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申706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化州市橘财供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法定代表人：张杰，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化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广东省化州市。法定代表人：黄挺，理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茂名市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经营场所：广东省化州市。法定代表人：何华平，主任。再审申请人化州市橘财供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橘财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化州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化州农信联社）、茂名市诚信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诚信会计师事务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粤09民终57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橘财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二审裁定，维持广东省化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2.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撤销，申请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1.申请人一直不间断依法偿还债务，一审法院无需进入评估、拍卖程序，故本案所涉的评估、拍卖行为不是法院所为，二审法院亦没有证据证明此等行为属法院的执行行为。如果进入评估、拍卖程序，应当由执行法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法释[2004]16号）第五条、第七条规定的程序评估、拍卖涉案土地，但被申请人撇开法院，私自违法评估、拍卖申请人的财产，该等行为与法院无关。因此，本案并不存在法院的执行行为，且（2006）化法执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亦没有涉案的评估、拍卖内容，可见，被申请人的评估、拍卖行为与法院的执行程序无关。2.申请人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涉案财产为申请人所有，且一直由申请人使用至今，权属未过户转移，也未经执行法院裁定拍卖，是被申请人未经法院裁定执行拍卖，而擅自依据（2006）化法执字第77号、第111号民事裁定书，按诚信会计师事务所违法作出的化诚会所评字（2005）第113号《化州市橘财供气公司位于化州市××××气库的国有土地一块评估报告书》和化诚会所评字（2005）第114号《化州市橘财供气公司的部分房地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统称《评估报告》，将申请人标定的商业用地改变为工业用地进行超低价评估），均按国有商业用地在网络平台上以1500多万元进行拍卖，后由珠海市慧展贸易有限公司以24721200元买受，从而侵犯了申请人的权益。其次，一审法院委托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申请人涉案财产进行评估，但该所既没有按法院委托书的要求进行评估，也没有告知和征得申请人的同意，亦没有经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申请人是2018年4月从一审法院档案室找到《评估报告》，才知道被申请人将申请人涉案依法标定为国有商业用地的土地改变为工业用地进行超低价评估；另外，申请人于2018年6月从网上查到被申请人未经法院依法作出进行拍卖的执行裁定，而擅自违法将申请人的涉案国有土地进行拍卖，损害了申请人的权益。因涉案财产不是经执行法院裁定拍卖，与法院的执行程序无关，故申请人向法院提起本案财产损害赔偿诉讼合法有据，应当依法予以支持。3.被申请人将涉案依法标定为商业用地的土地违法按工业用地超低价评估，该行为与执行法院无关，二审法院将此认定为执行程序问题缺乏证据证明。4.申请人自接到二审裁定，即于2019年6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但一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的评估、拍卖行为与其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被申请人的评估、拍卖行为与法院无关，故对申请人的执行异议不予立案受理。由此可见，被申请人涉案评估、拍卖行为是其自己的违法行为，与法院执行程序无关。（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一审判决正确。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二审裁定，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化州农信联社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橘财公司的起诉明显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答辩人与橘财公司之间的执行案件发生在2005年，一审法院通过法定程序委托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涉案土地予以评估并出具《评估报告》，一审法院于2005年12月31日就该《评估报告》所作的执行笔录中，橘财公司明确表示对该《评估报告》无异议，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加盖公司公章予以确认。执行法院根据涉案调解书及《评估报告》分别作出的（2006）化法执字第77号、第111号执行裁定，明确双方均同意化国用（97）字第2100086号国有土地使用权经评估后的价值为2103968元，化国用（97）字第2100085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评估作价为2236000元。