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民终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148号。法定代表人：石久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开发区第二大街25号508—515室。法定代表人：吉兆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孝，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世光，辽宁欣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临港工业区高栏岛南迳湾石化专区。法定代表人：叶旭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奕云，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江门市星世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外海清栏码头。法定代表人：曲圣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海，天津君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国船舶燃料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保税区国贸中心E座9层。法定代表人：贾波，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君，辽宁文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航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原审第三人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汇公司）、江门市星世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世公司）、中国船舶燃料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6日作出（2011）大民三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中航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航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2）辽民二终字第9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经重新审理作出（2013）大民三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再次判决驳回中航油公司的诉讼请求，中航油公司再次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再次作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裁定。发回后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次重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重新进行了审理并作出（2015）大民三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中航油公司仍不服该判决再次上诉至本院。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中航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才、刘洋飞（后中航油公司将委托诉讼代理人变更为张洪娇），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忠孝、安世光，中南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奕云，星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景海，中船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华琛、韩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航油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海公司按照双方签署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的标准向中航油公司交付4500吨燃料油，并按照合同约定向中航油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3,375,000元人民币。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中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中海公司没有履行交货义务。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双方于2011年8月16日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真实合法有效。《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采购4500吨燃料油。中航油公司已于2011年8月17、1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的全部货款3375万元全部支付给中海公司，中海公司已经确认收到货款。《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交货地点：大连新港，交货方式：甲方送货，就是约定中海公司将货物运送到大连新港交给中航油公司；还约定了交货标准、验收、交接等。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也没有改变交货地点以及交货方式。本案经过三次一审、两次二审，可以确定的一个不争事实就是，中海公司没有按照《成品油采购合同》的约定将4500吨燃料油交付给中航油公司。二、重审一审判决采信两份《货权转移通知》以及中海公司工作人员郝志鹏与中航油公司工作人员王巧卫两份电话录音文字整理稿，判决书据此认为“构成拟制交付、履行了交货义务”，属于证据采信错误，认定事实错误，逻辑推理错误。中海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在大连新港交货，本次判决所认定的通过拟制交付方式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本不成立。（一）中南汇公司出庭陈述证明没有出具《货权转移通知》，没有仓储本案合同项下的货物，还出具过《函》和《证明材料》证明了中南汇公司与中海公司没有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和合同关系，中海公司也从未在中南汇公司存储过货物，故中海公司作为出卖方没有《成品油采购合同》所列的标的物4500吨燃料油。（二）《司法鉴定意见书》已经证明《货权转移通知》上的仓储方中南汇公司印章虚假，中海公司提供的《货权转移通知》无效。