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5民终19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关维文，男，1972年12年05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霍邱县，现居住地安徽省六安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守兰，女，1971年12月20日生，汉族，住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玉中，安徽正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维文因与被上诉人张守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1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关维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飞，被上诉人张守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路玉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维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应当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事实,是否实际支付借款,以及是否足额偿还借款等方面来查明案件事实。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关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事实的证据只有协议书,且不说协议书的真实性与否,单从协议书本身内容来看,该协议书并没有任何关于双方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签署该协议书的目的是“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而不是对之前债务的一种清算,更不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贷的意思表示。而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为借条,是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显然违背了当时双方签订该协议书的初衷,也明显不符合正常逻辑。2、就算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为借条,那也需要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履行了给付借款的义务。被上诉人诉请其借款1214062元,但从银行转账记录可以明显看出,其明确转入上诉人账户的仅100000元左右,且该款上诉人全部还清。对此，被上诉人也予以承认。除此之外，被上诉人并无欠条、借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其曾向上诉人出借过其他款项。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他银行流水多为现金支取以及消费,均与其曾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证明目的没有关联性,既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更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给付借款的义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对关键证据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认定错误,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1、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签订的协议书性质就不是还款协议。通过协议书的表述可以看出,签署该协议的目的是“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而不是对之前债务的一种清算,是上诉人为摆脱纠缠,而被迫签订该协议。在没有借贷或合同等基础法律关系的前提下,该协议约定的应付款项,可以视作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力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因此,即使认定该协议书有效,作为赠与人的上诉人仍然可以在给付款项前撤销该赠与,不承担付款责任。而且,被上诉人作为受赠人,以亲手撕毁协议书的形式明确表示拒绝该赠与,因此该协议书并未生效。2、从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形式上看,是被撕毁后重新拼凑粘贴而成,且协议书正文部分均为打印而非手写,不能排除后期篡改、加工的可能性,协议书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符合民事证据规则对书证的形式要求,一审判决以该协议书来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错误。3、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协议书的真实性,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明确否定了协议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就应当审查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一审法院竟然以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拒不提交该协议书来反证协议书的真实性,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守兰答辩称，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依法成立借贷关系，上诉人应当依法履行约定义务。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以借贷构成要件及特征为标准，是否签订载明“借贷”字样的书面协议不是必要条件。本案中，答辩人以现金、转账、代付消费款等方式长期、持续、多次向上诉人出借款项，虽出借时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但事后双方签订书面《协议书》，确认此次还款总额，明确还款安排，且上诉人实际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部分还款义务，并自认系偿还借款。上述事实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备自然人之间借款的法定要件，也符合朋友间借款的一般习惯。至于双方在借款时是否书面明示该系列行为属于借贷，不影响双方借款或还款的真实意图及借贷关系的认定。在借贷发生后，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还款计划并实际偿还部分借款，即应继续全面履行约定义务。上诉人拒绝继续履行还款义务，既违反约定，也有失诚信，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部分主张又相互矛盾，依法不能成立。1、上诉人主张本案系赠与协议纠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脱离本案整个案情，“断章取义”的主张《协议书》为赠与协议，明显与本案实情不符。而且，《协议书》并未明示赠与之意，上诉人对此采取了推定标准，但上诉人在否认成立借贷关系时主张了“未明示即不成立”的明示标准，即上诉人实际上在否认答辩人诉请和主张自方诉请时采取了双重标准。另外，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本案系赠与协议纠纷，但本案时至二审，上诉人一方面拒绝履行义务，另一方面却始终未作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足以说明上诉人对此言不由衷。