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782民初1021号 原告：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岩福路1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00049004403XA。 法定代表人：刘国富，支队长。 原告：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住所地武夷山自然保护区三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782156986670X。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总经理。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玲，福建启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友顺，男，1969年4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南平市建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来，福建熹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以下简称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以下简称绿涛公司）与被告陈友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詹玲，被告陈友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2008年12月30日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与陈友顺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以及2014年11月16日双方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2.陈友顺应支付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2015年至2019年的承包金合计为140000元。3.陈友顺应支付违约金80000元。事实和理由：2008年12月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将位于保护区内桐木辖区“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山场毛竹林承包给陈友顺进行经营管理，双方签订《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承包期限12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及每年的承包金额，同时也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在2014年11月16日双方再次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变更了承包范围以及承包租金，其他事宜还是按原合同执行。合同签订后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依约将上述国有山场毛竹林交给陈友顺经营管理，2015年之前陈友顺按照合同的规定每年缴纳承包金，自2015年开始至今没有缴纳承包金，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多次催收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陈友顺辩称，1.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2008年12月30日其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森林法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该合同无效。森林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颁布并实施的法律，属于上位法，其效力高于地方法规和部门规章，出现地方法规、地方规章规定与森林法相抵触时，首先适用森林法。《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是属于地方规章，且从另外一个层面来说，该办法第二十一条所规定的保护区管理机构可以在保护区试验区内划定固定的生产区域，合理安排区内村民开展毛竹采伐和茶叶生产等活动，是针对保护区内的村民而言，陈友顺不是保护区内村民，不适用这个条款；3.双方所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合同》，实际上是一份无法履行的合同，因山场无路而无法砍伐，其多次要求开路，可保护区管理局始终都不允许其开路，更不允许架设人工步道，无法砍伐、运输毛竹，其自承包时起，一直没有砍伐。综上，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 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证据一、《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及《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合同签订时间2008年12月30日，发包方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管理所，承包方陈友顺。合同约定，承包山场：保护区内桐木辖区“铁角楼”和“桥下坑”山场的毛竹采伐权和经营权；承包期限12年，即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承包金每年48700元，押金80000元等其他事项。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2014年11月16日，甲方（发包方）绿涛公司，乙方（承包方）陈友顺，落款加盖福建武夷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公章。补充协议约定：第一条，“铁角楼”山场（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由于地理位置特殊，现今不具备生产条件，所以对该片毛竹林山场不再发包；第二条，变更与陈友顺2008年12月30日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合同》,只发包“桥下坑”山场（63林班6大班3小班），承包金变更为每年28000元，时间自2014年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自变更之日起一次性缴清2013年及2014年毛竹林承包金（2013年承包金48700元，2014年承包金28000元）。 证据二、催缴函，证明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于2016年12月25日向陈友顺催缴承包金的事实； 证据三、林权证，证明“桥下坑”山场（63林班6大班3小班）的林地、森林或林木所有权利人系国家，林地使用权利人、森林或林木（毛竹、硬阔）使用权权利人系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 证据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武保办人［1995］031号）“关于国有林经营所重新划归局管理的通知”以及相关证明，证明国有林经营所属于绿涛公司下属部门，绿涛公司隶属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是一家由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国有林经营所于1995年11月20日划归福建武夷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管理。 