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再4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尔南，男，1957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恺炜，福建尚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莎莉，女，198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泉州中鼎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铭湖路174号。 法定代表人：林安庆，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中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铭湖路174#A座。 法定代表人：曾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中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丰泽街铭湖路174号（B）。 法定代表人：林安庆，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迅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天钥桥路1178号4楼。 法定代表人：栾毓敏，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泉州市丰泽市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政府办公大楼二楼216室。 法定代表人：吴泽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武，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尔南因与被申请人吴莎莉、泉州中鼎融资担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担保公司)、泉州市中鼎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网络公司)、泉州市中鼎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投资公司)、迅付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迅付公司）、泉州市丰泽市场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泽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2019）闽民申231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黄尔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平、被申请人吴莎莉、丰泽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中鼎投资公司、迅付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尔南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吴莎莉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吴莎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其二审判决后取得了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检察院泉丰检公诉刑诉(2018)220号起诉书，可以证明其并未借取涉案款项，该款项系中鼎担保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安庆骗取而得，原判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存在违反程序的情形，导致判决错误。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其为此申请二审法院调取刑事案件卷宗，但二审对此未予回应，对其不公。（三）本案中吴莎莉主张黄尔南向其借款人民币30.7万元事实不清，原判认定借款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之前互不认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签署过借款协议，其也从未向吴莎莉出具过或确认过任何形式的借款债权凭证。黄尔南从未在“中鼎在线”网络平台上注册登记并发布借款信息，而吴莎莉提供的《中鼎在线网站借款协议》、《应收账款明细》均为复印件，证据来源不明，且未有任何人的签名确认，不能证明其与黄尔南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生效判决认定《中鼎在线网站借款协议》系黄尔南与吴莎莉签署达成借款的意思表示，缺乏证据。从尾号6422建设银行流水明细来看，从迅付公司账户转账到黄尔南名下的款项金额，与吴莎莉主张的款项金额并不相符，黄尔南起诉前并不知晓前述款项的转入转出等情况，生效判决认定吴莎莉向黄尔南提供借款的事实依据不足，无法证明通过迅付公司账户转入黄尔南账户的款项与本案借款有关。（四）如果吴莎莉提供借款属实，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中鼎担保公司，该公司以担保为名，实际收取、占有迅付公司转入的全部款项，应自行承担还款责任，现有新证据足以认定该事实。丰泽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可以证明其并未取得涉案款项，该款项由中鼎担保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安庆骗取而得，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五）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本案移送丰泽区人民检察院及法院作为刑事案件合并处理，原判未依先刑后民的原则，程序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二审判决之后，与本案情形相同的诸多案件已被法院以涉嫌非法集资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故请求对本案予以改判。 吴莎莉辩称，（一）本案证据及黄尔南的自认，充分证实黄尔南知晓及亲自实施在“中鼎在线”注册的行为，通过该平台与吴莎莉形成借款合意，黄尔南个人银行账户已收到借款本金。黄尔南自认其签名属实的《借款合同》《委托担保合同》载明:黄尔南因经营周转资金需要通过“中鼎在线”平台申请融资授信，以分期的形式向该平台用户融资借款，所有资金均以转入双方在“环讯支付”开立的支付账户进行。另一方面，用户在“中鼎在线”注册需要提供身份证并绑定银行卡、手机号，绑定平台和资金进出个人银行帐户（黄尔南从“环讯支付”个人账户支付至个人银行帐户，再转钱给第三人王瑞晶）均需用户手机的验证码确认，结合本案银行流水、黄尔南自认已收到借款本金等证据，充分说明双方当事人间已形成借款关系。（二）黄尔南与吴莎莉的民间借贷行为未涉及犯罪，二审判决应予维持。1.