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再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倪子谦，男，汉族，1957年9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秋，女，回族，1963年4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秀珍，女，汉族，1963年4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勇，男，汉族，1961年4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削春，四川省阆中市七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倪子谦、刘亚秋与被上诉人秦秀珍、邱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阆中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8）川1381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邱勇不服向阆中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川1381民申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9年6月6日作出（2019）川1381民再1号民事判决。倪子谦、刘亚秋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倪子谦、刘亚秋，被上诉人秦秀珍、邱勇及其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削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亚秋、倪子谦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或调解被告秦秀珍、邱勇立即偿还人民币200,000元；二、如被告无力偿还就以被告邱勇退休金的50%进行偿还，直至债务偿还完为止；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经审理查明，倪子谦、刘亚秋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倪子谦、刘亚秋的身份证复印件及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其二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二、秦秀珍书写于2016年5月30日金额为107000元的借条复印件一份，及2017年1月30日200000元的借条原件一份，拟证明双方在2016年5月30日基础上最终形成了200000元的借款。对倪子谦、刘亚秋提交的以上证据，秦秀珍、邱勇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没有异议；对于第二组证据，2016年5月30日的借条是秦秀珍书写的，因利息给付不起写的条子，对2017年1月30日秦秀珍书写的200000元的借条，是过去前300000元借款的高利息，都不是借款，实际都是利息款。原审法院对以上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秦秀珍提交证据：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653号倪子谦诉秦大贵、邱芳、秦秀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庭审笔录复印件、民事判决书原件一份；二、秦大贵书写于2015年3月20日借条复印件一份；三、秦秀珍的账号复印件一份。以上三组证据拟证明秦秀珍为房地产开发商筹资，于是找到二原告，因房产证未办下来，倪子谦要求有抵押，于是秦秀珍找自己弟弟用房地产抵押借到300000元，借到后，倪子谦实际转到秦秀珍账上，秦秀珍作为担保人，该笔借款未约定书面利息，但口头约定1角，该笔借款发生后，每月3万的利息，是秦秀珍用现金支付的，至2015年底就支付不起了，故秦秀珍在此情况下，就向二原告以借条方式将利息欠起，以至到今天诉讼。同时证明原告很谨慎，出借300000元要求抵押，但出借200000元却没有抵押，这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对秦秀珍提供的以上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同时认为秦秀珍提供的以上证据不能实现其待证目的。 原审法院认为，秦秀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应当对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具有预见性，其向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借条载明的借款系另案300000元借款形成的利息，综合原、被告陈述及原审审查确认的证据，对秦秀珍向刘亚秋借款200000元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倪子谦与刘亚秋系夫妻关系，该款虽以刘亚秋名义借给秦秀珍，但实际为夫妻共同债权，对刘亚秋、倪子谦要求秦秀珍偿还借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刘亚秋与秦秀珍之间的借贷关系发生在邱勇、秦秀珍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邱勇未举证证明刘亚秋与秦秀珍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未举证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对刘亚秋、倪子谦要求邱勇与秦秀珍共同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刘亚秋、倪子谦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属于诉讼处理范畴，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判决：秦秀珍、邱勇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偿还倪子谦、刘亚秋借款200000元；驳回倪子谦、刘亚秋的其他诉讼请求。 