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6民终1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市凉州区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负责人：王军忠，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仪，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男，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玉红，女，1977年4月8日出生，住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德（系蔡玉红弟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贵基，男，1979年10月19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市凉州区支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或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玉红、于贵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威铁路运输法院（2019）甘71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仪、李彩男，被上诉人蔡玉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永德，以及被上诉人于贵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武威铁路运输法院（2019）甘7102民初1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蔡玉红对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蔡玉红的损失由于贵基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蔡玉红自车内甩到车外受伤的事实无证据支持；根据事故照片显示，蔡玉红受伤系在车内碰撞所致。蔡玉红本系车内乘客，按交强险规定保险公司对其损失不负赔偿责任；一审以“身份转换理论”将蔡玉红认定为“第三者”，并判决保险公司赔付其交强险规定的保险金，违背交强险法律规则及最新司法精神。蔡玉红的伤情不符合八级伤残的评定标准，一审按八级伤残判赔损失，显然错误。另外，事故发生后，于贵基一直未向保险公司报案，违反保险公司理赔程序。一审认定事实缺乏证据，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所作判决显示公平，提请二审法院详察公断。 蔡玉红、于贵基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蔡玉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保险公司和被告于贵基赔偿原告蔡玉红截止起诉前的医疗费133106.87元（包括住院费122877.34元、急诊门诊费3301.76元、专家手术费5000元、复查费1927.77元）、误工费1210元、护理费12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200元、复印费100元、鉴定费1000元、检查费386元、残疾赔偿金166580.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7186.92元，以及因手术需要从“支付宝借呗”、“微信微粒贷”借款80000元产生的利息446元，合计354226.19元。减去于贵基垫付的1000元，还应赔付其余损失353226.19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0日18时10分，被告于贵基驾驶×××号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至武威市新能源装备制造产业园经三路与中央大道什字路段时，因操作不当与道路东南角的交通信号柱发生碰撞，造成乘车人原告蔡玉红甩出车外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凉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223011201900000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于贵基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乘车人无责任。2019年1月20日至29日，蔡玉红因事故损伤在武威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9天。经检查诊断为：1、主动脉破裂、胸主动脉假性动脉瘤；2、头皮挫伤；3、胸腔积液；4、右侧第2、4肋骨骨折；5、子宫腺肌症；6、宫颈多发囊肿。蔡玉红入院后，经武威市人民医院主动脉CTA检查提示主动脉破裂，拟行主动脉造影+胸主动脉覆膜支架隔绝术。因此手术难度大，与患者家属沟通后请院外专家兰州大学第一医院专家手术治疗，支付专家费5000元。蔡玉红为支付住院费从“支付宝借呗”、“微信微粒贷”借款80000元，产生利息446元。2019年6月10日，经凉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甘肃军平司法鉴定所作出军平司鉴所（2019）法临鉴字第01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蔡玉红伤残等级鉴定为八级。经查，蔡玉红法定的被扶养人有：其父蔡世保，1948年7月26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为农业户口，包括蔡玉红有两个子女；其女赵××，2002年11月5日出生，住甘肃省金昌市金川区，为城市户口。涉案的×××号小型轿车系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兰州第一分公司所有，该公司于2017年4月17日将该车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于贵基，租期为2017年4月17日到2020年4月16日。该车出租时性能符合安全标准，亦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时，尚在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对该车承保的交强险保险期间。事发后于贵基为蔡玉红垫付医疗费1000元。2019年7月30日，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兰州第一分公司与蔡玉红达成赔偿协议，该公司赔偿蔡玉红损失30000元。根据蔡玉红的诉讼请求、举证情况以及法定赔偿标准，认定蔡玉红损失如下：1、医疗费133492.87元。根据蔡玉红提交的票据，其支付的门诊费、住院费、复查费、专家手术费以及检查费共计133492.87元。甘肃军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前对蔡玉红身体进行检查所产生的费用实属医疗费，应计入医疗费损失项目中。2、误工费15400元。蔡玉红诉请的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费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蔡玉红定残前的误工时间为140天，根据其提交的误工证明及收入证明证实其每月收入为3305元，故蔡玉红诉请的两项误工费为3305元/月÷30天×140天=15400元。3、护理费1089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因蔡玉红未提交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故根据2018年甘肃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人均工资44342元计赔，护理费为44342元÷365天×9天=1089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60元。5、交通费90元。蔡玉红虽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但住院期间必然要产生必要的交通费，根据其居住地与医院的距离、住院天数，酌情确定交通费为9天×10元/天=90元。6、营养费90元。7、残疾赔偿金166580.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和蔡玉红构成八级伤残的事实，其残疾赔偿金为27763.40元/年×30%×20年=166580.4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17746.5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蔡玉红之父的扶养费以甘肃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8029.70元为标准计赔，蔡玉红之女的扶养费以甘肃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0659.40元为标准计赔。