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6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琳，女，1974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百川通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隆昌县李市镇锁石村。 法定代表人：周兴建，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楷，四川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潇，四川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芳兰，女，1948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波，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百川通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通液化），原审被告王芳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5民初9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因需等待其他案件的裁判结果，本案中止审理，中止事由消灭后依法恢复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百通液化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百通液化承担。其主要事实及理由是：1.百通液化、姜琳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股权质押协议》用姜琳当时持有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河公司）50%股权质押作担保，因未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质押保证担保未生效，姜琳有权处置个人资产。2.即便《股权质押协议》有效，姜琳仅为担保债务人，属于次债务人身份，在百通液化未取得对姜琳的有效债权文书前行使撤销权是对权利的滥用，担保债务是或然债务，只有在担保的主债被确认为有效连带责任且担保也有效，且债权人取得有效债权文书主债务人没有支付的情况下，担保人才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债权人才有权行使撤销权。且案涉担保的主债务人四川中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腾能源）与百通液化因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发生的纠纷尚在进行中，中腾能源主张所涉合同无效，若成立则担保合同也无效，故百通液化在起诉时并不具有任何对姜琳确定债权的有效文书。 百通液化辩称，1.百通液化与姜琳之间的股权质押虽未办理登记，只是说百通液化不享有优先受偿权和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但该质押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均应遵守；2.协议中约定姜琳承担的是连带责任，股权质押只是其中的一部分；3.双方签订协议后，姜琳不仅没有协助办理质押登记，还将案涉股权无偿转让给其母王芳兰，存在故意逃避债务行为，百通液化的主张于法有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芳兰述称，认可姜琳的上诉状意见。 百通液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姜琳与王芳兰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姜琳与王芳兰立即将王芳兰名下持有的洪河公司50%的股权转回姜琳名下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3.诉讼费由姜琳与王芳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5日，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腾能源、丙方杨华、丁方成都中益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益燃气）签订《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约定：“一、合作基本方式：1.甲方根据乙方的生产计划，自行出资采购部分石油化工原材料供应给乙方生产，先货后款，甲方给予乙方二十天的付款期限。若逾期未货款，则每逾期一天，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未付部分货款万分之五的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之日止。2.乙方利用甲方的原材料生产出的产品，原则上定向交付给甲方进行销售，产品原则上先款后货或现款现货……四（二）保证担保乙方法定代表人杨华及乙方控股股东成都中益燃气有限公司自愿就乙方在本合同中的全部合同义务及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5年12月1日，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腾能源签订《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补充协议》，约定：“从12月1日起，乙方每月通过甲方销售的化工产品数量不得低于甲方每月供应乙方原材料总量的40%”。2016年5月11日《履约对账函》载明：“致四川中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1.本公司与贵公司的往来账项列示如下：计算截止日期2016年5月11日，贵公司欠48564776.24元。2.其他事项：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经结清，仍请及时回函为盼”，在结论“数据证明无误”处有“四川中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鉴章。 2016年5月11日，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益燃气、丙方姜琳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约定：“基于甲方、四川中腾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下简称中腾能源）、乙方以及杨华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并根据此协议形成的甲方与中腾能源《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补充协议》（签订时间：2015年12月1日）等文件，截至2016年5月11日，甲方与中腾能源《履约对账函》明确，中腾能源应付甲方债务共计48564776.24元。乙方及丙方自愿为上述《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及《履约对账函》中明确的中腾能源的全部支付义务向甲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承诺将其拥有的洪河公司共计100%股权向甲方作质押担保。上述连带责任保证及股权质押担保的范围为上述《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及《履约对账函》中明确的中腾能源全部支付义务，包括中腾能源因上述合作协议的签订、履行、与甲方货款结算及项目运作产生的全部义务、责任，并包括甲方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担保期限均为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第一条有关各方1.甲方是依法成立并有效存续的公司。2.乙方出资洪河公司100万，占洪河公司总股本的50%；丙方出资洪河公司100万，占洪河公司总股本的50%。3.洪河公司是依法经批准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第二条质押及担保内容乙、丙双方同意将其持有洪河公司上述100%股权质押给甲方，作为其对中腾能源与甲方签订的前述《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及《履约对账函》中所欠债务及甲方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的履约担保。第三条质押登记甲、乙、丙三方同意于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至洪河公司股权登记机关办理质押登记。第四条质押期限自中腾能源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中腾能源偿完前述债务的，质押协议自动解除。届时甲方配合乙丙方办理在登记机关质押注销手续”。 2016年5月20日，姜琳作为甲方与乙方王芳兰签订《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并经公司股东会研究同意，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乙方，甲方保证所转让的股权真实、合法、有效，未作任何抵押和担保。乙方自愿购买甲方所转让的上述股权”。 2016年5月20日《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研究，一致形成如下决议：1.同意公司股东姜琳将所持有的本公司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转让给王芳兰；股权转让后，姜琳退出股东会”。2016年5月20日《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载明：“修正后：第八条股东名称、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时间一览表股东姓名王芳兰，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方式货币”。 