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刑终153号 抗诉机关福建省漳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双龙，男，汉族，1987年1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龙海市，初中文化，无业，住龙海市。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8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漳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翁京才、李昭军，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双龙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闽06刑初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依法通知福建省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为被告人陈双龙提供辩护，并于2019年8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颖、代理检察员林春琼出庭支持抗诉，被告人陈双龙及其辩护人翁京才、李昭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8月29日上午9时许，被告人陈双龙在漳州市芗城区的服装店内，与被害人张某1因感情问题发生口角后，用手掐张某1颈部致张某1当场死亡。案发后，陈双龙在芗城区中山桥上报警并等候处理。 原判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证人张某2、方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和笔录，尸检鉴定意见和ＤＮＡ鉴定意见，手机通话和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被告人陈双龙的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陈双龙因未能处理好感情纠纷，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案发后，陈双龙主动报警并等候、配合公安机关处理，且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犯罪事实，是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陈双龙的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张某1家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双方对案件的发生均负有一定的责任，对陈双龙酌情从轻处罚。据此，依法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陈双龙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漳州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意见：本案系被告人陈双龙不能正确处理感情纠纷问题并采取暴力方式解决而引发，被害人张某1系在与陈双龙离婚期间与他人交往，无证据证实其与陈双龙复婚后还与他人保持往来，原判认定张某1对引发本案负有一定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系故意杀人犯罪，属刑法严厉打击的暴力犯罪，陈双龙虽具有自首、赔偿并取得谅解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但综合考虑全案情况，原判对陈双龙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属连续降低量刑档次，明显超出法定从轻、减轻的幅度范围，量刑畸轻，导致罪责刑不相适应，重罪轻判，且与一审法院近期同类案件如金胡元故意杀人案相比，量刑尺度不一，明显有失公平。 福建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及出庭意见：被害人张某1系在与被告人陈双龙离婚期间与他人交往，陈双龙在知情后仍决定与张某1复婚，无证据证实张某1复婚后还与他人保持往来，陈双龙起疑后张某1进行了解释，且二人已就再次离婚达成共识，张某1在本案不存在明显过错或对矛盾激化负有直接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张某1对案件起因负有责任，并将此作为对陈双龙量刑的酌定处罚情节，属事实认定错误。原判对陈双龙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与同期其他判例相比，量刑畸轻，有失公平，建议二审予以纠正。 被告人陈双龙请求对其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意见：本案系家庭感情纠纷引发，被害人张某1在因感情问题与陈双龙争吵后用言语刺激陈双龙而导致矛盾升级，对本案发生负有一定责任。