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7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永林，男，1978年12月4日生，汉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剑辉，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贵祥，男，1979年4月15日生，壮族，云南省广南县人，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广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恩远，云南圆合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张永林与被上诉人冯贵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广南县人民法院（2018）云2627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永林上诉请求：依法判决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导致双方所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从效力待定合同变为无效合同的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如被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那么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必然会得到案外人李广林的追认，从而使效力待定合同变为有效合同。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广林签订合同时，李广林保留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在上诉人未付清款项的情况下，机械设备的所有权依然属于案外人李广林所有，同时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在生产过程中，每生产一方石料，提取20元钱给李广林，直至设备转让款付清为止。设备转让款付清后，机械设备的所有权才属于上诉人。上诉人在没有完全取得机械设备所有权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并且将机械设备交付给被上诉人使用了近半年的时间，此时，上诉人的处分行为属于无权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入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由此，可以认定，本案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获得案外人追认前，属于效力待定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已明确约定被上诉人必须继续履行上诉人与案外人李广林签订合同时应当履行的义务，即每生产一方石料向李广林提取20元钱，直至提满合同尾款时止。上诉人也承认在签订合同时通知了李广林，李广林也明确说明，只要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义务，就追认案涉合同。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被上诉人却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不提钱给李广林，从而导致双方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不能得到李广林的追认，从而致使合同无效，上诉人不能依据合同取得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并且由于被上诉人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导致上诉人购买设备时支付给李广林的70万元也遭受损失，其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依法不应当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7万元转让款，于法无据。冯贵祥辩称，一、本案属于商事案件，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有约定按约定处理，没有约定就按法定，没有法定就按交易习惯。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张永林卖给冯贵祥的机械设备属于他自己拥有所有权、处置权、合法财产权，排除第三人追索，强调张永林和李广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已经解除。”说明张永林卖给被上诉人的机械设备权属属于张永林，其他人无权干涉，否则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退还支付的全部款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即使该机械设备不是上诉人的，亦不能认定合同无效。三、双方签订的合同有效，被上诉人已经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即支付价款37万元，上诉人无法履行自己义务即交付标的物，故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解除合同。四、2016年5月6日，上诉人与李广林签订《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2016年12月30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2017年3月13日，李广林与黄庭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2017年4月14日，上诉人与李广林在广南县人民法院的主持调解下，达成协议，自愿解除张永林与李广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上诉人并未告知被上诉人。张永林和李广林恶意串通，损失是上诉人自己造成，与被上诉人无关。五、张永林交付的机械设备被广南县人民法院判决归黄庭富所有。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张永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冯贵祥与张永林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2.