邱勇申请再审的请求是，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为：其不知道秦秀珍借款20万元的事，在法院传唤到庭应诉才知道；借款也不是事实，是秦秀珍和刘亚秋、倪子谦之前发生民间借贷30万元后，因无钱清偿1角的高利息，秦秀珍被刘亚秋、倪子谦威胁逼迫写的借条2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合民间常理，不符合法律规定。 刘亚秋、倪子谦辩称，驳回邱勇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判。 秦秀珍述称，同意邱勇的再审请求。 一审再审查明：邱勇与秦秀珍系夫妻关系，刘亚秋与倪子谦系夫妻关系。秦秀珍为筹款欲向倪子谦借款300000元，倪子谦要求以房屋作抵押，因秦秀珍房产证没有办妥，秦秀珍便找到自己胞弟秦大贵，由秦大贵以自己名义向倪子谦借款300000元，秦大贵以与邱芳（二人系夫妻关系）所有的位于阆中市的住房作抵押。2015年3月20日，秦大贵向倪子谦书写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倪子谦人民币叁拾万正（300000.00），秦秀珍以担保人身份在借条上签名，所抵押房屋亦在阆中市房地产管理局办理抵押登记。因秦大贵、秦秀珍没有归还借款，倪子谦将秦大贵、邱芳、秦秀珍诉至该院。该案庭审中，倪子谦陈述借款系通过自己银行卡向秦大贵指定的银行卡账号为62×××79（该账号系秦秀珍开设）转账，也口头约定利息3分。秦秀珍陈述借款属实，支付了两年利息。2017年4月18日，该院作出（2016）川1381民初653号民事判决，由秦大贵、邱芳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偿还倪子谦借款300000元，并从2017年2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若秦大贵在本判决指定期间内不能偿还倪子谦借款本息时，倪子谦有权以秦大贵、邱芳所有的房屋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秦秀珍对秦大贵、邱芳抵押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不足偿还部分对倪子谦承担保证责任。 2018年1月11日，刘亚秋、倪子谦向该院起诉秦秀珍、邱勇，诉称：2016年5月30日，秦秀珍向刘亚秋借款11万元（实打手续借条10.7万元），2017年1月30日又借10万元，两次合并为一张借条打成20万元，当时承诺一月内付清。秦秀珍对于该两笔借款辩称系以前30万元的高利息，支付部分后，自己再无能力支付利息。借条所写借款金额实为30万元的利息，并未实际借款，请求驳回刘亚秋、倪子谦的诉讼请求。邱勇辩称对借款20万元毫不知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审再审审理中，倪子谦陈述2015年5月30日、2017年1月30日两笔借款均为现金支付，系秦秀珍以电话方式向刘亚秋借款，资金来源于自己2016年12月出售房屋的价款以及出租房屋的租金，交付地点为自己家中，以电话方式通知秦秀珍拿款。秦秀珍陈述自己书写借条系在刘亚秋等人威胁的情况下书写。 一审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即，民间借贷合同生效须具备两个要素：一、借贷双方须有借贷的合意；二、借款须交付给借款人。本案中，倪子谦、刘亚秋虽提供了自己资金来源的证据，但没有向本院提供已经交付借款给秦秀珍的证据，且陈述借款细节存在不合常理的情形。首先，秦秀珍在先前借款30万元时，倪子谦就要求提供担保，在秦秀珍以其胞弟秦大贵的房屋作抵押后方才借款，且给付方式亦通过银行转账，说明倪子谦对于借款给他人持相当谨慎态度，而在后来秦秀珍两次借款计20万时却不要求任何担保，亦不通过银行转账，而是以存在风险的现金交付方式；其次，在秦秀珍没有归还先前借款30万本息的情况下，仍出借大额现金给秦秀珍，不符合一般人的正常认知；再次，倪子谦陈述自己出售房屋时间为2016年12月，出售价款数月期间一直放在家里，与常理不符，且案涉第一笔借款时间是2016年5月30日，时间上也有差异。 综上，在案涉借贷关系存在诸多不合常理的情况下，刘亚秋、倪子谦仅持秦秀珍书写的借条主张偿还借款，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借款交付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刘亚秋、倪子谦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七条规定，判决撤销该院（2018）川1381民初454号民事判决；驳回刘亚秋、倪子谦的诉讼请求。 刘亚秋、倪子谦对再审判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未查明，采信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不应启动再审，根据最高法院的指导性案例，在原审中当事人没有上诉已经承认原审判决，且该案已经进入执行阶段并达成和解协议表明被上诉人再次承认原审判决；二、借款应出具借条，欠利息款应出具欠条，被上诉人秦秀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为自己的行为所带来的法律后果具有预见性，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案借条载明的借款系另案30万元借款的利息，且利息按照时间推算也不应为30万元的整数；三、被上诉人两次借款时间与上诉人的资金来源时间相符，第一次借款2016年5月底是由上诉人所收的房租费和向好友所借的5万元组成，第二次借款2017年1月底是上诉人出售的住房款，以上资金来源都有证据；四、借款20万元是实际发生的事实，该借条是相熟后被上诉人以做工程为诱饵，多笔借款形成的借条；五、2014-2017年秦秀珍与刘亚秋多次发生借贷关系，借条是在上诉人家中所写，被上诉人辩称是受胁迫不符合常理；六、邱勇和秦秀珍都向亲朋好友大量借款投资“博盛豪庭置业公司”，邱勇对该笔借款知情，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生产经营应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请求：撤销（2019）川1381民再1号民事判决；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秦秀珍、邱勇辩称，本案借款事实及上诉事实理由均不成立。