陈双龙系临时起意的激情犯罪，犯罪手段一般，作案后陈双龙对张某1进行了施救并拨打报警电话，有投案自首、认罪认罚、赔偿及取得张某1亲属谅解等情节，与抗诉机关列举的金胡元故意杀人案相比，在作案手段、案发后表现及被害人亲属态度方面均有明显区别，原判对陈双龙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未超出法定量刑幅度。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双龙与被害人张某1（女，殁年31岁）于2008年1月9日登记结婚，婚后二人共同居住在张某1父母家中并育有一子，后因陈双龙经常在外玩乐引发夫妻矛盾，二人于2012年2月7日办理了离婚手续，离婚后因顾及孩子抚养教育等问题，陈双龙仍与张某1共同居住在张家。2018年7月，陈双龙得知张某1在外交有一男友之事后经与张某1协商，二人于同年8月6日登记复婚，张某1遂断绝与所交男友的联系，但陈双龙一直怀疑张某1仍背着其与男友交往，对此心存芥蒂。2018年8月29日，陈双龙向张某1提出离婚，经张某1劝说后，二人于上午9时许来到漳州市芗城区张某1经营的“男依阁”服装店内，期间陈双龙再次提及张某1与他人交往一事并因此与张某1发生口角后，上前用手勒住张某1颈部致张某1瘫软倒地，后陈双龙继续用手扼掐张某1脖子致张当场死亡。案发后，陈双龙走到芗城区中山桥上拨打报警电话，后被公安人员带走。经法医学鉴定，张某1系被他人扼掐颈部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另查明，本案一审期间，陈双龙亲属代为赔偿张某1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张某1亲属对陈双龙表示谅解，建议法院对陈双龙从轻或减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二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张某2、方某证言，证实其二人系张某1父母亲。张某1与陈双龙几年前因陈双龙经常在外喝酒、夜不归宿而产生矛盾后离婚，离婚后，因陈双龙没地方住仍然与张某1及其夫妻住在一起，案发前些天才刚复婚。2018年8月29日上午9时50分许，张某2接到陈双龙的电话称他把张某1掐死了。其二人先后赶到张某1在漳州市芗城区开的服装店时，警察已在现场，并告知张某1已经死亡。 2.证人陈某1证言，证实其系陈双龙堂姐。2018年7月28日下午，其在张某1的服装店里泡茶时看到小茶桌边有一双男人的皮凉鞋，下午约4时许一男子从里间出来，没打招呼就离开了。后张某1给其发微信称她跟那男子在一起很久了，跟陈双龙已经没有感情，只是为了孩子才继续和陈双龙生活在一起。其让张某1自己跟陈双龙说清楚。次日，陈双龙通过微信询问其是否在张某1的店里看到一男子，并说是张某1告诉他的，其要陈双龙自己去和张某1解决这事。约过了一周后，陈双龙和张某1复婚了。 3.证人陈某2证言，证实其系张某1的前男友。2018年7月初，其与张某1相识后交往，期间得知张某1已经离婚，但为了孩子和前夫生活在一起。其曾在张某1开的服装店碰到张某1前夫的姐姐陈某1，过后几天，张某1跟其说要与前夫复婚，并把其微信拉黑。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和照片，以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漳州市芗城区店面，店面内间地面躺着一女性尸体，上身穿黄色短袖Ｔ恤，在黄色短袖Ｔ恤下方见一1厘米×1.5厘米红色斑迹，下身穿白色短裤，白色短裤上见一1厘米×0.5厘米红色斑迹。公安机关提取了上述二处斑迹，并从张某1颈部左侧、中部、右侧各提取一处擦拭物和张某1的十指指甲。 5.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陈双龙归案后，公安机关对其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左前臂正面中下段有两道长约3厘米的表皮划伤，左前臂正面上端有皮肤擦伤。 6.提取笔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对张某1父亲张某2、母亲方某进行手指末梢血液采样，并提取了陈双龙的双手指甲，以做ＤＮＡ鉴定之用。 7.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8月29日15时，张某2经对张某1的尸体进行辨认，确认死者是其女儿张某1。 8.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鉴［2018］658号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白色短裤上的红色斑迹和黄色短袖Ｔ恤上的红色斑迹中检出的ＤＮＡ，与陈双龙血样的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率为1.76×1021；送检的张某1颈部中央擦拭物中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张某1的ＤＮＡ分型；送检的张某1指甲内容物和陈双龙指甲内容物检出混合基因型，包含陈双龙的ＤＮＡ分型；张某2、方某是张某1生物学父、母亲，亲权指数为1.52×1011；送检的张某1颈部左侧擦拭物、张某1颈部右侧擦拭物未检出人ＤＮＡ。 9.漳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漳公鉴［2018］621号检验意见、漳州市公安局芗城公安分局物证鉴定室芗公鉴［2018］355号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张某1胃内容物未检出甲胺磷、敌敌畏、安定、巴比妥、毒鼠强，可以排除上述毒物及中毒致死的可能性；张某1颜面部发绀肿胀，口唇发绀，舌尖外露，颈部散在多处表皮剥脱和皮下出血，颈部肌层多处出血灶，眼睑结膜、喉管和肺浆膜面均散在点状出血。