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黔行赔终12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织金县新鹏汽车服务站，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文腾街道金北路151号。 经营者周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聂万荣，贵州施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织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城关镇新华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潘发勇，县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织金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织金县金中路44号。 法定代表人张健，局长。 上诉人织金县新鹏汽车服务站（以下简称新鹏服务站）因与被上诉人织金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织金县政府）、织金县自然资源局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黔05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5月11日，织金县城乡规划局作出黔织规监限拆字（2018）第294号《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认定周刚、许某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擅自在174队修建违法建筑（结构为钢架结构活动板房，面积约180㎡）的行为严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责令二人于2018年5月13日17时前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逾期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之规定由织金县政府责成相关部门采取措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2018年5月14日，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将新鹏服务站的房屋强制拆除。2018年5月22日，新鹏服务站向织金县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确认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强制拆除和损毁其房屋及设施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并由织金县城乡规划局赔偿相应的损失。织金县政府经审查后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织行复决字〔201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强制拆除房屋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为由，确认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强制拆除新鹏服务站房屋及设施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新鹏服务站认为，织金县政府、织金县城乡规划局的违法行政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对其造成了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织金县政府、织金县城乡规划局赔偿因强制拆除其房屋给其造成的财产损失，包含：1.赔偿强制拆除房屋造成的损失174869元；2.赔偿出庭作证证人的交通费等4000元；3.支付2018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赔偿金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如数退还其房屋内的设施设备、物品、产品。 一审法院另查明，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在强制拆除新鹏服务站房屋当日，将其屋内物品搬出后，并未进行物品清点、证据保全、妥善保管及及时移交，现新鹏服务站屋内被搬出的物品已灭失。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新鹏服务站的赔偿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若得到支持，赔偿的项目及金额如何确定。对于新鹏服务站提出一审二被告应当赔偿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174869元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八条“经复议机关复议的，最初造成侵权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但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复议机关对加重部分履行赔偿义务”之规定，织金县政府作为复议机关，其复议决定并未加重新鹏服务站的损失，故新鹏服务站请求织金县政府对其进行赔偿的请求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之规定，依法应当驳回新鹏服务站主张织金县政府应当对其进行赔偿的赔偿请求。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之规定，取得国家赔偿的前提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到行政行为侵犯而造成损害。新鹏服务站的房屋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对于新鹏服务站房屋因被拆除产生的损失，依法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故新鹏服务站请求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对强制拆除其房屋造成的损失给予赔偿，不具备取得行政赔偿的前提条件。但是，通过适当、合法的方式拆除房屋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属于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造成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的，依法应当予以赔偿。根据新鹏服务站提交的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的图片，新鹏服务站的房屋内卷帘门、玻璃门、玻璃等材料属于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从新鹏服务站实际经营的客观事实来看，新鹏服务站室内的水、电设施等亦应属于通过适当、合法方式拆除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之规定，对前述财产造成损害，应当由强制拆除房屋的实施主体织金县城乡规划局赔偿新鹏服务站的直接损失。由于现新鹏服务站的房屋已经灭失，根据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新鹏服务站房屋中有卷帘门一套、玻璃大门一套，但对于其他的建筑材料类型、面积、数量已无法确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之规定，对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的赔偿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地交易水平、市场价格并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5000元。 行政机关在实施行政强制时，应当严格依照法定程序进行。虽然新鹏服务站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但新鹏服务站的室内物品属于其合法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在强制拆除房屋的过程中，对新鹏服务站屋内的物品，应当进行清点、登记、妥善保管并及时通知新鹏服务站进行物品移交。