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大石桥19号南719室。法定代表人：周建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承发，江苏和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芹慧，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飞世龙科技有限公司(VITZROTECHCO，LTD.)，住所地大韩民国京畿道安山市檀园区别网路327(城谷洞)。法定代表人：张淳祥,该公司代表理事。法定代表人：俞炳彦,该公司代表理事。法定代表人：李相权,该公司代表理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德忠，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飞世龙科技有限公司(VITZROTECHCO，LTD，以下简称韩国飞世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丰联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彭承发律师、被上诉人韩国飞世龙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孔德忠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圣丰联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2民初431号民事判决，驳回韩国飞世龙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韩国飞世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无锡市新吴区商务旅游局出具的变更备案回执不能证明备案手续已经完成。该回执显示，备案基本信息中，企业类型仍然为合资企业，投资者名称仍为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和韩国飞世龙公司，二者的权益比例仍然分别为60%和40%。因此，案涉股权转让的备案手续并未完成。(二)一审法院未查明韩国飞世龙公司应配合而未配合办理股权转让款监管账户解封的事实。2016年9月起,全亨石就再也未到过无锡飞世龙公司,拒绝与圣丰联公司洽谈和接触，亦从未作出携带其名章与圣丰联公司共同前往新韩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无锡新韩银行)解除监管的意思表示和行为。韩国飞世龙公司辩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全部成就，圣丰联公司至今不履行支付转让款的义务，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合同第2.2款第(4)项约定的付款条件从文义上理解特指工商变更，不包括商务局的备案。工商变更在2016年10月27日已经完成，因此付款条件在2016年10月27日已经成就。即使股权转让合同第2.2款第(4)项包括商务局的备案，备案也已于2018年11月2日完成。韩国飞世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圣丰联公司支付韩国飞世龙公司股权转让款40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圣丰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锡飞世龙公司于2002年7月1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3010万元，经营范围为新型电力电子零部件、电气化铁路设备和器材、环境污染检测设备的设计生产。2012年12月12日，韩国飞世龙公司与圣丰联公司签订一份中外合资合同，约定双方同意共同设立无锡飞世龙公司，投资总额为4973.144万元，注册资本为3010万元，圣丰联公司、韩国飞世龙公司分别出资1806万元、1204万元，各占注册资本的60%、40%。2016年7月21日，圣丰联公司与韩国飞世龙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韩国飞世龙公司将所持有的无锡飞世龙公司40%股权转让给圣丰联公司，股权对价为人民币400万元；合同签订后，双方向无锡新韩银行申请开设监管账户，圣丰联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200万元到监管账户；三方共同办结抵押手续完成后的七日内，圣丰联公司支付剩余200万元到监管账户；400万元到监管账户后，韩国飞世龙公司应当尽快将该40%股权变更登记到圣丰联公司名下；三方应当共同积极完成企业变更的手续，所有程序及承认完成后三日内，圣丰联公司与韩国飞世龙公司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除监管手续；本合同相关的纷争不能圆满解决时，以合同履行地(无锡)的人民法院为管辖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等。全亨石作为韩国飞世龙公司的授权代表在合同上签字。韩国飞世龙公司、圣丰联公司在诉讼中确认未办理合同约定的抵押手续。2016年7月28日，圣丰联公司向合同约定的无锡新韩银行的监管账户打入400万元。圣丰联公司、无锡飞世龙公司、无锡新韩银行就此签订了一份新韩银行监管账户服务协议。2016年9月，无锡飞世龙公司向新吴区经发局申请办理公司股权投资变更事宜。新吴区经发局在回复函称，无锡飞世龙公司经营范围中的“电气化铁路设备和器材的设计生产”属于“轨道交通运输设备制造”，依照《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15年修订)》中第209项，属于“鼓励类中有股权要求，应按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进行审批”范围，该局于2016年11月3日作出，通过外商投资综合管理信息系统对该变更备案作出“不属于备案范围”的意见。2016年10月27日，经工商部门核准，无锡飞世龙公司的股东结构由韩国飞世龙公司、圣丰联公司两个股东变更为圣丰联公司一个股东，企业类型由中外合资企业变更为有限公司(法人独资)私营企业。2018年11月2日，无锡飞世龙公司通过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外商投资综合管理应用系统，办理了涉案股权转让的网上备案手续，新吴区商务旅游局出具了变更备案回执。