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3民终40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文理，男，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必忠，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继丹，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贤俊，男，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周辰，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戴爱菊，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辉，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婷，浙江人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文理因与被上诉人曾贤俊、戴爱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9）浙0381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文理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必忠、邵继丹、被上诉人曾贤俊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周辰、被上诉人戴爱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文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贤俊、戴爱菊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系曾贤俊个人债务，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2012年5月5日曾贤俊出具670万元结算借条，该笔借款实际发生在2011年2月至2012年4月期间，借款时曾贤俊表示借款用途为“两夫妻工程所需购买机器设备及做生意资金周转”。且根据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吴文理是基于上述考虑，才出借本案巨额借款。一审判决后，吴文理从银行调取新的证据，可证明曾贤俊2010年12月9日的20万元借款，由戴爱菊于2011年4月13日偿还，本案借款系曾贤俊、戴爱菊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兰州泓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皓公司）经曾贤俊、戴爱菊申请并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核准，具有公示公信力。泓皓公司虽成立于2012年12月16日，但其所拥有的固定资产机械设备确实利用吴文理等借贷资金所购置。一审认定2012年5月5日之前双方就部分借款的利息存在口头约定，属事实认定不清。事实上，吴文理出借的全部借款均有口头约定利息，分别为月利率4%、4.5%、5%，其中主要是4%，双方在2012年5月5日出具结算借条后，仍延续原利息约定。一审认定2012年5月5日之后双方未就利息进行约定，视为不支付利息，属事实认定错误且与前文自相矛盾。2012年5月5日的结算借条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也没有作出今后不支付利息的相反约定，故仍应按原约定继续支付利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将2012年5月5日之后偿还的193.05万元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存在错误。双方对借款口头约定利息，且本案借款本金为670万元整，但曾贤俊的还款带有零头，系典型的付息特征。一审未支持结算利息80多万元存在错误。吴文理起诉主张曾贤俊、戴爱菊偿还借款本金7555700元，经一审查明，其中借款本金金额670万元，余下855700元为2010年初至2012年5月之间欠付利息转为本金。上述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却以吴文理未提供相应证据而不予支持，存在错误。曾贤俊辩称，一、本案一审认定借款未约定利息正确，一审法院在审查本案现有证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本案是否有约定利息，在对利息约定有争议的情况下，依法应视为没有约定利息。曾贤俊出具给吴文理的借条有提供填写利息的位置，但是该位置并未填写，由此可以认为双方并不存在利息约定。二、双方2012年5月5日形成的借条并非是结算凭证，而是将此前发生的借款所涉借据集合的凭证，在借条底部明确书写各笔款项发生时间及金额，构成借条载明的670万元，但是借据所列的金额并未全部实际发生。双方往来账目清晰，2011年2月28日吴文理向曾贤俊汇款50万元，并非借条上载明的100万元，2011年4月1日吴文理向曾贤俊汇款35万元，并非借条上载明的100万元，2011年6月24日吴文理向曾贤俊汇款36万元，并非借条上载明的140万元，2012年4月10日吴文理向曾贤俊汇款12.57万元，并非借条上载明的50万元。该4笔款项吴文理未完成款项交付义务，吴文理对未交付部分无权向曾贤俊主张债权。戴爱菊辩称，一、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正确。二、戴爱菊与吴文理不存在借贷合意。戴爱菊既未在借条上签字也未在事后对曾贤俊所借借款进行追认。曾贤俊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消费。戴爱菊、曾贤俊在2009年因感情恶劣已经经济独立。本案借款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期间，款项金额较大，从情理上也无法认定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三、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吴文理明知曾贤俊所借款项系用于个人经营，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吴文理明确陈述“曾贤俊那时候说自己要单干，没有资金，我觉得他人不错就借给他”。