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35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龙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宽城区东二条777号。法定代表人:李培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洪奎，吉林宗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瑞森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皓月大路2519号东方家园小区6栋4门627室。法定代表人：张玉坦。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光，长春市宽城区奋进法律服务所工作者。上诉人吉林省龙庆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庆物业）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瑞森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森能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庆物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2.判令瑞森能源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将案涉《煤炭购销合同》认定为有效是错误的。因为：案涉合同的性质为煤炭买卖合同，以龙庆物业二年经营权偿还所欠张玉坦所属公司（吉林省顺发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瑞森能源）的煤款，是该合同备选的一种结算方式（即以付款为前提，以二年经营权偿债为备选）。案涉《煤炭购销合同》约定：交给瑞森能源经营期间，客户取暖费和政府补贴全归瑞森能源管理使用，瑞森能源承担水电、人工、供煤款支出，龙庆物业的原有债务一律不管。龙庆物业应向瑞森能源提供受热户名单及供热面积和图纸等资料（见瑞森能源的起诉书及三份《协议书》）。案涉合同以经营权抵债条款涉及到几万老百姓的供热问题，但该合同的约定根本就没考虑广大老百姓的供热保障问题。瑞森能源取得龙庆物业二年经营权的目的，是在二年内收回对龙庆物业的全部债权，加上案涉合同中没有对老百姓供热的保障性条款，可以确信案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老百姓的冬季供热一定达不到要求，说句难听的，瑞森能源都有可能在急于收回债权的情况下，收了老百姓供热费及政府补贴后一走了之，不给老百姓供热。如果真如所预料，那严寒中，几万老百姓的供热谁来负责。由此引发的群体性上访谁来负责。由以上可见，案涉合同中对以二年经营权抵债的约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可认定案涉合同关于以二年经营权抵债的约定是无效的。二、案涉合同中，2018年2月10日签订的其中一份《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方式中的全部内容已被双方划线去掉并盖章确认。此合同已不再有以二年经营权偿还项下欠款的履行方式。三、龙庆物业与瑞森能源签订了新的《协议书》变更了案涉合同的履行方式。2018年7月6日，张玉坦及所属公司（吉林省顺发煤炭经销有限公司、瑞森能源）与李培龙及所属公司（龙庆物业）签订了《协议书》。对包括案涉合同中所欠的全部煤款的偿还方式进行了重新约定。该《协议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还款方式明确、具体，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合同。该合同重新约定了偿还欠款的方式，有效地变更了以龙庆物业二年经营权抵偿张玉坦所属公司欠款的还款方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案涉合同项下煤款的偿还方式，因2018年7月6日的《协议书》的签订而发生了变更。故瑞森能源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龙庆物业的请求瑞森能源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瑞森能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庆物业履行合同，将本公司经营权交给瑞森能源，期限二年；2.案件受理费全部由龙庆物业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2月9日和10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分别签订三份协议书，三份协议书基本内容是瑞森能源转卖给龙庆物业已交完款的购煤卡和直接供煤，合同履行后龙庆物业分别出具三份收条，共计欠瑞森能源9529189.5元。三份协议分别约定，龙庆物业未能在2018年4月1日和5月10日前付清全部欠款，自愿将本公司经营权无偿交给瑞森能源经营二年，交给瑞森能源经营期间，客户取暖费和政府补贴全归瑞森能源管理使用，同时承担水电、人工、购煤款支出，龙庆物业原有债务一律不管。龙庆物业应向瑞森能源提供受热户名单及供热面积和图纸等资料。至本次起诉，龙庆物业未能支付上述三份协议所欠款项，理应履行三份协议约定，交付经营权，但经瑞森能源多次商要，至今拒绝交付。具体事实如下，1.2018年2月9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瑞森能源将已付完款的购煤卡7张，共8290.51吨，以每吨500元卖给被告，计4145255元，购煤卡交付后，龙庆物业于同日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购煤卡7张，共8290.51吨。该协议约定龙庆物业于2018年4月15日，对上述款项未能全部结清，自愿将本公司经营权交给瑞森能源经营二年，但至今龙庆物业未付购煤卡款，也拒交经营权；2.2018年2月10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瑞森能源将已付完款的购煤卡1张，1390.8吨，以每吨500元卖给龙庆物业。