该鉴定结论结合中南汇公司出庭陈述证明没有出具《货权转移通知》、没有仓储本案合同项下的货物，足以证明货权转移通知上的货物不存在、中海公司没有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三）中海公司向中航油公司发出的虚假《货权转移通知》上对应的货物（即本案诉争合同的标的物）不存在，因此，以货权转移通知形式的拟制交付（或称单证交付、指示交付）不成立，该种形式的拟制交付没有完成，也无法完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35条规定了两种交付方式，一是交付标的物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即以实物方式现实交付）；二是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即以单证方式拟制交付）。无论是现实交付还是拟制交付，其成立的必要充分条件就是出让人转让的货物真实存在且出让人享有完整的货物所有权。如果没有真实货物的存在就谈不上交付。具体到本案，且不说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从未改变合同约定的交货方式（即由中海公司将货物实物送到大连新港），即便是仅仅讨论本次判决中法院错误认定的拟制交付，也必须查明货权转移通知上记载的货物（标的物）是否实际存在、货权转移通知文本是否真实合法有效、是否可以凭借货权转移通知真正取得实际货物。根据现有证据证明的货权转移通知上记载的标的物不存在、货权转移通知上仓储方的印章不真实、该货权转移通知文本虚假无效的事实，中航油公司无法凭借该货权转移通知提取到实际货物。因此，以货权转移通知形式的拟制交付不成立，拟制交付没有完成，也无法完成。（四）中海公司出示的以中航油公司的名义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虚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没有证明力。1．中航油公司从未发出过这份《货权转移通知》，中海公司没有任何合法、明确、清晰、具体的证据证明中航油公司以传真形式发出过该份《货权转移通知》，中海公司出具的是虚假证据。2．中海公司提供的这份《货权转移通知》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在历次庭审中，中海公司均承认不是传真件原件。3．该份《货权转移通知》的文字本身记载的“现将我司存放在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油库的4500吨燃料油的货物货权转移给我司，我司已于2011年8月17日前将此货物全部提清”的内容逻辑错误：（1）买方给卖方出具货权转移通知违背基本常识，无论是理论还是实践，均应该是卖方给买方出具将自己享有的货物所有权转移给买方的通知；（2）买方将自己存放的货物货权转移给自己，这种表述怎么都不可能理解或推断为卖方将货权转移给买方；（3）买方在签合同的当天就把4500吨货物提清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而且与事实不符、与合同约定不符。（五）中海公司案涉业务经办人郝志鹏与中航油公司非本案业务人员王巧卫两份电话录音文字整理稿不能推论出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发出过确认提货的《货权转移通知》。首先，本次重审一审中，中海公司提交的证据为电话录音文字整理稿，属于书证；中海公司并未提交电话录音的音频文件，也即未提交视听资料证据，也未当庭播放录音。因此，通话录音并未在本次重审一审中被当庭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且，通话双方的语音、语调、声调、语气、态度等等判断通话内容真实意思的重要特征，仅从文字整理稿中是无法体现的。从中海公司提交的文字整理稿中可以看出，录音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诱导和陷阱式发问等不正当取证方式；王巧卫作为一名保管上千份档案资料的内勤人员，面对郝志鹏索要过去业务资料的请求，并未有任何确认某项文件的意思表示，只是回答该笔业务的相关全部文件均不在其手中而已。这样的回答不能得出确认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发出过确认提货的《货权转移通知》传真件的结论。三、在货物不存在、货权转移通知虚假的情况下，重审一审判决根据中海公司开具发票，倒推推定中航油公司收到货物不成立，这种倒推认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当中航油公司得知中海公司声称的仓储单位中南汇公司根本不存在案涉货物、确定中海公司无法交货后，已向税务机关申请将收取中海公司增值税发票而错误抵扣的税款进行转出，并早已办理完了税款转出。一审法院无视司法解释的规定，遗漏和无视转出税款的事实，根据中海公司开具发票，倒推推定中航油公司收到货物错误。四、重审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中海公司、第三人星世公司主张本案系连环交易、没有实际货物的交付，具有高度盖然性”错误。中海公司、星世公司主张连环交易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不是连环交易，而是由一个独立的、完整的、单一买卖合同引发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海公司应当独自对单个买卖合同承担责任。“连环交易”不是法律概念，也不是法律行为。即便存在各方间相互有关联的多份购销合同，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21条的规定，也应当是各自独立承担责任。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与其他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以及其他法律关系，均与本案无关。五、中海公司关于本案根本事实的答辩和陈述前后根本矛盾，根据民事诉讼证据中的“不能反言”（或“禁止反言”）原则，中海公司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中海公司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中都强调有货、货物已经以实物形式真实交付完毕；星世公司法定代表人曲圣强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中书面证言都强调有货、货物真实存在；曲圣强在重审二审中还出庭作证有货、货物真实存在，证实是实货交易；而且，原一审判决和重审一审判决也都认定了有货、实货交付且交付完成。但是，在本次一审程序中，中海公司和星世公司又说本案系无货、交付《货权转移通知》这一凭证即可，这是对中海公司自认事实的根本性颠倒，前后自相矛盾。中海公司缺乏诚信，中海公司的答辩和主张都不应被采信。在中海公司作为货物卖方无法证明其已经交付货物，且中航油公司还证明了中海公司无货、未交货的情况下，中海公司必须承担败诉的结果。另补充：本案在没有货物、货权转移通知虚假的基础上一审法院本次判决认定的“构成拟制交货履行了交货义务”与辽宁省高级法院（2015）辽民二终字第00088号民事裁定书中的裁定和意见根本矛盾。中南汇公司的《成品油仓储经营批准证书》批准仓储业务为“汽油、煤油、柴油。”业务许可没有燃料油。本案中航油公司诉求是中海公司交货，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中海公司无货，没有交货，货权转移通知虚假，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组织货物，尽早交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中航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中海公司答辩称：一、中海公司及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案涉交易是中航油公司安排、操控、不需要实际交货的连环交易，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之间的交易仅是连环交易中的一环，中航油公司否认案涉交易是其安排、操控的连环交易没有任何证据支持。