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 安 市 中级 人 民 法 院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36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李泽成，男，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代理人王紫枫，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金，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启来，男，1964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上诉人陈李泽成因与被上诉人李启来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 （2010）雁民初字第04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李泽成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启来消除影响、恢复陈李泽诚名誉并在微博、博客和陕西省级报纸上公开向陈李泽成赔礼道歉。2、诉讼费由李启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以“被告李启来作为代理人对陈李泽成是否具有继承人身份存在疑问，系案件审理中的合理抗辩，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为由认定李启来不具有侵权的主观过错，属认定事实错误。2008年7月16日，西安交通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交大司法鉴定中心【2008】鉴字第20081213号司法检验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陈某某与陈李泽成有生物学亲子关系”；2011年1月10日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南方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1】物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2015年9月21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4】法物鉴字第0041-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显示的鉴定意见均印证了陈李泽成与陈某某系父子关系。李启来发表涉案文章时，经雁塔区人民法院做出(2008)雁民初字第3401号民事判决书及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09)西民一终字第110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均认定交大司法鉴定中心【2008】鉴字第20081213号司法检验鉴定报告书合法有效，同时认定陈李泽成为陈某某第一顺位继承人。此外，上述继承纠纷案件两审审理过程中李启来作为诉讼代理人及其他当事人并未提出对陈李泽成身份进行认定的诉讼请求，判决结果亦未涉及。2010年7月9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组织继承纠纷案的当事人参加听证会，截至李启来发表涉案博客文章之时，陕西省高院并未做出继承案是否再审的裁定。李启来罔顾客观事实与生效判决认定的证据及事实，并非在庭审中进行口头或书面抗辩，而是通过公开的网络空间方式在不特定多数人群中传播对陈李泽成的诽谤内容以试图制造舆论影响继承案再审裁判结果，作为从事法律工作的执业律师，李启来明知也应知其违法行为会对陈李泽成名誉造成损害，应认定具有侵害陈李泽成名誉权的主观过错。一审法院认为李启来在网络公开发表的涉案文章内容“应属代理继承纠纷案件的代理意见”，“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实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认为陈李泽成言论“并非确定性结论，并未使用负面影响和贬损性语言，也未使用倾向性的言语误导和影响公众对陈李泽成身份进行正常判断，不足以降低他人对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属事实认定不清。 如前所述，陈李泽成继承纠纷案中，经两审终审判决认定陈李泽成与陈某某为父子关系，且庭审争议焦点并未涉及继承人身份认定问题。李启来于继承案听证会数日后在网络公开发表涉案文章，其未经有权机关认定仅以涉案对立方立场所谓的调查事实便得出“应当推定陈李泽成不是陈某某的儿子”的结论，显属“确定性结论”且系诽谤。陈李泽成当时所就读的学校内，因该涉案文章开始流传陈李泽成冒充陈某某之子，骗取陈某某遗产的说法；后陕西省高院、西安市中院相继裁定对继承案再审，陈李泽成与其亲属又进行两次亲缘鉴定。故，公众己然被影响对陈李泽成身份的正确判断，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已被严重降低。一审判决未就上述事实予以认定系认定不清，证据不足。