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9）晋民再2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某1，男，1973年6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西省太原市迎泽区桥东街23号5单元204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2，山西均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新晋祠路277号1幢1层。   法定代表人：梁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郭某1因与被申请人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联合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4日作出（2019）晋民申7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被申请人中商联合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某1再审请求：（一）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93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支付郭某1本息462957.64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二审法院认定：“后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向郭贵林转账60万元，对该60万元为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支付郭某1的剩余保证金，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认定错误。双方在一审对此就有分歧，二审也有分歧，原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缺乏证据证明。郭某1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扣除应付的利息后，再扣除主债务一保证金。而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主张，直接扣除保证金而不支付利息。双方的争议贯穿一、二审，因此原二审法院认定“双方均未提出异议”缺乏证据证明。2.原二审法院未就双方争议的“先息后本”还是“先本后息”问题，做出评判，属遗漏审理内容，主要事实不清。3.原二审法院利息的计算缺乏证据证明。本案重要证据《承诺书》的内容是：“今欠郭某1工程履约保证金，经双方协商，现承诺2016年10月份先付贰拾万元（20万），剩余钱2016年年底前一次全部付清，若不能按时支付。愿承担超期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计算日期从未付款部分计息（从打款之日起计算，以郭某1打款日期开始计算），公司愿承担全部责任（违约）。”该承诺书中划线部分存在争议。那么该承诺书有两种读法，除去划线部分读或不除去划线部分读。无论何种读法，“从打款之日起计算，以郭某1打款日期开始计算”，这句话作为双方最终、最后的约定都是有效的。只能按此约定判决，原二审法院从逾期之日、分段计算的认定，没有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二十一条明确规定了“先息后本”的原则，原二审法院违反此规定，按“先本后息”作出判决，属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使用民事欺诈手段，从郭某1手中骗取100万元，自2015年4月2日非法占用至2017年3月14日，非法占用近两年，然后违反约定将该工程又发包给其他人。从公平的角度，从维护诚信的角度，从惩罚民事欺诈和违约者的角度，均应判决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支付相当的违约利息，以体现法律的威严和公正。   中商联合置业公司辩称，郭某1由一审主张的59万元变更为再审主张的462957.64元，属于对再审请求的变更，郭某1应明确其主张的本金及利息的具体数额。郭某1以挂靠方式承揽工程违法，中商联合置业公司已归还保证金的前提下，其主张保证金利息无法律依据。郭某1通过骚扰、恐吓方式胁迫梁某签订的承诺书，并据此主张保证金利息，该主张违反“任何人不得从违法行为中获利”的民法基本原则。郭某1的再审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郭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462957.64元，从2015年4月2日起至退还保证金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计付利息（暂计息至2018年6月1日为137035.4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30日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与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施工合同，双方法定代表人梁某、郭某1分别代表两公司签订了合同。2015年4月2日原告郭某1向被告公司转账1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款收据。后因合同无法履行，原告向被告主张退还该保证金。被告于2015年11月12日退还原告保证金10万元，2016年1月16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梁某向原告出具还款承诺，未履行。2016年6月27日退还保证金20万，2016年7月25日退还保证金10万元，退款共计40万元。2016年9月6日被告法定代表人梁某向原告再次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今欠郭慧琳工程履约保证金，经双方协商，现承诺2016年10月份先付贰拾万元（20万），剩余款项在2016年底前一次全部付清。若不能按时支付，愿承担超期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计息日期从未付款部分计息（从打款之日起计算，以郭慧琳打款日期开始计算）。公司愿承担全部责任（违约）。原告提供的承诺书“承担超期利息（按月息），计息日期从未付款部分”被划掉，并在划掉部分加盖梁某名章七处。2017年3月13日、3月14日，被告分两笔，每笔30万元，共向原告转账60万元，上述被告给原告转账共计100万元，证据显示，款项用途均为退还履约保证金。   审理过程中，被告对原告提供的”承诺书”中划掉的部分及加盖的印章提出异议，被告提供了签订该承诺书时手机拍的照片一张，佐证双方签订的承诺书并未涂划线，并提供梁某本人在工商局备案名章，声称与原告在上面的印章明显不同，要求核实、鉴定真伪，但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有二，一是被告截止2017年3月14日退还原告的100万保证金应先还息再扣本，还是先扣本再还息？对此，原告适用合同法解释二第21条之规定认为，被告所还款项应先还息再扣本，纵观该案事实，特别是2016年9月6日的承诺书，无论是原告提供的承诺书还是被告提供的承诺书，两份证据虽然有所区别，但都指向一个共同的事实，即2016年9月6日书写该承诺书时，被告已退还原告保证金40万元，该承诺书第一句：“今欠郭某1工程履约保证金”，无疑是指剩余的60万元，从承诺书通篇分析，该承诺书是对该60万元如何退还，按期不能退还应承担什么责任做出的承诺，该承诺本身就是一个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该案不适用先息后本的规定。至于原告当庭提供的2017年10月8日山西红色金典科技有限公司书写的“承诺书”补充说明，结合本案前后事实以及被告对此证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综上，对原告主张先息后本，被告应退还其462957.64元保证金之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的第二个焦点，原告主张利息如何计算，被告的抗辩意见称：应以60万元为基数，月息2分，从2017年1月1日算至2017年3月14日。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以未退还的60万元保证金为基数，月息2分，从打款之日即2015年4月2日计息至该款还清之日2017年3月14日符合当事人于2016年9月6日出具的承诺书本意。