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俞言书，男,1965年12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根章，江苏列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达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5579264178K，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后龙镇割山村树兜新街16号。法定代表人：潘俊宾。原审被告：厦门市中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2063030439059，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金湖二里62号406。法定代表人：李聪友，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俞言书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达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人公司）、原审被告厦门市中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绿公司）网络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4民初7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言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根章出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达人公司和原审被告中绿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言书上诉请求：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4民初76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三鞭四草、本草双降素、神奇风骨草、克盐降压批准文号与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产品名称文号一致，因此，就该四种产品退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实际就是认定该四种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仙草百痛康以保健食品名义销售，但并未取得保健食品批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糖必平、立克降压标注的相关内容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批准的内容不一致，且对特定人群存在安全风险。3.金杞胰岛素、奇草降压王、藏密圣方汤等三种产品分别为洪璨公司、佰信公司在58食品网上销售，洪璨公司现已注销，佰信公司虽然在业，但经营范围也不涉及保健食品。泉港区药监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已对达人公司“未建立入网食品生产者档案、记录入网食品生产经营者相关信息”进行了处罚，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达人公司未尽审查义务，应当与食品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多次以购买不符合安全规定的食品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涉案达40余件，可以推定上诉人知假买假”，并“以牟利为目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价值追求和立法目的”，对上诉人主张的10倍赔偿不予支持，明显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达人公司二审书面答辩称：1.被上诉人名下的58食品网只是一个信息类网站，仅为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被上诉人已经尽到网络平台提供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无须承担责任。2.我国食品安全法中关于惩罚性条款是针对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而非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准。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产品的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或者产品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同时，案涉产品的标签、说明书虽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也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此类情形下，生产经营者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俞言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达人公司退还食品购买款29622元，并支付10倍的赔偿款296220元，退还公证费、摄像费5940元；2.中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俞言书撤回要求被告承担公证费、摄像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达人公司原名称为泉州市达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变更为现名称，其股东为潘俊宾和潘青松。根据福建省通信管理局信息，2016年9月至11月，闽ICP备13002273号-4（已注销）网站主办单位为泉州市达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闽ICP备13002273号-4备案号对应的网站为“58食品网”。中绿公司原名称为厦门市金色华实农产品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其股东为潘俊宾和福建金城绿地投资有限公司。达人公司与中绿公司均系独立的法人。二、汉达森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变更为北京汉达森机械技术有限公司。无法查明汉达森公司是否是俞言书诉称的汉达森公司，其经营范围亦与食品无涉；蓝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另，除洪璨公司和佰信公司以外，其他企业均未查询到工商登记信息。三、2016年9月至11月期间，俞言书以手机信息的方式在“58食品网”向下列企业订购产品，现将订购产品的相关情况分述如下：1.向岩林公司订购下列产品：9月23日订购“仙草百痛康”2盒，俞言书支付780元；10月14日订购“三鞭四草”8盒，俞言书支付1440元；11月7日订购“本草双降素”8盒，俞言书支付1992元。出具发票的单位为上海嘉定安亭大润发商贸有限公司。“仙草百痛康”在“58食品网”的其他保健品子网页下。