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73行初1804号原告屈红梅，女，1976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义彪，北京观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蓟门桥西土城路6号。法定代表人申长雨，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苗，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员。第三人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外大街28号D座112室（德胜园区）。法定代表人周鸿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杉，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迪，北京志霖（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屈红梅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66948号关于第14730719A号“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8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北京奇虎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奇虎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8年11月7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屈红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敏，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苗，第三人奇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英杉、曾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屈红梅就奇虎公司申请注册的第14730719A号“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首先，本案诉争商标为图文组合商标“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其中文字部分“安全第一”通常易被理解为“安全是最重要的”。尚无充分理由可以认定诉争商标中的文字“360安全第一”在表述含义上具有欺骗性，或容易使公众对商品品质等特点产生误认，抑或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即诉争商标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之规定。其次，诉争商标中的图形部分与“红十字”标志整体存有差异，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所禁止的情形。综上，屈红梅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原告屈红梅对上述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诉讼，其诉称：一、诉争商标具有欺骗性，易引起相关公众对商品的功能、品质、规格造成误认。奇虎公司主营业务为杀毒软件等网络安全产品服务，诉争商标使用在第9类“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等商品上易被相关公众理解为“360杀毒软件是安全产品中的第一”、“网络安全第一品牌”等含义，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性质、质量等方面的误认，从而具有欺骗性。二、诉争商标易造成不良影响。三、诉争商标含有“十字”图形，与“红十字”标志近似，不得作为商标使用。综上，诉争商标的注册使用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七）、（八）项的规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辩称，坚持被诉裁定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奇虎公司述称：一、诉争商标中的“安全第一”文字，表达了奇虎公司“安全是最重要的、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的经营理念和愿景，而非行业排名，不具有欺骗性，不会导致相关公众误认。二、诉争商标不会有不良影响。三、诉争商标虽含有“十字”图形，但与红十字标识整体不近似，可以作为商标注册和使用。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持被诉裁定。本院经审理查明:奇虎公司的营业执照中显示，其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技术推广、网络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设计、制作、发布广告；互联网信息服务”等。诉争商标为第14730719A号“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商标，申请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核准注册时间为2015年7月21日，核定使用在第9类“数据处理设备；计算机存储装置；计算机外围设备；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便携式计算机；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智能手机；网络通讯设备；光学器械和仪器；电话线；电子芯片；电池充电器；电池；动画片；导航仪器；眼镜”等商品上，专用期限至2025年7月20日止。2016年10月20日，屈红梅针对诉争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中的文字部分“360安全第一”带有夸大宣传的效果，具有欺骗消费者的不当情形，作为商标使用在指定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的功能、品质、规格造成误认，并会对社会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的影响。综上，屈红梅请求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对诉争商标予以宣告无效。屈红梅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互联网安全类产品排名情况、网络安全重要性的相关资料。奇虎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的主要识别部分是“360”及图形，“360”作为奇虎公司旗下知名的互联网及手机安全商品品牌已在国内具有较高知名度并达到驰名程度。奇虎公司是网络安全服务商，“安全第一”表达的是“网络安全是最重要的”公司理念，且已大量投入使用，不具有欺骗性和误导性，不会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功能、品质、规格等特点产生误认，也不会对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此外，已有多件包含文字“第一”的商标已经获准注册。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合理合法，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予以维持。奇虎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企业介绍、行业排名、诉争商标的宣传使用材料、相关商标档案、荣誉证书等。屈红梅补充以下主要质证理由：诉争商标中还含有“十”字图形，其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其余质证意见与申请理由基本一致，并对奇虎公司答辩理由及证据不予认可。屈红梅补充提交以下主要证据：数份包含有“十”字图形商标的相关裁定书。2017年12月27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屈红梅向本院提交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书、奇虎公司简介、《38次报告漏洞获微软官方致谢，360排名全球安全软件第一》报道，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具有欺骗性，易造成误认，从而易造成不良影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3022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诉争商标含有“十字”图形，不得作为商标注册或使用。