购煤卡交付后，龙庆物业于同日出具收条一份，确认收到上述购煤卡1张，1390.8吨。上述煤卡按协议每吨500元计算695400元。该协议约定龙庆物业于2018年4月10日结清上述购煤卡款，如没有结清，将本公司经营权交给瑞森能源经营二年，但至今龙庆物业未付购煤卡款，也拒交经营权。3.2018年2月10日，瑞森能源与龙庆物业签订一份煤炭购销合同，约定瑞森能源向龙庆物业供龙嘉矿洗沫煤4000吨，每吨820元，供羊草矿二井煤2000吨，每吨530元。协议履行后，龙庆物业于同年4月25日出具1份收条，确认共计欠瑞森能源煤款4688531.5元。该合同约定，龙庆物业未于2018年5月1日前结清上述煤款，自愿将本公司经营权交给瑞森能源经营二年，但至今龙庆物业未付购煤款，也拒交经营权。综上，请人民法院判决龙庆物业履行三份协议，尽快将本公司经营权交给瑞森能源，期限从实际交给之日起算延后二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森能源、龙庆物业素有经济往来，2018年2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由瑞森能源给付龙庆物业购煤卡7张，共计8290.51吨，以每吨500元出售龙庆物业，合计价款4145255元；付款方式为2018年3月10日付给瑞森能源200万元，余款于4月15日付清；如未能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龙庆物业将其企业经营权交由瑞森能源经营二年，当日瑞森能源将购煤卡交付龙庆物业，龙庆物业为瑞森能源出具收条；2018年2月10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再次签订《协议书》，瑞森能源再次出售龙庆物业购煤卡一张，数量为1390.8吨，单价为每吨500元，价款为695400元，付款期限为2018年4月15日，如龙庆物业未能按期履行付款义务，瑞森能源于2018年5月1日接受龙庆物业企业经营权二年。当日，瑞森能源将购煤卡交付龙庆物业，龙庆物业为瑞森能源出具收条；2018年2月10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第三次签订《协议书》，由瑞森能源供给龙庆物业洗沫（煤）4000吨，单价每吨820元，价款为3569656.8元，精粉（煤）2000吨，单价每吨530元，价款为1118877.7元，总计价款为4688534.5元。付款方式为2018年5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如龙庆物业未能履约，自愿将其企业经营权交由瑞森能源经营二年。协议签订后，瑞森能源于2018年4月25日将标的煤交付龙庆物业，龙庆物业为瑞森能源出具收条一份。上述3份合同中，瑞森能源交付龙庆物业煤炭16145.64吨，龙庆物业应付瑞森能源货款9529189.5元。龙庆物业未按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瑞森能源提起诉讼。审理中，龙庆物业主张瑞森能源“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以经营权抵偿煤款的合同”，并提供了2019年4月1日，瑞森能源向该院提起诉讼的《民事诉状》证明，该诉状载明“2016年10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煤炭供应合同，约定供煤3600吨，以实际发货量为准”“经双方对账，被告于2017年5月27日出具一份欠条，确认欠煤款1,270,173.81元”，该院受理后并于2019年5月7日出具（2019）吉0103民初1467号民事调解书；同时提供2018年2月10日，瑞森能源、龙庆物业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其中“付款方式：此煤款需方在2018年4月10号之前一次性付清，如在规定时间没有完全结清，需方自愿将此物业无偿交给供方在2018年5月1日后接收经营2年（2018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经营过程中所有的收费项目如客户取暖费收取、政府补助等收入归供方管理使用，支出项目水电费、工人工资、煤炭等归供方支出，其他债务一律不管。如供方在2018年5月1日后，由于需方的原因导致供方不能顺利的接收，该总煤款按月息2分5厘+本金与供方结算。供方接手经营后，供方于5.1后，重新派人员进驻该企业，原办公室及人员供方不负责。需方影响供方提供该物业所有受热客户的名单及所供面积、图纸等相关资料”进行了勾画。瑞森能源否认，认为该合同为双方所签合同之草稿，已作废。同时，该合同第一条“每吨820元”、“每吨530元”的“820”“530”均为手写，瑞森能源、龙庆物业提供一致的均为打印；同时龙庆物业还提供2018年7月6日瑞森能源为乙方，龙庆物业为甲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予以证明，该协议书载明“根据甲方拖欠乙方煤款借款和甲方经营现状，双方多次认真协商，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对甲方拖欠的煤款和借款，已经起诉，现同意撤回起诉，乙方撤诉发生的损失16.2万元，甲方同意承担支付。二、乙方撤诉后甲方权利办理贷款，并全程向乙方透明情况。届时贷款到账数额在2500万元以下，二分之一偿还乙方，2500万元以上一次还清乙方全部欠款。三、甲方此前投资经营出现好转回款，保证优先偿还乙方欠款。四、甲方2018年收取暖费数额月2300万元，除用于环保设备改造和工人工资外，全部用于支付乙方购买供暖用煤。全年供暖用煤全部由乙方供应，在此前提下，付款供煤具体工作双方另行签约，随时协商衔接，确保供暖。届时发生煤炭短缺，全部由甲方负责”。瑞森能源对该协议中其对龙庆物业提起诉讼及撤诉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主张该协议系双方单纯就瑞森能源等对龙庆物业提起诉讼的4起案件撤回起诉所达成的意向，该协议的内容并未有文字表示瑞森能源放弃经营权的内容，同时瑞森能源提供了（2018）吉0103民初1984号、（2018）吉0103民初1982号、（2018）吉0103民初1987号、（2018）吉0103民初1842号4份裁定书予以证明，其中前三份的撤诉日期均为2018年7月10日，后一份为2018年7月13日。