3、李启来言论“通过博客平台公开发表，超越了一定的空间范围，容易使双方诉争激烈的继承纠纷案件信息扩散，与审理家事纠纷案件中当事人的私密心理预期不符”，一审判决却未认定李启来之行为构成侵权，显属事实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对未经他人同意，擅自公布他人的隐私材料或者以书面、口头形式宣扬他人隐私，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本案中，正是因为李启来作为具有专业法律素养的律师，在“其所代理案件的观点和意见能否得到司法机关的采信尚未确定”的情况下，“超越了空间范围”通过网络擅自公布、宣扬陈李泽成隐私，发表失实、诽谤言论，故而其行为具有侵权的违法性，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因此被降低、名誉权受到侵害。一审判决既已指出李启来行为不妥之处，却未界定清违法与否实属认定错误。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李启来并非新闻单位工作人员，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下称《解释》）第六条规定：“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的文书和实施的公开的职权行为所作的报道，其报道客观准确的，不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其报道失实，或者前述文书和职权行为己公开纠正而拒绝更正报道，致使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当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李启来系律师而非新闻媒体记者，其言论不能代表新闻单位，一审判决将《解释》第六条作为裁判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李启来辩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无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李泽成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启来立即停止利用“博客”侵害陈李泽成名誉权的行为；2、李启来删除其博客上侵犯陈李泽成名誉权的博文；3、李启来在其博客和陕西省级报纸上公开向陈李泽成赔礼道歉；4、李启来向陈李泽成支付精神损失和经济损失赔偿款5000元。事实与理由：陈李泽成系已故画家陈某某之子，与李启来素不相识。2010年7月中旬，陈李泽成所在学校内开始流传陈李泽成冒充陈某某之子，骗取陈某某遗产的说法，据同学称此说法来源于一位名叫李启来（即李启来）律师写的博客文章。陈李泽成得知此事后遂上网搜索，发现标题为“陈某某遗产案一再论陈李泽成继承人主体资格之争”的博文挂在网上，该文作者为李启来，发表时间为7月16日。该文中虚构了陈某某之子已于1997年“夭折”的事实，影射陈李泽成身份系假冒，其称：“陈李泽成和陈大树的户籍资料显示没有陈大树变更为陈李泽成的有关信息：经在小寨派出所调查，陈李泽成户籍的“父子关系”一栏中，显示其父亲名为“李军”，而李军是陈某某第二任妻子李某某（后更名为李力）的弟弟；陈某某去世后，陈李泽成在与陈晓鸥（陈某某之女）见面时，互不相识；曾在西安美院等单位工作的同志告诉过孙某某，陈大树已于1997年前后夭折，因此尚无法确认陈李泽成就是陈某某与李某某所生的陈大树。”李启来该博文最后妄下结论称“应当推定陈李泽成不是陈某某的儿子。”该博文在baidu网以“陈某某遗产”为索引搜索，在58000个搜索结果中排在第一位，点击率逐日上升，其负面影响逐渐蔓延。陈李泽成认为：该博文虽是其个人言论，但博客作为一种新型的网络传播方式，博文受众并未局限在某个群体之内，而是社会大众。该博文貌似是评论案件，实则故意捏造事实诽谤陈李泽成，李启来主观上具有侵犯陈李泽成名誉权的故意。李启来博文发表之后，陈李泽成周围流言蜚语不断，陈李泽成受影响上课精力不能集中学习成绩下降，并且经常收到骚扰短信，李启来之博文客观上造成了陈李泽成社会评价度降低，影响了陈李泽成的正常学习生活，精神受到极大损害。李启来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李泽成之母李力系已故画家陈某某前妻。李启来原系北京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曾某某受已故画家陈某某的妻子孙某某的委托，担任陈李泽成、陈某某长女陈晓鸥、次女陈晓艳诉孙某某及其女陈春雨继承纠纷一案再审程序的代理律师。2010年7月9日，陕西省高院组织继承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召开再审听证会。2010年7月16日，李启来在其网址为http://blog.sina.com.cn/hunyinfalvshi的个人博客的网页上发表了一篇题目为《陈某某遗产案-再论陈李泽成主体资格之争》的文章。文中载有“据孙某某及其律师在小寨派出所调查，陈李泽成和陈大树的户籍资料显示，没有陈大树变更为陈李泽成的信息”、“据孙某某及其律师在小寨派出所调查，陈李泽成户籍的‘父子关系’一栏中，显示其父亲名为‘李军’，而李军是陈某某第二任妻子李某某（后更名为李力）的弟弟”、“陈大树在读小学时，主要由陈晓鸥照料，而陈某某去世后，陈李泽成在与陈晓鸥见面时，互不相识”、“曾在西安美院等单位工作的同志告诉过孙某某，陈大树已于1997年前后夭折，因此尚无法确认陈李泽成就是陈某某与李某某所生的陈大树”等表述。