案涉交易发生的事实经过是：2011年8月初，中航油公司业务经理崔利宝联系中海公司业务员郝志鹏称：中航油公司欲从南方的一家公司（星世公司）购进4500吨燃料油，可以帮助中海公司增加业务量以利于中海公司完成上级考核指标。中航油公司称已与该公司进行了多次交易，且中航油公司保证该公司信誉没有问题，中航油公司希望通过中海公司进行过单销售，承诺每吨给中海公司10元的差价，而且中航油公司讲货款由中航油公司在收到该公司的货物后支付给中海公司，中海公司收到全部货款后再支付给该公司，根本不需要动用中海公司单位资金。当时，中海公司考虑到中航油公司是国有企业，且与中海公司有过业务往来，于是就答应了中航油公司的要求。在中航油公司安排下，中海公司与星世公司、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的合同文本及《货权转移通知》均是由中航油公司提供给中海公司的，中海公司盖章后再传真给中航油公司，中航油公司再传真给星世公司，星世公司盖章后传真给中航油公司，最后文本均是由中航油公司传真给交易各方。中海公司提供的中海公司业务人员郝志鹏与中航油公司业务人员王巧卫的QQ聊天记录、星世公司的当庭陈述及其陆军波笔录证实了上述交易经过。在中航油公司安排下，2011年8月16日，中海公司与星世公司、中海公司同中航油公司签订了两份4500吨燃料油的《成品油采购合同》。通过本次一审法庭调查，我们还深入了解到，围绕本案的4500吨燃料油，2011年8月16日这一天，在中航油公司安排下，共签订了三份合同：一是星世公司与中海公司的合同；二是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的合同；三是中船燃公司与星世公司的合同。2011年8月15日这天，中航油公司还与中船燃公司签订了案涉合同。本案中，中航油公司有意混淆事实，一直声称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之间的合同是相对的、孤立的，与案涉第三方没有关联，从而达到其诉讼目的。中海公司之所以认为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之间的合同只是中航油公司安排、操控的、不需要实际交货的连环交易中的一环的事实，基于以下四点：第一，中航油公司安排签订的星世公司与中海公司、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中航油公司与中船燃公司、中船燃公司与星世公司四份合同高度相似。一是标的物数量相同，都是4500吨燃料油。二是合同的文本内容、格式相同，高度一致，均是由中航油公司传真给中海公司和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等连环交易各方。三是合同封面都有中航油公司的Logo(标识)。四是合同编号相同或相近，其中三份合同编号均为11081503，另一份合同编号为11081603。五是合同签订的时间是同一天或隔日。其中，2011年8月16日这一天签订三份合同，2011年8月15日这天签订了一份合同。第二，从对合同标的物的撑控看，案涉标的物始终在中航油公司的控制之下。涉案交易中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共同出具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中明确注明“将根据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的指令放货”。按正常交易习惯，卖方出具给买方的《货权转移通知》理应要求仓储单位根据卖方的指令放货，而在本案中，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出具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却要求仓储单位根据既不是卖方又不是买方的中航油公司的指令放货。这也证明了本案各方交易是由中航油公司安排、操控的事实，案涉标的物始终处于中航油公司的控制之下。第三，从连环交易中各方的营利来看，也能得出谁是连环交易的主导者和操控者的结论。案涉连环交易中，中航油公司安排星世公司以每吨7490元卖给中海公司，中海公司以每吨7500元卖给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每吨得到10元），中航油公司以每吨7620元卖给第三人中船燃公司（中航油公司每吨赚120元），中船燃公司再以每吨7630元卖回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每吨得到10元），从各方在本次连环交易中的营利来看，中航油公司每吨赚取120元，而中海公司和第三人中船燃公司每吨仅得到10元，这也能从一个侧面看出谁是案涉交易的主导者和操控者。案涉交易中，星世公司每吨要赔140元，星世公司之所以做这种赔本的买卖，其目的是通过中航油公司组织、操控的连环交易获得融资，以缓解其资金不足的压力。对此，交易各方提供的案涉合同和星世公司提供的陆军波笔录都予以证实。第四,在第三次一审庭审中，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当庭陈述和星世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案涉交易是货权交付而不是实物交付。在第三次一审庭审中，中船燃公司当庭陈述中航油公司告知交货方式是货权交付。星世公司提供的陆军波笔录中关于交货方式的说明也确认交货方式是货权交付。另外，关于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签订合同的时间是2011年8月16日，而交货时间约定的是2011年8月17日前交付货物，签订合同和交货仅相隔一天时间，现实交付违背常理。因为货物从仓储地点珠海中南汇公司油库运到大连港仅航程至少需要十天时间，还不包括签订合同装船所需要的合理时间，合同从签订到交货只有一天时间，在一天之内不可能将4500吨燃料油从珠海运到大连。据此，上述证据充分证明，本案是由中航油公司安排、操控、不需要实际交货的连环交易，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之间的交易仅是连环交易中的一环。因此，本案的一切责任应当由中航油公司承担。二、中海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了中海公司已按《成品油销售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货权交付义务，中航油公司已经确认接收货权、提清货物。第一，关于交货方式、交货地点的约定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是大连港交货，但后来双方口头和中航油公司以其向中海公司出具已经接收货权并已于2011年8月17日前提清全部货物的行为变更了交货方式，由实物交付变为货权交付。中海公司严格按照合同“先货后款”的约定，在收到中航油公司传真的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共同出具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后，在中航油公司通过QQ给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文本上盖章后传真给了中航油公司，中航油公司安排案涉交易时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陆军波加盖中南汇公司公章后由中航油公司传真给了中海公司。中航油公司又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海公司传真了《货权转移通知》确认接收货权，并已于2011年8月17日前将货物全部提清。中航油公司随后于2011年8月17日15点51分37秒将货款全部支付给中海公司。中海公司在中航油公司确认收到货物并支付全部货款的情况下，将中航油公司支付的货款每吨扣除10元差价后，于2011年8月18日10点6分3秒、10点7分18秒分两次支付给星世公司。