该陈述与戴爱菊陈述的双方关系不好、已经分居，经济独立相符合。吴文理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泓皓公司共同经营，与客观事实不符，泓皓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借款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4月期间，本案借款与泓皓公司无关。吴文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系用于泓皓公司经营，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文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曾贤俊向吴文理偿还借款本金7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戴爱菊对上述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3.诉讼费用由曾贤俊、戴爱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2010年至2011年间，曾贤俊多次向吴文理借款，并就借款进行了利息约定，曾贤俊陆续结清部分借款本息，吴文理与曾贤俊于2012年5月5日就借款进行结算，曾贤俊结欠吴文理借款670万元，并注明该670万元系以下七笔借款的合计：2011年2月18日的100万元、2011年3月1日的30万元、2011年4月1日的100万元、2011年4月21日的50万元、2011年6月24日的140万元、2011年7月15日的100万元、2011年8月9日的100万元、2012年4月10日的50万元。上述2012年4月10日的借款50万元系由转账12.57万元以及前期剩余利息合计所得。结算后，曾贤俊通过现金存款、转账等方式于2012年5月23日、6月18日、6月29日、9月26日、12月7日、2013年4月22日、5月21日、8月7日、10月25日、2014年1月25日分别向吴文理配偶黄国雪偿还5万元、3万元、3.05万元、10万元、17万元、15万元、50万元、50万元、20万元、20万元，合计193.05万元。后吴文理于2018年1月22日通过短信方式向曾贤俊催讨未果。另查明，曾贤俊、戴爱菊于2000年1月12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4年3月14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又于2015年8月19日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于2017年3月31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19年1月24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六个月短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焦点主要如下：一、借条所确定的债权债务金额。曾贤俊抗辩称借条所涉的8笔借款中部分尚未交付，应以实际交付的为准，而吴文理主张双方已就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应以结算的金额为准。该院认为，吴文理与曾贤俊之间的款项来往较多，曾贤俊对借条上所载的各笔借款在事后已予以确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吴文理已就大部分款项的交付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应认定为吴文理已完成举证的义务。就双方已经结算的款项中，双方予以确认的2012年4月10日的50万元借款，吴文理陈述其中仅12.57万元为款项交付，剩余37.43万元系利息结算，依吴文理关于之前借款利息不低于4分的陈述，在年利率24%的范围内，该院支持部分结算利息18.715万元。故截至2012年5月5日，曾贤俊尚欠吴文理借款本金632.57万元及利息18.715万元。曾贤俊的抗辩，与借条结算内容不符，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二、涉案借款是否存在利息约定。从吴文理及曾贤俊提供的证据来看，在2012年5月5日之前，曾贤俊的还款存有多笔较长期限内规律性支付的情形，部分还款有零有整，宜认定在结算之前，双方就部分借款的利息存有口头约定的事实，但尚无法明确反映出具体哪笔借款约定利息几何的情况。在2012年5月5日所结算的借条中，双方未就利息进行约定，从后续还款来看，也无法反映曾贤俊规律性支付涉案已结算借款的利息的情形，故就涉案借款而言，宜视为不支付利息。曾贤俊于2012年5月5日之后所偿还的款项应抵充借款本金。吴文理主张利息按月利率2%支付缺乏事实依据，但吴文理起诉后，曾贤俊仍未归还借款，显属违约，吴文理的利息损失可以尚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三、涉案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戴爱菊的还款是否系偿还涉案借款。戴爱菊抗辩其对涉案债务并不知晓，也未认可，涉案债务亦未用于共同经营、共同生活，其于2012年7月18日的还款系其与吴文理配偶黄国雪之间的其他来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涉案债务系曾贤俊的个人债务。吴文理主张涉案借款系发生于曾贤俊、戴爱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系用于曾贤俊、戴爱菊共同经营，除涉案债务外，结算之前曾贤俊、戴爱菊所借款项均已经清偿，戴爱菊于2012年7月18日的还款用于偿还涉案借款，亦系对涉案借款的认可。该院认为，吴文理就借款陈述称利息均不低于4分，借款约定如此高额的利息，明显不符合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也与公众所理解的经营需要存有一定的差距，在无充足证据以证明涉案借款用于曾贤俊、戴爱菊共同经营的情况下，宜认定涉案借款为曾贤俊的个人债务。吴文理所提供的泓皓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份，与涉案借款的发生，相距有一定的时间，尚无法证明涉案借款系用于该公司的经营，或用于曾贤俊、戴爱菊的共同经营。