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7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钦云，女，1963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台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钦霞，女，196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萍，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俩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浩，福建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捷岷，男，1970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捷云，女，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武，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俩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晓萍，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岩磊，男，1969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陈钦云、陈钦霞因与被上诉人何捷岷、何捷云、原审被告陈岩磊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钦云、陈钦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捷岷、何捷云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确认诉争《屋契》无效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屋契》出具时间是在1989年9月17日，于1992年9月获得福州市土地管理局郊区分局颁发榕郊集建（1992）字第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前述行为未违反当时的任何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认《屋契》无效没有任何法律依据。1987年1月1日施行的《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用地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并参照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标准支付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该法并未禁止城镇居民获得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之权利，福州市土地管理局郊区分局向邱爱贞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依法确认邱爱贞享有78.6平方米之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何侃、朱冬菁、何捷岷与邱爱贞之间就案涉土地及地上房屋进行交易的行为完全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根据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发生在1989年期间的《屋契》无效，不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规定的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而且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屋契》出具时间为1989年，当时的《土地管理法》并未规定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属违法行为。邱爱贞在向何侃、朱冬菁、何捷岷购买案涉房屋后，不但得到当时村委会的同意，而且得到郊区分局的依法颁证确权。退一步讲，即便一审法院认为城镇居民无权购买农村房屋，至少应结合当时的历史背景、法律规定分析该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而不是机械使用现行政策去确认当时的一项符合法律规定的行为无效。三、《屋契》有交易各方当事人的签名及印鉴，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何捷岷、何捷云在其父母去世后，推倒已经交易并已出让的房屋自行加盖一幢5层楼房屋，该做法不仅严重损害陈钦云、陈钦霞的合法权益，而且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不但未尊重当时各方当事人的交易意愿，而且在无相关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强行确认《屋契》无效，无疑在本案中鼓励了当事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何捷岷、何捷云辩称，一、一审确认何侃、朱冬菁与邱爱贞于1989年9月17日达成的《屋契》无效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1987年《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是城镇非农业户口需要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建造房屋的，需要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并支付征用土地的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而本案是通过买卖的方式，与上述规定的情形不同，不能适用该条款。三、《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系邱爱贞通过欺骗的方式取得，《地籍档案》证实邱爱贞在申请办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时伪造了其户口所在地为，是桂山村村民，同时谎称其取得案涉宅基地的权属来源为祖传旧房，因此不能据此认定邱爱贞取得本案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 陈岩磊未作陈述。 何捷岷、何捷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何捷岷、何捷云父亲何侃、母亲朱冬菁与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母亲邱爱贞于1989年9月17日达成的《屋契》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城官和邱爱贞系夫妻关系，生育有两女一子，分别为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邱爱贞和陈城官分别于1993年10月15日和2014年2月8日办理死亡户口注销登记。何侃和朱东菁系夫妻关系，生育两个子女为何捷岷、何捷云。何侃和朱东菁分别于2014年12月29日和2010年4月10日办理死亡户口注销手续。何侃和朱东菁均系福州市桂山村村民。邱爱贞户籍所在地为福州市鼓楼区。 1989年9月17日，何侃、朱东菁、何捷岷向邱爱贞出具《屋契》一份，确认何侃将其所有的位于福州市晋安区的房屋以2500元的价格转让给邱爱贞。高碧英作为中间人在《屋契》上签字。1992年9月5日，福州市土地管理局郊区分局经实地勘察及确认后，向邱爱贞颁发榕郊集建（1992）字第XXX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确认邱爱贞依法享有该《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78.6平方米之土地使用权及原有地上附着的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一、何捷岷、何捷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如何认定案涉《屋契》的效力。关于何捷岷、何捷云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合同当事人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因此，陈钦云、陈钦霞提出何捷岷、何捷云的起诉超过民事权利最长20年的保护期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如何认定案涉《屋契》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宅基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享有者特定的身份相联系，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权取得或变相取得。本案中，邱爱贞为城镇居民户口，并非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不具备享有宅基地的资格，故邱爱贞与何侃、朱东菁、何捷岷所签订的《屋契》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屋契》无效，故何捷岷、何捷云主张何侃、朱东菁、何捷岷与邱爱贞于1989年9月17日达成的《屋契》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岩磊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何侃、朱东菁、何捷岷与邱爱贞于1989年9月17日达成的《屋契》无效。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共同负担；公告费560元，由陈岩磊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一项基本权利，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出售或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违反了农村宅基地使用权基本属性，一般应认定无效。但综合分析考虑，本院认为诉争《屋契》应认定合法有效为宜。具体分析如下： 首先，诉争《屋契》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定其效力的关键在于是否违反了当时的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法作为社会的行为规范，它通过对违反者的惩戒来促使人们遵守执行，人们之所以对自己的违法行为承担不利后果，就是因为事先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哪些行为是法律允许的，哪些行为是法律不允许的，法律对人们的行为起指导和警示作用。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屋契》订立于1989年9月17日，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禁止农村土地买卖的强制性规定，换言之，诉争《屋契》的订立并未违反当时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一审法院以《屋契》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无效，依据不足，属适用法律错误。 其次，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的母亲邱爱贞早已于1992年取得土地管理部门颁发的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房屋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邱爱贞对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已经国家有权机构颁证确认。何捷岷、何捷云在时隔二十几年后主张邱爱贞以欺骗方式取得该证，应另案提起行政诉讼主张，本案不予理涉。 第三，本案双方当事人因案涉房屋排除妨碍纠纷提起诉讼，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4481号生效判决认定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的继承权利，何捷岷应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项下的集体土地使用权及目前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施一并返还给陈钦云、陈钦霞、陈岩磊。 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合同履行情况，诉争《屋契》应认定为合法有效，陈钦云、陈钦霞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2民初77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何捷岷、何捷云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公告费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均由何捷岷、何捷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筱洲 审判员  陈雁兰 审判员  符海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力群 书记员蔡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