该博文倒数第二自然段表述“综上所述，从没有陈大树演变成为陈李泽成的直接基础证据这一点来看，认定陈李泽成与陈某某是父子关系证据明显不足，加之其单亲权鉴定的违法性和陈李泽成代言人对重新鉴定的极力阻挠为陈李泽成与陈某某父子关系不能成立提供了充分的可信性。应当推定陈李泽成不是陈某某的儿子”。2010年7月21日，陈李泽成将上述博客文章在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经本院于2018年9月15日查看，该博客文章已经删除。庭审中，陈李泽成提交公证书、派出所的证明、民事判决等证据，以证明其系陈某某与李力的亲生子，但李启来却在博客文章中使用“夭折”、“陈李泽成不是陈某某的儿子”等语言虚构事实，贬低陈李泽成的社会地位，实际影响了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已经构成侵犯名誉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作为现代社会传媒的网络空间，是人们传播信息和进行交流的场所，应当受到道德的规范和法律的制约，在网络上评价他人时应客观、准确，而不应利用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若侵犯他人合法权益构成侵权的，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无论是在现实生活，还是在网络空间，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因陈李泽成与案外人孙某某为另一继承纠纷案件的原、被告，而李启来系孙某某在继承纠纷案件再审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的诉讼地位处于完全对立的立场。在涉案博客文章发表之时，该继承纠纷案件一直在公开审理中，李启来作为代理人对陈李泽成是否具有继承人身份存在疑问，系案件审理中的合理抗辩，并不具有侵权的故意。综观通篇博客文章，内容主要展现的是继承纠纷案件中对能否认定陈李泽成继承人资格的证据采信方面的相关观点，应属李启来代理继承纠纷案件的代理意见。陈李泽成所述文中所列举的侵权的表述实系孙某某方在继承纠纷案件审理中对陈李泽成身份的具体疑问，并非确定性结论，并未使用负面影响和贬损性语言，也未使用倾向性的语言误导和影响公众对陈李泽成身份进行正常判断，不足以降低他人对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因此，李启来所发表的涉案博客文章不构成侵犯陈李泽成的名誉权，陈李泽成要求李启来停止侵权、删除涉案博客文章、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本院仍须指出，虽然涉案博客文章的内容尚未构成侵权，但李启来作为继承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人，其所代理案件的观点和意见能否得到司法机关的采信尚未确定，却将该观点和意见通过博客平台公开发表，超越了一定的空间范围，容易使双方诉争激烈的继承纠纷案件信息扩散，与审理家事纠纷案件中当事人的私密心理预期不符，其作为具有专业法律素养的律师，上述行为的确存在不妥之处，以后应审慎处理此类情况。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陈李泽成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公民对其自身属性和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享有不受侵犯的权利。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李启来发表的博客文章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因陈李泽成与案外人孙某某为另一继承纠纷案件的原、被告，而李启来系孙某某在继承纠纷案件再审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双方的诉讼地位处于对立的立场。在涉案博客文章发表之时，该继承纠纷案件一直在公开审理中，李启来作为代理人对陈李泽成是否具有继承人身份存在疑问，系案件审理中的合理抗辩。博客文章内容主要展现的是继承纠纷案件中对能否认定陈李泽成继承人资格的证据采信方面的相关观点，应属李启来代理继承纠纷案件的代理意见，且对陈李泽成身份的具体疑问，并非确定性结论，亦未使用贬损性语言，不足以降低他人对陈李泽成的社会评价。因此，李启来所发表的涉案博客文章不构成侵犯陈李泽成的名誉权，陈李泽成要求李启来停止侵权、删除涉案博客文章、赔礼道歉并赔偿精神抚慰金之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为李启来作为继承纠纷案件的委托代理人，其所代理案件的观点和意见能否得到司法机关的采信尚未确定，却将该观点和意见通过博客平台公开发表，超越了一定的空间范围，容易使双方诉争激烈的继承纠纷案件信息扩散，与审理家事纠纷案件中当事人的私密心理预期不符，其作为具有专业法律素养的律师，上述行为的确存在不妥之处，亦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陈李泽成已预交），由陈李泽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焦海林审   判   员 李美红审   判   员 朱利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  妍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