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6民终2515号上诉人（一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董绪珍，女，196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襄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挺（与董绪珍系母子关系），住襄阳市襄城区。被上诉人（一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二路888号2幢1区23030室。法定代表人：吴纪玮，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董绪珍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下称启铂公司）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绪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子挺，被上诉人启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纪玮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董绪珍上诉请求：驳回启铂公司的反诉，支持其本诉诉请，同时启铂公司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交通费120元、资料打印费100元、快递费40元。事实和理由：1.启铂公司存在价格欺诈。上诉人是根据商家提示下单付款，付款三天后商家以“设置失误”为由拒绝提供1000元面值的礼品卡，被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价格欺诈，其应退一赔三，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以及实际支出费用等。2.被上诉人反诉以重大误解为由行使撤销权，价格误解不属于重大误解，而且超过了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3.一审法院既已认定案涉合同因重大误解而撤销，启铂公司因缔约过失也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启铂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启铂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完全正确。案涉礼品卡系因系统设置问题被误以500元的9.8折标价，且同时期其他面值的电子礼品卡均是按相应面值的9.8折出售，启铂公司主观上不存在故意诱使消费者与其进行交易的动机和意思，公司也未从中获益，因此，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欺诈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主张退一赔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的利息损失因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存放于支付宝公共账户而非启铂公司账户，且因上诉人的原因一直无法办理退款，故利息主张不应支持。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正确。2.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订单订立时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完全正确。本案中启铂公司因系统设置问题对案涉礼品卡的价格及规格产生错误认识，进行导致启铂公司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误作出与内在真实意思不一致的外观表示，若案涉订单履行将给启铂公司造成不合理的惨重损失，会导致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严重失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订单构成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正确。3.启铂公司行使撤销权的期间并未经过，上诉人主张启铂公司撤销权已消灭依法不成立。首先，被上诉人系以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行使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合同撤销权的行使期间规定不一致，依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退一步讲，即便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启铂公司主张撤销权的事由除重大误解外，还包括显失公平，本案仍应以“一年”作为除斥期间，上诉人主张启铂公司撤销权已消灭依法不能成立。4.上诉人要求启铂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及交通费等费用的上诉请求，不属于本案二审阶段的审理范围。董绪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一赔三（金额1960元）；2.支付价款期间相应利息（按余额宝年化利息2.8%，日息0.038元）。启铂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撤销其与董绪珍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2.董绪珍承担本案的反诉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启铂公司经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授权在天猫商城经营gap礼品卡专卖店销售gap预付卡（包含Gap&OldNavy品牌）。2018年12月10日，启铂在网店开展“Gap电子卡98折优惠”促销活动。销售的电子卡面值包括300元、500元、600元、700元、1000元。当日10时51分董绪珍在启铂公司礼品卡专卖店选购一张面值1000元的礼品卡，系统显示其应支付的金额为490元，董绪珍提交订单并支付价款490元，订单号为288630592217234150，之后，启铂公司以系统设置错误为由，未向董绪珍发货。2018年12月20日，盖璞（上海）商业有限公司向上海市东方公证处提出公证申请，对相关网页进行公证，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当日作出（2018）沪东证经字第21449号公证书，对相关网页进行了公证并附相关网页截屏打印件。根据该公证书中对相关网页的截屏并结合董绪珍提交的网络交易过程网页截屏，2018年12月10日启铂公司网店销售的礼品卡面值300元-1000元不等，网页上显示的有“98折优惠”字样，同时标注的有销售价，其中3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294元、5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490元、6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588元、7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686元、8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784元、1000元礼品卡标注的销售价为490元。董绪珍选择的是1000元面值的礼品卡，标注销售价为490元，其提交了订单并支付了价款。之后，启铂公司发现系统设置异常，与消费者进行沟通并提出两种解决方案，一种是退款并补偿价值100元的礼品卡，一种是将消费者订购的面值1000元的礼品卡换成面值为500元的礼品卡并补偿价值100元的礼品卡。董绪珍不同意启铂公司的上述解决方案，在与启铂公司沟通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提起诉讼。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启铂公司出具说明，愿意向董绪珍补偿100元或等值礼品卡。一审法院另查明，启铂公司2018年12月10日在gap礼品卡专卖店通过网络完成面值为1000元礼品卡订单1万余份。2018年10月9日“gap电子卡98折优惠”活动中，1000元面值的礼品卡按照500元价格标售4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网络购物合同纠纷，董绪珍在启铂公司经营的gap礼品卡专卖店购买礼品卡，并提交订单成功，双方网络购物合同成立。之后，因启铂公司以系统设置错误导致礼品卡标价出现错误为由未向董绪珍发货，董绪珍认为启铂公司存在欺诈，应当赔偿其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董绪珍基于该法律规定要求启铂公司退还价款并赔偿三倍损失。