；同时约定根据搬迁情况拨付补偿款，搬迁完毕后将余额全部付清。截至目前，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向长治粮机厂和破产管理人支付3050万元；向仁德信公司支付长治粮机厂八栋楼安置费924.39万元；向长治市国和公司支付八栋楼暖气改造费283.86万元；向仁德信公司支付代垫广泰公司粮机厂厂房赔偿款100万元，尚余资金950.71万元。剩余的资金950.71万元留置于高新区财政。仁德信公司建设了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楼，用于解决长治粮机厂254户住户的搬迁安置问题。 原案判决认为，仁德信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诉请将高新区财政现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其公司作为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搬迁安置费用。首先，在已生效的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长民初字第061号民事调解书中，双方当事人经协商确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将案涉土地上的现有厂房及其附属建筑物腾空，并将该厂房及其附属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土地移交仁德信公司；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于2009年9月将案涉土地上现有的八栋住宅楼腾空、搬迁和拆除完毕。由此可认定，对案涉土地上厂房、附属建筑物、八栋住宅楼腾空、搬迁和拆除是仁德信公司、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之间自愿达成的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义务。仁德信公司在缴纳完毕土地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为解决长治粮机厂254户住户的搬迁安置问题，建设了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楼，现其请求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建设费用具有合同依据，亦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其次，庭审查明，仁德信公司向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了7250万元土地出让金后，竞得原长治粮机厂78651.68平方米土地及原长治模具厂26101.38平方米土地。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所属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长治粮机厂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第四条约定：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土地收益可用于长治粮机厂的职工安置。《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中亦明确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对长治粮机厂的土地补偿、地上房产补偿、土地收益共计5308.96万元。长治隆鑫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0年12月6日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0年12月3日，长治粮机厂及破产管理人共收到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土地补偿金3195万元，庭审中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认可实际支付数额为3090万元。截止2010年12月3日，长治粮机厂及破产管理人共支出32787052.28元，分别用于归还贷款、交纳养老保险金、交纳医疗保险金、支付水电费、自来水及供暖管道改造、购锅炉、冬季取暖等项目。由此可知，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已支付的该3090万元并未用于日新家园住宅小区的建设。再次，根据《长治高新区粮机厂安置房、捉马村安居房、长治市农委限价商品房项目实施条件》及仁德信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内容：项目高层住宅回购均价不高于2863元每平方米，多层住宅回购均价不高于2301元每平方米，项目建设的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四栋长治粮机厂安置楼均为多层建筑，回购面积18670平方米，回购总费用不超过4000万元。经长治市住房保障和城乡建设管理局审核备案的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上载明：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四栋楼工程面积为26445.72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2080万元。仁德信公司提供的山西勤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山西勤信审[2013]第0161号审计报告载明：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楼建筑安装、室外配套、围墙（土建）工程建筑总面积26387.42平方米。审核后的工程决算金额为58367276.86元。除去政府已拨付给仁德信公司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安置费用924.39万元外，仁德信公司本着主动承担社会责任，促进问题妥善化解的原则，现请求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给付财政留置的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远未超过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的限价数额及仁德信公司自身的承诺数额，亦低于竣工验收备案所载数额，具有合理性，予以支持。综上，仁德信公司在缴纳完毕土地出让金、取得土地使用权后，为解决长治粮机厂254户住户的搬迁安置问题，建设了日新家园住宅小区4#、5#、6#、7#楼，其请求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部分建设费用不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亦符合公平原则，同时对解决长治粮机厂住户的搬迁安置问题及社会稳定亦起到积极作用。在庭审过程以及庭后现场调查及调解过程中，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对本案基本事实以及仁德信公司的诉求均表示认可。因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应将高新区财政现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给付仁德信公司。