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11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贵忠，男，1956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华旻，湖北大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飞，湖北大纲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兰,女,1963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云梦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佼,男,198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系彭玉兰之子，住湖北省云梦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东红，云梦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周贵忠因与被上诉人彭玉兰、孙佼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2018）鄂092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贵忠上诉请求：一、撤销湖北省云梦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923民初200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彭玉兰、孙佼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彭玉兰、孙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根据彭玉兰、孙佼出具的9份借条复印件、2份借条原件，不顾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仅因“涉案借款年限较长，出借人已病故”，而得出“不能苛求彭玉兰、孙佼的举证责任”，不顾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大额资金交易习惯，错误认定周贵忠向孙润年借款100万元的事实，从而作出（2018）鄂0923民初2001号错误判决。彭玉兰、孙佼出具的9份借条复印件分别为：（1）“借条今借到孙七毛现金32000元大写叁万贰仟元整借款人周贵宗95年5月1号”；（2）“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220000元，贰拾贰万元整借款人周贵忠2003.3.5”；（3）“借条今借到孙七毛现金壹拾万元整周贵忠2005.3.17”；（4）“借条今借到孙润年开棉纱头用350000元大写参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周贵忠2006.12.30”；（5）“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370000元，用于贸易加工用（叁拾染万元）借款人周贵忠2007.10.5”；（6）“借条今借到孙润年自98年至2012年共计（1050000元）壹佰零伍万元。至2012年10月10号年利息按10%借款人周贵忠2012年10.10”；（7）“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200000元大写或拾万元整，房子卖很好给。借款人周贵忠2015.5.11”；（8）“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计105万元壹佰零伍万元整，卖房子还钱。（原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周贵忠2015.5.11”；（9）“借条今借到孙润年、彭玉兰夫妇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万元），还款房子卖了还钱。借款人周贵忠2015.5.15”。出具的2份借条原件分别为：（1）“借条今借到孙润年、彭玉兰夫妇现金人民币计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以此借条为准。以前所出具借条作废。（2015.5.15转）借款人周贵忠2017年4月22日”；（2）“借条今借到孙润年、彭玉兰人民币贰拾伍万元整（25万元）（房子1500平方给25万元）(1499平方以上，房价3000元／平方）借款人周贵忠2017.4.23”对于（1）--（5）、(7)、(9)项复印件借条相关金额在对应时间均属于重大金额，对一般家庭均是大笔开支，不可能出现孙润年将上述金额借给周贵忠，作为其配偶的彭玉兰完全不知晓的情形。上述借款事实本不存在，一审法院不应豁免彭玉兰、孙佼举证责任。（6）、（8）项复印件借条系孙润年及其家人诱骗强迫周贵忠对不存在的（1）--（5）复印件借条的汇总承认，不属于补强证据。（1）、(2）项原件借条系彭玉兰及其家人朋友再次强迫周贵忠对不存在的（1）--（5）复印件借条及其利息的承认，不属于补强证据。彭玉兰、孙佼二审答辩称，从周贵忠的上诉状中归纳不出周贵忠的上诉理由是什么，上诉状只是罗列了欠条的组成。针对周贵忠所说的内容，彭玉兰、孙佼认为，周贵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玉兰、孙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周贵忠偿还彭玉兰、孙佼欠款本息125万元，其中本金100万元，25万元附条件支付，即再生棉厂的变卖价格达到3000元/平方米以上时支付2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贵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1994年周贵忠投资开办再生棉厂，周贵忠从事经营活动需要资金，遂从1995年开始多次请求朋友孙润年出借资金供其周转，孙润年分笔向周贵忠交付出借资金，即：1995年5月1日借款3.2万元；2003年3月5日借款22万元；2005年3月17日借款10万元；2006年12月30日借款35万元；2007年10月5日借款37万元。