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5民初448号 原告：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春县石鼓镇。 法定代表人：蔡世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来，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丽，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福建省永春化肥厂，住所地福建省永春石鼓镇社山。 法定代表人：陈燕青，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生，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瑜，福建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汇公司）与被告福建省永春化肥厂（以下简称永春化肥厂）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依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闽民终815号民事裁定，重新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海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来、陈晓丽，被告永春化肥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群生、王新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海汇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直接损失17766723.21元（包括存货及固定资产处置损失16786103.01元及其他损失980620.2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拍卖铜液款所得14912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可得利益损失63743085.5元；4.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告永春化肥厂为1958年依法注册设立的国有企业，是永春县人民政府全资拥有的直属企业。2006年4月16日，永春县人民政府与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海裕有限公司签订《福建省永春化肥厂改制合作协议》，永春县人民政府同意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和中国海裕有限公司参与被告永春化肥厂的改制，由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海裕有限公司和被告三方成立中外合资企业海汇公司，由被告将其土地厂房和设备租赁给原告，租期30年。依据该该改制协议，原告于2006年8月2日依法设立，于2006年7月24日与被告签订《永春化肥厂租赁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租赁被告资产进行生产经营，租赁经营期限为30年，自2006年8月1日起至2036年7月31日止，第1-4年每年租金330万，第5年起每年210万；租赁期内，被告土地、厂房、建筑物及机械设备等交由原告使用；被告700万银行贷款，由原告办理贷新还旧；双方应严格执行合同条款，违约方应承担因违约而引起的经济损失等。原告遂于2006年8月2日开始生产经营，产生经营期间实现年平均净利润2771438.50元。然而，2013年8月2日，永春县人民政府以被告提供的主要生产设备和成压缩厂房及液氨罐区与厂区南侧路对面的2栋民房、东侧3栋民房的安全间距不符合《石油化工企业设计防火规范》（GB50160-2008）的要求为由，作出永政文【2013】162号《永春县人民政府依法责令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立即停产的通知》，责令原告立即停止生产。2013年11月18日，永春县人民政府以被告部分厂房与周边民房安全防护距离不符合要求，存在安全、环保隐患，现已无法取得安全生产、环保许可，不具备继续组织生产的法定条件为由，作出永政文【2013】215号《永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永春化肥厂实施关闭决定的通知》，责令被告关闭。被告是一家设立于1958年的老企业，被告提供给原告的厂房存在的安全间距问题，在合作前就已经存在，在改制时永春县政府没有告知，被告亦未如实告知原告。原告租赁的被告的生产设备等合同项下的资产是原告必不可少的上游生产装置，被告因主要厂房不符合安全防护间距被永春县人民政府责令关闭，无法继续履行合同，无法提供厂房及生产经营所需的设施设备，原告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2014年3月21日原、被告经协商签订协议，明确租赁合同不再履行，原告配合被告完成租赁资产移交等工作，同时保留主张相关权益的权利。自2013年8月原告被永春县人民政府责令停产以来，虽然停产给原告造成重大损失，但原告从大局出发，积极配合永春县人民政府及被告办理了国有身份职工移交工作、租赁经营资产盘点移交确认工作、资产评估及拍卖工作、双方债权债务确认工作等，并已完成相关处置工作。之后，就原告损失赔偿相关问题，原告多次发函给被告，要求及时进行协商处理。但至今无果。