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5民初21783号原告：陈国煌，男，197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冰，上海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百合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天华大街5号院12号楼14层1406。法定代表人：张洪彬，董事长。原告陈国煌与被告北京百合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合苏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国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志冰，百合苏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洪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国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1.百合苏通公司立即支付陈国煌货款261676.08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2.百合苏通公司按结算款961676.08元的5%向陈国煌支付违约金48083.8元；3.诉讼费由百合苏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8月28日，陈国煌和百合苏通公司在崇明岛大爱城项目部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陈国煌向百合苏通公司提供木方及模板，百合苏通公司当月底付总货款50%，余下次月全部付清，若一方违约，则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并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陈国煌按约向百合苏通公司提供相应货物。2018年12月12日，经双方结算，百合苏通公司欠陈国煌货款共计961696.08元，同时百合苏通公司承诺在2019年1月底前结清全部款项。但百合苏通公司在2019年1月底前仅通过银行转账、商业承兑汇票等方式向陈国煌支付70万元货款，剩余261676.08元货款未如约支付，陈国煌故诉至法院。百合苏通公司辩称，一、百合苏通公司与陈国煌没有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由百合苏通公司替万海峰承担货款债务。第一，本案事实是，百合苏通公司在承包大爱城崇明岛项目的木方劳务工程后，全部转包给了万海峰个人，即本项目的木方劳务工程实际是由万海峰个人承包并完成的。万海峰也并非百合苏通公司的员工。尽管2018年8月28日的《购销合同》上有百合苏通公司盖章，这也是应万海峰个人要求加盖的，但并非百合苏通公司向陈国煌购买木方等材料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百合苏通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根据《购销合同》中备注中约定，陈国煌供货数量金额以送货单为准，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该约定签字的3人均不是百合苏通公司员工。季洪生、季汉石均为万海峰聘用的劳务人员。据此也可以看出，百合苏通公司实际并非《购销合同》的当事人。第三，陈国煌自行书写的《还款承诺书》中明确载明，还款承诺人是万海峰，而不是百合苏通公司，百合苏通公司仅仅是担保人。故，陈国煌从始至终均非常清楚《购销合同》的实际买方系万海峰，百合苏通公司并非购销合同实际买受人。综上，陈国煌要求百合苏通公司承担货款偿还的责任，并非百合苏通公司与陈国煌的真实意思表示，百合苏通公司并非《购销合同》的实际买受人，没有付款义务，原告应该直接向万海峰主张债务。二、各方并未对陈国煌的供货进行结算，陈国煌请求支付货款的金额应当以查明万海峰等三人签字的供货单予以确定。第一，根据《购销合同》中备注中约定，数量金额以送货单为准，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故对于是否欠付陈国煌货款以及欠付货款金额，应当以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为准。百合苏通公司不认可其起诉书中陈述的供货已经结算的事实，也不认可截至2018年12月12日欠付款总额事实。第二，万海峰、百合苏通公司与陈国煌并未就原告的供货款形成结算。理由是:其一，其提供所谓的《木方、模板结算单》并没有经过各方签字确认，也没有经由万海峰等人三人签字确认，实际上没有任何签字确认；其二，从形式上看，《还款承诺书》本身为陈国煌书写，正常占用了该纸张写书范围。而《木方、模板结算单》明显是陈国煌在万海峰等签字后再自行加上去的部分；其三，如该部分真的结算单，则实际供货期间，供货总金额，多少，已付款多少，未付款金额多少。然而，其《木方、模板结算单》仅有未付款金额，很明显，这不是-个结算单。因此，该纸张上面无法写书更多的内容，所以原告在该纸张上定格书写，也仅写少部分内容。第三，《还款承诺书》中约定余款约定不明，并不能确定就此余款尚欠26万余元，需要陈国煌提供三方签订送货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陈国煌的供货并没有进行结算，《木方、模板结算单》仅是陈国煌单方的意思表示，百合苏通公司不认可其所谓的《木方.模板结算单》的真实性。各方因未就货款进行结算，当由陈国煌提供以方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确认具体的结算金额。三、万海峰已经支付了大部分85万余元货款，陈国煌的诉讼请求当以开具发票为前提，在陈国煌未开具发票情况下，法院不应在先支持其诉讼请求。根据万海峰给百合苏通公司陈述，其支付货款已经达85万余元，但陈国煌在收到货款至今没有提供任何发票。由于陈国煌拒不提供发票，导致万海峰无法向百合苏通公司提供发票，将严重影响百合苏通公司财务成本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单位、个人在购销商品、提供或者接受经营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应当按照规定开具、使用、取得发票。