现国家相关机关并未主张黄尔南涉及刑事犯罪，故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涉及刑事犯罪。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应先刑后民从而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的情况。2.黄尔南以检察院起诉书作为证据，但该起诉书中陈述的情况未经生效判决认定，故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假设起诉书所载情况存在，也不能否认黄尔南已收到吴莎莉借款本金的客观事实。本案与起诉书所载情况不存在“同一法律事实”或“同一法律关系”，不存在涉嫌刑事犯罪问题。（三）黄尔南自行转出存款的行为，与吴莎莉无关，吴莎莉无权利和义务控制和承担黄尔南处分自身资产的行为和责任。1.黄尔南自行转出存款不能否定其已收到借款本金。从常理上讲，他人能够取得黄尔南银行帐户内的存款，必须有黄尔南授权行为或黄尔南亲自操作汇款，黄尔南应对向他人转出存款的行为承担责任。同时，检察院所起诉的林安庆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尚无定论，假设林安庆构成犯罪，也是林安庆与黄尔南之间的关系及责任，与吴莎莉无关。黄尔南自愿转出存款给他人，现以他人涉嫌犯罪来拒付借款，明显缺乏法律依据。2.黄尔南主张转款给中鼎担保公司员工王瑞晶的银行帐户，同时，检察院起诉书称林安庆分别向王瑞晶、陈立华等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真实情况可能是：黄尔南为赚取高额利息，通过“中鼎在线”向吴莎莉借到低利率的借款，然后转借给王瑞晶，从而赚取高额利息差，现黄尔南因王瑞晶无法还款，故无力偿还吴莎莉债务。假设存在这种情况，也进一步说明黄尔南与吴莎莉的民间借贷行为与林安庆犯罪行为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及同一法律关系。（三）黄尔南银行账户已收到借款本金，其假借本案涉嫌犯罪恶意拒付借款及利息，属于为非法目的恶意利用法律手段，不仅缺乏法律依据，也损害国家法律权威和吴莎莉合法权益。本案中，黄尔南一方面自认个人银行帐户已收到借款本金，又以款项转给他人为由否认已收到借款本金的客观事实。另一方面，黄尔南在自认《委托担保合同》签字属实，而该合同中载明黄尔南通过“中鼎在线”平台向用户借款的情况下，又否认其在“中鼎在线”注册，主张系他人冒用其名义进行借款。这种严重违背常理和事实的说法，恰恰证实黄尔南假借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以达到拒付借款及利息、罚息的恶意目的。综上，黄尔南的再审请求缺乏证据和法律依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丰泽开发公司辩称，（一）其不应被列为再审被申请人。根据中鼎网络公司提供的《中鼎在线网站借款协议》等证据可知，本案建立法律关系的是黄尔南、吴莎莉、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中鼎投资公司、迅付公司六方，并未包含丰泽开发公司在内，因此，丰泽开发公司与黄尔南、吴莎莉等人之间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丰泽开发公司应仅为本案的原审被告。（二）黄尔南所提出的再审请求、事实和理由与丰泽开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丰泽开发公司与黄尔南的权利要求无利害关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裁判。 吴莎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尔南偿还其借款本金30.7万元及利息并支付违约金（利息以月利率1.5%为准、违约金以月利率0.5%为准，利息自出借之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违约金自逾期偿还本金之日起计付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2.判令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中鼎投资公司、迅付公司、丰泽开发公司对黄尔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2日吴莎莉在中鼎网络公司运营的“中鼎在线”网络平台注册用户名为“addison”的账户一个并按照中鼎网络公司要求通过“中鼎在线”平台开通由迅付公司运营的“环迅支付”IPS个人资金托管账户。借款人黄尔南（用户名为“讲话”）分别于2016年3月7日、2016年3月29日通过“中鼎在线”平台与出借人吴莎莉达成借15.3万元、15.4万元的借款合意，借款期限分别为120日、90日。借款各方当事人通过“中鼎在线”网络平台签订两份《中鼎在线网站借款协议》。协议第2.3条约定：“借款年利率为18%，还款付息方式为按月付息”；第8.2条约定：“借款人如逾期还款，应按如下方式支付违约金：按照逾期还款金额每日1.8‰的比例计收逾期罚息，直至清偿完毕之日，逾期罚息不计复利”；第9条约定：“借款的偿还发生逾期时，出借人有权向借款人追讨所欠款项，并按照借款各项费用、违约金、罚息、利息，最后借款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直至还清全部借款本息为止”；第10.1条约定：“中鼎担保同意为本协议下借款人向出借人负有的按时清偿借款本息的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担保的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的借款按正常到期情况的本金及利息”；第10.4条约定：“保证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本协议项下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2年”。借款协议达成后，吴莎莉通过迅付公司支付了两笔借款，两笔借款借款期限分别至2016年7月6日、2016年6月28日届满，利息已分别支付至2016年6月6日、2016年6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合计30.7万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黄尔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莎莉借款本金15.3万元，并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6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7月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二、黄尔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吴莎莉借款本金15.4万元，并按年利率18%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自2016年6月2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逾期罚息；三、中鼎担保公司对上述黄尔南向吴莎莉所负的借款本金、按年利率18%的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中第一笔借款15.3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6月7日起至2016年7月6日止；第二笔借款15.4万元的利息已经支付至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黄尔南追偿；三、驳回吴莎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黄尔南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吴莎莉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吴莎莉承担。