故判决：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仁德信公司950.71万元。 山西高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12月16日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与长治粮机厂签订《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长治粮机厂自愿将厂内闲置的面积为78651.68平方米（约118亩）的划拨国有土地使用权交由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收回。该协议第四条约定：根据国家有关规定，土地收益可用于长治粮机厂的职工安置。2004年3月29日双方订立《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确认以每亩21.36万元作为对长治粮机厂的土地补偿，土地补偿2519.69万元、地上房产补偿934.54万元、土地收益为1854.73万元，共计5308.96万元。双方约定根据搬迁进度给付补偿款，搬迁完毕后将余款付清。截止2014年9月29日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向长治粮机厂和破产管理人支付3050万元；向仁德信公司支付山西省财政厅核定的长治粮机厂临街八栋楼住户安置费924.39万元；向长治市国和置业有限公司支付长治粮机厂八栋楼水暖改造费283.86万元；向仁德信公司支付代垫广泰公司退出租用的长治粮机厂厂房补偿金100万元，剩余资金950.71万元留置于高新区财政。 2004年4月9日，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与仁德信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仁德信公司以7250万元（46.14万元/亩）的价格竞得国有划拨土地104753.06平方米，其中长治粮机厂土地面积为78651.68平方米，该部分土地出让金为5444万元。该土地出让金已由仁德信公司向高新区财政全额交纳，但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未依约交付全部土地，仁德信公司遂提起诉讼。在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与仁德信公司自愿达成协议，双方约定：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将案涉土地上的现有厂房及其附属建筑物腾空，并将该厂房及其附属建筑物占用范围内的土地移交仁德信公司；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于2009年9月底前将前述土地上现有的8栋住宅楼（254户）腾空、搬迁和拆除完毕；若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不能按期履行，仁德信公司即可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应积极配合并承担相关费用。随后该院作出（2009）长民初字第061号民事调解书，但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未依约履行。 2008年7月28日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08）54次《关于做好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明确：“对于长治粮机厂254户的安置问题，严格按照协调意见，本着‘谁开发，谁安置’的原则解决。”2009年11月30日长治粮机厂被宣告破产。山西省财政厅根据《关于拨付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破产补助资金的通知》（晋国企改办〔2011〕1号）和《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等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配套文件的通知》（晋政办发〔2006〕33号）的相关规定，以（晋财企〔2011〕4号）文件，拨付长治粮机厂各项费用补助9436.56万元，将长治粮机厂北区土地、地上房产补偿及土地收益共计5308.96万元，扣除该厂费用支出3195万元和预留的八栋楼补偿款924.39万元后的土地出让净收益1189.57万元从上述补助款中予以核减。2012年3月17日，长治市人民政府在向山西省人民政府报送的《长治市人民政府关于做好原长治粮食机械厂稳定工作的报告》（长政发〔2012〕16号）中载明：“2003年长治粮机厂北区118亩土地由长治高新区收储，总价款5308.96万元，其中还有约1189万元土地出让价款没有拨付。原因是：收储的118亩土地仅有不到20亩腾空，高新区要求长治粮机厂将剩余土地全部腾空后，再拨付剩余的1189万元。”2012年8月27日长治市高新区管委会向长治市政府报送的《关于收购盘活长治粮食机械厂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情况及处置意见的报告》中第3.资金部分载明：“高新区为长治粮机厂住户安置实施的‘限价商品房’项目已如期动工建设……经初步测算，18670平方米安置房建设费用约需4296万元，除去省财政厅在长治粮机厂北区土地出让金中预留的八栋楼补偿款924.39万元后，资金缺口约3375.61万元，按照省政府‘谁开发，谁安置’的会议精神，高新区管委会将积极协调长治粮机厂开发单位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公司承担该部分资金，但搬迁安置工作要由省粮油公司、长治粮机厂及破产管理人负责。”2013年10月4日由长治市委政法委、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高新区管委会、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长治粮机厂破产管理人、仁德信公司六个单位签章的《关于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住宅楼搬迁安置的实施方案》载明：“三、按照省政府会议纪要精神，具体搬迁安置工作由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搬迁安置方案由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拟定并负责实施，搬迁安置所需资金先由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2014年9月29日高新区财政汇入仁德信公司山西省财政厅预留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补偿款924.39万元。在各级政府协调下，仁德信公司承担了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楼住户的搬迁安置工作，于2015年年底八栋楼全部拆除，完成了土地交付。 仁德信公司于2015年向山西高院提起原案诉讼，请求判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1988200元，2017年10月19日变更诉讼请求为：除政府已拨付给该公司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安置费用924.39万元外，现申请将高新区财政现在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仁德信公司作为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搬迁安置费用。