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65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西荣裕盛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邕宁区蒲庙镇蛤蚧岭邕宁县氮肥厂。 法定代表人：郑敬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先，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光辉，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荣鎏，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项成宇，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景峰，福建亚太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广西荣裕盛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荣裕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陈荣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63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西荣裕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对本案进行再审。事实和理由： （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广西荣裕公司因经营需要，于2014年11月14日向陈荣鎏分别融资450万元、350万元，双方就此签订《资金拆借协议》二份，分别约定借款450万元、350万元，借期3-6个月，年利率35%，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同日，陈荣鎏将两笔借款共80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汇至广西荣裕公司账户；借款后，双方又口头约定，先还本后付息；2015年5月22日，广西荣裕公司向陈荣鎏转账还款450万元，陈荣鎏基于双方“先还本后还息”的口头约定，出具了收据一张，载明：“此笔还款结清由本人于2014年11月14日汇到广西荣裕公司借款本金450万元。”2015年7月20日，广西荣裕公司向陈荣鎏转账还款350万元，陈荣鎏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还款350万元。原一二审认定上述事实时，出现两个重大遗漏：第一，双方在协议上已经明确约定“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之后，双方达成“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口头约定，而且在450万元还款时，陈荣鎏确认偿还450万元本金并出具相应字据，陈荣鎏以行为意思表示“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口头约定成立。可一二审都对此不予认定，对广西荣裕公司关于这方面的辩解不予回应；第二、双方签订两份《资金拆借协议》，分别借款450万元、350万元，虽然合同相对方一致，但仍然是两个民间借贷关系，可一二审对此事实不作认定，采取含糊其词搪塞应对广西荣裕公司这方面的辩解。 （二）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下称二十一条)规定之情形。根据二十一条规定，只有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形之下，才能适用该规定。然而，本案当事人签订协议时，已经约定“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之后，又口头约定“先还本后还息”，双方也以实际行为履行了口头约定。因此，本案不存在“当事人没有约定”这一情形。若以双方口头约定而言，广西荣裕公司一二审抗辩无疑是正确的；若从书面约定而言，“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亦是偿还本金在先，若不足以一并付清本息时，或应先还本后还息；退一步讲，至少应按比例同时偿还本息。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原一二审的判决结果。2、本案450万元、350万元借款分别签订《资金拆借协议》，显然是各自独立的两个民间借贷，适用二十一条规定，应局限于同一法律事实之下的主债务与从债务约定不明的情形，也就是说，本案至少450万元借贷事实之下的还本付息问题已经得到解决，即双方均接受“先还本金后还利息”；而所谓“未决”的只是350万元借贷事实之下的还本付息问题，假设该笔借款真的存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形，那么，也仅应该局限于该笔借款本息处理范围以适用二十一条之规定，不应该在广西荣裕公司用以偿还本笔借款之350万元款项中，将本笔借款本息之外的其他债务先行予以扣除，否则，有悖二十一条规定的立法本意。3、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司法解释规定，由法院行使审判权以确定借款年利率时，不得超过24％。本案450万元借款先还本后付息己无争议，而350万元借款本息支付先后顺序则双方存在争议，故须由法院裁决，因此，由裁判确定利息，不应超过24％。一二审支持年利率35％，亦是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法院对高于24％而低于36％之部分，只要双方自愿履行，法院不加干预，法院只对要求返还之请求不予支持。由此可见，这部分是私权至上且已自愿履行，没有任何公权因素。然而本案并非如此，原一二审支持年利率35％，是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是否存在“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口头约定；2、本案借款450万元、350万元是否系两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50万元借款的利息是否应在350万元还款中抵扣？3、一二审按年利率35%计算已偿还利息是否有误？ 1、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先还本金后还利息”口头约定的问题。 本案中，广西荣裕公司与陈荣鎏于2014年11月14日签订两份《资金拆借协议》，分别约定广西荣裕公司向陈荣鎏借款450万元、350万元，借款期限3-6个月，期限届满时还清借款本息，如未满3个月还清本息的，按3个月计息；若3个月以上还清借款本息，则按实际用款天数计息；年息35%，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该两份《资金拆借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除了年息35%之外，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依法成立。签约当日，陈荣鎏以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广西荣裕公司一次性转账支付借款800万元。至此，双方的借贷法律关系依法生效。 根据双方无争议的事实，2015年5月22日，广西荣裕公司向陈荣鎏转账450万元（备注“还借款”），陈荣鎏当日即向广西荣裕公司出具一份《收据》，载明“此笔还款结清由本人于2014年11月14日汇到广西荣裕公司借款本金肆佰伍拾万元整（人民币）”。2015年7月20日，广西荣裕公司向陈荣鎏转账350万元（备注“还借款”），陈荣鎏当日即向广西荣裕公司出具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广西荣裕公司汇至陈荣灼福州市建行存折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还款”。现广西荣裕公司申请再审称双方口头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且陈荣鎏以出具字据的行为确认450万元系偿还本金的意思表示进一步证明了该口头约定。本院认为，再审审查过程中，陈荣鎏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先还本金后还利息”的口头约定，其认为当时出具“结清本金450万元”的《收据》与“收到350万元还款”的《收条》，已经明确表示双方不存在变更协议约定的意思。且从两份收据内容看，第一张表明“结清本金450万元”，第二张载明“收到还款”，无法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两笔借款均为先还本后还息的意思表示变更。尤其是“还款”系还之前的利息还是还350万元的本金利息，无法清晰判断。因此，结合两份拆借协议的书面约定、陈荣鎏的抗辩及《收据》、《收条》的内容，广西荣裕公司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先还本金后还利息”、350万元系归还该笔本金，依据不足。 2、关于本案借款450万元、350万元是否系两个民间借贷法律关系，450万元借款的利息是否应在350万元还款中抵扣的问题。 虽然案涉两份《资金拆借协议》除借款金额分别为450万元、350万元，其他内容相同，且签订当日陈荣鎏一次性转账支付800万元，但是应认定为两份借款合同。本案借款时间发生在2014年11月14日，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为3-6个月”，在广西荣裕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偿还第一笔450万元款项时，陈荣鎏出具《收据》载明该款用于偿还450万元本金，余下利息未还。此时两笔借款虽均已超过6个月的最长借款期限，而陈荣鎏在《收据》中载明系偿还450万元本金，广西荣裕公司亦予认可，说明双方以实际行动对两笔借款的偿还顺序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广西荣裕公司偿还350万元时应优先抵扣450万元本金尚欠的利息，余下部分按照“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的约定同步抵扣350万元的利息和本金。一二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顺序予以抵充确有不当，但不影响本案处理结果。 3、关于一二审按年利率35%计算已偿还利息是否有误的问题。 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间为2017年1月10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于2015年9月1日施行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的通知》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新受理的一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故一二审适用该规定予以处理，适用法律正确。案涉两份《资金拆借协议》均约定：“年息35%，利息于偿还本金时一并付清”，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介于年利率24%与年利率36%之间的利息为自然之债，对于已经履行的部分，法律不予干预。故原审对2015年7月20日之前的债务按照年利率35%计息，此后按照年利率24%计息，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广西荣裕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西荣裕盛昌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徐秀平 审判员  高晓嵘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林惠卿 书记员陈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