证据五、福建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闽委编［2017］5号）文件，证明从2017年3月12日发文起福建武夷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调整为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 补充证据一、采伐证签领表，证明陈友顺于2009年8月领过合同内的竹山采伐证，该承包毛竹山是允许采伐的，进行过毛竹采伐。 补充证据二、《桐木管理所小班一览表》，证明承包合同的毛竹山位于保护区实验区内。 补充证据三、自然保护区功能图、林业基本图及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关于毛竹固定生产区域划定的通知”（武保护［2008］22号）的文件，证明2008年福建武夷山自然保护区划定毛竹固定生产区域，在林业基本图上“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二片竹山均标注为生产区域。 陈友顺质证：对上述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林权属于国家，合同不应该由武夷山自然保护区下属部门来签订；保护区内的林竹是禁止采伐的，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证据三、四、五均无异议。对补充证据一、二无异议。补充证据三有异议，认为森林法规定保护区的森林严禁采伐，这跟属于什么区没有关系。 陈友顺向本院提供一组收据，证明其已向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交纳了承包押金80000元，交纳承包金情况：已交清2009年至2013年每年承包金48700元、2014年承包金28000元。 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经质证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陈友顺对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证据一、二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予以采信，并认定其所记载的事实，是否合法综合本案其他事实作出判断。证据三、四、五及补充证据一、二均予以采信。补充证据三系原武夷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履行管理职能，根据相关规定在自然保护区实验区一定范围划定毛竹固定生产区域的文件和标注有生产区域的林业基本图，来源真实、合法，能证实承包合同约定的“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与“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二片毛竹山场已划定在生产区域内。陈友顺提供的一组收据，予以采信，能证实其举证的意见。 根据以上认证及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08年12月30日，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发包方）与陈友顺（承包方）签订一份《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合同第一条：在承包期内，竹林经营管理权、经过合法审批而进行的毛竹采伐权、销售权归承包方享有，但该山场的山权仍归发包方所有；第二条：发包方将坐落于保护区内桐木辖区的“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和“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国有山场毛竹林（2006年12月保护区林业基本图），总面积约500亩，承包给承包方进行经营管理；第三条：承包期限为12年，自200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四条：承包金按年度在每年元月三十一日前一次性交清。标准为每年48700元，承包押金80000元；第五条第1款第（3）项：毛竹砍伐时，伐根要贴地，伐兜须打通两个以上竹节，要遵循“砍老留新，砍小留大，砍密留稀”的毛竹生产原则。山场上的剩余物要全部清理下山。第七条第2款：如乙方中途违约，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缴收乙方捌万元承包押金，同时乙方另支付违约金数额捌万元给甲方；第3款：如乙方不按期交付承包金给甲方，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第5款：若遇不可抗拒及政策因素影响，遵循有关法律法规进行操作。合同签订后，陈友顺交纳了承包押金80000元，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将上述合同约定的毛竹山交付给陈友顺经营管理，2009年陈友顺向保护区递交毛竹采伐申请，经省林业厅批准，陈友顺于当年8月领取了采伐证。此后，陈友顺未再向林业主管部门申请办理过林木采伐许可证，2009年至2013年每年承包金48700元陈友顺均有足额交纳。2014年11月16日，福建省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与陈友顺签订《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协议以“铁角楼”山场（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路途较远路况很差不适合生产毛竹，且承包方自承包以来也未在该山场生产毛竹为由终止该山场毛竹生产经营合同。第二条：变更与陈友顺2008年12月30日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只发包“桥下坑”毛竹山场，承包金变更为每年28000元，时间自2014年至2020年12月31日止；第三条：自变更之日起一次性缴清2013年及2014年毛竹承包金（2013年承包金48700元；2014年承包金28000元）。落款甲方栏加盖福建武夷山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公章。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于2014年12月31日分别缴纳二片竹山2013年的承包金48700元和2014年“桥下坑”竹山的承包金28000元，2015年以来的承包金至今未缴，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未申请办理采伐手续。2017年10月26日陈友顺向国家公园管理局递交报告，报告提到：“铁角坑”山场因道路陡峭不可能把毛竹运输到公路，经协商终止经营该片山场，只保留“桥下坑”山场，多年来一直有抚育，并投入大量的资金，2016年-2017年部分路段道路硬化全面封闭，毛竹无法运输造成该山场一直没有采伐，现可以采伐，政策又不允许，要求返还承包金和押金。现经双方协商未能达成协议，故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诉至本院。 另查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为福建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下属部门。福建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隶属于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是一家由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根据《中共福建省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武夷山国家公园管理局主要职责和机构编制等有关问题的通知》（闽委编［2017］5号），原福建武夷山市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已调整为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是独立的法人。 