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1民终5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三诚现代农业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桥店村。法定代表人：刘玉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自发，安徽承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天禾现代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仰桥路科研楼301、101、201室。法定代表人：周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光华，安徽禾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三诚现代农业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诚公司）与上诉人安徽天禾现代农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禾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皖0104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天禾公司向三诚公司支付收益1202340.41元；天禾公司支付三诚公司垫付土地租金342411元；天禾公司赔偿三诚公司律师费用10000元。2、案件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天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仅判决给三诚公司551869元，明显有误，三诚公司实际应得收益为1202340.41元。三诚公司应获财政补贴资应为704641.5元，一审法院未将陈茂才的18045元及天禾公司2016年土地流转资金287500元计入，显然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理赔款的受益人系天禾公司，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此观点有误。三诚公司第16组证据《理赔清单》、《叶集区孙岗乡农险大户打款信息审核表》明确记载险种为“水稻”，区域在叶集区孙岗乡桥店村，出险时间是2014年。在此时间、地点，天禾公司显然是在三诚公司信托土地上种植水稻，在双方合作期间内，该保险理赔款385614元虽以天禾公司名义申领，但依法应有三诚公司一半，即192807元。2015年5月1日及2015年9月1日三诚公司获得的保险理赔款也应由三诚公司的一般，即304891.91元。2、一审判决认为“三诚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已垫付费用945976元”明显不当。根据三诚公司提交的第12组证据《会记资料》及天禾公司提交的《天禾中信叶集项目区土地流转金发放情况统计表》等证据，以及《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的约定，三诚公司垫付的342411元应予退还。3、根据三诚公司提交的第9组证据，三诚公司已经支付律师费10000元，该款天禾公司应予赔偿。天禾公司辩称，双方《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合作原则为双方“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再结合协议书中的其他条款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是合伙型联营。2014年5月8日，双方签订的《粮食生产合作备忘录》进行一步印证了当事人之间是合伙关系，并非信托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的相关规定，在双方合作协议解除时，应对双方合伙期间的所有成本投入、收入（包括政府补贴）等所有费进行清算，在未清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就政府补贴数额进行作出判决显然错误。即使三诚公司垫付了土地租金，在未清算的情况下要求天禾公司支付该部分费用，同样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合作项目，三诚公司未曾经垫付租金，天禾公司已投入2000多万元，项目亏损约600万元。对于双方合作期间的成本投入、收益只能通过账目来反映，无法通过其他证据予以证明。三诚公司在一审时已提出对天禾公司的账目进行证据保全，天禾公司也提交了合作期间账目，以便清算。天禾公司已完成了初步的举证责任。三诚公司在没有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仅以账目不真实为由，阻碍清算，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天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决，改判驳回三诚公司一审所有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合作原则是“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三诚公司认为其对合作项目垫付了费用并产生收益，应当提供相应证据。双方对案涉项目是否盈利，或者说哪方投入的成本更高，是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一审对这一争议焦点并未进行审查，系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清。2、一审判决既已认定当事双方并未建立合法有效的信托法律关系，那么三诚公司主张的信托收益当然不存在。一审判决在在三诚公司并未变更或者明确其诉讼主张为政府补贴而非信托收益的情况下自行将政府补贴认定为应支付给三诚公司的款项，超出了三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明显错误。3、一审判决将合作项目的盈亏情况与补贴资金割裂开，系对事实审查不清。案涉合作项目的利润收入和补贴资金均在同一合同关系中，在不能确定合作项目是否盈利的情况下，将补贴资金与实际经营情况割裂开来，不符合合同约定。三诚公司所称的政府补贴并未注明是给予合作双方，也与案涉协议无关，补贴应由天禾公司单独享有。4、本案的审理期限超出了法定期限，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5、三诚公司主张的信托法律关系，请求权基础应依据信托法规定进行处理，只有在信托法没有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法律关系，实质上是对三诚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做出了不同的认定，其应当向三诚公司予以释明，征求三诚公司意见是否变更请求权基础及相应诉请，一审未进行释明迳行判决，在程序上明显不当。三诚公司辩称，天禾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本案中双方合作的账目在天禾公司处，因根据信托我公司将土地交给天禾公司由其进行管理经营，故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及账目由天禾公司持有。一审中，天禾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账目仅为各项成本及费用，却未记载收入，显然非完整账目，且天禾过公司账目中很多开支是虚假的，故天禾公司提交的账目本身不具备完整性、真实性，我公司咨询审计机构得知审计机构无法对该账目进行审计，致使案涉项目盈亏情况无法查明的责任在天禾公司。根据信托法第33条规定，天禾公司作为受托人，必须保存处理信托事务的完整记录，其未向法院提交完整会计账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三诚公司提交的项目收款情况做出判决并无不当。2、天禾公司认为一审判决的551869元补贴资金超出诉请范围，明显错误。包括551860元在内的财政补贴1409283元应当属于双方项目收益，并未超出诉请范围。3、天禾公司认为应统一清算盈亏，基于其未能提交真实完整的会计账簿，致使本案无法进行清算，天禾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三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诚公司、天禾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已解除；2.判令天禾公司向三诚公司返还位于安徽省六安市叶集区孙岗乡玉皇阁村、高庄村的8600亩信托土地；3.判令天禾公司向三诚公司支付信托收益（暂定为530194元，以鉴定结论为准）；4.判令天禾公司支付三诚公司垫付费用756176元；5.判令天禾公司赔偿三诚公司律师费用（暂定10000元，以判决为准）；6.案件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全部由天禾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三诚公司三诚公司明确部分诉讼请求为：3.判令天禾公司向三诚公司支付信托收益1222931.81元；4.判令天禾公司支付三诚公司垫付费用945976元；5.判令天禾公司赔偿三诚公司律师费用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3日，三诚公司分别与叶集试验区孙岗乡的玉皇村村民委员会、白楼村村民委员会、桥店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约定将13385亩土地出租给三诚公司，租赁期限13年等。