吴文理在第一次庭审时经该院发问，明确陈述结算之后的还款都是曾贤俊所偿还，加之双方均陈述到吴文理配偶黄国雪与戴爱菊系亲戚关系，故依照高度盖然性原则，宜认定戴爱菊于2012年7月18日的还款系戴爱菊与黄国雪之间的其他经济来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戴爱菊申请新的举证期限，已无必要。根据上述分析，结合该院认定的事实，曾贤俊尚欠吴文理借款本金439.52万元及利息18.715万元，合计458.235万元，吴文理主张另有80万元已结算利息尚未支付，并要求曾贤俊予以偿还，但未就此提供相应的证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曾贤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吴文理借款458.235万元、利息损失（以本金439.5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吴文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吴文理负担17300元，曾贤俊负担47000元，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该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曾贤俊、戴爱菊没有提交新证据。吴文理提交三组证据，证据一银行交易明细、银行卡往来明细表，以证明2010年8月18日至2012年5月30日，曾贤俊与戴爱菊发生11次资金往来，曾贤俊转给戴爱菊的款项比戴爱菊转给曾贤俊的款项多2784949.99元的事实；证据二个人活期明细信息，以证明戴爱菊2011年4月13日转账到吴文理妻子黄国雪账户的20万元、2012年5月6日转账到吴文理妻子黄国雪账户的21万均系用于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证据三工商内档材料（复印件），以证明曾贤俊在工商内档中签名将出资转让，参与股东会决议等事项的事实。曾贤俊质证称，对证据一没有异议。对证据二戴爱菊2011年4月13日汇给吴文理妻子黄国雪的20万元不清楚，2012年5月6日的21万元系代曾贤俊偿还本案借款，本案借款应扣除该21万元。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戴爱菊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由法院核实，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借款发生在2010年至2012年4月期间，证据一中的大额往来发生在2012年5月，本案借款与戴爱菊无关，吴文理从未向戴爱菊交付本案借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两笔转账均是偿还戴爱菊本人向吴文理的借款。对证据三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股东出资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签字可能是曾贤俊签的，但无论该签名真实与否，均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无关。本案借款发生时泓皓公司还未成立，不能证明所借款项用于泓皓公司。本院认为，关于证据一，曾贤俊汇给戴爱菊的大额款项均发生在本案借款之后，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曾贤俊与戴爱菊之间并无大额款项往来，故证据一与本案借款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二，因吴文理认可其与戴爱菊之间有其他借款往来，难以证明戴爱菊的上述两笔转账系归还本案借款，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证据三，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曾贤俊、戴爱菊夫妻共同债务；二、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曾贤俊、戴爱菊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本案670万元借条系由2011年2月18日至2012年4月10日期间的8笔借款结算而来，戴爱菊未在本案结算借条中签名确认，吴文理认可结算之前的单笔借据也均无戴爱菊签名，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戴爱菊有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或在事后对本案借款进行追认，故戴爱菊并非本案借贷关系相对人。吴文理以本案借款发生后，曾贤俊、戴爱菊共同成立泓皓公司为由主张本案借款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考虑到吴文理认可曾贤俊、戴爱菊各自或与他人共同经营众多公司，泓皓公司成立于2012年12月，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不一致，又无证据证明本案款项系用于泓皓公司生产经营。吴文理认可其与戴爱菊之间有其他借款往来，戴爱菊向吴文理及其妻子的转账难以认定系归还本案借款，故吴文理据此主张本案借款属于曾贤俊、戴爱菊夫妻共同债务，戴爱菊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吴文理提供本案670万元结算借条主张债权，本案借条格式完备，有空白利息栏，并详细记录每笔借款日期及合计借款金额，但借条中既未书面约定借款利息，也未注明吴文理陈述的结欠利息855700元转为本金。现曾贤俊对吴文理主张的利息约定不予认可，借条出具后，曾贤俊也不存在规律性付息行为，吴文理主张本案借款应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吴文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0元，由吴文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 俏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方如意代书记员  郑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