周贵忠每次借款之日均向孙润年出具借条，上述5份借条相应表述如下：（1）“借条/今借到孙七毛现金大写叁万贰仟元整/借款人周贵忠/95年5月1号”；（2）“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220000元，贰拾贰万元整/借款人周贵忠/2003.3.5”；（3）“借条/今借到孙七毛现金壹拾万元整/借款人周贵忠/2005.3.17”；（4）“借条/孙润年开棉纱头用大写叁拾伍万元整/借款人周贵忠/2006.12.30号”；（5）“借条/今借到孙润年人民币用于贸易加工用（叁拾柒万元）/借款人周贵忠/2007.10.5”。2012年10月10日双方进行一次对账，周贵忠确认向孙润年借款累计金额105万元，向孙润年出具借条1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孙润年自98年至2012年共计（1050000元）壹佰零伍万元。至2012年10月10号年利息按10%/借款人周贵忠/2012年10.10”。2015年5月11日，在孙润年病重期间，双方对借款金额进行核对，周贵忠认可历欠孙润年借款本金105万元，周贵忠出具了借款105万元的总借条，其载明“借条/今借到孙润年壹佰零伍万元整，还款卖房子还钱。/（原借条全部作废）/借款人周贵忠/2015.5.11”，同日，周贵忠另出具一张为附条件支付息款20万元的借条，即再生棉厂厂房卖价好即可支付此款。2015年5月13日孙润年去世。2015年5月15日，周贵忠将2015年5月11日出具的20万元条据更换为附条件支付息款25万元的借条，并在借条上备注“房子卖了还钱”字样；2017年4月22日孙润年之妻彭玉兰向周贵忠催要借款时，周贵忠为表明自己的还款诚意，同意在处置再生棉厂资产后多支付20万元利息，当日周贵忠将2015年5月11日出具总借款105万元的借条更换为总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在借条上备注“以此借条为准，以前所出具借条作废”、“2015.5.15转”字样；周贵忠于2017年4月23日另行出具欠息款20万元的借条，在借条上备注“房子1500平方给25万元/1499平方以上，房价3000元/平方”字样。为此，周贵忠将原借条再次更改为2张条据，即一张为本金100万元借条，另一张为附条件支付息款25万元借条。事后，彭玉兰多次找周贵忠催要借款无果，故双方引起纠纷。另查明，孙润年又名孙七毛，于1963年6月9日出生，与彭玉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1月13日生育一子孙佼，孙润年于2015年5月13日因病去世。孙润年的父母均已亡故。再查明，案涉“再生棉厂”土地证于1998年办理，宗地号12××70，土地使用权证登记使用权人云梦县废旧棉加工厂；房产证于2003年办理，房产证号：Ａ0××28，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周贵忠，房屋坐落位于云梦县城关镇××巷，丘地号0009，房屋一层砖木结构，建筑面积528.41平方米。2009年10月28日周贵忠为再生棉厂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云梦县周贵忠废旧棉加工厂，注册号420923600055477；经营者（负责人）周贵忠；经营场所云梦县城关镇泰山路。目前再生棉厂处于停产歇业状态，案涉房屋所有权证由彭玉兰、孙佼持有，土地使用权证由周贵忠持有。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往来事实，孙润年生前及妻彭玉兰与周贵忠之间设立民间借贷关系合意，本案属于因履行还款义务而引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彭玉兰、孙佼主张诉请的债权凭证是否真实、有效。2.如何确定周贵忠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之一，彭玉兰、孙佼围绕债权主张提交了总借条、分借条、出庭证人证言等证据。从证据内容看：首先，载明借款25万元的借条由20万元借条变更转换形成，且该条据标注周贵忠处置再生棉厂资产并转让价位在3000元/平方米以上时，周贵忠可支付。该项支付内容名为借款实为附条件支付的孳息，基于条件尚未成就，该项约定虽然成立，但未生效，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其次，除20万元、25万元的二张借条外，涉案总借条与分借条均表述“今借到”，表明借款实际交付；除25万元的借条外，周贵忠在总借条上确认的数额与分借条所累计的借款数额或标明事实基本一致；出借人与借款人主体明确具体；证人证言之间、证人证言与书证之间、书证之间（总借条与分借条之间）所待证事实相印证。据此，涉案债务的形成应予确信，周贵忠于2017年4月22日出具的借款100万元借条凭证内容真实。从证据的来源看：周贵忠承认涉案100万元的借条系自己亲笔书写确认，周贵忠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识别、判明自己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后果；该借条是双方对账清算后所形成的条据，属于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故涉案证据形成真实、来源合法。基于此，涉案100万元的借贷行为属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债务形成过程清晰，借贷行为合法，证据确实充分，彭玉兰、孙佼主张诉请100万元的债权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且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故确认彭玉兰、孙佼主张诉请的债权凭证真实、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焦点之二。基于涉案借贷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周贵忠通过书证方式确认出借人实际完成交付义务，故案涉借贷法律关系成立且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效力。孙润年生前与妻彭玉兰属于共同出借人，因孙润年死亡，案涉债权依法由配偶彭玉兰、婚生子孙佼共同承继，彭玉兰、孙佼是本案适格债权人，依法享有债权请求权。彭玉兰、孙佼诉请125万元债权，其中，彭玉兰、孙佼诉请还款100万元的债权合法有据，故予以确认；诉请25万元的债权，其名为“借款”，实为双方约定支付的息款，即当“再生棉厂”转让且实现3000元/平方米价格时，周贵忠向债权人支付25万元。但据查证，涉案房产并未出售转让，故该债权系附条件生效的约定债权，属于期权性质，虽然成立，但其尚未生效，故对彭玉兰、孙佼的该项债权请求暂不予支持，当涉案条件成就时，彭玉兰、孙佼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确认周贵忠借款本金为10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周贵忠拖延拒付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遂判决：一、周贵忠偿还彭玉兰、孙佼借款100万元。