据此，董绪珍需证明启铂公司在本案网络购物合同中存在欺诈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该条规定，构成欺诈需具备两个要件：一是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隐瞒真实情况，二是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两个要件缺一不可。本案中，启铂公司在网店销售的1000元礼品卡标明的折后价为490元，同时在销售页面明确标注有“98折优惠”字样，且同时有其他面值的礼品卡在销售，董绪珍作为消费者应当注意到1000元礼品卡的销售价与500元的礼品卡销售价一致，且低于600元、700元、800元礼品卡的销售价。故启铂公司在当日的面值1000元礼品卡销售过程中不存在欺诈行为，而是因系统设置问题导致的价格标示错误。一审法院对董绪珍要求启铂公司按照购货款标准赔偿其三倍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董绪珍反诉辩称启铂公司之前也存在相同的销售行为，经查，在此之前的2018年10月9日，启铂公司将面值1000元的礼品卡按照500元“98折优惠”后售出4笔，该活动页面也同样明确标注有“98折优惠”字样，且同时有其他面值的礼品卡在销售，不能作为本案中启铂公司存在欺诈的依据，对董绪珍的反诉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启铂公司提出反诉要求撤销其与董绪珍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理由为在缔结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重大误解是指民事主体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以及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的错误认识，使行为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将造成较大利益损失。本案中，启铂公司将本应标价为980元的礼品卡误标为490元，并在短时间内形成了1万余份网络订单，该重大误解导致该时间段内的网络交易的履行将给启铂公司造成显失公平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启铂公司在本次网络购物合同的缔结过程中存在重大误解，该重大误解将产生显失公平的法律后果，故对董绪珍与启铂公司订立的网络购物合同予以撤销。民事法律行为被撤销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本案网络购物合同被撤销后，启铂公司应当退还董绪珍支付的购物款。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启铂公司自愿补偿董绪珍损失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本案诉讼的引起系启铂公司网络系统设置失误引起，其应当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董绪珍与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订单号：288630592217234150）；二、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董绪珍支付的购物款490元、补偿损失100元，共计590元；三、驳回董绪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供证据一、天猫（平台）对其投诉的答复截图打印件以证实被上诉人称系统设置错误系虚假陈述；证据二、补偿的礼品卡使用情况的截图打印件以证实所补偿的礼品卡使用有门槛限制；证据三、天猫官方的交易快照以证实被上诉人承诺一切以交易快照为准；证据四、淘宝界面截图以证实淘宝官方称最终以订单结算价格为准；证据五、聊天记录打印件以证实电商让尽快付款下单，付款后又称系统设置错误，电商存在欺诈行为；证据六、淘宝官方的截图，以证实电商主张490元是500元的98折，但实际上是100元的五折是500元。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证据一属实，能证实上诉人曾投诉过，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构成欺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二关于100元的卡在线下门店使用无限制，在线上使用作为商家要求是不受限制，但天猫系统的技术问题不清楚；证据三真实性属实，关联性有异议，反而能证明98折对应的是1000元，说明是系统错误；证据四不能确定真实性和关联性；证据五是真实的，能证明被上诉人通知了客户配合退款，上诉人支付的款项冻结在天猫账户；证据六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系淘宝截图打印件，真实性可以确认。上诉人拟主张的证据证明力即被上诉人构成欺诈，本院稍后综合全案证据分析认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协商解决方案的时间为2018年12月13日。2019年4月4日，被上诉人以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撤销案涉合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的词句，而应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行为人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启铂公司通过网店销售案涉礼品购物卡，是希望与他人订立合同，属于要约。启铂公司发布涉案商品网购页面时，商品图片显示为“GAP电子卡98折优惠”，出售有1000元、800元、700元、600元、500元、300元等不同面额的电子礼品卡，1000元面值外的礼品卡均按98折标价。根据商品图片显示及其他面值的电子礼品卡的价格设置，可以认定启铂公司对于面值1000元电子礼品卡售价的真实意思应是以“98折优惠”即980元的价格出售，490元的售价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属于价格标示错误。上诉人以490元的价格购买面值1000元电子礼品卡，并下单，上诉人所承诺的内容与被上诉人要约内容不一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承诺的内容应当与要约的内容一致。受要约人对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为新要约。有关合同标的、数量、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期限、履行地点和方式、违约责任和解决争议方法等的变更，是对要约内容的实质性变更。所以，上诉人的承诺属于新要约。从事后双方协商内容看，被上诉人不接受上诉人的新要约。据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未成立。由于双方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未成立，所以不存在合同撤销的问题。2018年12月13日，启铂公司与上诉人协商退款补偿事宜，此时其应当知道案涉合同撤销事由，至其于2019年4月4日向法院行使合同撤销权，已超过法定的三个月的除斥期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其撤销权已消灭。一审法院认定启铂公司构成重大误解，并据此撤销案涉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欺诈的问题。欺诈是指故意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诱使对方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所举证据不足以认定启铂公司存在欺诈消费者的故意，故对上诉人以欺诈为由要求“退一赔三”并赔偿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启铂公司同意返还上诉人490元并补偿100元，系当事人自愿给付行为，法律亦不禁止，本院予以确认。另上诉人上诉主张的交通费120元、资料打印费100元、快递费40元，既属于二审新增诉请，启铂公司依法也不构成欺诈，因此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董绪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襄阳市襄城区人民法院（2019）鄂0602民初642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董绪珍490元，补偿损失100元，共计590元；三、驳回董绪珍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100元，由上海启铂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董绪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欣审判员 刘贤玉审判员 何绍建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邱成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