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5民终51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顺利，男，汉族，1973年2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斌，广东华商（汕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婉欢，广东子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昌忠，男，汉族，1979年7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博，广东信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顺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昌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顺利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昌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错误，据此作出的一审判决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2018年5月31日傍晚，林顺利在濠江区南山湾虎仔山附近海域作业时，被陈昌忠所驾驶的渔船扯裂渔网，林顺利遂与其理论，殊不知陈昌忠不但没有认错，反而无理谩骂。林顺利并没有与陈昌忠过多争执，驾驶渔船返港。当晚，陈昌忠的母亲捏造事实，以林顺利纠集亲属殴打陈昌忠为由，到林顺利家中无理取闹。次日，陈昌忠以同一理由到村委会反映，双方遂到村委会调停，但由于林顺利没有满足陈昌忠的无理要求，调解无果，由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后在公安机关的调解下，林顺利与陈昌忠均同意双方谅解，不再就相关争执进行追究。数日后，陈昌忠又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受到林顺利殴打。公安机关调查后，至今并没有作出任何处理意见。本案确实无法证明林顺利与陈昌忠有发生肢体冲突。但一审在未经全面审查证据材料情况下，直接认为马滘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材料，能证实林顺利与陈昌忠结束捕鱼回到岸边后再次发生纠纷，以及双方发生肢体接触的事实，同时以在马滘派出所调解过程中林顺利向陈昌忠赔礼道歉，作为林顺利殴打陈昌忠的主要依据之一，该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忽视了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高度盖然性的定案依据必须达到确信的程度以及最终认定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得出唯一的证明结论等一系列严格的要求，在陈昌忠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直接以陈昌忠单方陈述作为事实认定前提，以推断的方式来采信陈昌忠单方陈述，违背了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原则性要求。二、即使林顺利与陈昌忠发生肢体冲突，一审也应当对冲突的制造者进行查明、认定，进而对林顺利与陈昌忠之间的责任进行详细划分。但一审判决并未对此予以详细查明，而是简单地认定林顺利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据此作出的判决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陈昌忠答辩称，一、林顺利对事发当晚打人细节的陈述前后矛盾，而陈昌忠的陈述则与在场人的描述高度一致，结合林顺利道歉的事实，及陈昌忠维权主张的及时及连贯性，一审认定林顺利存在脚踢陈昌忠的行为正确。二、陈昌忠的伤情经法医鉴定为钝性致伤物所致，与被林顺利脚踢的事实相吻合。且从法医鉴定书中记载的汕头市中心医院MR检查单摘抄“左侧第七肋骨腋侧局部骨皮质扭曲并信号增高，考虑肋骨骨折”的记录来看，陈昌忠左肋部没有皮肤破损等肉眼可判断的伤情，且骨折伤势较为隐蔽，符合陈昌忠一开始觉得伤得不重，第二天才感觉疼痛的描述。正因如此，陈昌忠才在受伤伊始寻找赤脚医生治疗，发现无好转时再前往医院治疗，整个过程符合逻辑。三、本案虽系因陈昌忠误损渔网发生口角引起，但当陈昌忠返回岸边时，双方口角早已结束。林顺利为报复陈昌忠损坏渔网而脚踢陈昌忠，系在双方争执结束后的故意行为，陈昌忠对此并无过错。为此，林顺利应承担陈昌忠受伤所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判决公道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陈昌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林顺利赔偿陈昌忠因被殴打造成的各项损失39723.01元，其中医疗费17248.60元、康复费5000元、营养费4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护理费5636.51元、误工费5577.90元、交通费690元、鉴定费2810元；二、林顺利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31日晚上7时许，陈昌忠与其父亲陈文光在汕头市濠江区南山湾虎仔山附近海域捕鱼作业时驾驶渔船不小心碰到同在该海域捕鱼作业的林顺利的渔网，双方因此发生口角。当天晚上9时左右，陈昌忠、林顺利上岸后在岸边再次发生纠纷。纠纷发生后双方各自回家。陈昌忠回家后告诉其父母其被林顺利用脚踢中身体左侧肋骨，陈昌忠的母亲倪珠柑随后于当天晚上到林顺利家质问林顺利为何打伤陈昌忠。2018年6月1日，陈昌忠的母亲倪珠柑到汕头市濠江区马滘街道南山社区居民委员会反映陈昌忠被林顺利打伤一事。汕头市濠江区马滘街道南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当天下午召集原、林顺利调解，但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调解达不成协议后，马滘派出所于当天介入对该纠纷进行调查。2018年6月2日，经马滘派出所调解，林顺利向陈昌忠赔礼道歉。林顺利在居民委员会和马滘派出所调解、调查过程中均声称没有殴打陈昌忠，反而是被陈昌忠打了一下。2018年6月4日，陈昌忠到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濠江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陈昌忠的伤情为肋骨骨折、胸背部软组织挫伤。