判决张永林返还冯贵祥机械设备资产转让费3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2月30日，农万春与雷啟良签订《那拈对门山采石场合作开发协议》，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由农万春与雷啟良对那拈采石场共同合伙经营。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为甲方与李广林为乙方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内部承包合同书》及于2015年3月1日共同签订《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合作开发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双方约定“第一条合作条件第3点约定合作开发期限为：2015年3月1日至2030年3月1日；第二条双方责任第5条乙方自行安装采石场生产加工设备一套，由乙方自行使用维护，所有权归乙方所有。”2015年12月25日，雷啟良、农万春、李广林为甲方与赵浩程、韦志强为乙方签订《石场合作开采协议》，双方约定：“合作开发那拈采石场，合作期限为2015年12月15日至2029年12月14日，付款方式为每月甲方在开票处从乙方开采的销售料（机砂、碎石）每方20元整、片石每方10元整按实际方数票据提取，次月10日前结算兑现；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将乙方开采期内的石场转让他人或变卖经营权；如乙方经营不力，甲方有权处置该合同项目的经营权；甲方留下的机械设备乙方要认真负责维修保护，所有权归甲方所有。”甲方李广林与乙方张永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甲方将其位广南县村对门山采石场及采石场内甲方的所有资产合法转让给乙方，采石场资产包括：变压器一套功率500千瓦（包括所有线路）、型号为柳工50C铲车一台、1216重锤破碎机一台并附带功率220千瓦电机及起动柜一台、22千瓦喂料机一台、22千瓦振动筛一台、132千瓦粗砂机一台并附带启动柜一台、输送带4条每条25米并附带功率7千瓦电机4台（四套）、电机功率75千瓦粉砂机2台附带启动柜一台及其中一台没带电机、开山牌螺杆机一台、90钻机一台、手枪钻一台、小空压机一台、电焊机一台附带氧气瓶2个、120吨地磅一台并附电脑打印机各一台，合计人民币壹佰伍拾捌万元整（1580000.00元）；乙方在签订合同后两年内付清所有欠款，如不付清，甲方之前的股份和机械设备永远属于甲方所有，乙方终止生产，合同作废。采石场转让费人民币158万元，由乙方以现金或者转账方式支付给甲方；2016年5月6日内支付柒拾万元整，剩余的88万余款甲方按每生产1方扣取20元，直到扣完为止，每月15号结算一次付清，30号结算一次付清，如果乙方不按合同扣款给甲方，所签的合同无效，乙方所付给的70万元甲方不退回乙方，归甲方所有，合同终止；若甲方违约，除赔偿给乙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外，罚违约金30万元。甲方保证对所转让采石场的股份，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或担保，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协议签订后，李广林将那拈采石场内的机械设备交付给张永林，由其组织生产。2016年12月30日，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张永林以37万元将其从李广林处购买得那拈采石场机械设备的44.3%股份出售给冯贵祥（李广林仍享有该机械设备的56.7%股份），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转让资产股份协议后，张永林在那拈采石场所享有和应承担的义务，都将随资产股份的转移由冯贵祥独自享有与承担。”那拈采石场的法定代表人农万春在该协议上签名按印，李广林未在该协议上签名按印；协议签订后，冯贵祥已付清张永林所有转让款37万元，张永林将那拈采石场内的机械设备交付给冯贵祥管理使用，由其组织生产经营。该协议签订后，李广林已知冯贵祥向张永林购买采石场机械设备44.3%股权事宜，后就剩余的56.7%股权，冯贵祥曾与李广林协商购买事宜，但因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未果。2017年3月13日李广林与黄庭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以40万元将其与张永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中享有的88万元债权转让给黄庭富，采石场的其他股东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黄庭富曾以该协议为依据向冯贵祥索要扣提款，并将该协议复印一份给冯贵祥；冯贵祥见到该根据后曾就采石场剩余股份转让事宜通过微信与李广林联系，李广林在微信中明确已将该股份以40万元转让给黄庭富。2017年4月初，黄庭富曾叫其亲戚到那拈采石场参与管理，以便明确采石场每天出售砂石料的方量，确定扣提金额的多少，冯贵祥与黄庭富约定每半个月结算一次，冯贵祥亦曾依约支付了9000元左右的提取款给黄庭富。李广林于2017年4月14日以张永林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李广林与张永林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2.由张永林退还李广林采石场的机械设备，本院于2017年4月14日立案后，主持李广林与张永林进行调解，李广林与张永林自愿达成协议“一、张永林与李广林自愿解除双方于2016年5月6日签订的《采石场股份转让协议》；二、李广林自愿放弃机械设备款88万元，张永林不再支付该款项；三、张永林自愿定于2017年4月20日前将采石场内的变压器一套、铲车一台、重锤破碎机(带电机220千瓦)一台、起动柜一台、喂料机一台、振动筛一台、电机四台（带25米输送带4条）、粉砂机二台、电机75千瓦(带起动柜)一台、螺杆机(开山牌)一台、90钻机一台、手枪机钻一台、空压机一台、电焊机一台、氧气瓶二个、120吨地磅一台、电脑打印机一台退还李广林管理使用；四、李广林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2017年4月15日李广林与黄庭富签订《关于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机械设备转让协议书》，约定：“李广林自愿将其出资购买安装在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内的机械设备以总价150万元永久性转让给黄庭富。2017年4月17日，张永林曾领着李广林及黄庭富到那拈采石场清点过其已交付给冯贵祥且当时仍由冯贵祥管理使用的机械设备，但当时冯贵祥及那拈采石场的其他股东并未在场。黄庭富从2017年4月初起，一直委托其一名亲戚在该石场参与管理，2017年5月19日，黄庭富的叔叔黄朝成代其收取冯贵祥支付的2017年5月1日至5月15日的砂石售卖提扣款35453元（其中机砂、公分石3350.8方×10元=33508元，片石389.11方×5元=1945元）。