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0民终24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韩某，女，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龙，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雯，江苏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某，女，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庆华，江苏同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反诉被告）：管某，男，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江都区。上诉人韩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管某企业出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7）苏1012民初7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陈某、管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本诉标的额563万元系陈某、管某共同共有的财产性权利。陈某起诉的依据是扬州名广助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广公司）的土地、股权转让款，转让时间是2013年12月9日，公司股东是陈某和管某，各占50%的股权比例，陈某、管某系夫妻关系，该公司系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转让协议签订当日（2013年12月9日），韩某出具欠条并未改变该笔款项系公司资产转让款的事实，也不能改变该笔转让款系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性权利。此外，陈某认为该欠条是其与韩某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便从债权债务的角度来看，也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权。该欠条形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事实基础是陈某、管某共同生产经营名广公司并转让过程中而形成的债权，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共有的债权，不应独判为陈某个人独有。二、管某经手的款项应在转让款余款中予以抵销。原审判决查明，韩某、韩春生共计向管某支付2362700元，但仅认定其中江苏运沛燃料有限公司要求偿还的144668元为陈某、管某转让公司前所发生的债务，在转让款中冲抵，而除此以外的款项均不予冲抵，是错误的。管某从韩某、韩春山转让后的名广公司处领取的款项达2362700元，管某将上述款项用于解决陈某、管某转让公司前所发生的共同债务，按合同约定上述债务应由陈某、管某承担。故由于韩某与陈某、管某之间互负债务，互享债权，都是同种类的金钱给付义务，且己届清偿期，应当在转让余款中予以抵销。此外，陈某也在实际履行《公司转让协议》中，认可了抵销转让余款的方式。三、韩某无违约行为。陈某、管某私下签订的《离婚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更不能对第三人发生法律关系，原审据此协议判定韩某向陈某支付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明显违背法律。韩某在第三期付款时间届满后，扣除可以抵销的部分，主观上无违约的故意，客观上无违约的行为，不应当承担违约金。四、陈某、管某具有恶意隐瞒事实的严重违约行为。陈某、管某恶意隐瞒名广公司无土地使用权证和无安全生产资质条件的事实不符合《公司转让协议》约定。韩某在履约过程中才发现陈某、管某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在支付大笔额外费用后，才自行办理土地使用权证。此外，陈某未能向韩某提供环保许可资料，致使公司转让后达不到安全生产条件被行政处罚，给韩某造成较大的经济损失。陈某辩称，1.陈某、管某是基于转让目标公司的资产、股权与韩某形成了合同关系，不涉及处理个人或者家庭财产，所形成的收益也是作为原股东的收益，转让中两名股东之间权益如何分配与婚姻家庭关系无关。在签订转让协议、出具欠条的当日，韩某及陈某、管某皆认定后期两笔款项支付给陈某一人，韩某所写的欠条记载的债权人也是陈某一人。在诉讼过程中，管某对此也一直未提出异议。从合同约定的角度来看，合同也明确约定了款项的支付和权利人为陈某。2.对于管某经手的相关款项，韩某一方从来都没有认为是其向受让方陈某、管某支付企业受让款，一直认为是管某个人与韩某及其父亲的目标公司的相关债务。既然是新的债务，韩某及其他相关人员应该向管某个人主张，无权向债务人以外其他任何人主张。如果是基于陈某、管某曾经的夫妻关系，也应另案主张。且本案债权人是陈某一人，不包括管某。管某与韩某等人形成的债务，陈某不清楚也不同意，不具备合同法规定的债务抵销的条件。3.陈某在目标公司资产或受让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双方有关企业资产及股权转让前都已经对企业的资产状况营业执照、环保手续，土地状况等都做了充分的说明和了解，后签订了有关公司转让协议，且陈某、管某也尽到了相关的协助义务，没有任何隐瞒事实的违约行为。4.韩某认为陈某、管某恶意串通将共同债权债务进行分离，将债权由陈某一人独享，管某负有债务，是错误的。本案系企业出售合同纠纷，只围绕出售合同来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某立即偿还陈某公司资产、股权转让款563万元，并按协议支付违约金1641336.99元（分别以延迟支付的价款总额3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韩某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暂算至2017年8月31日），合计人民币7271336.99元；2.诉讼费用由韩某承担。韩某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陈某给付违约金43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9日，名广公司法定代表人即陈某、股东管某与韩某签订《公司转让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陈某与管某将名广公司的全部资产及股东股权向韩某整体转让，整体转让的价格为人民币1450万元。价款支付方式为分期并指定账户付款：韩某应在协议签订并变更登记完毕之日起5日内向陈某、管某支付500万元，2014年6月1日前支付300万元，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350万元。上述款项支付的指定账户为陈某个人账户。该协议第7-1条约定：在公司完成变更登记前，甲方应保证原先的环保条件符合相关行政标准，如因原先的环保条件不符合相关标准导致乙方遭受损失，应由甲方全部承担……第7-3条约定：公司完成变更登记后，乙方对公司经营管理所产生的一切债权及债务，由乙方享有……第9-1条约定：公司变更登记后，甲方及其股东、高级管理人员应负责帮助乙方进行公司的经营管理，且甲方及其股东应保证变更登记后的公司年收益到人民币300万元，甲方并以乙方应于2014、2015、2016年这三年分期给付的转让款项作为乙方年收益的担保。同日，韩某向陈某出具《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韩某欠陈某650万元，分别于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350万元，并注明该欠款为名广公司土地股权转让款。2014年4月16日陈某与管某签订《离婚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名广公司出售后，前期500万元及银行贷款均由管某负责处理，后期2015年12月30日到期300万元及2016年12月30日到期350万元均由陈某所得。《公司转让协议》签订后，韩某共计向陈某支付转让款870万元。2016年3月10日陈某向韩某发出催款函，向其催要《公司转让协议》中2015年12月30日尚欠的公司转让款213万元。另查明，2014年2月18日，韩某在原名广公司住所地扬州市江都区丁伙镇工业集中区东环路19号另成立扬州市飞创新型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陈某要求韩某立即给付资产股权转让款563万元及支付违约金1641336.99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韩某认为除已向陈某支付转让款87万元外，另向管某支付2362700元，该笔款项能否抵冲韩某应于2015年度向陈某支付的转让款余款。3.