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辖40号 原告：厦门湖里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仙岳路4666号湖里万达广场5楼之二。 法定代表人：王志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金，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趣购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深南东路5016号京基100大厦A座25层07A-1。 法定代表人：王晓红，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告：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井冈山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市场大楼三楼312。 负责人：张培。 原告厦门湖里万达广场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里万达公司）与被告深圳趣购空间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吉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 原告湖里万达公司诉称，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经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湖里万达公司将位于厦门湖里万达广场的9块广告位提供给深圳趣购公司使用，（实际交付8块），并由深圳趣购公司支付广告位使用费；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保底广告位使用费每半年支付一次，支付时间为每年6月20日前和12月30日前。随后，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对付款主体、付款方式及责任作出补充约定。在协议签订后，湖里万达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但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自2017年1月1日至今均未支付广告位使用费。因此，湖里万达公司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于2013年7月1日签订《合作协议》及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补充协议二》于2017年9月26日解除；2.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向湖里万达公司归还合同项下位于厦门湖里万达广场的8块广告位；3.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向湖里万达公司偿还拖欠的广告位使用费287712.05元（暂计至2017年9月26日），2017年9月27日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广告位使用费另行计算；4.深圳趣购公司、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向湖里万达公司支付拖欠广告位使用费的延期付款违约金182880.29元、解约违约金104580.68元。 被告深圳趣购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湖里万达公司是案外人万达商业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万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达公司）的子公司，2013年7月1日，深圳趣购公司与万达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基于该《框架协议》，深圳趣购公司与湖里万达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根据《框架协议》约定，深圳趣购公司与万达公司下属公司以本协议为基础和原则签署《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与本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合作协议》与《框架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框架协议》约定为准。可见，两份合同均明确约定了如《合作协议》与《框架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框架协议》约定为准。而根据《框架协议》约定，合同双方发生争议协商不成的，由万达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解决。因此，本案应由万达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请求将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 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5月2日，深圳趣购公司（乙方，原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与万达公司（甲方）订立《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拟将本协议约定的15个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安排下属公司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向甲方下属公司支付费用，具体事宜由乙方另行向甲方下属公司依本协议为基础和原则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未约定事宜按本协议约定执行，本协议未约定的按《合作协议》约定执行，《合作协议》与本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本协议约定为准；甲乙双方因本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框架协议》后附一份《广东、福建地区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数量统计》及一份《各广场保底广告位使用费数额分配明细》，其中载明厦门湖里万达广场广告位9个。同年，深圳趣购公司（乙方，原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与湖里万达公司（甲方）订立《合作协议》，约定：根据万达公司与乙方签订的《框架协议》，甲方将厦门湖里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提供给乙方有偿使用，乙方同意按照本协议约定向甲方支付费用，与甲方依《框架协议》为基础和原则签署《合作协议》，《合作协议》未约定事宜按《框架协议》约定执行，《框架协议》未约定的按《合作协议》约定执行，《合作协议》与《框架协议》有冲突之处以《框架协议》约定为准；甲乙双方因本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合作协议》后附一份有关厦门湖里万达广场9个广告位的基本情况表。2016年，湖里万达公司（甲方）与深圳趣购公司（乙方，原深圳南方厚朴广告有限公司）及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对《合作协议》中的付款主体、开票内容、付款方式、保底广告位使用费5%的税费损失补偿、工程维修责任作出变更约定。湖里万达公司作为万达公司的子公司，在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后，又另行与深圳趣购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依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合意，合法有效，使双方产生合同法律关系。从《框架协议》与《合作协议》内容看，《合作协议》是为执行《框架协议》的约定而就双方具体权利义务作出的进一步安排，二者之间存在牵连。不论是《框架协议》还是《合作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均一致表示《框架协议》效力优先于《合作协议》，即在二者之间存在冲突时，以《框架协议》约定为准。该约定内容是合同当事人在意思自治范畴内对自身权利作出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予以尊重。