但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并未依法履行前述义务，导致新鹏服务站屋内物品现已灭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之规定，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应当对其强制拆除行为造成新鹏服务站室内物品的损失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调取的强拆房屋当天的视频资料，对新鹏服务站屋内物品进行清点并制作物品清单。对新鹏服务站屋内物品的损失，以一审法院制作的物品清单上登记的信息为基础依据综合认定。但因新鹏服务站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购物发票等证据证明物品的价格，故对能够确定品牌、型号的物品，按物品的市场价格，结合折旧、价格变动等因素酌情认定物品价格；对无法确定品牌、型号的物品，以新鹏服务站主张的价格为参考，结合本地市场交易水平、交易习惯、市场价格、物品折旧等因素，酌情确定物品价格。对于视频资料中客观存在但无法确定物品种类或数量的物品，根据新鹏服务站的主张、房屋及物品用途、屋内物品摆放情况等因素酌情计算损失。综合上述考量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因强制拆除新鹏服务站房屋造成的物品损失（包含设备损失、产品损失、室内物品损失等），应当向新鹏服务站给付的赔偿金共计57000元。 对于新鹏服务站提出其他物品的损失，其应当承担证实物品客观存在的初步证明责任，但因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该部分物品也未在视频资料中体现，故其主张的其他物品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新鹏服务站提出的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应给付证人出庭作证的交通费等4000元的赔偿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三）项“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之规定，新鹏服务站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所需费用，应当先向人民法院交纳，并经人民法院审核后确定各项费用的具体金额。该部分费用应属于诉讼费用范畴，而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新鹏服务站未依法定程序向一审法院预先交纳相关费用，也未提交证据对其主张予以证明。故新鹏服务站的该项赔偿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新鹏服务站提出的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应向其支付利息的赔偿请求亦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因违法强制拆除新鹏服务站房屋对其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应当给付新鹏服务站的赔偿金，包含可回收利用的建筑材料及物品损失的赔偿金，共计62000元。新鹏服务站的其他赔偿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二）项、第十五条第一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向织金县新鹏汽车服务站支付赔偿金62000元；二、驳回织金县新鹏汽车服务站的其他赔偿请求。 新鹏服务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确认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实质性违法，判决织金县规划局赔偿其房屋造价折旧损失128237元，由织金县城乡规划局举证证明其给上诉人造成的设备、物品、产品灭失或损毁损失，由其依法返还原物或照价赔偿。主要理由是：1.一审判决确认《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所载内容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主要证据不足、事实不清；2.织金县城乡规划局不具有强拆涉案房屋的行政主体资格，《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未依法送达，无行政效力，其强拆行为属于实质性违法，被拆房屋价值损失依法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3.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能够认定被拆房屋材料仅有卷帘门一套，玻璃大门一套”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4.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被拆房屋价值损失和屋内设备、物品、产品损失依法应由织金县城乡规划局承担举证责任；5.一审法院审查认定本案证据的理由相互矛盾、标准不一、于法无据。 被上诉人织金县政府、织金县自然资源局在二审法定期限内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根据织委办字〔2019〕55号《中共织金县委办公室织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的通知》，织金县城乡规划局的职责已于2019年3月31日起变更为由织金县自然资源局行使。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赔偿范围及赔偿数额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第五款及第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经复议机关复议的，最初造成侵权行为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但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加重损害的，复议机关对加重的部分履行赔偿义务。本案中，实施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的行政机关是织金县城乡规划局，因其职权已变更由织金县自然资源局行使，织金县自然资源局为本案赔偿义务机关，织金县政府的复议决定未加重损害，没有赔偿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国家赔偿责任成立所必须具备的条件之一，不受法律保护的利益，即便受到损害，国家亦不需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房屋未取得规划等行政许可，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在建设时符合用地、规划许可等建房条件，不能证明案涉房屋属其合法财产，其主张被拆房屋价值损失属于国家赔偿的范围，无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建设行为本身违法并不意味着房屋建筑材料亦随之变成非法财物，房屋建筑材料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行政机关在对违法建设实施强制拆除的过程中，若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中、不正当，导致房屋的可回收利用材料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织金县自然资源局采取的强制拆除方式导致涉案房屋可回收利用的玻璃门、卷闸门等损毁，对于该部分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酌情判赔5000元，并无不当。 屋内财产是当事人的合法财产，不因建筑违法而成为非法财产。新鹏服务站主张赔偿屋内财产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本案中，因相关屋内财产已经灭失，无法鉴定，一审判决根据强拆房屋当日的视频资料及上诉人提供的物品清单，酌情确定屋内财产损失为57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所谓直接损失，是指违法行政行为造成当事人的直接财产损失。上诉人主张以赔偿金为基数计算利息损失，不属于违法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证人出庭发生的交通费等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不属于赔偿范围，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新鹏服务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垦 审判员 龙 雨 审判员 陈显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邓玉婷 书记员冀凌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