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会君，男，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贺小平，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中溢，男，1986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谢恩，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何芜薇，女，1992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蒋玲，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会君因与被上诉人卢中溢、原审第三人何芜薇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会君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案涉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和租房押金5万元汇入原审第三人的行为属无偿将自己租金转移给原审第三人，该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正确。原审第三人系上诉人与案外人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有限公司的出纳人员，上诉人与案外人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有限公司的转账都是通过原审第三人的名义收取及对外支付各项款项，其转账行为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原审第三人向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也可以证明，通过其的出纳账户向案外人李晓兰及南充益欣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各种款项，以及向其他案外人收取及转款的行为，就是在履行职务，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应收租金转移原审第三人系无偿转让财产无事实依据，法律依据。同时，被上诉人有举证责任证明上诉人无偿将132万元转让给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没有确认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该132万元系借用第三人账户，立即用于支付上诉人对李晓兰和益欣实业公司的欠款，并非无偿转让给第三人。且在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申请执行上诉人的债务和采取保全措施之前，被上诉人的债权与案外人李晓兰和益欣实业公司的债权是平等的，不具有优先权，因此，上诉人将案涉款项借用第三人的账户转入案外人李晓兰和益欣实业公司，不违法法律规定。 卢中溢答辩称：1、一审中被上诉人就双方债权的成立及上诉人债权履行期限已到提供了充分证据，对上诉人债权到期后且被上诉人已提起诉讼的情况下，上诉人恶意转移财产进行了充分的说明，所以，卢中溢尽到了充分的说明义务。2、第三人与上诉人之子系恋爱关系，而诉争款项又是上诉人无偿代替其子履行付款义务，有明显的减轻第三人责任、扩大自身债务数额，致使被上诉人债权无法实现的目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无论第三人是否属于公司职工，其转账行为仅仅是上诉人在家族内实现财产隐匿的手段，如果是职务行为，不应当用私人账户财务操作。3.上诉人称债权平等，但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已经起诉的情况下，在收到传票后，立即与阿蓝美容公司串谋130万元的财产，导致被上诉人的债权无法实现，其恶意规避债务的目的明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何芜薇答辩称：何芜薇系上诉人之子的女朋友，在上诉人及案外人处兼职出纳，上诉人与公司确实借用第三人名义进行转账，收取或支付各种款项，其行为应属于职务行为。 卢中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宋会君无偿转让到期债权1320000元的行为；2.本案诉讼费用由宋会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2日，宋会君将自己承租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的房屋转租给案外人阿蓝医疗门诊部，租赁期限为肆年捌个月，即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止，约定租金第一年为110万元，第二年起每年递增5%，合同签订时，阿蓝医疗门诊部向宋会君支付保证金5万元；2017年，卢中溢与案外人任玉婷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了案涉顺庆区人民中路12号、14号以及14后、16后1层房屋的所有权，并分别于2017年9月8日、9月14日办理了房屋转移登记取得房屋所有权证；2018年3月3日，卢中溢与宋会君签订了《协议》一份，约定：宋会君自2017年9月8日起，按照年租金110万元的标准向卢中溢共计支付租金1792889元（具体各商铺的租金数额确认如下：14号商铺支付2017年9月8日至2019年8月14日的租金共计1480119元；12号商铺截止到2018年8月14日的租金共计312770元），宋会君直接将租金汇入卢中溢在中国农业银行阆中古城支行的账户内，支付的方式为：2018年5月1日前支付50万元；2018年5月15日前，支付527671元；2018年7月15日前，支付765218元。若宋会君未能在2018年5月1日前向卢中溢足额支付50万元租金，或者宋会君未能在2018年5月15日前向卢中溢足额支付527671元租金，则宋会君按未付金额每月1%的标准，向卢中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若宋会君未能在2018年7月15日前向卢中溢足额支付本协议约定的1792889元的租金，则视为宋会君根本违约，宋会君需按照其未付金额每月2%的标准，向卢中溢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直至全部款项付清完毕为止。本协议签订后，宋会君不再享有案涉房屋承租人身份。