2017年11月24日山西高院作出原案判决，该案未通知长治粮机厂参加诉讼。长治粮机厂于2012年至2016年多次向高新区管委会发函，要求支付案涉土地补偿款未果。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称2018年2月7日，高新区管委会按照原审判决向仁德信公司拨付了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长治粮机厂称其于2018年5月2日参加市政法委维稳协调会时，才得知原案已判决并执行。长治粮机厂于2018年7月9日向山西高院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 山西高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长治粮机厂是否为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二）原案判决是否错误且损害长治粮机厂的民事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 （一）关于长治粮机厂是否为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长治粮机厂称，案涉资金为财政确认的、用于其安置职工的破产资金，具有专属性。仁德信公司于2015年向山西高院提起原案诉讼，请求判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11988200元，后变更为“除政府已拨付给我公司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安置费用924.39万元外，现申请将高新区财政现在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我公司作为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搬迁安置费用”。仁德信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标的就是长治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用于安置职工的资金，与长治粮机厂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故长治粮机厂属于原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原案未通知长治粮机厂参加诉讼，2017年11月24日山西高院作出原案判决，2018年2月7日，高新区管委会按照山西高院上述判决向仁德信公司拨付了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长治粮机厂于2018年7月9日向山西高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仁德信公司与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主张长治粮机厂的起诉已超过6个月的起诉期限，但未举证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仁德信公司与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山西高院认为长治粮机厂是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 （二）原案判决是否错误且损害长治粮机厂的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山西省财政厅在核定破产企业长治粮机厂各项费用补助款时，将该厂北区118亩土地出让净收益1189.57万元，根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国资委等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配套文件的通知》（晋政办发〔2006〕33号）的相关规定特定化为“安置该关闭破产企业职工的资金”。长治粮机厂多次向长治高新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发函，要求支付高新区财政留置的土地补偿款未果。长治市高新区管委会在给长治市政府的报告中载明：18670平方米安置房建设费用除去省财政厅在长治粮机厂北区土地出让金中预留的八栋楼补偿款后的资金缺口，按照山西省政府“谁开发、谁安置”的会议精神，高新区管委会将积极协调长治粮机厂开发单位仁德信公司承担。在《关于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住宅楼搬迁安置的实施方案》中也载明：搬迁安置所需资金先由仁德信公司承担。仁德信公司签字盖章予以确认。后政府亦已将山西省财政厅预留给长治粮机厂八栋楼补偿款924.39万元拨付给仁德信公司，而原案判决仍认为“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应将高新区财政现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给付仁德信公司”。虽然原案判决主文表述为“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仁德信公司950.71万元”，但从仁德信公司的诉讼请求到原案判决的说理部分均明确指向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且该判决作出后，高新区管委会已按照该判决将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仁德信公司，显然损害了长治粮机厂的民事权益，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长治粮机厂关于撤销原案判决的诉讼请求成立，山西高院予以支持。对于长治粮机厂要求判令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将留置长治粮机厂的950.71万元土地安置补偿款支付给长治粮机厂，仁德信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长治粮机厂主张的案涉950.71万元可按照行政拨付程序申请拨付，该项请求不属于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审理范围，应予驳回。经山西高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西高院（2015）晋民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长治粮机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349.7元，由仁德信公司负担39174.85元，由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负担39174.85元。 二审审理期间，仁德信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异地建设人防工程费证据，证明异地建设人防工程已经完工；2.建设期投资利息和投资期利息，证明仁德信公司投资数额远远大于预留的八栋楼安置费924.39万元和原案判决确认的950.71万元之和；3.拆迁安置组出具的搬迁安置情况总结报告和未安置住户的明细表及已安置粮机厂原住户王卫平、田慧莉安置协议。证明剩余18户未安置住户（其中1-6#、8#楼共6户，7#楼12户、）将由仁德信公司按照安置实施方案负责安置补偿，王卫平、田慧莉已安置，涉及重复安置的情况；4.