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6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董丽，驻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山东盈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品堂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男，汉族，1963年2月13日出生，住沈阳市苏家屯区，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倩，女，汉族，1987年1月17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上诉人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麦凯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集品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集品堂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43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麦凯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杰、被上诉人集品堂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广明、吕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凯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集品堂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101744.4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麦凯乐公司与集品堂公司之间签订《联销合同》，约定麦凯乐公司向集品堂公司提供经营场地、集品堂公司提供销售商品，双方进行联合销售。青岛市南区食药监局于2017年11月13日以集品堂公司销售的预包装燕窝上的经营标签未载明生产许可证编号，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为由，对麦凯乐公司作出272435元罚款的行政处罚。麦凯乐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向青岛市市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缴纳该罚款。麦凯乐公司认为，按合同约定，由于集品堂公司销售的商品违反了法律规定而致使麦凯乐公司受到政府主管部门的处罚，集品堂公司应当就麦凯乐公司的全部经济损失272435元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麦凯乐公司的经济损失，麦凯乐公司已先行以集品堂公司货款进行了部分抵扣，尚有101744.48元损失未得到弥补。 集品堂食品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销售的燕窝属于食用农产品，不需要表明生产许可证编号。因此青岛市市南区食药监局作出的处罚决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根据《山东省食品药品行政处罚裁量基准（食品）试行》编码6的规定，应当处罚两千元以下罚款；三、青岛市南区食药监局处罚后，原告在明知行政处罚决定没有法律依据，存在重大错误的情况下，既不提起行政复议也不提出行政诉讼。被告曾多次口头及书面提出行政复议申请，食药监局答复，受罚主体为原告，被告无权提起行政复议。后被告又多次请求原告给予授权，以原告的名义提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但均遭到拒绝。原告的所谓损失完全是由于故意的不作为行为引起的，原告在该事件中存在重大的过失，该损失应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原、被告签订了330号、436号《联销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提供青岛麦凯乐总店B1层铭品卖区场地，被告提供集品堂品牌商品，双方进行联合销售，由被告自行聘用销售服务人员，被告的销售服务人员须服从本合同及原告的管理；合同期限为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被告所提供的商品或服务，在质量和标识等方面必须符合国家现行法律、法规和政策规定，违反法律法规造成的一切不良后果，应由被告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并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名誉损失，同时原告有权终止本合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2017年11月13日，青岛市市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青市南）食药监食罚【2017】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处罚决定书记载，2017年9月11日该局在对原告进行监督检查时，在经营场所负一层集品堂展柜发现预包装燕窝，该局现场扣押四盒货值金额总计54487元未标注生产许可证编号的燕窝。后青岛市市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7年11月10日举行了听证会。青岛市市南区食药监局认为，被告未办理相关执照，无法承担行政处罚主体责任，原、被告在《联销合同》中关于法律责任承担的约定属于民事范畴，并不能影响对违法主体的认定，且双方合同中规定原告负责被告商品销售的统一收款业务。最终对原告作出没收4盒燕窝、罚款272435元的行政处罚。 3、原告于2017年12月1日向青岛市市南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缴纳了罚款272435元。后原告于2018年4月8日、16日向被告催要罚款，并于2018年6月13日向被告寄送律师函催缴罚款。后原告将应付被告的货款170690.52予以扣留。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联销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原、被告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及时地履行合同义务。原、被告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罚款是否应由被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罚款不应由被告全部承担。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原、被告作为联销合同的利益共同体，负有互相协助的法定义务。因被告不是涉案行政处罚的适格主体，原告明知双方约定了与涉案处罚事项相关的法律责任最终应由被告承担，在原告因为被告的经营行为遭受处罚后，原告作为善意和负责任联销合同一方当事人，应主动或者及时协助被告依法行使救济权利。因原告未主动寻求救济，且亦未向被告出具授权委托书，导致被告未能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失去改变（青市南）食药监食罚【2017】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机会，原告的行为阻断了被告的救济途径，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涉案联销合同关于损失承担的格式条款不能排除原告应承担的法定协助义务，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缴纳罚款形成的全部经济损失，既违反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又显示公平，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公平原则、权利义务一致性的原则等，涉案的经济损失应由原、被告各承担50%，即原、被告各承担136217.5元（272435元×50%）。因原告已经扣留被告的货款170690.52元，该货款数额已经超过被告应承担的，故被告不必再向原告支付原告主张的赔偿款。 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101744.48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5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麦凯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反“合同协助义务”而应当对涉案行政处罚的后果承担相应责任显然是对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扩大解释，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被上诉人属于行政处罚利害关系第三人，享有以其名义就涉案行政处罚独立申请行政复议、提起行政诉讼的权利，但被上诉人并未行使其法律赋予的权利，应当自行承担相应后果，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三、上诉人作为具体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有权选择是否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未行使相应权利认定具有过错，也是认定事实错误。四、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有合同依据，应当予以支持。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协助义务是《合同法》中规定的附随义务的一种，是我国法律明确的强制性规定，是上诉人应当履行的法定义务。即使被上诉人违约，上诉人也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作为销售行为的利益共同体，上诉人作为善意和负责人的联销合同一方当事人，应主动或及时协助被上诉人依法行使救济权利，但被上诉人多次请求授权时，上诉人均未同意，致使被上诉人失去改变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机会，该不作为行为阻断了被上诉人的救济途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上诉人曾以其自己名义申请行政复议及行政诉讼，但被告知不是适格主体。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违背了契约精神的本意，应当承担责任。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协助义务是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衍生出的义务，该义务因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的不同而不同。协助义务是合同的默示条款，合同即使没有约定，对双方当事人也具有约束力。协助义务还是强制性条款，不允许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排除适用，如果被排除，合同很可能因为显失公平而被撤销，或者违反公序良俗而被认定无效。本案合同是联营合同，作为合同一方的被上诉人，在经营过程中遭受行政机关处罚时，名义上被处罚的是上诉人，但实际被处罚的是被上诉人，此时上诉人应当授权被上诉人以其名义进行诉讼以获取法律救济，只有被上诉人参与了诉讼，仍然不能改变处罚结果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应当承担处罚后果。依照协助义务，上诉人应当授予被上诉人诉讼代理人的资格，由于上诉人的消极不作为，使被上诉人丧失了诉讼救济的权利，上诉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处罚结果，上诉人应当自我承担全部处罚数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判决结果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正确，但认为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惩罚数额的一半，有失公允，应予纠正。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人民币2335元，由上诉人麦凯乐（青岛）百货总店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志远 审判员  于瑞军 审判员  尤志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张耀元 书记员侯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