其中，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4月2日作出，维持了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2）西民初字第15919号民事判决（简称原审判决），判决“奇虎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在删除涉案‘最高级别’的宣传用语（包括‘中国第一大互联网安全公司’、‘网络安全第一品牌’、‘360手机卫士是中国第一大手机安全产品’、‘建成了目前为止全世界规模最大、用户最多、每天使用量最大的云安全系统’、‘360安全卫士是当前功能最强、效果最高、最受用户欢迎的上网必备安全软件’等）之前，停止在360安全中心网站（网址为www.360.cn）刊登《360简介》”。奇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7）商标异字第5845号《第14112834号“三六零”商标不予注册的决定》，用以证明奇虎公司在第9类商品上注册的第8820255号“360WWW.360.CN及图”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认定证书，用以证明奇虎公司使用在计算机病毒的防护服务、提供互联网搜索引擎服务上的图形商标获评2015年度北京市著名商标；百度百科、煤炭安全网、建设工程教育网关于“安全第一”的解释，用以证明按照最普通公众的一般理解，“安全第一”的含义是“把安全放在首位，安全是最重要的”；奇虎公司主办的ISC中国互联网安全大会相关照片和宣传手册，用以证明诉争商标表达了奇虎公司“网络安全是最重要的”经营理念和愿景，而非行业排名；其他主体注册的含有“第一”文字的商标，用以证明“第一”文字并不是认定诉争商标整体具有欺骗性的绝对充分理由；其他主体注册的含有十字图形的商标，用以证明根据行政可信赖性原则和审查标准一致性原则，诉争商标可以获得注册；新闻报道，用以证明诉争商标中“安全第一”表达了奇虎公司“网络安全是最重要的”经营理念和愿景，而非行业排名；获奖照片，用以证明奇虎公司曾荣获多项奖项；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京行终3387、3406、3407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十字球图形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的规定。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档案、被诉裁定、当事人在商标评审阶段及诉讼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诉争商标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七）、（八）项规定之情形。首先，《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同“红十字”、“红新月”的名称、标志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其中，“红十字”标志是国际人道主义保护标志，是武装力量医疗机构的特定标志，是红十字会的专用标志。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立法目的来看，禁止将与“红十字”相同或者近似的标志作为商标使用，旨在禁止商标违反公共道德或公共秩序，避免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来源产生误认误信。在判断诉争商标与“红十字”标志是否相同或近似时，应当基于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从整体上进行判断。本案中，诉争商标系图文组合商标，左侧的图形由内部的“+”符号和外部的太极球图形构成，中间部分上方为“360”、下方为“www.360.cn”，右侧为外部加有边框的汉字“安全第一”。虽然诉争商标中包含了“+”符号，但“+”符号在诉争商标中所占比例较小，且诉争商标同时包含了其他组成部分，按照相关公众的通常认知，诉争商标在整体外观上与“红十字”标志存在较为明显的差异。在施以一般注意力时的情况下，相关公众不易将诉争商标与“红十字”标志产生混淆误认。故诉争商标未构成与“红十字”标志相同或近似的标志，因而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情形，对屈红梅的相关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所谓欺骗性标志，是指标志本身或其构成要素具有欺骗性，容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产源、产地、质量或服务的品质等特点产生错误的认识，误导消费。本案中，诉争商标中的汉字部分“安全第一”，该文字的含义虽然确实可以理解为“安全是最重要的”之意，但由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日作出的（2013）一中民终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可知，奇虎公司作为互联网领域的经营者，经营业务包括网络安全、杀毒软件开发、应用等，在上述案件中，奇虎公司因使用“中国第一大互联网安全公司”、“网络安全第一品牌”、“360手机卫士是中国第一大手机安全产品”等宣传用语被判定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故其作为经营范围包含网络技术服务、互联网信息服务等的企业，理应在之后的相关商品和服务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中合理避让类似的用语，而本案诉争商标的申请时间为2014年5月20日，考虑到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包括“数据处理设备；计算机存储装置；计算机外围设备；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便携式计算机；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智能手机；网络通讯设备”等与网络安全密切相关的商品，据此，难以排除使相关公众将诉争商标理解为原告主张的“网络安全第一品牌”的含义。因此，诉争商标使用在上述商品上，容易导致相关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产生误认，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再次，《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在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构成上述情形时，应当考虑诉争商标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如果有关标志的注册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由于《商标法》已经另行规定了救济方式和相应程序，则不应属于不良影响的情形。因此，商标有不良影响系指商标本身会给社会造成不良的影响，而不是对其他的竞争者造成不良的影响或者给普通消费者带来混淆误认的影响。本案中，诉争商标使用在“数据处理设备；计算机存储装置；计算机外围设备；计算机程序（可下载软件）；便携式计算机；可下载的计算机应用软件；智能手机；网络通讯设备；光学器械和仪器；电话线；电子芯片；电池充电器；电池；动画片；导航仪器；眼镜”等商品上，并不存在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的情形，故诉争商标不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综上所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166948号关于第14730719A号“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二、国家知识产权局就屈红梅针对第14730719A号“360安全第一www.360.cn及图”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被告国家知识产权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各方当事人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一百元，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仪 军人民陪审员 燕 云人民陪审员 梁 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 助理 姚俐衡书 记 员 王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