安置房总平面图及室内现场照片，证明安置房所在位置及所建楼号，于2013年8月已具备安置条件，安置房基础设施完善，具备居住条件。 长治粮机厂质证后认为，仁德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且与本案认定950.71万元性质不具有关联性。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质证后认为，对仁德信公司代长治粮机厂履行房屋拆迁安置的事实认可，对尚有18户居民未安置的证据亦予以认可，确有18户居民尚未安置，但对仁德信公司超出诉讼请求的垫资证据不予认可。 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区分局名称变更资料。证明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名称变更为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开发区分局。2.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与长治粮机厂于2004年4月9日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拟证明：根据该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土地出让条件为：“达到场地平整和周围基础设施三通，即通水、通电、通路”。场地平整及达到三通条件的责任人为长治粮机厂，由于长治粮机厂长期不能将八栋楼的居民搬迁安置，导致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无法完成该宗土地的交付。3.山西省经济贸易委员会2002年6月10日[晋经贸企改字（2002）235号]《关于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停产的批复》文件，拟证明长治粮机厂自2001年10月就处于停产状态，经有关部门批准，进入停产整顿阶段，进行生产自救或资产重组，并非进入破产程序。4.高新区管委会文件[长高发（2003）第71号]《关于依法收回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部分闲置土地的批复》，拟证明根据长治粮机厂的申请，为盘活国有土地资产，高新区管委会同意依法收回该厂部分闲置土地，不是破产财产。5.山西省粮食局2003年11月19日[晋粮财字（2003）308号]《关于对长治粮机厂土地使用权出让及进入高新区立项建厂的批复》，拟证明山西省粮食厅同意长治粮机厂关于土地使用权出让及退城入郊的申请，而非该厂进入破产程序后对国有划拨用地使用权的处置，因此不应适用2006年=5月才颁发的晋政办发（〔2006〕33号）文件的规定。6.长治高新区管委会文件2004年2月20日[长高发（2004）第9号]《关于挂牌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拟证明案涉土地出让行为经过高新区管委会的批准，土地出让的时间早于长治粮机厂进入破产程序的时间。7.山西省国土资源局2005年5月10日晋国土资发〔2005〕131号《关于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土地问题的报告》，拟证明山西省国土厅对出让长治粮机厂118亩土地的合法性进行了审查确认，该宗土地收回属企业自愿交回土地，同时在协议中明确了对八栋宿舍楼进行安置。8.2014年6月13日《长治市处理信访突出问题及群体性事件联席会议纪要》（〔2014〕第2号），拟证明由于长治粮机厂未能妥善安置该厂家属区1-8号楼居民，引发诸多社会矛盾，群众上访问题突出，成为长治市范围内的有影响的信访突出问题和群体性事件；同时拟证明对八栋楼拆迁安置由仁德信公司代为履行的事实。9.长治市委政法委2014年7月3日和2014年9月17日《会议纪要》二份，拟证明为解决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住宅居民楼安置问题，长治市有关部门要求仁德信公司完善有关手续，化解社会矛盾。 仁德信公司质证后对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提交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长治粮机厂质证后认为，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提交的九份证据中只有证据一属于新证据，对证据一不持异议，对证据二到证据九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对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二审期间长治粮机厂未提交新证据，但长治粮机厂当庭出示了山西省晋政办发〔2006〕33号《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等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配套文件的通知》，该文件汇编由山西省国资委、财政厅、劳动保障厅、国土资源厅于2006年4月联合颁布施行。长治粮机厂主张该文件汇编中的《山西省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实施办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省属国有企业通过划拨方式取得的无抵押或抵押无效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在企业关闭破产时，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处置，包括土地出让金在内所得，减去出让业务成本费用后全额缴入省属国有企业改革专项资金账户，全部用于支付关闭破产相关费用及安置职工。省属国有企业关闭破产时，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变现收入（包括土地出让金）设专户管理，各级财政不得将其纳入财政收入，不得截留。仁德信公司主张长治粮机厂一审期间未提交该证据，一审判决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不当，此外该条款属于没有指向性的政府文件，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以该文件并不能得出1189.57万元属于长治粮机厂破产职工安置补偿款。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认为长治粮机厂一审未提交该证据，一审判决却以此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并以此作为定案依据，程序违法。另外该文件明确写明自发布之日起施行，而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签订时间是2003年12月16日，因此该文件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且该文件规定属于山西省办公厅出台的文件，不能援引作为法律依据进行判决。 