二审法院认为，黄尔南与中鼎担保公司签订的《委托担保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黄尔南）因经营周转的资金需要通过中鼎网络公司运营管理的中鼎在线平台申请融资授信”，可见黄尔南清楚知晓其在“中鼎在线”平台进行注册操作的事实，其主张未曾在“中鼎在线”平台注册，系他人冒用其名义进行操作和借款的辩解，不予采信。黄尔南与吴莎莉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双方签订的《中鼎在线网站借款协议》及相应的银行流水单据为证，并且相关款项也是直接转入黄尔南个人的银行账户，黄尔南主张未与吴莎莉签订借款合同、未收到诉争款项，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黄尔南提出的本案涉及刑事犯罪，要求移送侦查机关的问题，如前所述，黄尔南与吴莎莉之间借贷关系清楚，双方间确实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案外人林安庆是否涉嫌诈骗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部分的审理，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所规定的移送条件，故对黄尔南的主张不予支持。至于中鼎网络公司是否具有经营金融业务资格，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黄尔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期间，黄尔南提供了以下新证据：1、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泉丰检公诉刑诉（2018）220号《起诉书》。拟证明案涉款项由林安庆、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非法吸收、借取，用于其关联公司的经营投资，吴莎莉并未向黄尔南交付款项；案涉款项涉及刑事追赃，现起诉黄尔南要求归还属于重复主张；本案涉嫌非法集资犯罪，应驳回吴莎莉的起诉。2、中鼎担保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王瑞晶系中鼎担保公司的股东，案涉款项转入其账户，并由林安庆、中鼎担保公司实际借取使用。3、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503民初1660号民事判决书、（2019）闽0503民初294号民事裁定书及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闽05民终7329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与本案案情相同的另案原告黄明助诉黄尓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现法院已以该案涉嫌非法集资为由，裁定驳回黄明助的起诉。4、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的相关民事裁判文书。拟证明与本案案情相同的其他原告陈珍妹、黄增欢等人诉黄尓南民间借贷纠纷案，经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均以案件涉嫌非法集资而裁定发回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重审，后部分原告已撤诉。 吴莎莉质证称，对证据1《起诉书》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所起诉内容未经生效判决确认，是否成立尚无定论，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对证据2《企业信用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王瑞晶的资金流向与本案无关，该证据无法证明黄尔南的主张；对证据3、证据4法院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丰泽开发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丰泽开发公司与本案借款无关，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不发表意见，本案是否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由法院依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泉丰检公诉刑诉（2018）220号《起诉书》，可以认定以下事实：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检察院作出《起诉书》，认定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的实际经营人林安庆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并已向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该起诉书中所列的被害人包括吴莎莉，该刑事案件正在一审法院审理中。 本院再审认为，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泉丰检公诉刑诉（2018）220号《起诉书》已认定中鼎担保公司等相关人员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本案原告吴莎莉系该刑事案件的被害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对吴莎莉的起诉应予驳回。中鼎担保公司、中鼎网络公司、中鼎投资公司、迅付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黄尔南提出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2017）闽0503民初28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吴莎莉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4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6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 晓 审 判 员  念保源 代理审判员  许舒可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真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