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永济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81民初1692号 原告：永济市康惠面粉有限公司。住所地：永济市。 法定代表人：卢三军，职务：执行董事。 原告：卢三军，男，汉族，农民，住永济市。 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卫东，特别授权。 被告：王永会，男，系永济市农商行工作人员，住永济市。 被告：王培，女，汉族，住永济市。 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相宏，特别授权。 原告永济市康惠面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惠公司）、卢三军与被告王永会、王培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受理,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晋088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王培、王永会不服判决向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审程序严重违法为由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晋08民终301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8）晋0881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后作出（2019）晋0881民初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二原告的起诉，原告卢三军、永济市康惠面粉有限公司不服裁定向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4日作出（2019）晋08民终15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晋0881民初1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审理。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卢三军及二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二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原告卢三军和二被告于2014年7月4日所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事实及理由，原告卢三军与被告王培均为第一原告的股东，王培所持股的实际出资人为被告王永会，卢三军系第一原告的高管、执行董事。2014年7月4日签订了《退股协议书》，协议约定被告王培退股。协议书还确认王培在退股之前“收取欠款”归王培个人所有，不返还公司。经查王培在退股之前的“收取欠款”，实为第一原告应收的货款，数额达608273元。该协议侵害了第一原告作为法人的独立财产权，不论卢三军作为公司股东和高管，还是作为股东的王培和实际出资人王永会，均无权侵犯公司法人独立财产权，其侵犯公司独立财产权行为，必然侵害了国家对公司的法律制度，实质是对公共利益、社会利益及公司债权人潜在利益的侵犯，属无效协议。现原告卢三军已意识到该协议的无效性。协议的签订不仅违背了法律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而且损害了协议之外的第三人即第一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该协议无效。 二被告辩称，康惠公司不具有主体资格，其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被驳回，本案诉讼属重复诉讼，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卢三军与王培签订的退股协议实为转让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经李运生见证，合法有效。故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康惠公司、卢三军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1、康惠公司的登记信息。拟证明康惠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卢三军、王培，经营范围为面粉批发和零售，注册资本五百万元，成立日期为2013年12月3日，法定代表人为卢三军。2、甲方卢三军与乙方王培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一、王培自愿将其持有的康惠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卢三军，甲方同意受让一方所持有的股份。二、甲乙双方确认乙方在康惠公司的出资860852元，扣除乙方应承担的亏损额与设备折旧费等及乙方收取欠款部分，剩余470000元为股份金额，甲方卢三军按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三、在甲方付清乙方股份款项470000元之前，仅拥有康惠公司车间及车间内的相关设备的所有权，其余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包括西边办公室、北边办公室、地磅、地坑以北的粮食仓库）仍归乙方所有。甲方付清乙方的股份转让款后，其余地面附着物的所有权方可归甲方所有…。四、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康惠公司的亏损盈利及对外事务由甲方负责，与乙方不再有任何关系…”，该协议还约定了争议管辖法院（永济市人民法院）等其他事项，原告卢三军、被告王培在协议书尾部签名摁印、见证人李运生签名，原告康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三军在尾部签“同意卢三军”并加盖康惠公司印章。3、山西中裕恒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2017年5月9日出具的《关于对永济市康惠面粉有限公司的审计报告》一份（复印件）。报告显示：2013年4月至2014年6月，康惠公司净利润为-83279.87元，期末现金608273元，固定资产净值1064283.13元。 被告王永会、王培对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协议未损害国家利益与原告利益；对证据3的真实性有异议，称对审计报告不知情，审计报告第十页企业法定代表人等签字处均为空白，该报告不足以推翻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 二被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为康惠公司，被告为王培、卢三军的起诉状、上诉状、永济市人民法院的裁定书、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各一份。拟证明康惠公司曾向本院起诉，本院裁定驳回其起诉。2、2014年6月16日卢三军、王培签订的协议书一份。3、2014年7月4日卢三军出具的承诺书及欠条各一份。拟证明双方就各自的投资和亏损、债务进行了确认，在此协议的基础上形成后面的退股协议。原告卢三军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记不清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 另，原、被告均承认被告王培系康惠公司的显名股东，隐名股东为王永会。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康惠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3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股东为卢三军、王培，卢三军出资60%、王培出资40%，王培为显名出资人，王永会为隐名出资人，卢三军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培担任公司监事。2014年7月4日，甲方卢三军与乙方王培签订退股协议书，对王培将其持有的公司股份转让给卢三军及转让款的给付期限与方式、公司财产、债权债务的处理进行了约定，协议书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并由卢三军作为法定代表人签署“同意”的意见。