2011年8月19日，星世公司给中海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2011年8月24日，中海公司给中航油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至此，中海公司完成了双方约定的合同义务。第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履行向买受人交付标的物或者交付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的义务”。本案中，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以及星世公司均确认通过传真《货权转移通知》的形式作为货物货权转移的依据，只要收货方确认了《货权转移通知》，那么货物的货权就已经转移。《货权转移通知》就是双方认可的作为提取标的物的单证，并确认了货物所有权的转移。也就是说，在中海公司向中航油公司履行了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并转移货物所有权的义务后，中航油公司确认收到货权并提清货物的情况下，中海公司的交付货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第三，根据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先货后款”的约定，中航油公司在2011年8月17日下午向中海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中航油公司的付款行为恰恰进一步印证了中航油公司确认收到货权并提清货物的事实。如果没有收到货物货权，中航油公司不会支付高达33,750,000元的巨款。中航油公司所谓的因中海公司是国有企业、基于对中海公司的信任才在没有收到货物的情况下先行付款的辩解不仅违背常理、经不起推敲，更不符合合同的约定。第四，根据交易习惯，在开具货物增值税发票后即视为交易已经完成，中航油公司收到中海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一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随后在税务机关进行了增值税抵扣申报，抵扣行为本身说明中航油公司已经确认接收货权并提清货物的事实，而中航油公司又在上诉状中强调，其得知中海公司声称中南汇仓库不存在案涉货物后才办理增值税转出的。中航油公司的说法与事实不符。中海公司从来没有在中航油公司增值税转出前也就是本案第二次一审前说过中南汇无货。本案前4次庭审笔录能够证实。从这一点看，中航油公司的陈述理由是虚假。本案中，中航油公司一直扮演着安排、操控者的角色，中海公司与星世公司并不熟悉，为保障自身利益，中海公司才在中航油公司确认提清货物并支付货款的情况下才将货款支付给星世公司，这也是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先货后款”的重要原因，案涉交易关于有货无货都是中航油公司考证的，中航油公司在本案第一次二审诉讼过程中，才办理了增值税转出手续，其办理增值税转出的目的是为了达到诉讼目的需要而后补的诉讼手段，以混淆视听，骗取法院采信。因此，中航油公司办理增值税转出的行为不能证明中航油公司未收到货物货权。三、一审判决采信两份《货权转移通知》、中海公司业务人员郝志鹏与中航油公司业务人员王巧卫的两份电话录音文字整理稿等四份证据符合证据规则，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出具的《货权转移通知》的真实性应以确认。首先，根据《成品油采购合同》的约定传真件合法有效，案涉交易的合同、来往文书等均采用传真的形式发送，传真件是案涉交易的合法有效文件，传真件上也盖有中航油公司的公章，在中航油公司无其他相反证据的前提下，对传真件的证据效力应当依法直接采信。尽管中航油公司一直否认其出具的《货权转移通知》是其向中海公司发出的传真件，但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时，应审判长的要求，中航油公司的代理人当庭致电王巧卫确认了谈话录音的真实性，该事实是中航油公司代理当庭确认的事实，这是中航油公司无法否认的，因此，第三次一审采信该证据是正确的。中航油公司还辩称，《货权转移通知》上落款为中国航油集团大连有限公司，与其公司名称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不一致，由此认为该《货权转移通知》是虚假的。对此，中海公司认为，如前所述，相关证据已经认定该《货权转移通知》是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发出，即使落款名称有出入，也是中航油公司自身原因导致的，与中海公司无关。其次，郝志鹏和王巧卫的电话录音的真实性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时已经法庭当庭确认。如前所述，中海公司业务人员郝志鹏和中航油公司业务人员王巧卫的电话录音及记录已确认了《货权转移通知》的真实性，王巧卫在电话录音中确认中航油公司曾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海公司传真了《货权转移通知》，接收了存放于中南汇公司的4500吨燃料油货权并于2011年8月17日前将货物提清。中航油公司在上诉状中称，电话录音并没有在第三次一审中当庭播放质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中海公司认为，对于中航油公司曾经自认的证据不需要重新进行质证，因此，一审法院采信电话录音并无不当。再次，中航油公司应当对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的真伪承担责任。中航油公司在第三次一审庭审中提供了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声称该《货权转移通知》虚假。虽然中航油公司声称该《货权转移通知》是中海公司寄给中航油公司的，但中海公司对此一直予以否认，中航油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说法。在本案第三次一审庭审中，星世公司提供的陆军波笔录证实，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原件是陆军波交给中航油公司的。因此，可以认定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原件出自中航油公司。这证明中航油公司确实收到了《货权转移通知》，中航油公司将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传真给中海公司。因此，无论盖有中南汇公司红章的《货权转移通知》上所盖中南汇公司印章与其在公安机关备案预留印章是不是同一印章，均不能证明中航油公司所谓的没有收到货物货权的主张成立，本案的不利后果均应由中航油公司承担。四、中海公司关于本案事实的陈述前后一致、符合客观事实和规律，不存在自相矛盾、没有违反禁止反言的证据规则。中航油公司声称：中海公司在原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等四次诉讼中，均强调有货、而在本次一审程序中又说本案无货，因此，中航油公司认为中海公司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中海公司认为，这是中航油公司在故意混淆本案的客观事实。事实上，关于有货无货从来都是中海公司依据中航油公司的说法陈述和确定的，均是中航油公司告诉中海公司的。如前所述，本案是由中航油公司发起、安排、操控的连环交易，中海公司与中航油公司签订合同之初，中航油公司明确告诉中海公司有货、且存放在珠海中南汇仓库，中海公司在前面经历的四次庭审中之所以强调有货，均是引用中航油公司曾经告诉中海公司的说法，中航油公司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庭审时，其代理人提交的中南汇公司致中航油公司的文件（上诉人代理律师宗科涛，2012年3月27日提供）确认案涉的4500吨燃料油存放在中南汇公司油库，中航油公司在本案第一次二审庭审时，又曾经称货物是途中货物。