“58食品网”显示：“三鞭四草”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50118；经查，国食健字G20050118批准的产品名称为“三宝牌珍杞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有“三宝牌珍杞胶囊”字样。“58食品网”显示：“本草双降素”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40543；经查，国食健字G20040543批准的产品名称为“蚁力神牌依欣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蚁力神牌依欣胶囊”字样。2.向汉达森公司订购下列产品：9月29日订购“神奇风骨草”6盒，俞言书支付960元；11月1日订购“糖必平”10盒，俞言书支付1800元。出具发票的单位为上海健恒科技发展有限公司。“58食品网”显示：“神奇风骨草”为商品名称，产品名称为“袁浩牌骨疏康胶囊”，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30036；经查，国食健字G20030036批准的产品名称为“袁浩牌骨疏康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袁浩牌骨疏康胶囊”字样。“58食品网”显示：“糖必平”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60176；经查，国食健字G20060176批准的产品名称为“华平牌辅助降血糖胶囊”。3.10月8日向洪璨公司订购“藏密圣方汤”6盒，俞言书支付了2598元。出具发票的单位为上海利康贸易有限公司。“58食品网”显示：“藏密圣方汤”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141333，生产企业为随州市万松堂康汇保健品有限公司。随州市万松堂康汇保健品有限公司出具说明，国食健字G20141333为该企业生产的“力悟茶”的批文。4.向佰信公司订购下列产品：10月8日订购“金杞胰岛素”6盒，俞言书支付1188元；11月1日订购“奇草降压王”10盒，俞言书支付2980元。“58食品网”显示：“金杞胰岛素”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60558，产品为北京圣天方医药科技研究院和河南佰汇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联合出品；经查，国食健字G20060558批准的产品名称为“净宝牌圣建元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产品名称有“净宝牌圣建元胶囊”字样。经许昌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河南佰汇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生产“金杞胰岛素”，亦与江西欣美健源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及北京圣方医药科技研究院合作。俞言书收到的“奇草降压王”外包装显示：“奇草降压王”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40543；经查，国食健字G20040543批准的产品名称为“蚁力神牌依欣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蚁力神牌依欣胶囊”字样。5.向百姓公司订购下列产品：10月10日订购“药水泉冬虫夏草”，俞言书支付1580元，出具发票单位为兰州科林生物医药有限公司；11月15日“肺活宝”5盒，俞言书支付1980元。“58食品网”显示：“药水泉冬虫夏草”的批准文号为卫食健字（1997）第171号，生产企业为兰州科林生物医药有限公司。根据武威市食品稽查局调查，兰州科林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生产的保健食品为“药水泉润芝牌胶囊”，批准证号为国食健字G20080315。该企业未在“58食品网”上发布“药水泉冬虫夏草”的相关信息，也未授权任何单位和个人发布。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润芝牌润芝胶囊”字样。“58食品网”显示：“肺活宝”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50408；经查，国食健字G20050408批准的产品名称为“泰华金康牌蜂灵胶囊”。经许昌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河南佰汇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未生产“肺活宝”胶囊。6.10月11日向蓝翔公司订购“培元肾宝”8盒，俞言书支付2384元，出具发票单位为上海蓝茜贸易有限公司。“58食品网”显示：“培元肾宝”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70292；经查，国食健字G20070292批准的产品名称为“菲特牌缓解体力疲劳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菲特牌缓解体力疲劳胶囊”字样，生产企业为陕西菲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企业所在地西安市。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其辖区内没有名为陕西菲特生物科技有限公司。7.10月22日和11月9日向蓝翔公司订购“克盐降压胶囊”，俞言书未提交付款的凭证。“58食品网”显示：“克盐降压胶囊”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40543。经查，国食健字G20040543批准的产品名称为“蚁力神牌依欣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有“蚁力神牌依欣胶囊”字样。8.向兴发公司订购下列产品：10月23日订购“立克降压”8盒，俞言书支付2380元；11月14日订购“百草糖立康”8盒，俞言书支付2880元。“58食品网”显示：“立克降压”的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70226；经查，国食健字G20070226批准的产品名称为奇酉每R奇梅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有“奇酉每苦木丹胶囊”字样。“58食品网”显示：“百草糖立康”为汉字标示，其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90444；经查，国食健字G20090444批准的产品名称为“博苗氏牌苦瓜参芪胶囊”。俞言书收到的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有“博苗氏牌苦瓜参芪胶囊”字样。经遵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查，“博苗氏牌苦瓜参芪胶囊”为遵义康神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但其产品无“百草糖立康”汉字标示。四、俞言书通过手机信息订购案涉产品，接受信息的对方的手机号码均与“58食品网”载明的联系电话一一对应。涉案产品在“58食品网”均标明货到付款。五、2017年6月1日，泉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确定达人公司未建立入网食品生产者档案及未记录入网食品生产经营者相关信息，并进行了处罚。六、中国裁判文书网显示，俞言书作为“打假”的俞言书涉及的案件有40余件。