故开具税务发票，这是原告的法定义务，原告至今拒绝开具已付款发票，法院对税务部门征收税款有协助义务，故在陈国煌未开具发票前。法院不应当在先支持其付款请求。四、陈国煌同时请求支付利息及违约金没有依据，且请求支付违约金约定不明，其请求违约金金额也明显过高第一，《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陈国煌的第一项请求为支付利息。而陈国煌与万海峰间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支付利息，显然，其请求支付利息性质属于请求赔偿损失。同时陈国煌第二项请求支付违约金，故依据以上规定，陈国煌同时请求赔偿损失和违约金是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其只能选择请求支付一项。第二，《购销合同》第四条约定，若一方违约，则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因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本合同价款具体为多少，故双方就违约金约定金额并不明确。陈国煌要求以96万元作为计算违约金的基数，没有合同依据。第三，万海峰已经支付陈国煌货款85万余元，即使按陈国煌所述，欠付货款也仅有26万余元。如果按陈国煌请求违约金标准计算违约金，该违约金达到未付款额的18%(48083/261676)。而实际未付款至今，时间也不过逾期数月，很明显，陈国煌请求计算违约金过高。第四，陈国煌至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逾期付款给其造成了具体损失金额。实际上如逾期付款存在损失，其也仅是利息损失。显然，其请求违约金没有依据。第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关于违约金约定不明，当视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同时因原告请求支付利息，赔偿损失。故百合苏通公司认为，在法院查清逾期付款金额后，当将其请求的利息与违约金合并为一项，即按支付逾期付款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确定赔偿损失，这比较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不同意陈国煌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陈国煌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8月28日，百合苏通公司作为需方与陈国煌作为供方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陈国煌向百合苏通公司提供木方及模板，木方300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1950元，模板约15000立方米，单价为每立方米43元，备注“数量金额以送货单为准，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当月底付总货款50%，余下次月全部付清，若一方违约，则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陈国煌按约向百合苏通公司提供相应货物。陈国煌提交2018年9月3日至2018年12月10日的《送货单》10张，收货单位均为“百合苏通公司大爱城工地项目部”，其中3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处为万海峰签字，7张为季洪生签字。陈国煌提交载明在一张纸上的《木方、模板结算单》及《还款承诺书》，《木方、模板结算单》载明“到2018年12月12日止共计未付木方、模板款计961676.08元。”《木方、模板结算单》下方为《还款承诺书》，载明“上述款项已确定，承诺到2018年12月15日支付20万元。2018年12月30日支付20万元，其与的款项到2019年1月底前结清全部款项。（若未能按以上约定付款，供货人陈国煌则按合同约定收取滞纳金）。”该结算单及承诺书下方承诺人处有万海峰的签字，并加盖有百合苏通公司崇明岛大爱城项目部的章，载明“单位盖章提供担保”。另，百合苏通公司提交其与万海峰的《大爱城崇明岛项目1555地块建筑工程扩大劳务分包合同》复印件称，百合苏通公司将大爱城崇明岛项目转包给了万海峰，百合苏通公司在《购销合同》上盖章是应万海峰的要求。本院认为，《购销合同》上有陈国煌的签字及百合苏通公司的公章，百合苏通公司未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陈国煌与百合苏通公司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关于百合苏通公司辩称其与万海峰签订《扩大劳务分包合同》，将大爱城崇明岛项目转包给万海峰个人，其在《购销合同》盖章是应万海峰要求，因此百合苏通公司与陈国煌没有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当由百合苏通公司替万海峰承担货款债务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一方面百合苏通公司未提交《扩大劳务分包合同》原件，无法确认其与万海峰之间的劳务分包关系；另一方面，即使其与万海峰之前存在真实的劳务分包关系，百合苏通公司在本案争议的《购销合同》上加盖百合苏通公司的印章，百合苏通公司允许万海峰就分包工程对外以百合苏通公司的名义施工，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对于百合苏通公司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该《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合同中需方的权利义务应由百合苏通公司承受。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为《购销合同》所约定的“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的条款如何解释。