本案历经三次一审、二次二审，特别是通过第三次一审，关于有货的说法都是中航油公司陈述的，中海公司认为违反禁止反言原则的是恰恰是中航油公司而不是中海公司。另外，在本案第二次二审庭审中，星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圣强出庭作证时，提供证据证实星世公司与中海公司交易时，公司有7000多吨燃料油库存。在本案第三次一审庭审中，随着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中南汇公司加入诉讼，本案的事实才浮出水面，中海公司才明确知道本案系不需要实物交付的货权交付，是中航油公司隐瞒、欺骗中海公司安排、操控的、不需要实际交货的连环交易，无论有货无货，其一切后果均应由中航油公司承担。五、中航油公司伪造证据、拖延诉讼，违背了诚信原则，其提供的证据不应被采信。在已经进行的五次诉讼过程中，中航油公司通过恶意拖延诉讼，伪造证据等手段，使案件久拖不决。在本案第一次二审诉讼中，中航油公司通过无理要求延期开庭、伪造证据等手段拖延诉讼时间，恶意缠讼，干扰、妨碍了二审法院的正常审判工作。2012年4月15日，中航油公司委托代理人单海杰给案涉交易时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陆军波发短信要求陆军波出具虚假证言被陆军波拒绝。2012年8月7日，法庭通知双方当事人于8月16日在辽宁省高院第二法庭开庭审理本案，虽然双方当事人的代理人均已到庭，但是中航油公司代理人在开庭前突然提出未收到法院的开庭传票，无理要求法院延期开庭。中航油公司的行为扰乱了法庭审理秩序，浪费国家诉讼资源以及造成当事人的经济损失。尽管中航油公司的要求属于无理要求，但辽宁省高院还是将本案的开庭日期延期至2012年8月21日。2012年8月21日开庭时，中航油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盖有中南汇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以及盖有星世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以此证明中海公司没有交付货物，但是其提交的上述两份《情况说明》均属伪造的证据。中海公司在庭上提交了由星世公司出具并经过公证的《关于的声明书》，戳穿了中航油公司伪造星世公司公章出具《情况说明》的事实，中航油公司的代理人在看到中海公司提交的材料后，自知事情败露无言以对，要求合议庭给其时间证明该证据来源。为慎重起见，合议庭给予中航油公司五日时间提供证据证明盖有中南汇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的证据来源。2012年9月18日，本案第一次二审再次开庭，中航油公司提供了盖有中南汇公司业务专用章的《函》，该《函》的内容与其之前提供的盖有中南汇公司公章的《情况说明》的内容明显矛盾，且与事实严重不符，是中航油公司为达到诉讼目的而伪造的证据。中航油公司提交的两份内容矛盾的证据材料足以认定其伪造证据的事实。除此之外，中航油公司在庭审中还以更换了代理律师，对案情不熟悉为由，对主审法官的发问不予回答，其用意明显是为了拖延诉讼时间。综上所述，本案是由中航油公司组织、操控、不需要实际交货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连环货权交易，中海公司已经履行了货权交付义务，中航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航油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中南汇公司陈述称：鉴于案涉交易与中南汇公司无关，中南汇公司对于本案中航油公司的上诉不发表任何意见，由法院在不损害中南汇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下依法作出裁决。但中南汇公司需要强调的是，根据本案多次庭审已审理查明的事实和各方提交的证据显示，中南汇公司既非案涉合同的当事方，亦未参与案涉交易的任何环节，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之间的本案纠纷与中南汇公司无关。中南汇公司从未签署过涉案的《货权转移通知》，而经一审委托的鉴定机构鉴定显示，涉案的《货权转移通知》上疑似中南汇公司的印章与中南汇公司在珠海市公安局备案预留印章不是同一印章盖印，中南汇公司对本案合同各方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星世公司陈述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三次一审由三个不同的合议庭进行审理，认定了相同的事实，做出了一致的判决，特别是本次判决认定了中海公司履行了拟制交付义务、涉案燃料油业务构成连环交易、传真的货权转让通知符合合同约定等事实，使本案的判决更加客观全面，是完全正确的，应当予以维持。二、中航油公司的全部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应当驳回。涉案成品油交易是无需实物交割的连环交易，中海公司与我司以及与中航油公司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虽然中航油公司一直以来极力在否认本案成品油交易系连环交易，但从本案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以及星世公司提交的四份涉案合同看，合同文本格式相同，内容相似，燃料油数量相同，履行时间递延且形成闭环，完全符合连环交易的全部特征。另，现除中航油公司之外其他合同各方当事人均证实合同全部出自中航油公司、是中航油公司组织各方背靠背签订的涉案合同。进一步印证了连环交易的客观性。虽然我司不是诉争交易的发起方，但我司是合同的第一环，对本案事实的陈述具有不可替代地位。本案交易是中航油公司首先联系我司商定发起的不进行实物交易的连环购销，我司与中海公司的合同以及与中船燃公司的合同全是采用中航油公司提供的合同文本并通过中航油公司签订的，如果中航油公司要求我司按合同约定进行实物交割，我司绝对不会签订涉案合同并进行交易，这一点我司实际控制人陆军波证言已经证实。另外，本案涉及的中海公司给中航油公司的货权转让通知书，并非由中海公司直接出具的，而是我司应中航油公司要求在中航油公司发给我司的货权转让通知书文本上盖章后给中航油公司的，并非我司直接交给中海公司，我司与中海公司在本案涉及的合同履行前没有任何文件和通讯往来，全部文件来源都是中航油公司。中航油公司一直刻意隐瞒事实真相就是想利用其在合同中设下的陷阱，通过司法手段达到挽回损失的目的，避免被追究渎职的责任。三、特别需要说明的几个问题。1、我司与中航油公司的全部油品交易基本都是采取货权转让方式，无需实物交货，本案亦是如此。我司从2011年3月开始与中航油公司发生油品交易，在本案交易前已经进行了几笔，基本都是采取货权转让，无需实物交割。仅4500吨这一数量的交易就进行了三次，都是非实物交易。本案我司与中航油公司约定的也按老方法办进行货权转让，无需实物交货，否则我司也不会赔巨资进行该笔交易。2、我司与中航油公司及与中航油公司关联的客户进行的全部交易的合同及相关文件文本全部是中航油公司提供的，包括本案。从我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我司与中航油公司的其他交易合同、货权转让通知等文件，以及我司与中航油公司介绍的中船燃公司交易的合同等文件可以清楚的发现这一问题。本案涉及的我司与中海公司的、我司与中船燃公司的全部合同及附件全部来源于中航油公司，我司与中海公司和中船燃公司没有任何直接联系。3、星世公司实际控制人陆军波在2011年11月6日以前，实际控制着中南汇公司，当时的中南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陆军波的夫人陈菲妍，陆军波是监事，占60%的股权，实际控制人是陆军波，现在的中南汇公司是经过多次股权转让的中南汇公司，现在的中南汇公司对当时业务不了解，不能否认当时的业务的存在，而且星世公司与本案中航油公司的2011年6月24日的4500吨业务的交易，使用的就是中南汇公司的公章，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说明星世公司和中南汇公司在本案诉争时的实际关系。