秦秀珍在借款30万元的时候上诉人要求了房产抵押，但在本案借款20万元却没有约定还款时间和抵押物，借款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借款交付时间、交付方式没有取款转款等凭据证明；借款时邱勇不在场也不知情，因此一审再审裁判正确，应予维持。 刘亚秋、倪子谦在二审开庭审理前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何某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向秦秀珍、邱勇所借现金的资金来源。为更好地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予以准许。王某向法庭陈述其于2016年5月底上午九点过在其家中借款给刘亚秋、倪子谦二人现金50000元，何某向法庭陈述其于2016年5月30日上午九点钟左右在刘亚秋、倪子谦家中向二人交付房租现金80000万元。秦秀珍、邱勇认为上述两位证人的陈述不是事实。 刘亚秋、倪子谦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1.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执行过程中的和解协议一份，证明本案在执行阶段已经达成了和解，且上诉人替被上诉人垫付了执行费。 2.杨春玉向刘亚秋、倪子谦出具的欠条一份，证明欠付利息应打欠条而不是借条。 秦秀珍、邱勇质证称：证据1执行案件的电话询问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询问时本案已经在申请再审；证据2与本案无关联性。 二审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再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发生，邱勇对本案债务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案中，刘亚秋、倪子谦仅依据借条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秦秀珍、邱勇辩称借条系就另案（2016）川1381民初653号民间借贷纠纷所涉30万元借款出具的高利息，刘亚秋、倪子谦并未实际给付借条载明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结合本案全部事实，本院认为刘亚秋、倪子谦主张本案借款实际发生的证据不足。第一，刘亚秋、倪子谦陈述案涉借款借条为2016年5月30日的10.7万元的借款以及2017年1月30日的10万元的借款合并所打的借条20万元，两次均为现金支付，第一次借款2016年5月底是由上诉人所收的房租费和向好友所借的5万元组成，第二次借款2017年1月底是上诉人出售的住房款。二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2016年5月30日其借款现金的资金来源，但根据证人的陈述，二证人两次现金交付地点不同，时间上存在重合，无法证实二证人向其交付的两笔现金即为借与秦秀珍的现金。第二，结合刘亚秋、倪子谦之前借款的交易习惯，案涉借款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的地方，一是在之前的其二人与秦秀珍（2016）川1381民初653号的30万元借款纠纷中，刘亚秋、倪子谦要求提供担保和房屋抵押，借款也是通过银行转账，态度十分谨慎，而案涉借款却采取无抵押、无其他担保人或在场人且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与其以往的交易习惯和谨慎态度明显不符；二是在前款30万元借款并未归还的情况下，仍多次出借大量现金给秦秀珍也不符合一般人的认知。第三，对于案涉借款的交付时间，刘亚秋、倪子谦在一审再审的庭审过程中和本院审理过程中的陈述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对于两次借款的交付时间、金额、资金来源等具体细节未能作出充分清晰的说明。 综上，刘亚秋、倪子谦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案涉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借款人秦秀珍。另外，其二人提供的双方在执行和解过程中已达成和解协议的证据不能达到阻却本案进入再审审理的目的，案外人杨春玉出具的欠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其二人主张秦秀珍、邱勇归还20万元借款证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亚秋、倪子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刘亚秋、倪子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勇旗 审判员  何 骏 审判员  杨若朗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冯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