同时，上诉人一方面主张与答辩人之间的协议属于赠与，另一方面却自认偿还其中的10万元为借款，同时又主张协议目的在于“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显然该多项主张之间亦相互矛盾。2、“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并非《协议书》的主要目的，且该约定在任何法律关系中均可能存在。本案《协议书》主要内容在于确认还款计划，但因答辩人通过各种方式向上诉人催促还款，对上诉人的生活和工作产生一定影响，促使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时要求做出此约定，也符合人之常理。但是，即使如上诉人主张，答辩人近乎穷尽各种方法向上诉人“纠缠”，上诉人为达到“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之目的，被迫与答辩人签订《协议书》，并为此支付数十万元，却不采取任何法律和非法律的救济措施，显然有悖常理，且该主张还与上诉人自认偿还部分借款自相矛盾。3、选择何种诉讼请求是答辩人的诉权。答辩人依据已签订的《协议书》提起诉讼，并不影响对剩余欠款主张权利。4、《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协议文本毁损不是法律关系终止的法定事由。更何况答辩人撕毁《协议书》系出于气愤，并非具有消灭权利义务关系之意图。因此，《协议书》损毁，不影响双方实体权利义务。另外，本案《协议书》虽为打印，但在毁损后经拼凑、粘贴，所记载的内容、手印及签名等均完整、清楚、明白，并不影响其证明力。上诉人以《协议书》形式的完整性否认其内容的真实性，依法不能成立。5、根据《协议书》记载，“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上诉人作为《协议书》甲方，仅需提交其所持的《协议书》，即可验证答辩人提交《协议书》及内容的真伪，但上诉人拒不提交，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守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借款合计¥40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27日，被告关维文（甲方）与原告张守兰（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原被告双方在此日之前的一切纠纷经协商，被告同意付给原告50万元，分四次支付：一、2017年3月27日之前已经支付10万元；二、2017年3月28日支付20万元；三、2018年11月28日支付10万元；四、2019年11月28日支付10万元。甲乙双方共同遵照以上协议内容，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生效。但被告关维文于2017年3月27日支付了10万元后，下欠40万元至今未按协议约定日期履行付款义务。原告张守兰持据向被告索款未果，一气之下将《协议书》撕毁，后捡拾起重新粘贴。协议内容仍清晰可见,上有张守兰签字,关维文签字和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张守兰持有的《协议书》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被告关维文欠款40万元，而被告关维文没有提供相反证据加以证明。该《协议书》被撕毁，虽存在瑕疵，但内容清楚，从最后一笔10万元债权到期日为2019年11月28日，可以证明撕毁的原因不是债权的消灭，而是出于原告气愤所为，且该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一份，经双方签字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即使原告没有持有《协议书》，但有证据证明本案被告持有《协议书》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该《协议书》的内容不利于被告，可以推定原告主张成立。况且原告持有《协议书》，应当认定原告主张成立。《协议书》约定：“经双方签字生效。”协议书上既有张守兰签字，又有关维文签字和捺印。该《协议书》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但被告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原告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被告关维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守兰借款4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减半收取3650元,由关维文负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关维文提交一份证据，张守兰未签字的协议书复印件，证明目的：张守兰一审提交的《协议书》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上诉人为了解决与被上诉人的男女朋友关系才签订的协议书。上诉人签字按手印以后让被上诉人签字按手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40万元才签订。在上诉人取款的时候，被上诉人反悔撕毁了协议书。当时，被上诉人没有在协议书上签字和按手印。 被上诉人张守兰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协议书明确载明甲（关维文）乙（张守兰）双方签字生效，乙方只要在一审法院审理时提供签字的协议书，协议书即生效，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是在什么时候形成的无法核实。上诉人认为是分手费以及上诉人描述的现场情况无法确认，但是上诉人确定当时愿意给付40万元，与协议书内容相符。事实上，双方争议本身是借款数额与还款数额的差距太大。 被上诉人张守兰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一份通话录音，证明目的：双方就借款总额、利息、还款等表明意见，虽然借款总金额尚存争议，上诉人自认的实际借款数额大于协议书约定的数额，且愿意偿还的数额与协议书约定及履行情况一致。 上诉人关维文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录音没有头、尾，而且不是我的声音。 本院认证意见：上诉人所举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定。对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上诉人未在法庭要求的期限内对通话录音中一方是否为其声音申请司法鉴定，录音通话内容具有真实性，予以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往来，案涉协议书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上诉人关维文与被上诉人张守兰在交往期间存在一定的经济往来（有张守兰提供的部分汇款凭据和关维文对部分款项的认可），后期双方发生矛盾，为解决纠纷，双方签订了本案所涉协议书，关维文同意分期付给张守兰50万元（包含协议签订前支付的第一笔10万元）后，双方互不影响对方的生活和工作，再无任何纠缠。关维文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其在签订协议时愿意按此协议履行的态度在其接受六安市公安局裕安分局小华山派出所询问所作的笔录及本院二审庭审中均作出了陈述。关维文上诉认为该协议书系其被迫签订，与上述其本人陈述相悖，本院不予采信。即便当初张守兰未在协议书上签字，现张守兰持此协议书并已在该协议书上签名，其要求关维文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表明其对该协议书亦予认可，该协议书系关维文、张守兰通过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按转化而来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予以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关维文上诉认为协议书约定的金钱给付属于赠与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关维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关维文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晓瑞 书记员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