2018年6月25日，宋会君向案外人阿蓝医疗门诊部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本人宋会君（身份号码1306841968××××××××）与贵公司2015年11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现委托贵公司将2018年11月24日-2019年11月23日房屋租金127万元，另房屋押金5万元，合计132万元汇入以下账号：收款人何芜薇，收款人账号62×××12，收款开户行：兴业银行南充分行，贵公司将该笔款项汇入此账户后，本人即视为收到租金，如此后发生任何经济纠纷都与贵公司无关，均由本人全权负责。委托人：宋会君2018年6月25日”，2018年6月26日、27日，阿蓝医疗门诊部分别向宋会君的兴业银行尾号898012账户转款5万元、127万元。2018年5月22日，因宋会君未按约支付租金，卢中溢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诉讼过程中，经法院组织调解，双方达成了协议，约定：一、卢中溢与宋会君自愿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2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宋会君不再享有位于南充市顺庆区后营业房的租赁权。宋会君因拖欠2017年10月22日《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而产生的违约金及相关损失，卢中溢自愿予以放弃。二、卢中溢与宋会君共同确认，宋会君尚欠卢中溢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12、14号营业房的租金共计1792889元。该款定于2018年7月15日前由宋会君一次性向卢中溢支付，若逾期未付，将以1792889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清日止。三、卢中溢与宋会君共同确认，依据2018年3月3日双方签署的《协议》，宋会君欠付卢中溢利息22886.75元，宋会君同意于2018年7月15日前一次性向卢中溢付清。案件受理费20936元，减半收取10468元，由宋会君自愿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卢中溢于2017年9月取得案涉顺庆区人民中路12号、14号以及14后、16后1层房屋的所有权、宋会君将自己应收的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租房押金5万元汇入第三人何芜薇兴业银行尾号898012账户的事实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卢中溢与宋会君之间的债权债务是什么时间形成的、案涉127万元房屋转租租金和5万元租房押金应当由谁享有、宋会君将案涉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和租房押金5万元汇入给第三人何芜薇的行为如何定性。一、关于卢中溢与宋会君之间的债权债务是什么时间形成的问题。卢中溢于2017年9月取得案涉顺庆区人民中路12号、14号以及14后、16后1层房屋的所有权后，就宋会君承租的上述房屋于2018年3月3日与宋会君达成了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至今未被有权部门确认无效，应当视为有效协议。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确定宋会君尚欠卢中溢租金1792889元，至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即2018年3月3日起，卢中溢享有收取宋会君房屋租金1792889元的债权。二、关于案涉127万元房屋转租租金和5万元租房押金应当由谁享有的问题。2015年11月2日，宋会君与阿蓝医疗门诊部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宋会君将自己承租的位于南充市顺庆区的房屋转租给案外人阿蓝医疗门诊部，租赁期限从2015年11月23日起至2020年7月1日止，约定租金第一年为110万元，第二年起每年递增5%，合同签订时，阿蓝医疗门诊部向宋会君支付保证金5万元，双方同意从支付第二年租金开始，每年阿蓝医疗门诊部须提前两个月支付下一年的租金。转租，是指承租人在租赁期间将租赁物交付第三人使用、收益，第三人支付租金的行为。承租人依租赁合同所取得的只是租赁物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并没有取得处分权，转租在性质上是对租赁物的处分，承租人无权擅自作出，但如果出租人同意承租人将租赁物转租，就意味着承租人取得了出租人的授权，承租人也就有权行使这一处分权，出租人同意的方式，既可以是在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订立租赁合同时，明确约定承租人可以转租租赁物，也可以是在租赁期间，出租人表示同意承租人将租赁物转租，还可以是在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就转租的，出租人知道后予以承认或者不予反对。至本案辩论终结时，并无案涉房屋权利人对宋会君的转租行为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承租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租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出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承租人转租，但在六个月内未提出异议，其以承租人未经同意为由请求解除合同或者认定转租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宋会君与案外人阿蓝医疗门诊部于2015年11月2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依法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宋会君有权在《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收取租金，即案涉127万元房屋租金、5万元租房押金应当由宋会君享有。三、关于宋会君将案涉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和租房押金5万元汇入给第三人何芜薇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2018年3月3日，卢中溢与宋会君签订的《协议》约定，宋会君尚欠卢中溢租金1792889元，2018年5月1日之前，宋会君应向卢中溢支付50万元，2018年5月15日之前，宋会君应向卢中溢支付527671元，2018年7月15日之前，宋会君应向卢中溢支付765218元，即，2018年6月25日之前，宋会君应当向卢中溢支付租金1027671元，现宋会君不但未及时支付租金，而且在支付期限到期后，无偿地将自己应收的租金转移给第三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应当撤销宋会君将案涉房屋租金转移给第三人何芜薇的行为。