依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租赁期限为30年，现租赁期限尚未届满，被告因厂房及生产设备不符合安全、环保规定被永春县人民政府责令关闭，并直接导致原告被责令停止生产经营，给原告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被告应依法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被告永春化肥厂辩称，一、永春化肥厂不存在违约之情形，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责任。首先，永春化肥厂被关闭具有法定事由。《泉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1)207号】即《永春县煤矿安全隐患排查治理和海汇化工有限公司安全生产、环境保护工作调研座谈会会议纪要》明确指出：确保旧厂（永春化肥厂）于2013年9月30日前关闭。2013年泉州市安全生产委员会以督办的形式（立项号：357号）责令永春县人民政府立即责令海汇公司停止生产。经省安监局研究，海汇公司生产许可证延期最晚时间为2013年9月30日。根据上级政府及职能部门的决定，永春化肥厂作为国有企业必须遵照执行，这属于永春化肥厂无法合理控制的范围。其次，关闭永春化肥厂符合海汇公司与永春县人民政府的协议约定。根据《改制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七条的约定，在本协议签署日之后，其他规范性文件发布实施造成无法履行或本协议一方不能够合理控制的任何其他类似事件可终止本协议的履行，且不承担直接责任。根据永春化肥厂存在严重的生产隐患的客观事实，依上级政府文件责令海汇公司停产，决定关闭永春化肥厂，符合海汇公司与永春县人民政府的约定，而海汇公司是依协议约定而组建，需受改制协议的约束。因此，永春化肥厂无需承担责任。再次，关闭永春化肥厂于法有据。依民法通则和合同法的规定及司法实践，因不可抗力致使合同不能实现目的，合同可以终止履行或解除合同。政策和行政措施行为属于不可抗力的情形。在协议签订后，由于法律规定或者政策上变化导致协议不能履行，协议可解除或终止履行。由于不可抗力造成的，除非一方有重大过错外，双方均不承担过错责任。最后，永春县人民政府依法责令海汇公司立即停产的决定，海汇公司并无异议，且配合永春化肥厂完成关闭、清算、移交等工作。因此，海汇公司对公司停产表示接受，充分体现了海汇公司对协议不再履行的真实意思。综上，永春化肥厂关闭和海汇公司停产具有法定事由，符合协议约定及符合法律规定，永春化肥厂具有免责的法定事由。因此，海汇公司主张由永春化肥厂承担赔偿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缺乏依据。二、海汇公司与永春化肥厂之间的债务债务尚未共同确认和审计，海汇公司的起诉不具备确定因素。2014年3月21日，海汇公司与永春化肥厂签订《永春化肥厂租赁经营合同》不再履行后，永春化肥厂与海汇公司除了资产移交外，对于双方的责任如何和所谓的损失未全面核对、核算、确定。海汇公司提交的审计报告、评估报告书和评估报告，均为海汇公司单方委托或自行制作，所有出具的审计、评估报告所依据的材料均为海汇公司单方提供，素材真实性无法确认，无法作为海汇公司的主张依据。在各方尚未进行停产后给付，700万元贷款如何核算，包括各股东分红尚未结付，各方面支付费用的分担及海汇公司违约责任等各方权利义务尚未确定，因此海汇公司起诉不具备确定的因素，海汇公司的起诉是无依据的。三、海汇公司的诉求不能成立。首先，租赁合同的不再履行具有免责事由，依改制协议约定的内容和关闭、停产的原因，永春化肥厂不再承担责任。其次，海汇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暂不论责任如何，其主张缺乏依据。同时海汇公司从租赁中已经获得相当收益，不存在直接损失问题。海汇公司主张的直接损失计算方法存在错误。再次，关于铜液款属于双方共同所有，至今尚未确定分成，海汇公司单方主张铜液款属于待定事实。最后，海汇公司可得利益的主张亦是无依据。2014年3月21日，双方已经签订合同不再履行协议。该内容即证明双方租赁经营合同终止履行。双方选择不再履行合同，则已经失去将来履行合同的基础，无所谓可得利益。而永春化肥厂关属于关闭企业，从法律和政策上属于不可能再生产的企业，已经失去生产和履行合同的基础。从海汇公司本身的意思表示，仅主张酌情补偿；从法律而言，租赁经营合同已经协议终止或解除，依法律规定，按本案事实，海汇公司主张可得利益于法无据。综上所述，依本案事实和法律政策的规定，海汇公司的诉求不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海汇公司对永春化肥厂的诉讼请求。另，本案属于政策性调整，永春化肥厂也属于改制的组成部分，根据最高院有关司法精神，应当属于政府处理范畴，不属法院直接受理的民事案件。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永春化肥厂是1958年注册成立的国有企业，是永春县人民政府全资拥有的直属企业。2.2006年4月16日，永春县人民政府与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海裕有限公司签订《福建省永春化肥厂改制合作协议》，约定由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海裕有限公司与永春化肥厂成立中外合资企业海汇公司，海汇公司向永春化肥厂租赁现有土地厂房和设备，租期30年；永春县人民政府给予海汇公司优惠政策以及其他相关权利义务。海汇公司根据上述协议于2006年8月2日依法设立。3.海汇公司与永春化肥厂于2006年7月24日签订《永春化肥厂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租赁经营期限为30年、租赁费及付款方式、永春化肥厂资产处理办法、银行债务、债权债务、永春化肥厂职工处理办法等双方的权利义务。4.永春县人民政府以海汇公司和成压缩厂房及液氨罐区与厂区南侧路对面的2栋民房、东侧3栋民房的安全间距不符合《石油化工企业设计防火规范》的要求为由，于2013年8月2日作出永政文[2013]162号《永春县人民政府依法责令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立即停产的通知》责令海汇公司立即停止生产。5.