陈昌忠在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濠江医院支付住院治疗费用1999.84元。2018年6月5日，陈昌忠转院至汕头市中医医院继续住院治疗，至2018年6月27日出院。经诊断，陈昌忠的伤情为左胸肋部软组织挫伤、左侧第7肋骨折、右侧第9前肋陈旧性骨折。陈昌忠在汕头市中医医院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3628.76元。陈昌忠共计支付住院医疗费15628.60元（1999.84元+13628.76元）。2018年6月12日，经马滘派出所委托，广东省汕头市濠江区公安局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就陈昌忠的伤情作出（汕）公（濠）鉴（活）字[2018]11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结论为陈昌忠左侧第七肋骨腋侧局部骨皮质扭曲并软组织挫伤，符合钝性致伤物作用所致，其损失程度评定为轻微伤。2018年6月21日，陈昌忠的父亲陈文光就陈昌忠被打伤一事向马滘派出所报案。2018年8月14日，汕头市公安局濠江分局马滘派出所再次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调解未能达成协议。案件审理过程中，经陈昌忠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陈昌忠的后续治疗费、康复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3月14日，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作出东方司鉴［2019］临鉴字第11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陈昌忠的伤情未构成伤残等级、无后续治疗费、康复费需5000元、护理期为23天（护理期内每天配护理人员1名）、误工期45天。陈昌忠支付了鉴定费共计2810元，其中伤残等级鉴定费计800元。另查明，陈昌忠的户籍性质属农业户口。对本案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陈昌忠主张其被林顺利用脚踢中身体左侧致左肋骨折，但林顺利辩称其没有与陈昌忠发生互殴行为，否认有用脚踢中陈昌忠身体，陈昌忠受伤与其无关。首先，马滘派出所对双方当事人所作的询问笔录材料能证实原、林顺利结束捕鱼作业回到岸边后再次发生纠纷及双方发生肢体接触的事实。其次，陈昌忠、林顺利在岸边发生冲突各自回家后，陈昌忠母亲倪珠柑即于当天晚上第一时间到林顺利家质问其为何打伤陈昌忠，冲突发生后的第二天又到居委会和派出所反映情况，要求解决。陈昌忠关于其被林顺利打伤的主张在时间上及时、连贯，并无可疑之处。再次，马窖派出所在调解过程中林顺利向陈昌忠作了赔礼道歉。最后，陈昌忠于肋骨受伤后的第四天才到医院住院治疗并不违反常理。此外，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鉴定结论证实陈昌忠左侧第七肋骨腋侧局部骨皮质扭曲并软组织挫伤，符合钝性致伤物作用所致，与陈昌忠陈述的其被林顺利用脚踢中身体左侧的陈述相吻合，本案并没有证据证实陈昌忠有自残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其肋骨骨折的事实的存在。综合上述事实，能证实陈昌忠左胸肋部软组织挫伤、左侧第7肋骨折的损害后果与陈昌忠、林顺利在岸边的冲突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对陈昌忠主张的该事实予以认定。2.陈昌忠提供了汕头市中岐伤科诊所金额共计1620元的收费收据4单，拟证明其出院后又支付了医疗费1620元。林顺利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因上述收费收据均系非正式发票，且没有医院诊断证明和医生处方予以印证，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公民的身体健康权等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林顺利在与陈昌忠发生纠纷后未能采取正确的方法解决，反而与陈昌忠发生肢体冲突并致陈昌忠身体受伤，侵害了陈昌忠的身体健康权，林顺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现陈昌忠要求林顺利赔偿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林顺利关于陈昌忠的损害后果与其无关，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昌忠的各项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陈昌忠的各项经济损失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的相关规定予以认定。1.医疗费。陈昌忠受伤住院治疗期间共支付的医疗费15628.6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陈昌忠主张的医疗费17248.6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康复费。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康复费5000元，有司法鉴定结论为依据，予以支持。3.营养费。未涉及伤残的营养费最高赔偿限额为500元，营养费按照陈昌忠住院期间每天20元计算，故陈昌忠的营养费为20元/天×23天计460元。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营养费460元未超出赔偿标准，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陈昌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按照100元计算，计算天数为住院23天，即100元/天×23天计2300元。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未超出赔偿标准，予以支持。5.护理费。陈昌忠的护理天数和护理人数以司法鉴定结论确定的护理期23天、护理期内配护理人员1名/天计，护理费按150元/天计算，故护理费为150元/天×23天×1人计3450元。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护理费5636.51元超出赔偿标准，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误工费。