上述《评估报告》及执行裁定均于2005年12月31日送达橘财公司，橘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杰亲自签收并签字确认。《评估报告》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前，按照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而本案诉讼时效早已于2007年12月31日届满，至橘财公司起诉本案时已届满十余年，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二）（2006）化法执字第77号、第111号民事裁定已生效并执行，具有强制执行力和公信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的规定，橘财公司应通过申请再审途径予以救济，本案应驳回起诉。（三）橘财公司于2005年12月31日在执行法院所作的执行笔录中，明确表示对《评估报告》无异议，同意估价结果，却又时隔多年就该《评估报告》提出质疑并要求赔偿，其起诉具有不正当性，形成诉累，同时违背诚信原则、罔顾司法权威。（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橘财公司如不服《评估报告》的，应当在执行程序中提出执行异议，且是在收到《评估报告》后10日内书面提出，橘财公司现提出异议，明显已过法定期间，《评估报告》在橘财公司已确认同意并经司法确认的情况下，评估结果应当有效。（五）答辩人及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并未改变涉案土地用途,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明显错误。改变土地用途是指政府行政机关依职权做出的行为或是建设单位在开发建设中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而橘财公司及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并不存在将涉案土地变更为工业用地的事实，且答辩人在处置不良资产拍卖中也明确告知涉案土地为商业用地；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基于评估土地的实际价值的宗旨，采取的评估方法参照工业用地基准评估，但并不表示其改变土地用途，最多只是对土地价值有影响，其不具备职权改变土地用途。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条的前提及基础是建设单位在开发建设中未按原用途开发建设，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行为，其与本案的评估行为明显不属于同一性质的行为；橘财公司对评估方法的异议，并不当然否定评估结果，况且本案的评估行为及结果均已得到橘财公司的确认，执行法院也裁定予以司法确认。（六）橘财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害赔偿与答辩人无因果关系，答辩人不具有侵权行为，不应承担其损害赔偿责任。首先，评估结果是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诚信会计师事务所独立评估的，答辩人显然不存在侵权行为及恶意。其次，答辩人是基于法院的法定程序受让抵债资产，不具有任何过错。第三，答辩人取得的涉案土地均是依据一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已不属于橘财公司，答辩人才是合法的权属人，故不存在损害橘财公司权益的事实，且橘财公司的现有证据（提供的证据无原件，不具有真实性）也无法证明其遭受的财产损害事实。第四，涉案土地的评估结果是评估公司独立完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橘财公司主张的财产损害与答辩人有因果关系。（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九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执行完毕的（2006）化法执字第1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涉案土地交给答辩人以物抵债，故涉案土地使用权已归属答辩人。答辩人自行公开拍卖处置涉案土地、自行委托评估，是行使自由处分权利，与橘财公司及本案无任何关联性，而且买受人已缴纳相关税费，并不存在逃避税收缴纳情形。（八）答辩人的债权并未实际完全清偿，橘财公司除涉案以物抵债的债权外，还有部分利息债权未予以清偿，故橘财公司后期支付的款项实为除涉案以物抵债的债权之外的剩余债权。（九）因橘财公司根本违约，其与答辩人产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答辩人为了债权的清偿而接受橘财公司的以物抵债，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且已经法院出具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具有强制力、约束力和公信力。而且现答辩人正在依照广东省人民政府及化州市人民政府的要求，处于改制为化州市农村商业银行关键节点，并根据银监会的强制性规定处置相应资产，已经公开成功变卖和收取买受人价款，相关物权转移登记手续也已经接近完成，因此，如法院支持橘财公司时隔12年后起诉本案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会滋生债务人的大量不当诉讼，危及金融机构系统安全，加大金融机构风险。综上，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橘财公司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本院另查明：一审法院（2006）化民初字第76号、第77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调解协议第二点内容均为“……被告定于2005年12月15日前一次性偿还给原告。逾期若无法偿还，被告自愿以属其所有的位于化州市××××气库的国有土地【证号为：化国用（97）字第2100086号】壹万肆仟贰佰壹拾陆平方米折价（按评估价为准）给原告抵偿上述债务。如未能全额抵偿，则先还本金，再还利息，不足部分信用社仍有追索权。……。”（2006）化民初字第89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的调解协议第二点内容为“……二、被告定于2005年12月17日前一次性付清给原告。逾期无法偿付的，被告自愿以其所有的：1.位于化州市××××公司院内的⑧幢房屋（占地面积为201.64平方米，粤房地他证字第0188321号）；2.位于化州市××××号房屋（占地面积为111平方米，粤房地他证字第0188322号）；3.