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11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孝感市长征路。负责人：余辉鸿，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芳，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系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代为上诉、起诉、应诉、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回避、调查取证、提交证据、参加庭审活动、发表代理意见、申请执行，代领法律文书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湖北熠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代为上诉、起诉、应诉、提起管辖权异议、申请回避、调查取证、提交证据、参加庭审活动、发表代理意见、申请执行，代领法律文书等。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胜英，女，195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星星，女，198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孝昌县。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文萍，湖北锡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调查取证、参加开庭、辩论、参与调解、签收相关法律文书。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延庆区湖南东路1号（注册地），现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万峰，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胜英、万星星，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人民法院（2019）鄂0902民初39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胜英、万星星对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刘胜英、万星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1.《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2.4责任免除：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之一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残疾或身故的，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4.被保险人酒后驾驶（见释义）、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见释义）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见释义）的机动车（见释义）期间。本案中，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违规闯红灯，若其不闯红灯不可能发生事故，其违法行为与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故依据该保险条款，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被保险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闯红灯，发生交通事故身亡，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不属于机动车，且作出不利于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解释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不利解释是有适用前提的，不是任何情况下均可使用。其使用的前提首先是当事人双方对格式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但本案原审中，刘胜英、万星星并未提出对保险条款的任何争议，当事人之间对于理解无争议，案涉车辆是因行驶速度达到国家标准，经过权威机构鉴定为机动车，而不是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单方认定，原审法院认定案涉车辆不属于机动车缺乏事实依据。三、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已经通过多种方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1.保险条款中对于责任免除条款的字体采取了加粗加黑的特别提示标志，证明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已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2.投保单位于2018年3月23日盖章的《团体保险投保单》第十一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咨询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3.2018年3月28日投保单位盖章确认的《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单回执》明确载明：“本投保人确认，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投保单位经办人予以盖章确认，亦证明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本案中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应向投保人尽提示说明义务，而非被保险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将法律、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义务。以上证据充分证明，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因此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四、保险人将无证驾驶归类于免责情形，对规范安全驾驶、维护公共安全、打击违法驾驶有正面指引作用，如放任无证驾驶闯红灯获得保险理赔，有违公序良俗原则。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不予给付对应保险金，该保险合同已自然终止。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与投保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已产生法律效力。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相关条款，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依法不承担保险责任，不予给付刘胜英、万星星对应保险金。刘胜英、万星星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上诉理由存在错误解读一审判决书的问题，请二审依法审理，维持原判，驳回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逝者万某是案涉《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之一。万某于2018年10月2日骑新日牌电动自行车发生意外交通事故死亡，依《保险合同》刘胜英、万星星应获得45万元的保险赔偿金。获赔的合同依据：1.《保险单特别约定》：保险期间内对于被保险人在国家法定节假日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的，其可最高享受意外保险金额的两倍。2.《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增加被保险人人名清单》：被保险人序号233号，万某，意外伤害保额/分数为22.5万元（也就是节假日获两倍赔偿——45万元）。获赔的事实依据：2018年10月2日是国家法定节日，万某骑新日牌电动自行车发生意外交通事故死亡。刘胜英、万星星是万某的妻子、女儿，是保险合同中万某的保险受益人。一、案涉新日牌电动车虽被交警认定为“机动车”，但其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赔条款中的“机动车”。理由如下：一是，万某骑行的新日牌电动自行车合格证载明（见刘胜英、万星星的证据三）：新日电动自行车，执行标准GB17761-1999。经查，该标准为《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被保险人万某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掌握专业鉴定知识，无法知晓其驾驶的新日牌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客观上亦根本无法根据公安部发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就“新日牌电动自行车”办理机动车驾驶证和机动车车辆行驶证，万某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二是，新日牌电动自行车虽被交警认定为机动车，但这只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依据，绝不能成为保险合同的免赔依据。我国法律法规并未规定骑电动自行车应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且持电动自行车的合格证客观上也办不了“机动车”的驾驶证和车辆行驶证。