再查明，“铁角楼”（69林班3大班6小班和4小班）与“桥下坑”（63林班6大班3小班）二片毛竹山场，林地所有权权利人、森木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属于国家，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属于原武夷山国家自然保护区管理局。该二片毛竹山场所在位置位于保护区试验区，2008年划定为实验区固定生产区域。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绿涛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案涉毛竹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 1.关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案虽然签署《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一方当事人是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该所属于绿涛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但其签订合同的行为已被绿涛公司所确认，实际上合同的权利、义务由绿涛公司所承接，因此，绿涛公司是合同一方相对人，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当事人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系前份合同的从合同，绿涛公司作为补充协议一方当事人，实际签订人（盖章）为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因绿涛公司又是隶属于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是一家由管理局出资成立的国有企业,且合同的标的物毛竹山场的林地、森木或林木的使用权权利人又归属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也应视为合同一方当事人，现因该单位在武夷山国家公园成立之初机构编制已更名为国家公园执法支队，是独立的法人,因此，也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故陈友顺认为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的意见，不予采纳。 2、关于案涉毛竹山承包合同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判断《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及《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关键在于审查合同内容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特种用途林中的名胜古迹和革命纪念地的林木、自然保护区的森林，严禁采伐。”国务院颂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森林，包括乔木林和竹林。”《福建省森林和野生动物类型自然保护区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第一款：“保护区管理机构，应当在实验区内划定村民的生产小区，在不破坏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的前提下，合理安排村民的生产活动”。第二款：“试验区内开展的生产经营活动，应当享受国有林场优惠政策。生产小区生产的木竹，由保护区管理机构实行自主经营，自产自销，所收取的林业金费留归保护区，用于保护区建设。”《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护区管理机构可以在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的生产区域，合理安排区内村民开展毛竹和茶叶生产等活动。”上述地方法规和地方规章允许在保护区实验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规定，是针对解决保护区实验区内居民生产生活问题，合理安排村民的生产活动所制定的补充规定，目的是实行分片管理、统一经营、有效监督，更好地保护森林资源、全面贯彻森林法，并未与森林法的精神相抵触，且本案双方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第五条第1款第（3）项规定“毛竹砍伐时，要遵循砍老留新，砍小留大，砍密留稀的毛竹生产原则”，属抚育性的经营理念，有利于毛竹的生长，符合森林法的立法目的,因此，涉案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 现有政策也未禁止采伐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国有毛竹，即保护区内划定固定生产区域的国有毛竹，保护区管理部门有权自主经营，采用发包形式经营是保护区管理部门选择经营的一种方式，承包的主体并不仅限于当地村民，也可以是熟练此项工作的其他农户，保护区管理部门将竹山发包给陈友顺经营并未违反有关规定，且该竹山采伐也曾获得省林业主管部门审批办证，因此，国有林发包行为均不影响合同本身的效力。 至于涉案合同是否解除，本院认为，签订第一份承包合同到签订补充协议期间，当事人双方就“铁角楼”毛竹山场因路途较远路况很差不适合毛竹生产，协商终止了承包。2014年补充协议签订后，陈友顺缴纳了2013年的承包金48700元和2014年的承包金28000元，可见，陈友顺欲对“桥下坑”毛竹山场进行经营管理，并希冀从中获利，但实际经营中确实存在报告中提到的客观问题，自然保护区管理部门在诉讼中也予以认可，非因陈友顺一方主观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责任不能完全归结于陈友顺，陈友顺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同时，陈友顺也未从承包山场上获得利益，根据民法公平原则，保护区管理部门关于要求陈友顺缴纳未支付的承包金诉请，本院无法支持。现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合同无法履行，依法可以解除。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2008年12月30日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国有林经营管理所与陈友顺签订的《毛竹承包经营管理合同》以及2014年11月16日福建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原福建武夷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局）与陈友顺签订的《铁角楼和桥下坑国有毛竹林承包经营管理补充协议》； 二、驳回福建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4600元，减半收取2300元，由福建武夷山绿涛实业公司、武夷山国家公园执法支队负担1150元，陈友顺负担1150元。该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虞惠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祝金妹 书记员陈琳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 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 （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