4、星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曲圣强出庭证明在涉案交易时公司库存有7000余吨燃料油，是客观事实，但没有证明本案需要进行实物交易，因为星世公司与中航油公司在2011年6、7月经3次4500吨燃料油的交易均是通过货权转让，无实物交易。5、中航油公司代理人所强调的盖有中南汇公司公章（中航油公司件）的货权转让凭证是由星世公司实际控制人陆军波出具给中航油公司的与中海公司没有发生任何直接的文件往来。综上，我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中航油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中船燃公司陈述称：一、案涉合同的相对人是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因此本案与中船燃公司无关，中船燃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本案涉及到中船燃公司的相关事实在一审判决的第7页第二、三段，均已表达的十分清楚，即中航油公司与中船燃公司签署合同及补充协议，与中船燃公司与星世公司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了这样的事实也就是协议解除，合同双方不负法律责任。三、一审的诉讼请求，二审的上诉请求均对中船燃公司没有请求，我们只是配合查明事实，因此中船燃公司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中航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海公司按照双方签署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约定的标准向中航油公司交付4500吨燃料油，并按合同约定向中航油公司支付逾期交货的违约金3,375,000元；由中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和其他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6日，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签署了合同编号为CNF-DLYPC-501-E-11081503的案涉《成品油采购合同》。该合同约定，中航油公司从中海公司处购买燃料油4500吨，单价为7500元/吨，合同总价款共计33,75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前；交货方式为中海公司送货，交货地点为大连新港；结算方式是一票制，付款方式为电汇，先货后款；付款时间为货物交付并验收完毕后1日内，中航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0%，中海公司在收到中航油公司支付的货款后10日内，应向中航油公司开具正式发票；中海公司延期交付货物的，中海公司应向中航油公司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违约金额为合同总价款的10%；合同自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签字并盖章后生效，合同传真件经双方确认后有效。合同签订后，2011年8月17日，中航油公司通过电子转账的方式向中海公司汇出货款共计33,750,000元。2011年8月24日，中海公司向中航油公司开具了33,750,000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随后，中航油公司对该增值税专用发票在税务部门抵扣了税款。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8月16日，中海公司与星世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TJZSH11081503《油品采购合同》，约定中海公司从星世公司处购买燃料油4500吨，单价为7490元/吨，合同总价款共计33,70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前；交货方式为星世公司送货，交货地点为大连新港或珠海中南汇油库；其他内容与中航油公司、中海公司间签订的合同类似。2011年8月17日，中海公司向星世公司汇款4,705,000元；2011年8月18日，中海公司又向星世公司汇款29,000,000元，备注项注明为油款。2011年8月19日，星世公司向中海公司开具了33,705,000元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1年8月15日，中航油公司与中船燃公司签署合同编号为CNAF-DLYPX-501-E-11081503的《成品油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中船燃公司从中航油公司处购买燃料油4500吨，单价为7620元/吨，合同总价款共计34,290,00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9月14日前；交货方式为中航油公司送货，交货地点为中船燃公司油库；结算方式是一票制，付款方式为电汇，先货后款；其他内容与中航油公司及中海公司间签订的合同类似。2011年9月28日，双方协议解除上述销售合同。2011年8月16日，中船燃公司与星世公司签署合同编号为ZC11081603的《成品油销售合同》。该合同约定，第三人星世公司从中船燃公司处购买燃料油4500吨，单价为7630元/吨，合同总价款共计34,33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1年9月15日前；交货方式为中船燃公司送货，交货地点为大连新港或珠海中南汇公司油库；结算方式是一票制，付款方式为电汇，先货后款；其他内容与原、中海公司间签订的合同类似。2011年9月28日，双方协议解除上述销售合同。一审法院又查明，中海公司称其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航油公司传真一份《货权转移通知》，内容为：“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根据贵公司与我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CNF-DLYPC-501-E-11081503）现将我公司存放在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油库的4500吨燃料油的货物货权转移给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经三方（贵司，我司，仓储单位）核查确认，该批货物的货权属于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数量无误，保管完好。此批货物在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提货前的所有风险（含合同约定的不可抗力）由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和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负责。仓储单位将根据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指令放货”。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17日，落款处有中海公司公司及中南汇公司印章。中海公司称于2011年9月向中航油公司邮寄了该传真件的原件。