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作出更有利于消费者的承诺的，应当履行承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赔偿后，有权向销售者或者服务者追偿。”2016年9月至11月期间，“58食品网”为达人公司经营，在其经营期间，俞言书共向8家企业订购了产品，除洪璨公司和佰信公司可以查询到工商登记信息外，汉达森公司经营范围与食品无涉，蓝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余4家公司均未进行工商登记，因此，达人公司对入驻的商户未尽审查义务，除洪璨公司和佰信公司外，应当推定达人公司均不能提供其余6家企业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俞言书可以就该6家企业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要求达人公司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俞言书订购的“三鞭四草”“本草双降素”“神奇风骨草”“克盐降压胶囊”的批准文号与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产品名称文号一致，因此，就该四种产品俞言书退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仙草百痛康”在“58食品网”其他保健品子网页下，误导了消费者；“糖必平”“藏密圣方汤”“立克降压”标注的批准文号与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产品名称不一致；“金杞胰岛素”“肺活宝”标注的批准文号申请的企业已否认生产该产品；“药水泉冬虫夏草”标注的批准文号与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产品名称不一致；“培元肾宝”标注的生产企业，标注的生产企业所在地有关部门查无该企业；“百草糖立康”的生产企业已否认其使用汉字标示。对上述产品，相关责任者应当退还货款。其中“金杞胰岛素”“奇草降压王”“藏密圣方汤”因达人公司可以提供企业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俞言书只能向生产企业要求退还货款。“仙草百痛康”货款780元、“糖必平”货款1800元、“药水泉冬虫夏草”货款1580元、“肺活宝”货款1980元、“培元肾宝”货款2384元、“立克降压”货款2380元、“百草糖立康”货款2880元，合计13784元，应由达人公司退还。俞言书多次以购买不符合安全规定的食品为由提起诉讼要求赔偿，涉案达40余件，可以推定俞言书“知假买假”。俞言书是以牟利为目的主张10倍的赔偿，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的价值追求和立法目的，故对俞言书主张的10倍赔偿不予支持。关于中绿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审认为，俞言书无证据证明达人公司与中绿公司人格混同，故对俞言书要求中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达人公司与中绿公司辩称的俞言书并非案涉产品的购买者，一审认为，俞言书以手机信息方式订购产品，其联系的对方的电话号码与网页上标示的联系电话一致，手机信息中载明的数量与实际收货的数量一致，并且，网页均标明货到付款，因此，可以推定俞言书即为案涉产品的购买者。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达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俞言书货款13784元。2.驳回俞言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76元，由俞言书负担6131元，达人公司负担14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我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消费者通过网络交易平台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或服务者要求赔偿。可见，网络交易平台的提供者仅是网络服务的提供者，即为交易双方提供虚拟的交易场所，不参与交易活动。同时，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依法为买卖双方提供网络服务，与双方建立的是网络服务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网络服务合同纠纷而非买卖合同纠纷。网络交易平台承担的是过错情形下连带侵权责任，并非网络购物合同下的严格合同责任。达人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不能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对交易服务平台的监管存在过错，消费者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主张权利，后者对该部分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俞言书共向8家企业订购了产品，其中6家企业因达人公司对于销售者的主体信息、经营资质未作审慎审核，导致不能提供相关销售者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故一审判令达人公司就俞言书购买的案涉6家企业的产品向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上述法律的规定采用了惩罚性赔偿制度，其目的是为了制裁食品生产经营者生产或者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以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但这一款规定针对的是已经或者可能危害人体健康的食品生产或者经营行为，因此，该惩罚性赔偿条款是针对食品安全的实质标准，而非与食品安全有关的标准。另根据该法第一百五十条:“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宜作实质性审查，即生产、销售的食品一般应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因此，消费者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请求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的，应当举证证明其所购买的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具体到本案，俞言书以其购买涉案商品的批准文号与国家有关部门批准的产品名称文号不一致，要求达人公司承担惩罚性责任的请求，因达人公司既非生产者也非经营者，而是网络平台服务者，且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对人体健康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有关问题”的情形，故上诉人要求达人公司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76元，由上诉人俞言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金严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