结合案情调查，综合分析认为，死亡原因系被他人扼掐颈部造成呼吸道、颈部血管和神经受压，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大致死亡时间在2018年8月29日8时至10时左右。 10.微信聊天记录照片及提取笔录，证实2018年8月29日6时50分左右陈双龙与张某1之间的微信聊天情况，陈双龙说要放张某1自由，张某1对陈双龙说要过就好好过，心里的坎过不去就放手，陈双龙提出当天就去离婚，张某1同意。 11.通话记录数据、报警录音及公安机关出警经过，证实2018年8月29日上午9时56分陈双龙使用号码为150××××4590的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称其在漳州市芗城区将老婆掐死了，现其人在中山旧桥上。公安民警赶到中山旧桥后找到陈双龙将其带走时，陈双龙没有反抗。 12.户籍证明、结婚证及离婚证，证实陈双龙、张某1姓名、年龄等基本身份信息情况，二人于2012年2月7日登记离婚，于2018年8月6日登记复婚。 13.被告人陈双龙供述，供认其与张某1于2008年1月9日结婚，后因其经常在外和朋友聚会晚回家而与张某1吵架，2012年春节期间二人离婚后，为了孩子仍与张某1住在一起。2018年7月29日，张某1称她打算跟外面认识的一男子过，不想再跟其过了，并说其姐姐陈某1昨天在服装店内看到她和那男子躺在柜台后面。其就到张某1的店里要张某1当面说清楚，后陈某1也过来劝其二人要好好过日子。过后，其与张某1于2018年8月6日复婚。复婚后约二三天，其在家中看到一张香火钱收据，上面除了有其和张某1以及其儿子、张某1父母名字外，还有陈某2的名字。8月22日其在服装店内发现有一盒避孕药，其中少了一颗。张某1说她2018年7月29日后就没和陈某2联系了，避孕药也是以前的事。8月28日晚，张某1睡觉时说梦话叫了几声陈某2的名字，其心理很不舒服，次日上午6时许，其就对张某1说要离婚并离开家，走到龙海六中附近时，张某1追上其说孩子在家中一直哭，要其回去，其因身上没带钱和手机，就和张某1回到家中。回去后其仍然对张某1说要离婚，张某1同意，二人带上证件骑车到战备大桥时，其因放不下准备要从桥上跳下自杀，张某1哭着劝其要想想小孩，说要与其好好过。其答应后来到漳州市芗城区张某1的店里，又跟张某1说起陈某2的事情，并和张某1再次争吵起来，张某1说其一直提起以前的事情，并总说要去自杀，她很害怕，都快疯了，如果其实在过不去这个坎，二人就分开。其提出儿子要跟其，张某1不同意，并说二人可以不办离婚证，其继续住在她家，她自己到外面去住。之后张某1换了鞋子，准备关店出去，其质问张某1要去哪里，张某1说要去找那个男的（即陈某2）过。其听后很生气，头脑一热，就用右手勒住张某1脖子，勒了一会儿后发现张某1身体瘫软，就把张某1放倒在地，又用手去掐她脖子，掐了一会儿发现张某1的脸都黑了，其用手去探了一下她的鼻子，发现张某1好像已没有呼吸了。其见状就想自杀，在店里找了一把水果刀后在自己左手腕处划了两刀。后其又用双手按压了张某1的胸部一会儿，看能否将张某1抢救过来，见她没有任何反应，手脚冰凉，就离开现场往中山桥走去，准备跳桥自杀。到中山桥上后，其先后拨打其岳父的电话和110报警电话，称自己将张某1掐死了，并告知110民警自己所在的位置。过了一会儿，公安民警来到桥上将其带走。陈双龙归案后对位于漳州市芗城区“男依阁”服装店的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确认。 14.调解笔录、协议书、谅解书及收条，证实陈双龙亲属和张某1亲属在本案一审期间达成赔偿谅解协议及张某1亲属建议对陈双龙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各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双龙因未能处理好与妻子张某1的感情纠纷，用手扼掐张某1颈部致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陈双龙作案后主动报警并等候、配合公安机关处理，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本案系因夫妻矛盾引发，陈双龙亲属能代为赔偿被害人张某1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陈双龙酌情予以从轻处罚。综观全案，本案系因陈双龙未能正确处理好夫妻矛盾而引发，张某1并无过错或责任，原判认定陈双龙与张某1对案件的发生均负有一定责任与事实不符，且导致对陈双龙量刑偏轻，检察机关提出应对原判该节事实的认定和对陈双龙的量刑予以纠正的抗诉意见成立，予以支持；辩护人请求驳回抗诉，维持原判的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陈双龙故意杀人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案发起因的认定和对陈双龙的量刑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6刑初9号刑事判决； 二、被告人陈双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2031年8月28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臧建山 审判员  薛世光 审判员  林学侃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田丽飞 李政钦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