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决定通知书（办结通知书）》载明：“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你公司于2016年5月23日向我局提出的变更（备案）登记申请，我局依法受理并已作出准予登记决定”。《企业登记办证及归档记录表》载明：“企业名称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固定变更原登记内容成都中益燃气有限公司50%姜琳50%，申请变更登记内容成都中益燃气有限公司50%王芳兰50%”。姜琳与王芳兰系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腾能源、丙方杨华、丁方中益燃气于2015年7月25日签订的《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腾能源于2015年12月1日签订的《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补充协议》，2016年5月11日《履约对账函》及百通液化作为甲方与乙方中益燃气、丙方姜琳于2016年5月11日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 根据2016年5月11日《股权质押合同》所载内容，中益燃气、姜琳自愿对《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及《履约对账函》中明确的中腾能源全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以其各自所有的洪河公司50%股权向百通液化作质押担保，但姜琳却于2016年5月20日，与王芳兰签订《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上述股份予以转让，并于2016年5月23日向成都市龙泉驿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提出股东变更登记申请。关于百通液化主张姜琳、王芳兰系无偿转让股权，虽然百通液化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是，姜琳与王芳兰系直系亲属，《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既未明确股权转让对价，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双方股权转让价款，且其对有偿转让应付积极举证义务，现姜琳、王芳兰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对百通液化主张事实和诉讼请求进行抗辩的权利，因放弃该权利导致后果应当由其自行负担，在无证据证明王芳兰善意有偿的情况下，姜琳事实上无偿将其持有的洪河公司50%股份转让给王芳兰，具有明显的转移财产、逃避债务之故意，在事实上已经给百通液化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百通液化要求撤销姜琳与王芳兰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将被告王芳兰名下持有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50%的股权转回被告姜琳名下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手续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百通液化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给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姜琳与王芳兰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姜琳与王芳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将王芳兰名下持有的成都洪河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50%的股权返还至姜琳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600元，以上合计700元，由姜琳、王芳兰负担。 二审中，姜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上诉状一份、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中腾能源缴纳上诉费回单一份，拟证明中腾能源与百通液化之间的纠纷在审理之中，姜琳行使资产转让的行为是有效的。百通液化质证认为，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与本案不是同一案由，质押合同中确认了中腾能源应付百通液化的债务金额，所有的诉讼行为都是为了拖延时间。王芳兰对前述证据三性均无异议。 百通液化提交以下证据：1.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川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已有生效判决确定姜琳需要承担责任。姜琳、王芳兰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姜琳向王芳兰转让股权的行为发生在百通液化起诉之前，且担保债务具有不确定性，姜琳处置财产是合法的。2.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破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主债务人中腾能源已进入破产重组程序，姜琳是连带责任人，其转移股权的行为已经实际损害了百通液化的债权，应予撤销。姜琳、王芳兰质证认为，对该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案是撤销权之诉，与债务的承担无关。 本院经审查认为，姜琳提交的证据及百通液化提交的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百通液化提交的证据2虽具有真实性，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百通液化起诉中腾能源，要求其向百通液化支付货款、逾期利息、损失、违约金及律师费，并由中益燃气、杨华、姜琳对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0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中腾能源向百通液化偿还48564776.24元并支付利息及律师费，杨华、中益燃气、姜琳对前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腾能源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现在执行过程中。 2019年2月14日，中腾能源以其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债务清偿能力，但具有重整价值和重整可能为由向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申请重整，该院查明，根据中腾能源提供的审计报告显示：截止2018年12月31日，中腾能源净资产为-324775916.49元，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该院认为，中腾能源因经营等原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其重整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受理中腾能源的重整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百通液化的撤销权能否成立。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2016年5月11日，百通液化、中益燃气、姜琳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载明，根据百通液化、中腾能源签订《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补充协议》等文件，截止2016年5月11日，双方《履约对账函》明确，中腾能源应付百通液化债务共计48564776.24元，姜琳自愿为《化工产品定向购销合作协议》《履约对账函》中明确的中腾能源的全部支付义务向百通液化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并以其所持有的洪河公司50%的股权向百通液化作质押担保。合同签署后，姜琳明知其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将案涉股权向百通液化作质押担保，却不仅未办理质押登记，反而将该部分股权转让给了其母亲王芳兰，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芳兰向姜琳支付了股权转让对价，姜琳在二审中主张其配偶之前对王芳兰有欠款，姜琳想用股份偿还该欠款，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姜琳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转让给其母亲王芳兰，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其行为使自己的清偿资力减少，并对百通液化债权的实现造成了损害，本案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百通液化的撤销权成立，一审认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姜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姜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俊 审判员  苏展 审判员  王嫘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