限判决生效之日给付。二、驳回彭玉兰、孙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周贵忠负担12840元，彭玉兰、孙佼负担3210元。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二审期间，周贵忠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四份证据，彭玉兰、孙佼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贵忠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2007湖北年鉴》、孙润年与彭玉兰夫妇经济能力测算表。拟证明：历次出借资金时点，孙润年均不具有相应的经济能力。证据二、《（2006）云民一初字第54号民事判决书》、《（2006）云民二初字55号民事判决书》，《（2007）云新执字第52-5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2006年8月，周贵忠已经陷于债务危机，至2007年11月1日仍未改善。证据三、左来苟的《证明》、李桥的《证明》。拟证明：周贵忠、孙润年之间不存在合法债务关系。证据四、2008年的《房屋买卖协议》、2009年的《协议书》、周么明的《证明》。拟证明：周贵忠资金链断裂的时候，其亲弟弟都不敢随便借钱给他，孙润年不顾风险、多次、无偿出借大笔资金给周贵忠，不合常理。彭玉兰、孙佼质证意见如下：均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二审法院不应当采信。对证据一、二、四书面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以《2007湖北年鉴》来测算孙润年夫妇没有借款能力不客观，也不科学。证据二、证据四只能证明周贵忠在经营期间因经营不善，负债累累，但不能否认周贵忠多次出具给彭玉兰、孙佼的借条是虚假的。第三组证据只是没听说周贵忠与孙润年之间有借款，但是其均未证实周贵忠向孙润年出具的借条是假的，所以其证言对本案无证明力。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四组证据均不能否认案涉债务的真实性，本院对该四组证据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周贵忠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借条形成的情况说明：（1）1995年5月1日的3.2万元：不是本人写的。（2）2003年3月5日的22万元：因2000年后，云梦棉纺厂效益很差，本人为了收回棉纺厂欠的88万元的货款，许诺给孙润年22万元好处费，让孙润年帮忙要钱。后来，棉纺厂按市价给我一批货抵了欠款。因当时没有钱，我给他开了22万的借条。（3）2005年3月17日的10万元：因我资金上一直比较紧张，未能兑现说好的22万元好处费。而孙润年多次找我索要，我只得答应等资金好转了，再给他10万元的好处费，便又开了10万元的借条。（4）2006年12月30日的35万元：2006年底，孙润年刚搬家不久，突然找我说以前的借条弄丢了，让我重新开一张35万元的借条。我当时对他很信任，感觉金额好像是这么多，就给他开了张35万元的借条。（5）2007年10月5日的37万元：因我长期没给孙润年好处费，孙润年说怕借条过期，让我再出具一份新的37万元的借条。我感觉大概是这个金额，我让他把原来的给我，我再写。他说怕我撕了，让我先写。我于是写了37万元的新借条给他。他拿到新借条后说老借条在家里，下次给我。可他后来也没给，骗我说弄丢了。（6）2012年10月10日105万元：借条笔迹明显不是我签的，我本人没有写过该借条请求提供原件鉴定。（7）2015年5月三笔借条：系孙润年伙同亲友把我骗到医院探病，跟我对账，说我欠他150万元，我当时就火大，我总共才答应给他30多万元的好处费，因自己生意做得不好，想着等房子拆迁了给他。他可倒好，要说我150万元。我不同意，他拿出四张借条。我火更大，原来他说借条丢了，都是在骗我。就跟他吵起来了。看着白纸黑字四张借条，我也没办法。我说我没钱，他让我重新出借条，我不愿意签。最后他又是威逼、又是哭惨，我才签了105万元的借条和一张20万元的借条，为了防止他再坑我，我写上“原借条全部作废”的字样。另外一张2015年25万的借条为对方伪造的。我事后没有报警，一方面是因为好处费是我向孙润年行贿、怕坐牢；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感觉我的厂马上要拆迁，估计能值大几百万。后来孙润年死了，要坐牢就我一个人坐，我更不敢报警。（8）2017年4月的两张借条：2017年4月，我被人叫到铁西的一个宾馆。他们怕借条失效，拿两张2015年的借条强逼我换新借条，我分别写了一张100万元的、一张25万元，因为我觉得房子卖不了1499平米。为防止被再坑，我写上“以前所出具借条作废”。我收回旧借条后，当场撕毁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讼争的焦点问题：案涉借款是否真实有效，周贵忠应否履行还款义务。本院认为，周贵忠对2017年4月22日的借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借条系在孙润年及其家人的诱骗强迫下出具。对此事实，周贵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该借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该借条上写明“以前所出具借条作废”、“2015.5.15转”，从该注明的内容可知，该借条是周贵忠对以前的借条结算转据而出具的，该事实与彭玉兰、孙佼提交的以往借条复印件，以及周贵忠对借条形成的自述相印证，能够证明案涉借款100万元的真实性和有效性。因周贵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案涉借款的清偿义务，故一审判决其向彭玉兰、孙佼偿还借款100万元，于法有据，二审予以维持。是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周贵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周贵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陈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