陈昌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经济收入，故其误工费按照广东省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40578元的标准计算，误工时间以司法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期45天计算，其误工费为40578元/365天×45天计5002.77元。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误工费5577.90元超出赔偿标准，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7.交通费。陈昌忠虽未能提供有效票据证明其交通费支出，但鉴于其因本案进行治疗过程中确有交通费用产生，酌情以其住院期间每天30元计算其交通费，故交通费为30元/天×23天计690元。对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交通费69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8.鉴定费。陈昌忠因本案支付的鉴定费系其直接损失，陈昌忠有权主张赔偿，但因陈昌忠申请的是否构成残疾等级的鉴定事项经鉴定后并未构成残疾等级，陈昌忠对该部分鉴定费800元应自行承担，其余鉴定费2010元（2810元-800元）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对陈昌忠主张要求赔偿鉴定费281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陈昌忠的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损失共计34541.37元，林顺利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顺利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昌忠的经济损失34541.37元；二、驳回陈昌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396.54元，由陈昌忠承担51.54元，林顺利承担345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证据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多次组织林顺利、陈昌忠进行调解，双方均表示愿意在互相谅解的前提下，林顺利同意补偿陈昌忠2万元，而陈昌忠坚持至少2.5万元。因双方对补偿数额互不退让，致无法达成一致调解意见。本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昌忠与其父亲在濠江区南山湾虎仔山附近海域驾船捕鱼作业时，驾驶的渔船扯裂了林顺利同在该海域捕鱼作业的渔网，双方因此发生口角。双方本应冷静处理，特别是陈昌忠应先予赔礼道歉，赔偿被扯裂的渔网损失，防止矛盾激化，但双方均未能控制住情绪，导致上岸后再次发生纠纷。事发当晚九时左右，海滩黑灯瞎火，没有目击证人，仅有双方当事人各自的陈述，故本案没有直接证据证实林顺利有用脚踢中陈昌忠身体左侧致其左肋骨折的事实。经报警后当地派出所对事件经过也未有任何调查结果，但综合分析双方所作的询问笔录材料证实双方在海滩有发生肢体接触的事实，并结合陈昌忠在医院入院记录及出院记录、医院证明、汕头市濠江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汕）公（濠）鉴（活）字[2018]113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以及广东东方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东方司鉴［2019］临鉴字第11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等事实和证据，足以认定陈昌忠左肋骨折的损害后果与双方再次发生冲突存在因果关系，林顺利对陈昌忠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陈昌忠左肋软组织挫伤、左侧第7肋骨折的损害后果与双方在海滩的冲突存在因果关系事实清楚，确定陈昌忠的医疗费、康复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及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4541.37元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判决未能根据本案发生的起因及双方均存在的过错作出相应的认定和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考虑本起纠纷确因陈昌忠驾驶的渔船扯裂林顺利渔网而引起，陈昌忠未能妥善对待而激化矛盾，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相应减轻林顺利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认定林顺利对陈昌忠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陈昌忠承担40%的责任，故林顺利应赔偿陈昌忠的损失为34541.37×60%﹦20724.82元。综上分析，林顺利上诉提出一审在陈昌忠未能举证证实其主张的情况下，直接以推断的方式采信陈昌忠单方陈述而作出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但其提出应查明冲突原因并根据双方的责任进行划分的上诉意见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能根据双方的过错作出相应的认定和处理欠妥，本院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汕头市濠江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2民初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林顺利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昌忠经济损失20724.82元；三、驳回上诉人林顺利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396.54元，由陈昌忠负担190.54元，林顺利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3.08元，由上诉人林顺利负担593.08，被上诉人陈昌忠负担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 权审判员 林艺枝审判员 吴伟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郑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