中航油公司认可于2011年9月份收到了前述传真件的原件，否认2011年8月17日收到中海公司的传真件。诉讼中，中南汇公司对该《货权转移通知》上印章真实性不认可，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经辽宁学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并于2016年6月27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该《货权转移通知》上“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印章与珠海市公安局备案预留印章不是同一印章盖印。中海公司称2011年8月17日中航油公司向其发出《货权转移通知》的传真件，内容为：“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根据贵公司与我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CNF-DLYPC-501-E-11081503）现将我公司存放在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油库的4500吨燃料油的货物货权转移给我司，我司已于2011年8月17日前将此批货物全部提清”。中航油公司否认曾向中海公司发出此传真。一审法院还查明，2012年1月10日，中海公司工作人员郝志鹏与中航油公司工作人员王巧卫打电话沟通，沟通主要内容为郝志鹏向王巧卫要求邮寄4500吨燃料油的提货确认函的原件，王巧卫回答称那些东西现在全不在其手里。2012年1月11日，郝志鹏再次与王巧卫通话，郝志鹏仍要求王巧卫向其邮寄8月17日货权转移通知原件。王巧卫回答称，凡是相关的东西全不在其公司，想要的话要通过领导联系。一审法院认为，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案涉《成品油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中航油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中海公司支付案涉4500吨燃料油价款共计33,750,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中海公司是否依据合同的约定向中航油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中海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了货物交付义务，提供了2011年8月17日其向中航油公司发出及中航油公司向其发出的两份货权转移通知传真件，以及中航油公司工作人员王巧卫和中海公司工作人员郝志鹏电话录音资料。该院认为，虽两份货权转移通知系传真件，但双方在《成品油采购合同》中赋予了经双方确认的合同传真件的效力，可见传真是双方认可的文件往来方式。根据中海公司提供的8月17日中航油公司向其发出的货权转移通知的传真内容，中航油公司在该传真中自认提清了全部货物，故中航油公司是否向中海公司发出过该份货权转移通知的传真件是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通过2012年1月10日、1月11日原、中海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资料的内容，足以印证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发出过该货权转移通知的传真件的事实，据此，该院对中海公司主张的中航油公司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海公司发出过货权转移通知的传真件的事实予以确认。且根据案涉《成品油采购合同》的约定，“经双方确认，本合同的付款方式为：电汇，先货后款”，则按约定，中航油公司只有在中海公司完成交货义务后才会付款，因此，中航油公司的付款行为实际上也构成了对中海公司已完成交货义务的确认。此外，中航油公司收取中海公司向其开具的案涉货物的增值税发票后也已进行了申报抵扣税款行为，此行为亦应认定系中航油公司对中海公司已经向其交接完毕案涉货物的认可。另一方面，从诉讼中当事人提供的成品油销售合同看，各合同文本格式、内容相似，燃料油数量相同，时间相近，有的交货时间与合同签订时间仅相隔一天，案涉货物进行现实交付不符常理，中海公司、星世公司主张本案系连环交易、没有实际货物的交付，具有高度盖然性。中海公司通过向中航油公司出具货权转移通知构成拟制交付，履行了交货义务。中航油公司再向中海公司主张交付货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42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1,650元，合计324,075元，由中航油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1年10月11日，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邮寄送达一份《关于货权转移通知的回函》内容为：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你们于2011年9月20日出具给我公司的标注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的《货权转移通知》已收悉。现回复如下：1、我公司无法确定、你们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珠海中南汇化工有限公司油库是滞存放有4500吨燃料油；2、如上述货物确已存在，请你们妥善保管，在货物现实交付并验收完毕前，上述货物的风险和有关费用由你们承担；3、你们对我公司表达货权转移及风险承担的意思表示的时间应以我公司实际收到该通知之日为准，即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17日，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邮寄一份《关于交货的函》，内容为：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就贵司与我司于2011年8月16日签署的编号为CNAF-DLYPC-501-E-11081503的《成品油采购合同》，现就交货事宜通知如下：1、请贵司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五日内，将合同货物交付我公司；2、在货物现实交付并验收完毕前，上述货物的风险和有关费用由贵司承担。2012年7月5日，中航油公司将案涉增值税发票所抵扣的税款向税务部门申报转出。本院还查明：中南汇公司在一、二审中表明，其从未为任何一个企业存过燃料油，该公司也无存储燃料油的设备。并表明该公司只有一枚印章，之前星世公司曾经与其发生多次诉讼，均鉴定使用了假章，星世公司主张的中南汇公司实际控制人陆军波也因为伪造假章，涉嫌诈骗罪被判刑。中船燃公司在被追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后的第三次一审庭审中陈述：合同形成是中航油公司传真给中船燃公司加盖印章后回传给中航油公司…。星世公司、中船燃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三次重审庭审中均明确：案涉货物不是实物交货，是凭证交货。中海公司第三次一审重审时提交的答辩状中表述“案涉交易业务只是中航油公司进行过单销售并为中海公司增加部分业务量”。星世公司在本案本次二审庭审中称：案涉交易是通过买卖合同为星世公司进行融资。上述事实有《关于货权转移通知的回函》、《关于交货的函》、EMS国内特快专递详情单、EMS邮件跟踪查询单及一、二审庭审笔录载卷佐证，足资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同的标的物是否实际存在，中海公司是否履行了交货义务。