永春县人民政府以永春化肥厂部分厂房与周边民房安全防护距离不符合要求，存在安全、环保隐患，无法取得安全生产、环保许可，不具备继续组织生产的法定条件为由，于2013年11月18日作出永政文[2013]215号《永春县人民政府关于对永春化肥厂实施关闭决定的通知》决定永春化肥厂实施关闭。6.2014年3月21日，海汇公司与永春化肥厂签订《协议》，约定《永春化肥厂租赁经营合同》自2014年3月21日起不再履行；双方均保留主张相关权利、权益（赔偿、补偿）的权利等内容。7.2014年7月15日、2014年8月19日，相关部门就永春化肥厂、海汇公司残余铜液尚未处置问题在永春县财政局三楼、永春县经贸局三楼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纪要》二份。8.海汇公司与永春化肥厂共同委托福建泉州云锋资产拍卖有限公司对永春化肥厂的废旧机器设备及海汇公司的机器设备及材料一批进行联合拍卖，海汇公司所拍卖的机器设备及材料一批的成交额为116.38万元，该款项已转入海汇公司银行账户。9.2015年4月16日，海汇公司向永春化肥厂发出《关于“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要求协商补偿”的函》；2016年3月18日，海汇公司向永春化肥厂发出《关于“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要求立即开展补偿谈判问题”的函》。10.中国海裕有限公司、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刘聪民曾起诉永春县人民政府、永春化肥厂企业改制协议纠纷，后其申请撤回起诉，厦门中院作出（2016）闽02行初163号-1《行政裁定书》裁定准许撤回起诉。11.2006年5月31日，永春化肥厂与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中国海裕有限公司签订《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约定各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12.2006年6月22日，永春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永外经贸[2006]30号《关于同意设立合资企业“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的批复》。13.2006年6月18日，永春县财政局向泉州市工商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相关内容。14.2007年3月28日，北京信汇科技有限公司将海汇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刘聪民，2007年4月25日，永春县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作出永外经贸[2007]37号《关于同意“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等变更事项的批复》。 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租赁经营合同纠纷中仅指租赁经营关系，包括生产、土地、厂房、设备、人员安置、企业生产资质的使用等，不包含原企业的债权债务等法律关系。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2.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海汇公司就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双方所签订的《永春化肥厂租赁经营合同》而产生的企业租赁合同关系，其诉讼请求的内容，即直接损失、可得利益损失及分配铜液款，也是基于该合同，因此，本案是民事平等主体之间的民商事合同纠纷，人民法院有权审理。其次，海汇公司被停止生产，直至实施关闭的原因，从海汇公司提供的证据3，即2013年8月2日永春县人民政府永政文[2013]162号文件可以看出，由于海汇公司的“合成压缩厂房及液氨罐区与厂区南侧路对面的2栋民房、东侧3栋民房的安全间距不符合《石油化工企业设计防火规范》（GB50160-2008）的要求。虽然你单位承诺要尽快搬迁，但截止目前，你单位厂区南侧路对面的2栋民房和东侧3栋民房没有实现空置，搬迁工作没有实质进展。”从该段内容可以得出，海汇公司的安全生产整改措施没有按期整改到位是造成公司被永春县政府责令关停的主要原因；在此过程中，作为提供土地、厂房及设备并租赁给海汇公司的永春化肥厂并不存在过错，对协议的终止也不存在违约事实。海汇公司没有根据永春县人民政府的要求，按期消除安全生产隐患，整改措施没有落实，造成企业被关停的责任应自行承担，因此，海汇公司要求永春化肥厂承担因企业关停而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可得利益损失两项合计81509808.71元，没有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至于拍卖铜液款所得149120元如何处置和分配的问题，2014年7月15日，由双方当事人及永春县相关职能部门参加的《会议纪要》中明确：“出售铜液收入暂存永春化肥厂帐户，待后统一结算。”说明该款项是否直接归属海汇公司所有尚未确定，鉴于至今原告未能提供已经统一结算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告该项诉求，本院不作处理，可待统一结算后，再另行处理。故海汇公司主张的拍卖铜液款所得149120元，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0095元，由原告福建海汇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锦平 审判员  何冠雄 审判员  张国琴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郑伟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