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1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一华，男，1974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道银，重庆吾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芳，女，197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晓洁、储蔷薇，北京市炜衡（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女，198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城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朝兵，重庆超祥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张辉，男，1980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城口县。上诉人陈一华、王芳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原审第三人张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一华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丽与陈一华的借款合同无效。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错误，该案属于“套路贷”。陈一华被张辉诱导签订400万元借条（实际借款是200万元），再通过张丽代替陈一华向张辉还款300万元。该借款属于利用“借旧还新”并通过另一合法形式形成民间借贷，实质属于“套路贷”。王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陈一华支付张丽借款90万元；依法改判王芳不承担共同偿还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丽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陈一华与张丽300万元借款关系不成立，原审第三人张辉200万元借款中实际上是陈一华向张丽借款200万元，已经还款110万元，陈一华尚欠张丽90万元。2.张辉与陈一华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张辉与陈一华实际是共同合伙投资万州区高速公路天城连接路项目地块三还房工程十九标段（D-1栋）工程，且其借条书写为400万，但张辉实际投入工程的资金为200.97万元，是以“名为借贷实为投资”的法律关系。3.一审认定王芳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缺乏依据。陈一华与王芳达成了《夫妻婚内财产分配协议》，在该协议中并未列明该300万元的债务，且该300万元的借条形成时间无法确定，该借款关系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错误，王芳不应对承担偿还义务。张丽二审辩称，张丽与陈一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条、转款予以证实，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张辉二审辩称，张辉与陈一华之间签订的有借条，我分批次将款项转给陈一华并由王芳出具了收据。我借款给陈一华的时候，陈一华和王芳并未离婚，双方都负有偿还义务。张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陈一华、王芳共同偿还张丽借款本金300万元；2.判决陈一华、王芳按月利率2%向张丽支付借款300万元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陈一华、王芳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张丽通过陈一华之兄陈强认识陈一华。陈一华、王芳曾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27日陈一华、王芳经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双方对债权债务未作处理。2017年2月2日，第三人张辉代陈一华给张丽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丽现金300万元正，大写：叁佰万元整。此款用于归还我本人借张辉的借款及利息，现本人自愿同意由张丽直接转入张辉建设银行卡（卡号：xxxxxxxxxx）号卡内。本借款定于2017年10月30内一次性还清。”陈一华在借款人处签名并捺指印予以确认。2017年2月17日，张丽向第三人张辉的建设银行账户xxxxxxxxxx内转款300万元。2018年2月14日，陈一华向张丽转账还款10万元。后陈一华、王芳未偿还张丽借款。另查明，陈一华、王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成立了三家公司，分别是：重庆金诺防水工程有限公司（陈一华10%、王芳90%）、重庆万筑钢筋有限公司（陈一华70%、王芳30%）、重庆杰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陈一华90%、王芳10%）。案外人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强为陈一华之兄）中标了“万州区高速公路天城连接路项目地块三还房工程十九标段（D-1栋）”工程，2013年10月11日，案外人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将上述工程承包给陈一华，双方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2014年12月，陈一华因上述工程向第三人借款，2014年12月25日，陈一华给第三人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本人陈一华身份证号，现居地址：万州区周家办事处狮子村x组，现借到张辉人民币4000000.00元整，大写：肆佰万元整，用于建设万州区高速公路天城连接路项目地块三还房工程十九标段（D-1栋）的工程之费用。该借款本人定于2015年12月30日前还清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整），剩余贰佰万元整（2000000.00元整）于2016年12月30日前付清。”同日，陈一华给第三人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陈一华身份证号,现承诺为了能保障借款人的资金安全，现将修建万州区高速公路天城连接路项目地块三还房工程十九标段（D-1栋）工程的财务权交予张辉或张辉指定的负责人进行管理。本项目所有的收支款项必须统一由张辉开具的银行卡进出（户名：陈一华开户行:重庆三峡银行太白路支行卡号为：62xxxxxxxxx）。用于项目的每项开支在陈一华签字后统一由张辉进行支付，在本人付清张辉的借款后，张辉再与陈一华办理财务交接手续，本承诺自行终止。第三人张辉从2014年12月26日至2015年6月4日陆续向陈一华转账共计200万元。2015年6月20日，第三人张辉与陈一华进行结算后，由王芳给第三人出具《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塘坊项目费用单据票据金额2000097.00元，大写：贰佰万零玖拾柒元正。王芳及案外人林仲涛在领票人处签名予以确认。2016年2月1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50万元，2016年8月19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6万元，2017年3月3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24万元；2017年4月17日，陈一华通过案外人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向第三人转款20万元，以上陈一华累计向第三人转款100万元。一审诉讼中根据张丽的保全申请，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陈一华的房产、车辆，冻结陈一华在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的工程款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陈一华给张丽出具了借条明确向张丽借款300万元，且张丽按照陈一华的指示将借款300万元转入第三人的账户内，因此，张丽与陈一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陈一华应当偿还。王芳辩称，自2015年起王芳就定居重庆，而陈一华定居万州，在2017年2月2日也就是原告与陈一华签订借条之时（2017年春节期间）王芳没有回万州过年，对该借款完全不知情，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但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2014年12月25日，陈一华因工程向第三人借款后，为了保证资金使用安全，采取由第三人管账由陈一华签字报销的方式对借款进行监管，且2015年6月20日第三人与陈一华进行结算后，由王芳给第三人出具《领条》一份，载明：今领到塘坊项目费用单据票据金额2000097.00元，该票据金额与第三人陈述实际出借给陈一华资金200万元相吻合；同时，王芳在向万州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时提交了《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及保证金收据，主张该工程的收入为夫妻二人共有，故王芳对陈一华向第三人张辉借款及其用途是知情的，应当认定陈一华向第三人借款为陈一华、王芳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涉案借款实际为偿还陈一华、王芳夫妻共同债务，因此，王芳应当承担偿还责任。