百合苏通公司主张，依据该条款送货单应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同时签字确认；陈国煌主张，百合苏通公司约定三个人签字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陈国煌送货到现场时有相应的人员作出签收，并非是约定需要三个人同时签字。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上述争议条款在合同关于所购货物名称、单价以及数量等具体情况的备注中，约定货物数量及金额以送货单为准，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结合合同关于所购货物具体情况的约定中关于模板的单位约定为“约15000立方米”，且明确约定货物的数量金额以送货单为准，故争议条款约定要求在送货单上签字实质是对货物的数量及金额达成补充协议。根据一般买卖交易习惯，送货单是销售方与买货方之间的销售货物凭证，买货方在送货单上签收是证明其收到货物的重要凭证，证明货物交付的情况。故本案中的送货单具有证明货物交付及确定货物数量及金额两种作用。本院认为，首先该争议条款在文字上食用了“由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签字为准”的字眼，而未写明要求三人同时签字；其次，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均为收货方的人员，百合苏通公司认可季洪生、季汉石均为万海峰聘用的劳务人员，因此百合苏通公司主张送货单须由三人共同签字系为了相互制约不符合常理；再次，本案合同签订是为了陈国煌向百合苏通公司的工地项目进行供货，考虑到工地的施工环境及施工人员一般较为分散，双方约定送货单必须由三人共同签字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最后，10张送货单中未有一张是由2人或3人共同签字，应当推定双方交易习惯为有一人在送货单签字确认即可，故综合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约定该争议条款是的真实意思是指：货物具体数量与金额以送货单为准，送货单需由收货方万海峰、季洪生、季汉石三人中的任何一人签字确认。因陈国煌提交的10张送货单中3张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签字处为万海峰签字，7张为季洪生签字，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对陈国煌提交的送货单本院予以认可。陈国煌依照合同约定向百合苏通公司交付了货物，百合苏通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送货单确定的货物金额向陈国煌支付货款。2018年12月12日，万海峰向陈国煌出具《结算单》及《还款承诺书》，双方结算款项共计961676.08元，并做出了相关还款日期的承诺，加盖有“百合苏通公司崇明岛大爱城项目部”的章。百合苏通公司崇明岛大爱城项目部系百合苏通公司内部机构，无独立的法人资格，其责任后果应由百合苏通公司承担。陈国煌称百合苏通公司后按照约定支付了70万元货款，尚有261676.08元未予支付，故对于陈国煌要求百合苏通公司支付剩余欠款261676.08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百合苏通公司称上述《结算单》是陈国煌在万海峰签章《还款承诺书》后在自行加上的意见，因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百合苏通公司未在承诺时间内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百合苏通公司未按《还款承诺书》承诺的时间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购销合同》约定，若一方违约，则违约方承担本合同价款5%的违约金。根据《结算单》的确认，合同总价款961676.08元，陈国煌在按照合同约定主张百合苏通公司支付的961676.08元的5%即48083.8元作为违约金的同时，主张百合苏通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认为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百合苏通公司未按约给付款项所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占用的损失，陈国煌主张的违约金数额达到未付款项的18%，明显高于所造成的损失，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以未付款项261676.08元为基数，自逾期日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另，违约金本身已经具有惩罚性和补偿性，陈国煌另行要求给付利息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百合苏通公司主张要求陈国煌要求支付剩余货款应当以开具发票为前提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未在合同约定发票条款，陈国煌开具发票的义务系合同的附随义务，百合苏通公司以未开发票为由拒绝履行付款义务缺乏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百合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煌支付货款261676.08元;二、北京百合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国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61676.0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陈国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97元，由被告北京百合苏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员 卢赞赞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魏若男书 记 员 高梦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