至于宋会君认为第三人何芜薇系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公司的出纳，第三人收取案涉款项后是代公司对外支付各种款项的问题。宋会君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与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公司之间的关系，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芜薇与自己、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公司之间的关系，第三人收取案涉租金系无偿受益，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宋会君的此主张不予支持。至于第三人提供银行流水证明自己向案外人李晓兰转款系履行职务行为的问题。该问题与本案无关，不予审理。综上，一审法院予以撤销宋会君将自己应收的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租房押金5万元转移给第三人何芜薇的行为，本案讼争系宋会君无偿转移应收租金的行为所致，卢中溢的诉请予以了支持，按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之规定，本诉应收诉讼费100元，应当由宋会君负担。据此，按照《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二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宋会君将自己应收的房屋转租租金127万元、租房押金5万元转移给第三人何芜薇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宋会君负担。 二审中，宋会君与卢中溢均提供了新证据。 宋会君提供的新证据：第一组：四份法院判决书。两份四川省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民初3092、3093号民事判决；两份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664、166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宋会君与南充市创意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南充市大宋佳好商贸有限公司、宋帅、宋晶晶等欠案外人李晓兰、南充益欣实业有限公司房租共93万元。第二组：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执1898号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2018）川1302民初363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卢中溢申请保全是2018年9月，宋会君是在2018年6月支付李晓兰的房租93万元，其他款项用于支付供货商的欠款。 卢中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也认可案外人宋帅与其他债权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但宋会君将132万元交与第三人并向案外人支付还款的行为，其主观目的在于免除或者减少宋帅的债务承担，同时通过加重自身无法偿还的款项，阻碍债权人实现自己债权，有明显的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目的。因此，宋会君虽举证属实，但不能证明宋会君必然以132万元代替其子宋帅承担相应的责任。 卢中溢提供的新证据。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7458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015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宋会君明知卢中溢起诉要求支付租金，却提前要求阿蓝美容公司转账132万元予第三人，并将款项转与案外人，其恶意行为被判决予以了认定。 宋会君质证认为，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的目的，因为阿蓝美容公司接受宋会君的指令转款给第三人的时间是2018年6月，而该案要求撤销调解书的时间是2018年11月，前后相差5个月。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必须同时满足上述条件。本案中，卢中溢作为宋会君的债权人，认为宋会君明知债权已经到期的情况下，还恶意通过转移支付行为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应依法被撤销。卢中溢提供了宋会君向第三人何芜薇转款132万元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对此宋会君则主张转款132万元到何芜薇账户是实，但仅是通过何芜薇的账户向案外人李晓兰、益欣公司偿还所欠租金及所欠货款，而何芜薇是宋会君儿子宋帅的女朋友，系其家族公司—南充市创意儿童用品有限公司的兼职出纳，并提供了银行转款的明细单，该事实经高坪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3民初3092、3093号民事判决书、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3民终1664、1663号民事判决书也得以确认。同时，宋会君指令阿蓝美容公司转款时，宋会君欠卢中溢租金并非是到期债务，发生在双方协商调解及卢中溢申请保全之前，因此，卢中溢的主张证据不足，对其要求撤销宋会君无偿转让到期债权132万元的行为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支持了卢中溢的主张属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15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卢中溢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共计200元，由卢中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罗 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