蔡玉红之父蔡世保在事故发生时年满70周岁，其被扶养期限为20年-10年=10年，故被扶养人蔡世保的生活费为8029.70元/年×10年×30%÷2（扶养人人数）=12044.55元；蔡玉红之女赵××在事故发生时年满16周岁2月即16.16岁，其被扶养期限为1.84年（18年-16.16年=1.84年），故被扶养人赵××的生活费为20659.40元/年×1.84年×30%÷2（扶养人人数）=5701.99元。9、借款利息446元。蔡玉红为支付住院费，从“支付宝借呗”、“微信微粒贷”借款80000元，产生的利息446元，系为治疗事故损伤产生的损失，应予支持。10、鉴定费1000元。以蔡玉红提交的票据为据。上述各项损失共计336294.81元。蔡玉红诉请的复印费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因健康权受到不法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蔡玉红属交强险法规规定的“车上人员”（“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以及被告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应否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据此，“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时身处保险车辆之上的人员，“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但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本案中，蔡玉红在事故发生前虽是车上人员，但在事故发生的瞬间被甩出车外，蔡玉红的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的第三人，属于“第三者”。本案中蔡玉红的伤情，从时间上讲是在被甩出车外以后发生。从空间上讲是在甩出车外造成的，且根据于贵基陈述的存在车辆再次碰撞蔡玉红的事实，故蔡玉红的受伤完全符合“车外第三者”的时间及空间条件要求，保险公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制度的首要功能是使受害人得到及时有效的赔偿，实现受害人的损失填补功能，且根据交警部门所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于贵基在此次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蔡玉红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于贵基作为事故车辆的承租人和驾驶人，作为该车运行的实际支配者和受益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于贵基应对蔡玉红全部损失，在保险人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和车辆所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兰州第一分公司赔偿后，就不足部分予以赔偿。综上所述，被告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蔡玉红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20000元；其余损失216294.81元，因蔡玉红与车辆所有人千微（杭州）科技有限公司兰州第一分公司达成赔偿协议，其获赔医疗费30000元，故被告于贵基还应赔偿蔡玉红损失费186294.81元，于贵基已支付1000元，还应赔偿185294.8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及《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市凉州区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蔡玉红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共计12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于贵基赔偿原告蔡玉红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借款利息共计186294.8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蔡玉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62元，减半收取计1481元，由被告于贵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申请甘肃天平司法医学鉴定所主治医师苗英霞出庭提供专业意见，以证明蔡玉红的伤情不符合八级伤残评定条件。苗英霞出庭意见称，蔡玉红虽然是主动脉破裂患者，但对蔡玉红实施治疗的是介入术而不是大血管修补术，《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规定，“心脏或者大血管修补术后”才能构成八级伤残，故蔡玉红的伤残不能评定为八级伤残。对于上述意见，保险公司表示认可；蔡玉红则认可鉴定结论；于贵基认为自己不懂相关专业知识，无法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现今临床医疗中，许多伤病可以选择介入术替代修补术进行诊治。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对蔡玉红伤情仅可行介入术而不能行修补术。对蔡玉红伤情而言，两种手术在方式方法上虽有不同，但治疗目的相同，且不论行何手术，也不能改变蔡玉红的既有伤情。故蔡玉红的伤情是否可评定为八级伤残，不能仅以是否为“行大血管修补术后”为依据作简单评判。加之一审中保险公司对蔡玉红的伤残鉴定结论并未提出异议，故保险公司持有的以专业意见证明蔡玉红的伤情不符合八级伤残评定条件的证明目的，不能成立。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蔡玉红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属交强险法规规定的“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对于何为“本车人员”，《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并未作明确的概念界定。社会现实中，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和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相比，往往居于弱势地位，两方就“本车人员”及“第三者”的概念界定发生争议时，鉴于法律法规规定不明确及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赔偿能力存有巨大差别的实际，应补充适用法律原则，对“本车人员”和“第三者”的概念作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本案中，上诉人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在上诉中虽然称“蔡玉红系在车内碰撞受伤”，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成立，且本案卷内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成立，加之在诉讼中保险公司也未对蔡玉红受伤原因申请鉴定，故保险公司所称的上述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证据情况，作出“蔡玉红的伤情，从时间上讲是在被甩出车外以后发生，从空间上讲是在甩出车外造成的，且根据于贵基陈述的存在车辆再次碰撞蔡玉红的事实，故蔡玉红的受伤完全符合‘车外第三者’的时间及空间条件要求”的判断，符合上述法律解释规则，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以认定“蔡玉红的身份已经瞬间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的第三人，属于‘第三者’”，并判令保险公司向蔡玉红赔付一定保险金，符合法律公平原则和扶危济困、救助贫弱的司法精神，亦无不当。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于贵基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未及时向保险公司报案的事实，因该事实存在与否，并不影响保险公司的赔付责任，本院不予论处。 综上所述，联合财险凉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市凉州区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鹰 审判员  陈 静 审判员  赵世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聂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