另查明：2016年10月8日，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共同发布2016年第22号公告，内容：2016年9月3日，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审议通过《关于修改〈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等四部法律的决定》，将不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设立及变更，由审批改为备案管理。经国务院批准，外商投资准入特别管理措施范围按《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15年修订)》中限制类和禁止类，以及鼓励类中有股权要求、高管要求的有关规定执行。涉及外资并购设立企业及变更的，按现行有关规定执行。《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15年修订)中涉及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有如下内容：135.铁路大型施工、铁路线路、桥梁、隧道维修养护机械和检查、监测设备及其关键零部件的设计与制造……256.新型电子元器件制造：片式元器件、敏感元器件及传感器、频率控制与选择元件、混合集成电路、电力电子器件、光电子器件、新型机电元件、高分子固体电容器、超级电容器、无源集成元件、高密度互连积层板、多层挠性板、刚挠印刷电路板及封装载板……209.轨道交通运输设备(限于合资、合作)……281.环境监测仪器制造……《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2017年修订)中涉及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有如下内容：135.铁路大型施工、铁路线路、桥梁、隧道维修养护机械和检查、监测设备及其关键零部件的设计与制造……255.新型电子元器件制造：片式元器件、敏感元器件及传感器、频率控制与选择元件、混合集成电路、电力电子器件、光电子器件、新型机电元件、高分子固体电容器、超级电容器、无源集成元件、高密度互连积层板、多层挠性板、刚挠印刷电路板及封装载板……280.环境监测仪器制造……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一、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变更手续是否已经完成；二、圣丰联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一、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变更手续已经完成。理由如下：1.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及无锡飞世龙公司应当共同完成企业变更的手续，在所有程序及承认完成后三日内，双方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除监管手续，此时股权转让款即可支付给韩国飞世龙公司。该案中，双方当事人已经完成了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手续，无锡飞世龙公司的全部股权已登记在圣丰联公司名下。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是股权变动需经外资管理部门审批还是备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无论是适用2017年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还是2015年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无锡飞世龙公司的经营范围分别对应前者的135、255、280项内容，后者的135、256、281项内容，上述内容均属于鼓励外商投资产业目录，而非限制类和禁止类产业目录，依据国家发改委、商务部共同发布的2016年第22号公告，涉及无锡飞世龙公司股权变动不应再实行审批，而应备案管理。第二，即使将无锡飞世龙公司的经营范围与2015年修订的《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的209项“轨道交通运输设备(限于合资、合作)”内容相对应，《外商投资产业指导目录》中限制类、禁止类产业也针对的是外资准入事宜，该项内容实际上是在此类企业的股权要求上排除了外商独资的情形。无锡飞世龙公司原本是中外合资企业，涉案股权转让系韩国飞世龙公司将其全部股权转让给圣丰联公司，使得无锡飞世龙公司由中外合资企业转为国内法人独资企业，不存在外资准入审查的问题，故对照上述内容而言，涉案股权变动应当还是备案管理。因此，圣丰联公司关于涉案股权转让应当审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第三，从圣丰联公司目前已办理完成了股权变动的网上备案手续的角度，也可以说明涉案股权变动只需备案而非审批。2.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约定了双方应当共同完成企业变更手续的所有程序，但未列明具体为哪些程序。通常而言，企业股权变动应当由工商部门办理股东身份或结构方面的变更，否则视为股权变动没有最终完成。外商投资企业的股权变动依法需要办理审批的，还应由外资管理部门进行审查批准方能生效，依法不需要办理审批的则进行备案即可，而备案行为对股权变动的效力并无实质性影响。就该案而言，涉案股权变动并不需要外资管理部门审批，只需要备案即可。而股权转让合同之所以约定双方在解除账户监管手续之前完成所有企业变更手续程序，是为了让受让人圣丰联公司实际取得股权后才负有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从而保障圣丰联公司的利益。双方办理了工商部门的股权变更登记后，涉案股权变动是否备案，并不影响转让行为的效力，亦不影响圣丰联公司已成为无锡飞世龙公司独资股东的事实。因此，股权转让合同所称的企业变更手续不应包含备案手续，据此可以认定该案诉讼前，涉案股权变更手续已经完成。即使将备案手续视为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企业变更手续中的一部分，圣丰联公司亦在诉讼中完成了备案手续。二、圣丰联公司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理由如下：1.如上所述，涉案股权变更后续业已完成，圣丰联公司已取得无锡飞世龙公司的独资股东的身份，韩国飞世龙公司已经履行了其合同义务，圣丰联公司依约应当配合韩国飞世龙公司，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除监管手续，向韩国飞世龙公司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2．