位于化州市××××三幢房屋（占地面积146.86平方米，粤房地他证字第0188323号）；4.位于化州市××××及市××××的土地［面积共为13085平方米，化府他项（98）字第0000505号］；5.位于化州镇××栋房屋（占地面积为21.平方米1，粤房字第××号）的房地产折价（折价时以评估价为准）给原告抵偿上述债务，如不能足额抵偿，不足部分债权，原告仍有追偿权。”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对橘财公司名下的涉案以物抵债的房地产进行评估，其中，所出具的化诚会所评字（2005）第113号《化州市橘财供气公司位于化州市××××气库的国有土地一块评估报告书》第十条“评估说明”载明“……新路口宗地（证号：化国用【97】字第2100086号）一块，待估地的土地证批准是商业用地，但经评估人员现场勘察和调查，确定这块地没有商业价值，评估时采用工业用地评估……”；所出具的化诚会所评字（2005）第114号《化州市橘财供气公司的部分房地产评估报告书》第十条“评估说明”第（二）点载明“××××宗地（证号：化国用【97】字第2100085号）一块，待估地的土地证批准是商业用地，但经评估人员现场勘察和调查，确定这块地没有商业价值，评估时采用工业用地评估……。”另查明：2005年12月31日，一审法院就橘财公司、化州农信联社是否同意《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结果，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并制作《执行笔录》，橘财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杰在该《执行笔录》上予以盖章、签字。根据该《执行笔录》载明的内容，橘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杰明确表示对《评估报告》没有异议，同意估价结果；并同意按评估价先抵偿所欠的本金，利息部分与化州农信联社（化州市鉴江经济开发试验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另行协商。同日，一审法院作出（2006）化法执字第77号、第111号民事裁定书，以经申请执行人化州农信联社、化州市鉴江经济开发试验区农村信用合作社与被执行人橘财公司协商，双方均同意橘财公司名下的涉案以物抵债的房地产以评估价交给化州农信联社、化州市鉴江经济开发试验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抵偿相应的债务为由，裁定将上述房地产以评估核定的价格交给化州农信联社、化州市鉴江经济开发试验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分别抵偿（2006）化民初字第76号、第77号民事调解书和（2006）化民初字第89号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橘财公司所欠债务，并将上述两份民事裁定书和《评估报告》于同日送达给橘财公司，橘财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杰在送达回证上签名并注明签收时间为2005年12月31日。本院认为，橘财公司以化州农信联社、诚信会计师事务所互相串通，在评估时擅自将橘财公司涉案二块土地的商业用地性质改变为工业用地性质，并按工业用地最低一级进行评估，该违法行为所作出的评估结论当然无效，故造成橘财公司的损失应予赔偿为由，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评估报告》均违法无效并赔偿其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化州农信联社与橘财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06）化民初字第76号、第7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委托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对橘财公司用以抵债的涉案土地进行评估，并就《评估报告》确定的估价结果询问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化州农信联社与橘财公司均表示对《评估报告》无异议和同意估价结果，在此基础上，一审法院作出（2006）化法执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涉案土地以评估核定的价格交给化州农信联社以抵偿相应的债务，橘财公司亦收到一审法院送达的（2006）化法执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和《评估报告》。由此可见，上述本案起诉所涉及的评估行为、以物抵债的确认行为均发生在执行程序中。现橘财公司对执行程序中进行的评估和作出的评估报告有异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六条第一款关于“人民法院收到评估机构作出的评估报告后，应当在五日内将评估报告发送当事人及其他利害关系人。当事人或者其他利害关系人对评估报告有异议的，可以在收到评估报告后十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规定，应当在法定期间内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寻求救济，而不能通过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况且化州农信联社以涉案土地变现偿债的行为亦是依据（2006）化法执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故橘财公司于本案诉请确认《评估报告》违法无效，实质上是否定和推翻执行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对此亦应通过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和执行监督的程序予以主张权利和寻求救济，其本案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据此，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橘财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橘财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化州市橘财供气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邵静红审判员  苏大清审判员  邹 莹二○二○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