首先，根据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双方约定中航油公司向中海公司采购燃料油4500吨，合同中对燃料油的质量标准、交货地点、交货方式及交货标准等均作了明确具体的约定。中海公司提供数份《成品油采购合同》及《货权转移通知》拟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改变了交货方式，由实物交付变更为指示交付，其交货义务已实际履行。中海公司提供的其与星世公司签订的《成品油采购合同》及2011年8月16日的《货权转移通知》显示，其于2011年8月16日向星世公司购买了数量、质量与其同中航油公司间的采购合同完全一致的燃料油，并通过指示交付的方式取得了该存储于中南汇公司的燃料油货权，亦以指示交付方式将其自星世公司处购买的燃料油交付给中航油公司。对此，中航油公司始终否认其于2011年8月16日收到中海公司的《货权转移通知》，亦否认其于2011年8月17日向中海公司发出了“于2011年8月17日前将此批货物全部提清”的《货权转移通知》。中海公司除提供其工作人员与中航油公司工作人员的电话录音外，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中海公司提供的《货权转移通知》上载明的仓储方中南汇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该公司从未签署过《货权转移通知》，该公司也没有存放燃料油的设备，不具备仓储燃料油的条件。而经鉴定，上述《货权转移通知》上加盖的中南汇公司印章确与该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预留的印章不一致。由此可知，案涉买卖合同标的物实际上并不存在。一审法院在数次一审中均未查清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的事实，本院在第二次发回重审裁定中明确“不管本案买卖法律关系是实物交付还是指示交付，前提条件是买卖合同的标的物必须存在。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该标的物是否存在的情况下认定中海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并据此驳回中航油公司的诉请缺乏依据。”在此情形下，无论是现实交付还是指示交付，均不能认定中海公司履行了交付燃料油的义务。其次，根据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2011年8月15日、16日，中航油公司与中船燃公司、中海公司，中船燃公司与星世公司，星世公司与中海公司分别签订了质量、数量完全相同，内容高度相似的成品油购销合同，每一方在上述购销合同中均即买又卖同等数量、质量的货物，上述各份合同的买卖双方首尾相连组成了完整封闭的循环贸易链条，资金则呈反向流转的封闭链条；交货时间在签订合同当日或次日，交货地点为大连，而标的物则远在珠海。由此可见，该种连环交易的合同标的没有流转的必要，合同本身也不具有可履行性。同时，中海公司在第三次一审重审时提交的答辩状中表明“案涉交易业务只是中航油公司进行过单销售并为中海公司增加部分业务量”；星世公司在本次二审庭审中确认：“案涉交易是通过买卖合同为星世公司进行融资。”上述封闭的资金流向链条所显示的中船燃公司、中海公司每吨获利10元，星世公司以每吨7630元购入的货物却以7490元价格出卖每吨亏损140元，而中航油公司每吨获利为120元的事实亦印证了上述中海公司和星世公司的自认。因此，可以确认，案涉各方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购销燃料油，作为该连环交易之一环的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综上，案涉双方当事人虽形式上订立了油品买卖合同，但合同标的物并不存在，中海公司未完成交货义务；双方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购销成品油，双方订立合同行为与其真实意思并不一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原审法院确认合同效力有错误而上诉人未对合同效力提出异议的案件第二审法院可否变更问题的复函》中明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现为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这一规定并不排斥人民法院在审理上诉案件时，对上诉人在上诉请求中未提出的问题进行审查。如果第二审人民法院发现原判对上诉请求未涉及的问题的处理确有错误，应当在二审中予以纠正。”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但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的范围，人民法院应依职权进行审查。由于案涉合同标的物实际并不存在，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订立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购销成品油，双方订立合同行为与其真实意思并不一致，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规定，案涉成品油购销合同应认定无效。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中航油公司因履行该无效合同向中海公司给付的3375万元货款应当予以返还；中航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3,375,000元，因案涉合同无效，其该项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中航油公司与中海公司对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对该3375万元资金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本应予以分担，但鉴于中航油公司在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给付的款项数额为3,375,000元，故本院酌定在该请求数额范围内由中海公司对中航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中航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三初字第435号民事判决；二、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成品油货款33,750,000元；三、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3,375,000元；四、驳回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7,425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91,650元，合计324,075元，其中193,625元由原告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负担，130,450元由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7,425元,其中193,625元由中国航油集团大连石油有限公司负担，33,800元由天津中石化中海船舶燃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锦弘审判员  华 锋审判员  陈 建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静书记员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