本院对仁德信公司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仁德信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为证明其承担了案涉八栋楼的拆迁安置义务，并垫付了相应款项，长治粮机厂对此并无异议，只是主张仁德信公司系承担自身应承担的义务，与案涉争议的950.71万元不具有关联性，因仁德信公司承担案涉八栋楼的拆迁安置工作，并垫资的事实经原案判决确认，长治粮机厂亦未提出异议，故对仁德信公司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对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因长治粮机厂对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因此对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甲方）与长治粮机厂（乙方）于2004年3月29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付款及搬迁部分约定：此协议书签订后三十日内，甲方付给乙方1000万元，2004年6月30日乙方将出让宗地Ⅰ区范围内的房屋腾空，拆迁完毕后甲方付给乙方500万元。2004年8月开始，甲方随进度逐次付给乙方1828.96万元，8个月内乙方将出让宗地Ⅱ区范围内的房屋腾空，再过两个月，乙方将出让宗地Ⅲ区范围内的房屋腾空并搬迁。Ⅲ区搬迁完毕，甲方将280万元一次性付给乙方。Ⅳ区范围内的住宅楼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6个月内搬迁完毕，为解决拆迁范围内住户安置新建住宅楼时，甲方付给乙方400万元，随后按进度付款，搬迁完毕后将余额全部付清。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及时效条件；二、原案判决内容是否错误，是否损害长治粮机厂的合法权益。 一、关于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主体及时效条件的问题 关于长治粮机厂起诉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既包括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包括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有权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的主体。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原案判决中仁德信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为“除政府已拨付给我公司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安置费用924.39万元外，现申请将高新区财政现在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我公司作为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搬迁安置费用”，诉讼请求明确指向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判决结果与长治粮机厂具有直接利害关系。长治粮机厂与长治高新区土地储备交易中心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和《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及山西省财政厅晋财企〔2010〕201号和晋财企〔2011〕4号文件等在案证据，亦可以初步证明长治粮机厂与原案判决指向的950.71万元具有利害关系。根据《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和《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约定内容，长治粮机厂可就原案判决指向的950.71万元单独提起诉讼，长治粮机厂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本案适格主体。仁德信公司上诉提出的长治粮机厂并非本案适格主体，无权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是否超过六个月法定期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起六个月内向作出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中，原案判决于2017年11月24日作出，仁德信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长治粮机厂知道或者自原案判决作出之日或在此之前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高新区管委会于2018年2月7日根据原案判决向仁德信公司拨付留置在长治高新区财政的950.71万元，长治粮机厂主张其在2018年5月2日参加长治市政法委维稳协调会时才得知有原案判决，具有一定合理性。因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受理本案时未超过六个月期间，长治粮机厂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的时效条件。 二、关于原案判决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中的裁决事项有错误，即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撤销对象是指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一方面，原案中，仁德信公司起诉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向其支付111988200元的建设费用，后变更诉讼请求为：“除政府已拨付给我公司的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安置费用924.39万元外，现申请将高新区财政留置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款950.71万元拨付给我公司作为长治粮机厂八栋楼住户搬迁安置费用”，诉讼请求中虽然明确950.71万元系留置在高新区财政上的长治粮机厂土地安置补偿费，但从仁德信公司变更前后的诉讼请求内容以及仁德信公司陈述的变更理由系本着承担社会责任，促进问题妥善化解的原则来看，仁德信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就变更前诉讼请求数额的减少，本质上仍然是向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主张建设费用。此种情形下，原案判决主文表述为：“山西国土资源厅长治高新技术开发区土地分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山西仁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950.71万元”，而未写明950.71万元具体情形，符合仁德信公司的诉讼主张，并无明显不当。另一方面，根据原案查明的事实，仁德信公司实际上承担了本应由长治粮机厂承担的案涉八栋楼的拆迁安置义务，并垫付了相应款项，而根据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关于付款及搬迁部分的约定，留置在长治高新区财政上的950.71万元，对应的即是相应的搬迁和安置义务，现仁德信公司代为履行了合同义务，原案判决将950.71万元支付给仁德信公司，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并不存在裁判内容错误情形。 三、关于原案判决内容是否损害长治粮机厂合法权益的问题 首先，长治粮机厂并未取得对案涉950.71万元的支配权。