陈一华辩称，该笔债务系张丽、陈一华及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至于陈一华偿还第三人400万元是否合法，不属本案调整范畴，陈一华可另行通过诉讼解决。张丽与陈一华在借条中未约定支付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张丽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不予支持，但陈一华借用张丽资金应当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张丽与陈一华在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故从陈一华逾期还款之日起（即2017年10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陈一华于2018年2月14日向张丽转账还款10万元，双方未明确约定还款性质，以先息后本的原则处理。经计算，截止2018年2月14日陈一华应支付张丽的利息为300万元*6%/360天*106天=5.3万元，陈一华多支付的4.7万元抵扣本金，陈一华实际下欠张丽借款本金为295.3万元及2018年2月14日后的利息。张丽主张的借款本金有误，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对张丽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一、陈一华、王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张丽借款本金295.3万元；并支付从2018年2月14日起至付清时止，以295.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王芳提交了婚内财产及债务分配协议、金诺防水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档案、银行流水、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王芳和陈一华对婚内财作出了明确约定，双方以个人名义进行的对外投资，均有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王芳不承担本案的偿还责任。陈一华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以及拟证明的内容均无异议。张丽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存在异议，协议限于王芳、陈一华二人之间，不能逃避张丽的合法债权。张辉质证认为，张辉借款给陈一华时，陈一华、王芳并未离婚，双方都应当偿还该笔债务。二审另查明，2014年12月25日，陈一华给张辉出具400万的借条，实际张辉转款2000000.97元，且该款是由张辉从2014年12月26日起至2015年6月4日止分16次转入陈一华在三峡银行尾号为977的卡上（该卡实由张辉掌控），然后由张辉以陈一华所签字认可的票据代为支付给工地上的其他人员。2017年2月17日，张丽向张辉转款300万元，同日张辉向张丽的丈夫雷吉波转款50万元。在一审诉讼中刘芳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陈一华出具给张丽借条中陈一华签名的真实性和借条的形成时间予以鉴定，经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该中心受理后回复：由于移送人员把借条整张背面涂满胶水后粘到A4纸上，污染了检材，导致字迹形成时间鉴定不能进行。其余案件主要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认定案件性质是否错误，是否属于“套路贷”；2.陈一华向张丽借款300万元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王芳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如承担，其具体金额如何确定。关于本案是否涉嫌“套路贷”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本规定所称的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其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丽向陈一华、王芳主张还款，提交了陈一华签名的借条、张丽的转款凭证、陈一华向张丽的还款凭证，证明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陈一华、王芳提出陈一华向张丽借款用于偿还陈一华所欠张辉的借款属于“借旧还新”，属于“套路贷”，但在一、二审诉讼中陈一华、王芳也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套路贷”并因涉嫌“套路贷”而被公安机关立案或者受理的证据，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陈一华向张丽的借贷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本案并无不当。关于陈一华向张丽借款300万元是否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如果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是否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王芳是否应承担偿还义务，如承担，其具体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中，张丽提交了陈一华签名的借条、转款凭证、陈一华还款凭证，能够证明张丽将300万元转到陈一华确定的账户之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已经成立。陈一华对该借贷关系予以否认，但是并未举示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一审认定陈一华向张丽借款300万元成立并无不当。至于王芳是否应当承担涉案借款偿还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第一，从本案一、二审庭审中查明的情况看，2017年2月陈一华给张丽出具300万借条，2017年5月陈一华与王芳离婚，2017年8月陈一华与王芳达成了《婚内财产及债务分配协议书》，虽然该300万元款项发生在陈一华、王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无论是在离婚案件中还是在婚内财产及债务分配协议书中陈一华均未提出有300万元的债务的存在，王芳对此不知情。第二，从陈一华实际归还张辉借款的金额看，2016年2月1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50万元，2016年8月19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6万元，2017年3月3日，陈一华向第三人转款24万元；2017年4月17日，陈一华通过案外人重庆兄弟建设有限公司向第三人转款20万元，以上陈一华累计向第三人张辉转款100万元。陈一华借张辉200万元，该笔借款发生在陈一华、王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王芳对陈一华所借张辉200万元款项知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一华实际偿还了100万元，故王芳对余下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陈一华所借张丽300万元用于偿还陈一华所借张辉的欠款事实清楚，陈一华在2018年2月14日向张丽还款10万元，并未约定该笔款项的性质，应按照先息后本予以处理。经计算，截止到2018年2月14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为5.3万元，下余4.7万元应折抵本金。因此，陈一华应当偿还张丽借款本金295.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王芳对其中10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一审认定王芳偿还的金额有误，应予改判。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即陈一华、王芳婚内财产及债务分配协议、金诺防水公司的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档案、银行流水等，致使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上诉人王芳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案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3763号民事判决；陈一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张丽借款本金295.3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2月1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王芳对陈一华所欠张丽借款本金295.3万元中的10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6月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时止；驳回张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79878.00元，由上诉人陈一华负担57863.00元，由王芳负担2201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能萍审 判 员 盛建华审 判 员 李遇贵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 高书 记 员 李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