圣丰联公司辩称全亨石在无锡注册了与无锡飞世龙公司字号相同的同业企业，注册过程中擅自使用无锡飞世龙公司公章，并让无锡飞世龙公司的员工作为新公司的注册联系人和财务人员，据此认为韩国飞世龙公司损害了无锡飞世龙公司的合法权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圣丰联公司所称的上述行为即使属实，亦与本案股权转让事实没有关联，股权转让合同更未将上述事项约定为圣丰联公司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阻却事由，故圣丰联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与该案讼争之间缺乏关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圣丰联公司辩称其拒付股权转让款系依法行使不安抗辩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案中，韩国飞世龙公司并未发生上述法律规定的事实，圣丰联公司主张的所谓韩国飞世龙公司损害其权益的行为，亦与上述事项无关，故圣丰联公司依法不能行使不安抗辩权。圣丰联公司还辩称韩国飞世龙公司未予配合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除监管手续，但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韩国飞世龙公司作为转让人，在完成股权转让后必然会要求圣丰联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从常理而言，亦不可能在解除账户监管方面持消极态度。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圣丰联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属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韩国飞世龙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圣丰联公司给付韩国飞世龙公司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案件受理费38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800元，由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韩国飞世龙公司是否已经完成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企业股权变更手续；二、圣丰联公司和韩国飞世龙公司就监管账户解封是否存在相互不配合的问题。本院认为，韩国飞世龙公司已经完成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企业股权变更手续且进行了备案，圣丰联公司主张韩国飞世龙公司不配合办理监管账户解封没有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圣丰联公司未按约支付股权转让款属于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韩国飞世龙公司已经将无锡飞世龙公司4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圣丰联公司名下，完成了股权转让合同中约定的企业股权变更手续。股权转让合同第2.2款第(3)项、第(4)项约定，当400万元人民币到监管账户后，韩国飞世龙公司应当尽快将所持有的无锡飞世龙公司的40%股权变更登记到圣丰联公司名下；三方应当共同积极完成企业变更的手续，所有程序及承认完成后三日内，圣丰联公司与韩国飞世龙公司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除监管手续。可见，股权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韩国飞世龙公司的义务是将无锡飞世龙公司的40%股权变更登记到圣丰联公司名下，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企业变更的所有程序包含股权变更的备案手续。本案中，2017年10月27日，韩国飞世龙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将案涉无锡飞世龙公司4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圣丰联公司名下。根据无锡飞世龙公司的工商档案显示，变更后的无锡飞世龙公司的登记股东只有圣丰联公司。此外，即便按照圣丰联公司的主张，案涉股权变更手续包含备案，依据商务部业务系统统一平台的网页截图显示，2018年11月2日无锡飞世龙公司已经完成股权变更的备案手续。因此，圣丰联公司主张韩国飞世龙公司因未完成备案手续从而未履行完成股权变更的所有程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股权转让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圣丰联公司应按约配合办理监管账户的解封手续，支付股权转让款，促成合同目的的最终实现。本案中，圣丰联公司主张韩国飞世龙公司不予配合办理监管账户解封的事实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二审庭审中，韩国飞世龙公司明确表示，只要圣丰联公司配合，全亨石亦愿意随时配合共同办理监管账户的解封手续，且韩国飞世龙公司作为股权转让款的收款方不配合办理解封手续，阻碍自身利益的实现亦有违常理。故圣丰联公司关于韩国飞世龙公司不配合办理监管账户解封手续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依据双方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韩国飞世龙公司已经履行了企业股权变更的义务，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圣丰联公司至今未与韩国飞世龙公司共同办理监管账户解封手续、履行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因此，圣丰联公司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责任。综上所述，圣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南京圣丰联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红建审 判 员 徐美芬审 判 员 张文强法官助理 夏 源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