被告抗辩的计息日期不符合其出具的承诺书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判决：一、限被告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郭某1逾期付款的利息2852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郭某1负提2571元，被告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29元。   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虚假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30日，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与海南华成建设有限公司签订一份施工合同，郭某1作为承包方的法定代表人依据约定向中商联合置业公司转账1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后因合同无法履行，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5年、2016年分次退还郭某1保证金40万元。对于剩余的60万元保证金，中商联合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某向郭某1出具《承诺书》一份，就剩余保证金的支付时间、数额等作出了承诺。后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向郭某1转账60万元，对该60万元元为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支付郭某1的剩余保证金，双方均未提出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郭某1主张的利息应如何计算。2016年9月6日的《承诺书》中载明，双方约定月息为2分，但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存在争议，在《承诺书》中，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有过涂划，虽涂改部分加盖了梁某的印章，但该印章与梁某在工商部门登记备案的印章不一致，故承诺书中未涂划的内容可视为中商置业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商置业公司未按承诺在2016年10月份支付20万元，也未在2017年底支付剩余保证金，直到2017年3月13日、14日分别支付30万元，故郭某1主张的利息应按支付时间分段计算为：1.8133.33元【200000元×（0.02÷30日）×61日，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28799.10元【600000元×（0.02÷30日）×72日，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3日】；3.199.10元【300000元×（0.02÷30日）×1日，2017年3月14日】，共计37131.53元。因中商置业公司迟延退还保证金应支付郭某1利息为37131.53元。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山西省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7民初537号民事判决；二、限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郭某1逾期付款的利息37131.53元；三、驳回郭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06.5元，由郭某1负担919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78元，由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26.2元，由郭某1负担4851.8元。   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予以退还，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5年、2016年分次退还郭某1保证金40万元。对于剩余60万元保证金，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某于2016年9月6日向郭某1出具承诺书一份，就剩余保证金的支付时间、数额等作出了承诺。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两笔向郭某1转账60万元，双方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一、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两笔退还的60万元应是归还保证金本金，还是先还息再归还保证金本金；二、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对于焦点一、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两笔退还的60万元应是还保证金本金，还是先还息再归还保证金本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6年9月6日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某给郭某1出具承诺书，虽然郭某1与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提交的承诺书有所区别，但从两份承诺书整体内容分析，该承诺书是对中商联合置业公司如何退还60万元保证金及如不能按时退还责任承担作出的承诺，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因此不能适用该条先息后本的规定。且郭某1并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一审确认60万元为归还保证金的认可。郭某1主张60万元应先还利息再归还保证金本金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中商联合置业公司于2017年3月13日、14日两笔退还的60万元应是归还保证金本金。   对于焦点二、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2016年9月6日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梁某给郭某1出具的承诺书，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提供的承诺书内容“今欠郭慧琳工程履约保证金，经双方协商，现承诺2016年10月日份先付贰拾万元（20万），剩余钱在2016年年底前一次性全部付清。如不能按时支付，愿承担超期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计息日期从未付款部分计息（从打款之日起计算，以郭某1打款日期开始计算）。公司愿承担全部责任（违约）”，对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提供的承诺书进行分析可知，如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未按承诺书约定履行，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计算利息的本金应为未按时付款部分，计息时间应从郭某1打款日期开始计算。郭某1给中商联合置业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故计息时间应从2015年4月2日开始。二审法院分段计算利息错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郭某1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7民终293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西省祁县人民法院（2018）晋0727民初537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900元，郭某1负担2571元，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78元，由山西中商联合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文杰   审判员 邓高原   审判员 闫成先     二○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寇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