陈某、管某在上述《公司转让协议》中，是否违反了协议约定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陈某、管某与韩某签订《公司转让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是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韩某未按《公司转让协议》规定期限向双方所约定的指定账户履行付款义务，显属违约，并根据陈某与管某双方《离婚协议》约定，韩某理应向陈某支付转让款563万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对于陈某主张的分别以延迟支付的价款总额213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韩某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5.6%四倍计算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协议约定及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根据公平原则，综合衡量全案情况。并考虑到，我国合同法规定当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或低于违约造成的损失时可以予以调整的立法本意，旨在以弥补损失为基准点，同时适用体现一定的惩罚性，故对于案涉违约金的计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对于韩某所提供扬州市江都区环境保护局扬江环罚（2014）0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扬州市江都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安全生产罚款收据、2014年8月29日颁发的江苏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2015年1月15日颁发的危险化学品安全使用许可证等证据均系在公司变更登记完成后，并不足以证明名广公司在变更登记之时环保条件不符合相关行政标准，故对于韩某的抗辩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名广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用于履行（2014）扬江商初字第00524号民事调解书（江苏运沛燃料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名广公司偿还2011年至2013年间所欠货款）而向一审法院所交纳的144668元。此款为陈某、管某向韩某转让公司前所发生的债务，按《公司转让协议》约定此款应予在转让款中冲抵。韩某、韩春山共计向管某个人支付的2362700元中除上述144668元外，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该款为《公司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转让款，故该款不应抵冲韩某在2015年度向陈某所支付转让款的余款。对于上述所欠款项，韩某可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3，对于韩某提供了名广公司2014年-2016年资产负债表，认为名广公司在变更登记后的2014-2016年期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未达到双方协议中第9-1条的约定，陈某存在违约，应按协议第10-4条约定，要求陈某按转让款的30%承担违约金43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正常的市场经营活动均存在一定的经营风险，影响公司经济效益的因素存在不确定性，陈某、管某在公司转让后虽承担帮助韩某进行经营管理的义务，但并不能保证公司每年均能盈利，该约定有悖于市场经济运行的规律，故对于韩某的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韩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某支付转让款5485332元，并支付违约金（计算方法：以1985332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日起，以35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韩某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二、驳回韩某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2755元，由陈某负担2557元，韩某负担50198元，反诉受理费41600元，由韩某负担。二审中，韩某、陈某、管某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韩某要求将管某经手的2362700元与合同转让款进行抵销是否符合法律规定；2.陈某是否有权主张案涉转让款563万元，韩某是否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3.陈某以及管某是否存在恶意隐瞒无土地使用权证和安全生产资质条件的情形，是否构成违约。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已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故在当事人主体一致、债务性质一致的情形下才适用债务抵销。韩某主张用以抵销的2362700元债务分述如下:1.对于管某于2015年7月9日向韩某之父韩春山出具借条的150万元以及2016年1月31日向韩春山出具收条的438000元（收条金额记载为500000元，但注明其中应打卡管某的65000元仅付3000元），形成的系管某与第三方韩春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债权债务主体不尽相同，韩某要求在本案企业转让款中冲抵，缺乏依据。2.对于另外424700元款项(管某2015年4月14日借款单记载的349700元及2015年7月9日借条载明的75000元)。其中349700元中包含了一笔公司出售前拖欠他人煤炭款144686元，依《公司转让协议》约定，应由陈某一方承担，故韩某有权在转让款中冲抵。其余款项，只有管某的条据，且债权主体为韩春生或名广公司，不能指向本案转让款，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系用于清理公司出售前的债务，韩某要求直接在转让款中冲抵，不应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陈某、管某与韩某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的《公司转让协议》、韩某向陈某出具的欠条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协议履行各自义务。该协议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给付至陈某个人账户，且欠条明确韩某应于2015年12月30日前支付300万元，2016年12月30日前支付350万元，截止本案诉讼陈某认可收到87万元，尚欠563万元。韩某主张抵销的2218032元中仅有14468元可以予以抵销，故仍剩余企业转让款5485332元未及时支付，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履约情况、违约情形，判令韩某承担自付款期限到期之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关于争议焦点三，韩某认为陈某、管某在公司出让过程中恶意隐瞒事实，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及环保相关手续，导致其补办土地使用权证产生相关费用及因达不到安全生产条件被行政处罚。对此本院认为，《公司转让合同》中未对上述材料交付进行明确约定，作为商事交易主体，理应对交易标的即公司股权、资产状况进行充分了解后进行交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管某的交付存在违约或违反法律规定之情形，故对韩某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韩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5元，由韩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苏岐华审 判 员 韩 凯审 判 员 袁海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沈佩仪书 记 员 郑桂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