三诚公司另与部分村民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书》。2014年4月2日，天禾公司与孙岗乡村民签订了《农村土地流转经营权合同书》，约定将案涉8600亩土地交由天禾公司经营。2014年4月29日，天禾公司（甲方）与三诚公司（乙方）签订《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约定：第二条：合作原则。为确保合作成功，双方达成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为合作基本原则共识。2.1甲方对乙方所流转承包的土地进行土地信托化。2.2双方严格按照粮食生产供应链管理模式进行农业生产合作与过程管理。2.3双方对粮食生产风险严格管控，风险共担、利益共享。2.3.3为确保农田生产高效管理，甲乙双方联合成立“农田生产管理风险管控基金”，基金由乙方支付，甲方管理，基金标准按照“信托土地”面积100元/亩。当发生因农田生产管理不善造成粮食生产风险，其风险损失由该基金理赔。2.3.4双方同意，按照粮食生产的总收入减去总成本后的纯利润各获得50%收益。2.3.5双方同意所发生资金的部分按照银行利息等财务费用计入成本核算。第三条：合作的主要内容。3.1.1双方达成以“土地信托”方式对孙岗乡约8600亩基本农田进行土地流转的共识。3.1.2土地信托期限为当地第二轮土地承包期剩余年份，即至2025年12月31日终止。3.1.4甲方向村委会所支付的土地信托每亩租金为提水灌溉田按420元/亩，自流灌溉田按480元/亩。但对于生地租金另议。3.1.7乙方与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流转承包协议”作为本协议的附件，确保农户土地流转信托要件的完整性和真实性。3.1.8乙方同意将所流转承包的土地以“土地信托协议”将土地经营权流转到甲方，甲方同意乙方再将所信托的土地经营权返租经营，乙方在粮食生产过程中向甲方支付土地租金。3.6项目合作政策和财政获取分享原则。双方同意积极参与创建“中国优质商品原粮生产基地”和“粮食生产高产创建活动”，共同争取获得政府政策支持和财政支持。对于政府明确给予双方合作项目的政策和财政支持，则由甲乙双方各分得50%等内容。2014年5月8日，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另签订一份《粮食生产合作备忘录》，对生产管理人员薪资待遇、农业生产全程社会化服务价格标准等方面作出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天禾公司接手孙岗乡8600亩土地进行经营。2014年8月起，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就履行合同事宜发生纠纷。三诚公司数次报警并经孙岗乡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一直未予解决。2016年8月31日，三诚公司向天禾公司发出解除合作协议的通知，并要求其返还8600亩土地及会计资料、文件等。次日，天禾公司签收上述快件。一审审理期间，三诚公司申请撤回要求天禾公司返还案涉8600亩土地的诉请，一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一审另查明，天禾公司分别获得2014年度的土地流转资金52000元、符合“六统一”服务要求的小麦种植奖补资金407540元、秸秆禁烧补助43350元，2015年度的土地流转资金287500元(52000元+235500元)、农资综合补贴资金261048元、小麦补助44700元、油菜补助7600元，2016年度的土地流转资金287500元，合计139123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信托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本案中，从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签订的《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原则、权利义务等内容来看，双方的合同目的系共同对8600亩流转土地进行生产经营，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信托法律关系特征。双方约定的合作原则“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亦与“信托受托人只能取得信托报酬、而不能利用信托财产为自己谋取利益”的法律规定相悖。其次，双方当事人均不具备从事营业信托业务的主体资格。综上，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信托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三诚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通知于2016年9月1日到达天禾公司处，天禾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对双方签订的《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已于该日解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天禾公司获得的2014年度-2016年度补贴资金，应系国家财政对土地实际种植者给予的一系列惠农补贴政策，目的是保证实际种植者收益平衡。案涉土地系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合作经营，三诚公司主张应按照50%分得财政补贴资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双方关于“对于政府明确给予双方合作项目的政策和财政支持，则由甲乙双方各分得50%”的约定。但结合案涉协议已于2016年9月1日解除的事实，依据公平原则，对三诚公司要求天禾公司支付2014年度和2015年度财政补贴资金1103738元（52000元+407540元+43350元+287500元+261048元+44700元+7600元）的50%即551869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诉讼中，三诚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已垫付费用945976元。另，三诚公司对天禾公司提交的经营期间账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无法对案涉土地经营期间的盈亏状况进行司法审计。在此情况下，即使存在三诚公司垫付费用的事实，但其是应获利润还是需承担债务仍处于不确定状态。故三诚公司要求天禾公司支付垫付费用945976元的诉请，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律师费损失已实际发生，其主张天禾公司负担律师费1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2014年4月29日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签订的《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于2016年9月1日解除；二、天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诚公司551869元；三、驳回三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1元，由三诚公司负担18766元，天禾公司负担640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信托是指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其财产权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益人的利益或者特定目的，进行管理或者处分的行为。本案中，从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签订的《土地信托及粮食生产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原则、权利义务等内容来看，双方之间形成的系生产经营合作关系，并不符合信托法律关系特征，三诚公司与天禾公司之间并未形成有效的信托法律关系。本案中，三诚公司认为双方之间为信托法律关系，并以此为基础向人民法院提出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三诚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的情况下，未向三诚公司释明即依据合同法律关系迳行作出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三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天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4民初338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安徽三诚现代农业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1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7元，均由安徽三诚现代农业高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 严审判员 沈 静审判员 王 莉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明武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