2017年10月25日，康惠公司作为原告，以王培、卢三军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请求为判令王培与卢三军签订的“退股协议”无效，理由为卢三军与王培的退股协议是卢三军以法定代表人名义滥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损害公司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卢三军和王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公司利益）的违法之举。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晋0881民初1929号民事裁定书，以康惠公司的股东为二被告，《退股协议书》为二被告签署，被告卢三军既为被告又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三军的利益与公司的利益混同，卢三军以公司名义起诉二被告要求所签署的《退股协议书》无效，属主体资格不当，裁定驳回康惠公司的起诉。康惠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晋08民终813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8年4月11日康惠公司、卢三军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2017年10月25日，康惠公司以卢三军、王培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裁定驳回其起诉的民事裁定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康惠公司再次作为原告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样的诉讼请求提起本案诉讼，仅在形式上变更了卢三军的诉讼地位，增加了隐名股东王永会作为被告，属重复起诉，依法应驳回康惠公司的起诉。本院将另行制作裁定书，驳回康惠公司的起诉。 原告卢三军诉请确认其与王培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无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来进行判断。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判断商事交易行为是否有效，同时应当遵循效率优先兼顾公平，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保障交易稳定性的原则。原告卢三军、被告王培均系康惠公司的股东，两人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的第一条内容应当认定为双方的协议（合同）目的，即被告王培将其持有的康惠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卢三军；双方所签协议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名摁印、有见证人李运生的签名，应当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在自愿的前提下所签，原告卢三军签“同意卢三军”并加盖康惠公司公章的行为系康惠公司对该协议的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同时康惠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未禁止股东之间转让股权，故该协议第一条有效。 有限责任公司兼具人合性与资合性，一般情况下公司以其全部资产承担责任，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本案协议第二条约定了双方的股权转让价款（价格），同时根据该条约定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双方之间转让的股权，是实际出资额的平价转让（即被告王培将其出资额860852元对应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卢三军）；协议第二条约定的“扣除乙方应承担的亏损额与设备折旧费等及乙方收取欠款部分，剩余470000元为股份金额，甲方卢三军按如下方式向乙方支付：…”应当认定为双方对于股权转让价款860852的具体支付方式为：首先，以乙方应承担的亏损额与设备折旧费等及乙方（王培）收取欠款等部分折抵390852元（其中乙方收取欠款的部分肯定不足390852元，更不是原告起诉状中所称608273元），其次原告卢三军再按照该条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支付剩余47万元。协议并未载明公司经营亏损额、公司资产折旧、公司应收账款等的具体认定数额，原告卢三军作为公司的股东且为法定代表人，在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其对康惠公司的经营状况、盈利负债状况是知晓的。上述关于以“乙方收取欠款部分”折抵部分卢三军应向王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约定，实际会造成公司注册资本的减少及公司形式的变更，但卢三军、王培作为公司仅有的股东，双方达成的协议具有股东会决议的性质，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股东会有权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及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该协议第二条同时具有股东之间权利义务结算的意义，现康惠公司并非资不抵债，该约定并未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且康惠公司亦认可该协议，故应当认定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为合法有效约定。协议第二条第一项“（1）、在联社小微企业卢三军名下贷款20万元，由甲方负责偿还，不得对担保人造成连带责任”，担保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应依照当事人在借贷法律关系中的约定根据法律规定判断，故其中“不得对担保人造成连带责任”的约定是否有效本案不做判断。该协议第三条将原告卢三军的付款责任与康惠公司的公司资产捆绑，应属无效。该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违反了公司法关于股东出资、清算等责任的相关规定，应属无效。该协议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系本协议履行期间当事人发生意外的处理办法，及违约责任、诉讼管辖的约定，均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均依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之规定，本案当事人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根据其合同目的，应当为该协议的核心条款，本协议其他条款无效的，依法不影响有效协议条款的效力。 被告王永会作为康惠公司的隐名股东，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与公司没有直接的权利义务关系，故依法应驳回原告卢三军对被告王永会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原告卢三军与被告王培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并非全部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卢三军与被告王培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的第三条、第四条无效； 二、确认原告卢三军与被告王培于2014年7月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的第一条、第二条（“不得对担保人造成连带责任”除外）、第七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对本案当事人有效； 三、驳回原告卢三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卢三军对被告王永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原告卢三军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奎奎 人民陪审员  吴 萍 人民陪审员  张巧云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