冯贵祥从张永林处接管该批机械设备后，那拈采石场仅能断断续续开展生产经营，冯贵祥未向李广林直接支付过任何砂石料出售扣提款。2017年5月26日，黄庭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冯贵祥停止侵害其名下安装在石场的机械设备。本院现已生效的（2017）云2627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确认：黄庭富取得李广林出售给其机械设备的所有权，冯贵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安装在石场的机械设备归还黄庭富所有并管理使用，停止侵害。事因冯贵祥支付转让款后而无法管理使用机械设备，向本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本案涉及的那拈采石场内安装的机械设备系李广林个人出资购买，在其与采石场及采石场的其他股东签订合伙协议时均约定该机械设备所有权归其个人所有，其对该机械设备有独立自主的支配权。本案中，李广林将机械设备转让给张永林时，明确约定：由张永林先支付转让款70万元，张永林在签订合同后两年内付清所欠88万元转让款，如不付清，李广林之前的股份和机械设备永远属于李广林所有，故张永林与李广林2016年5月6日签订的协议系所有权保留合同，在两年内及尾款未付清之前，合同涉及的机械设备权属仍保留在李广林手中，张永林对该机械设备并未取得所有权。2016年12月30日，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时张永林将其与李广林签订的合同作为附件出示给冯贵祥，但冯贵祥并不能通过与无权处分人张永林以签订合同的形式取得机械设备的权属，本案不适用善意取得；2016年12月30日，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约定“张永林以37万元将其从李广林处购买得那拈采石场机械设备的44.3%股份出售给冯贵祥（李广林仍享有该机械设备的56.7%股份）”，张永林向冯贵祥处分的是其已取得的44.3%股份的使用权，且该合同在签订过程中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行为，故该合同不属于无效合同；2017年4月14日，张永林与李广林经本院调解，解除了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将机械设备退还给李广林。2017年4月15日，李广林又与案外人黄庭富签订《关于广南县坝美镇堂上那拈对门山采石场机械设备转让协议书》，且该转让行为已经本院（2017）云2627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进行了确认。至此，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的协议，因张永林并不享有机械设备的权属，且现机械设备已经本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认该权属归案外人黄庭富所有和管理使用，已无实际交付给冯贵祥管理使用的可能性，冯贵祥与张永林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已无法实际履行，应予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本案冯贵祥已经实际履行的转让款370000元，应由张永林予以退还，冯贵祥所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而对于张永林提出，其在与冯贵祥签订协议时，已经将其与李广林签订的协议作为附件出示给冯贵祥，是冯贵祥未按约定向李广林提取相关费用，致使双方签订的协议未取得李广林的追认，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冯贵祥的过错导致，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冯贵祥承担，因在庭审中，张永林并未就损失情况向法庭举证，应由张永林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冯贵祥的诉讼理由成立，应予以支持，被告张永林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张永林与冯贵祥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二、由张永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冯贵祥转让费370000元。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冯贵祥负担3425元，张永林负担342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与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应否解除；二、张永林应否返还37万货款。一、关于案涉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张永林在未取得案涉机械设备所有权的情形下，与冯贵祥签订了设备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也未得到所有权人李广林的追认，张永林的行为应属于无权处分的民事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协议并不能因张永林对机械设备无所有权或处分权而认定无效，但不影响张永林与冯贵祥签订的机械设备资产转让协议的效力。由于案涉机械设备已经（2017）云2627民初10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为黄庭富所有，并判决冯贵祥向黄庭富返还，张永林已无法实际履行交付机械设备的义务，故案涉协议应予解除。由于张永林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未提起反诉，故对于其所主张的损失问题不在本案处理范围之内。张永林关于该事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张永林应否返还37万货款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于冯贵祥已经支付的370000元转让款，张永林应当向冯贵祥返还。综上所述，张永林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张永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秦永兴审判员  张文科审判员  刘 曼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李思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