故对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中的“机动车”应按普通人理解和识别力判断，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保险公司的解释，即具有通常的机动车外观及动力和办理证照等准入审批义务的狭义的机动车，而不包括交警在处理事故时认定为按机动车处理的超标电动车。三是，目前类似该案的电动自行车上路行驶不需要办理机动车驾驶证和行驶证，不经任何训练的人就可驾驶，增加了交通安全隐患。但这种法律的不健全与保险责任的承担完全是两码事，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解释必须严格执行现行法律和行业规定，不能突破法律规定和行业规范的框架，否则就不利于保护保险合同相对弱势的被保险人和受益人一方利益，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格式合同条款的解释精神。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保险法第三十条均明确规定：对于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就本案分析：保险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明确机动车是否包括电动车。事故发生后，由于双方对车辆性质存在异议，交管部门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才确定了车辆的性质。可见，电动车的车辆属性存在不确定性。虽然根据技术标准，涉案车辆经鉴定属于机动车辆。但是，根据社会大众关于机动车的一般认知标准，在免责条款未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车在内的情况下，应认定免责条款中不包括电动车在内。保险人在保险合同中占主导地位，司法实践中会遇到许多关于类似的理赔纠纷，若保险人认为“电动车经过鉴定，被确认为机动车”的情形构成免赔，则应该在保险合同中对“机动车”作出特别化的约定，否则，不构成免责。综上：一是被保险人对于该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符合一个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根据《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一方对合同条款产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一方的解释。因此，对争议车辆是否属于保险合同免赔中的“机动车”应当做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该车辆不属于保险免责条款所约定的机动车。二是涉案电动车也根本无法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办理机动车行驶证和驾驶证，万某主观上没有违反免责条款中相关规定的故意与过失。保险人应当承担45万元的保险赔偿责任。新华人寿公司二审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亦未提交证据。刘胜英、万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与新华人寿公司向刘胜英、万星星支付人身意外伤害保险金45万元；2.判令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与新华人寿公司向刘胜英、万星星支付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以45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8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全部保险金之日止）；3.判令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由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与新华人寿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死者万某生前在湖北中都管桩有限公司工作，系刘胜英之夫、万星星之父。2018年3月23日，投保人湖北中都管桩有限公司在新华人寿公司所属的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为包括死者万某在内的多名员工投保了员工福利保障计划综合型Ⅱ-基本计划A组合保险（升级版）（即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附加华丰A款意外伤害团体医疗保险、附加华裕A款意外住院津贴团体医疗保险），新华人寿公司在保险合同上盖章确认，保险合同号为887701004516，保险期间自2018年03月24日零时起至2019年03月23日二十四时止。其中，被保险人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为22.5万元／人。《保险单特别约定》约定：保险期间内对于被保险人在国家法定节假日期间遭受意外伤害事故的，其可最高享受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的两倍。新华人寿孝感公司收取了保费。2018年10月2日，万某骑新日牌电动车在本市孝南区黄孝路与郭俊恒驾驶的晋Ｍ×××××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当场死亡。孝感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直属三大队委托武汉福田爱民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电动车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案涉新日电动车属机动车。同年10月12日，该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万某负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刘胜英、万星星索赔未果，遂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投保人投保时，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故该合同有效。万某在保险期间内在国家法定节假日遭受意外伤害导致死亡，其受益人作为刘胜英、万星星，依约可获得两倍的保险金赔偿即45万元。刘胜英、万星星请求判令新华人寿孝感公司、新华人寿公司支付逾期支付保险金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依法未予支持。支付赔偿金的责任由新华人寿孝感公司承担。保险合同中虽然明确约定“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但新华人寿孝感公司未就机动车所包含的范围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约定不生效。新华人寿孝感公司抗辩称万某闯红灯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因此不应赔偿，与法律规定不符，依法未予采纳。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其他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亦未予采纳。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刘胜英、万星星支付保险金45万元；2.驳回刘胜英、万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还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新华人寿孝感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华人寿孝感公司主张的万某无合法有效驾驶证、无有效行驶证驾驶案涉电动车闯红灯的行为是否成为保险人的免责事由。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本院认为，湖北中都管桩有限公司为其员工万某与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办理的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人身保险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故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本案案由准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在订立格式条款合同时，应当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进行明确说明免责条款，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在向投保人进行保险时，没有向投保人进行格式条款中“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机动车”等释义进行说明，故其关于免除或减轻保险人保险责任的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且万某驾乘的新日牌电动车系在本案一审鉴定后被认定为机动车，现行法律法规对万某驾驶的新日牌电动车是否应当办理行驶证及驾驶证亦未作出明确规定，故本院对新华人寿孝感公司关于该车应当办理驾驶证及行驶证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另，虽然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万某有闯红灯的行为，但是万某闯红灯的行为不属于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免责或减责的情形，亦不属于案涉《华平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公司免责或减责情形，故本院对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新华人寿孝感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孝感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