《合作协议》虽约定诉讼管辖以湖里万达公司住所地为准，但该约定与《框架协议》关于诉讼管辖的约定发生冲突，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在《合作协议》中已通过转至方式选取了《框架协议》中有关诉讼管辖的条款作为管辖的依据，未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对双方具有拘束力。根据湖里万达公司与深圳趣购公司的管辖协议，本案应由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管辖，该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深圳趣购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成立。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通过与湖里万达公司、深圳趣购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的方式加入到既有的合同关系中，未对管辖协议作出变更约定，有关诉讼管辖应按原约定执行。该院遂于2018年2月7日作出裁定，将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处理。 湖里万达公司不服，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4日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第一，关于管辖权的约定仅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框架协议》的签订主体是万达公司和深圳趣购公司，而《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为湖里万达公司和深圳趣购公司，两份合同的当事人均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第二，《框架协议》和《合作协议》的管辖条款对于管辖法院的选择原则均为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排除了乙方所在地的管辖权，该两份协议约定的管辖条款原则上并没有产生冲突，因此《合作协议》约定的管辖条款合法有效；第三，《框架协议》虽然约定，因本协议产生的争议应由万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就本案而言，案件当事人湖里万达公司、深圳趣购公司和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的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朝阳区，《框架协议》附件《广东、福建地区万达广场外立面广告位数量统计》和《各广场保底广告位使用费数额分配明细》中所载明的协议项下全部广告位均不在北京市朝阳区，且《框架协议》未载明签订地址。根据现有材料，无法证明该院系与本案有实际联系的人民法院，因此，应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来管辖法院。按照湖里万达公司和深圳趣购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湖里万达公司、深圳趣购公司和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二》，本案应由湖里万达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湖里万达公司所在地位于厦门市湖里区，故本案就由湖里区法院管辖。 2019年7月26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合作协议》中的约定管辖条款合法有效，与《框架协议》中的约定管辖条款不冲突，应为本案确定管辖的依据。”为由，发函本院协商解决管辖争议。 本院认为，根据原告湖里万达公司起诉的诉求、所述的事实、理由及提交的证据材料，本案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案涉的《框架协议》和《合作协议》的协议管辖条款均约定由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且均约定两份协议冲突之处以《框架协议》约定为准，但《框架协议》的“甲方”为万达公司，而《合作协议》的“甲方”为湖里万达公司。虽然万达公司的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朝阳区，但其并非本案当事人，结合湖里万达公司、深圳趣购公司和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的住所地均不在北京市朝阳区，《框架协议》合同项下全部广告位均不在北京市朝阳区，且《框架协议》未载明签订地点等情形，没有证据表明万达公司所在地的北京市朝阳区系与本案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因此，《框架协议》的协议管辖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鉴于深圳厚朴吉安分公司通过与湖里万达公司、深圳趣购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的方式加入到既有的合同关系中，未对管辖协议作出变更约定，有关诉讼管辖应按原约定执行，故本案仍应按照《合作协议》的协议管辖条款来确定管辖法院。 讼争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甲乙双方因本协议发生争议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可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约定意思表示明确，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应为有效并作为确定本案管辖的依据。合同载明的甲方即湖里万达公司的所在地位于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结合本案诉讼标的额，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将本案移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于2019年9月30日作出（2019）闽民辖40号《民事管辖协商回函》给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同意本案由我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审理。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由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审判长  谢志洪 审判员  沈瑞敏 审判员  陈顺利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 思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三十四条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第三十七条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由于特殊原因，不能行使管辖权的，由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人民法院之间因管辖权发生争议，由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了的，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十条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发生管辖权争议的两个人民法院因协商不成报请它们的共同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时，双方为同属一个地、市辖区的基层人民法院的，由该地、市的中级人民法院及时指定管辖；同属一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两个人民法院的，由该省、自治区、直辖市的高级人民法院及时指定管辖；双方为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协商不成的，由最高人民法院及时指定管辖。 依照前款规定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时，应当逐级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