同时，龙庆物业提供（2019）吉0103民初1467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该案审理的标的系瑞森能源提供的（2018）吉0103民初1984号案件所涉及的部分款项；龙庆物业提供的（2019）吉0103民初1469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该案审理的标的系瑞森能源提供的（2018）吉0103民初1987号案件所涉及的部分款项。一审法院认为：瑞森能源、龙庆物业2018年2月9日签订的一份买卖合同，2018年2月10日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但龙庆物业在合同履行期间未能按约定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又不按约定履行经营权交付义务，违背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原则，已构成根本违约。现瑞森能源请求龙庆物业继续履行合同，交付经营权，应予支持。虽龙庆物业主张瑞森能源已经放弃了以经营权抵做货款的履行方式并提供一份双方2018年2月10日签订的第二项内容勾画后的《煤炭购销合同》予以证明，瑞森能源认为该份协议系双方签订合同的草稿，而且从该协议对供煤数量的修改足以认定，瑞森能源的主张成立，同时双方还各自提供了一份内容一致的2018年2月10日的《煤炭购销合同》，该合同内容完整，足以推翻龙庆物业以此证明瑞森能源放弃经营权抵做货款的抗辩主张，龙庆物业的该项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另外，龙庆物业提供了双方2018年7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证明瑞森能源放弃经营权抵做货款的履行方式，虽瑞森能源对该协议的真实性未予否认，但主张该协议乃是针对瑞森能源及其法定代表人张玉坦和张玉坦兼任的吉林省顺发煤炭经销有限公司对龙庆物业提起的4起诉讼案件撤诉所作出的意向性表示，并非瑞森能源放弃或改变案涉合同履行方式，同时提供了4起案件的起诉书及裁定书予以证明，而上述4起案件的民事裁定书足以证明瑞森能源确在《协议书》签订后对4起涉诉案件撤回了起诉。同时，该协议并未明确瑞森能源放弃经营权的请求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据此，应推定为双方约定的因经营权抵做货款的履行方式未因签订2018年7月6日《协议书》而变更。同时瑞森能源提供的（2019）吉0103民初1467号民事调解书、（2019）吉0103民初1469号民事调解书均证明，该协议涉及的4起案件，瑞森能源撤诉后部分货款瑞森能源经再次起诉并经本院审理后制作调解书结案，进一步证明龙庆物业以此主张瑞森能源放弃经营权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龙庆物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为维护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瑞森能源与龙庆物业继续履行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0日（两份）签订的买卖合同，龙庆物业以其2年度供热经营权（自2019年10月始至2021年4月止2个采暖期）抵偿欠瑞森能源货款9529189.5元；二、龙庆物业向瑞森能源交付其经营权。案件受理费78510元，由龙庆物业负担。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经本院依职权调查，长春市供热管理办公室（长春市建委供热处）处长石立东表示：“供热企业经营权涉及民生利益，正常需要具备资质，不允许私自转让，如果瑞森能源接手也要办理供热经营许可。”本院认为，长春市人民政府颁布的《长春市供热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供热特许经营企业在供热特许经营协议有效期内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供热主管部门应当依法终止供热特许经营协议，取消其供热特许经营权：（一）转让、出租供热特许经营权的”，同时，经本院依职权调查，长春市供热管理办公室（长春市建委供热处）处长石立东表示：“供热企业经营权涉及民生利益，正常需要具备资质，不允许私自转让，如果瑞森能源接手也要办理供热经营许可”，以上情况说明，供热经营权作为特许经营权，其在未经行政机关供热主管部门允许的情况下，不能擅自进行转让、出租。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将供热经营权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营两年的约定，因违反地方性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被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的诉请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龙庆物业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长春市供热特许经营管理办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15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瑞森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85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504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瑞森能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于小依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尤文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