根据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关于付款及搬迁部分的约定，长治粮机厂取得该950.71万元的前提是长治粮机厂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搬迁安置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楼的义务，但在2003年12月至2013年10月长达十年时间内，长治粮机厂及其破产管理人并未履行该项合同义务，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拒绝向长治粮机厂支付留置在高新区财政上的950.71万元，是依据《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约定而行使的先履行义务抗辩权，系其正当权利，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长治粮机厂北区八栋楼的搬迁安置工作系由仁德信公司承担，八栋楼于2015年年底全部拆迁，已完成土地交付。案涉950.71万元一直处于原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控制之下，长治粮机厂事实上并未实际取得该950.71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但是，对方当事人有权要求管理人提供担保。管理人不提供担保的，视为解除合同。”案涉《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为双务合同，当事人双方均未履行完毕，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长治粮机厂破产管理人亦未决定解除或继续履行，而事实上，长治粮机厂未选择继续履行合同，故不可能再通过履行合同义务而获得该950.71万元；再者，长治粮机厂破产管理人并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对方当事人，故《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长治粮机厂已不可能取得合同未履行部分义务对应的款项，案涉950.71万元并不归属于长治粮机厂。 其次，长治粮机厂主张基于山西省财政厅相关文件已取得案涉950.71万元的相关权利，依据不足。山西省财政厅晋财企〔2010〕201号《关于对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关闭破产费用的审核意见》和晋财企〔2011〕4号《关于拨付原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破产费用补助的通知》两份文件系依据《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等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配套文件的通知》（晋政办发〔2006〕33号）规定作出，而该配套文件出台及长治粮机厂破产时，案涉土地使用权已经通过长治粮机厂与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签订《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及《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的方式收回，与上述配套文件中规定的在进入破产程序后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情形有所区别。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08〕54次《关于做好长治粮食机械厂有关工作的会议纪要》会议决定事项（二）亦载明长治粮机厂北区118亩土地不进入破产内容。上述事实表明，与118亩土地有关的收益归属问题，应当结合《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履行情况进行判断。而将118亩土地收益1189.57万元（包括案涉950.71万元）从应拨付长治粮机厂破产补助费总额中予以核减的措施，并未将《土地使用权收回协议》《土地使用权收回补充协议》实际履行情况及950.71万元的权利归属问题一并纳入考量，如前文所述，长治粮机厂未实际取得案涉950.71万元，事实上也不能再通过履行合同义务获得该950.71万元，因此，长治粮机厂主张依据该两份文件已将包括案涉950.71万元在内的1189.57万元特定化为长治粮机厂的破产补助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关于该两份文件应属无效的抗辩理由，系对政府行政行为的判断，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在此不予置评。此外，该局抗辩称《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国资委等部门关于国有企业改革配套文件的通知》（晋政办发〔2006〕33号）未在一审时出示并质证，经查，该文件系山西省内政策性破产相关配套文件，二审庭审时已由长治粮机厂予以出示，仁德信公司与长治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开发区分局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其诉讼权利已予以保障。 再次，案涉950.71万元支付给仁德信公司更为公平合理。本案中土地拆迁职工安置、政策性破产企业职工安置等民生问题交织，牵涉面广，社会矛盾突出。而长治粮机厂一直未履行相应的腾空搬迁安置义务，导致矛盾迟迟未予化解。通过政府牵头多部门协调后，仁德信公司代为履行了本应由长治粮机厂履行的义务。况且从广义而言，仁德信公司所履行义务是安置长治粮机厂的职工，相关款项实际用途亦是安置该厂职工，并未违背该部分土地收益用于职工安置的基本职能。因此，无论是从权利义务一致性原则判断，还是从化解社会矛盾的角度出发，由仁德信公司获得案涉950.71万元款项都更为公平合理。而且一审判决认为长治粮机厂主张的案涉950.71万元可按照行政拨付程序申请拨付，也说明撤销原案判决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本案牵涉的矛盾和问题。至于长治粮机厂可能存在的破产补助费用差额问题，长治粮机厂可根据相关政策通过其他途径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原案判决并未损害长治粮机厂的合法利益，长治粮机厂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此外，长治粮机厂主张原案中仁德信公司与长治高新区土地分局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但长治粮机厂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仁德信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撤销原案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晋民初撤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9.7元，由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8349.7元，由山西省长治粮食机械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包剑平 审判员  杜 军 审判员  朱 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陈其庆 书记员王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