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终133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胡凯，男，1967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委托代理人：汤继军，湖南坚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沙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大道218号。法定代表人：胡忠雄，市长。委托代理人：黄程，长沙市司法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局长。委托代理人：张杨，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陈开明，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68号日出东方1909房。法定代表人：戴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谷成胜，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文昂，湖南亚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凯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长沙市政府）、原审第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长沙市湘辉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辉公司）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行初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胡凯原系湘辉公司聘用的驾驶员，主要负责南岳衡山一日游的驾驶工作。2014年9月17日，胡凯驾驶湘Ａ×××××号中型普通客车送游客到南岳衡山旅游，当日13时45分，因不规范操作和未按规定停放，湘Ａ×××××号车辆失控下滑，胡凯在处理车辆下滑时受伤。2015年7月13日，胡凯向长沙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7月16日，长沙市人社局书面要求胡凯补充提交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相关材料。2016年4月27日，长沙市人社局对胡凯的工伤认定申请予以受理。5月6日，长沙市人社局向湘辉公司发出了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湘辉公司向长沙市人社局出具了不同意工伤认定的意见，并提交了胡凯交通事故说明、湘Ａ×××××号车辆的行驶证、王刚、彭国文、马松林等三人出具的事故证明、张仲出具的事故证明、谢凯文出具的事故证明等材料。6月21日、22日、23日，长沙市人社局分别对胡凯、张冬明、张仲、王刚进行了询问调查。7月11日和7月15日，长沙市人社局两次通知湘辉公司通知其员工何志明协助调查，但何志明未到长沙市人社局接受调查。8月1日，长沙市人社局再次向湘辉公司作出工伤认定协助调查函，主要内容是湘辉公司的员工何志明是关键证人，请在接到通知之日起10日内配合通知何志明协助调查，逾期的，对湘辉公司提交的证据及主张将不予采信，由湘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016年8月24日，长沙市人社局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6）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胡凯受伤系因工外出期间，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2016年10月10日，湘辉公司不服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向长沙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长沙市政府受理后，于10月13日向长沙市人社局及胡凯分别发送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和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长沙市人社局在规定期限内向长沙市政府提交了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12月6日，长沙市政府办理了复议审理期限延期30日的手续，并通知了各方当事人。12月7日，长沙市政府对湘辉公司的工作人员和代理人进行了询问调查。12月30日，长沙市政府作出长政复决字〔2016〕第2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认为长沙市人社局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涉案的南岳之行系湘辉公司作出的工作安排以及胡凯是受湘辉公司指派履行驾驶义务，同时，将何志明列为关键证人依据不足，在何志明未配合调查的情况下，应根据收集到的证据进行分析认定，长沙市人社局以何志明未配合调查为由而由湘辉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适用依据错误，此外，长沙市人社局超期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程序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决定撤销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责令长沙市人社局在收到复议决定后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决定。胡凯不服长沙市政府的被诉复议决定，于2017年1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该复议决定。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本案的审查对象是被诉复议决定是否合法，不是胡凯的情形是否属工伤。本案中，长沙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过《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期限，同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不履行协助调查义务的，不产生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长沙市人社局以湘辉公司未履行协助调查义务而确定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缺乏依据，因此，被诉复议决定认定被申请行为程序违法及适用依据错误，具有事实根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长沙市政府收到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通知了各方当事人，主动进行了相关调查，及时办理了延期审理手续并通知了各方当事人，根据审查情况在规定期限内及时作出了复议决定，并不违反法定程序。胡凯认为被诉复议决定违法，理由不成立。关于胡凯认为其属工伤，长沙市人社局认定其为工伤是正确的，而被诉复议决定撤销了长沙市人社局的认定决定，故长沙市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是错误的问题。因复议审查的是被申请行为的合法性，不是当事人是否属工伤，长沙市人社局所作工伤认定决定是否正确与是否合法是两个不同的问题，故该项理由不成立。事实上，被诉复议决定对胡凯是否属工伤并未作实体认定，并不具有限制长沙市人社局不得再作出认定为工伤决定的效力，胡凯的情形确属工伤的，长沙市人社局仍可依法认定为工伤，与复议决定并不冲突。关于胡凯认为长沙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超期的问题。长沙市政府法制办于2016年10月10日收到复议申请，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未超过延期后的规定期限，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该项理由不成立。应指出的是，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诉复议决定以本案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的南岳之行系湘辉公司作出的工作安排以及胡凯系受湘辉公司的指派履行驾驶义务为由，认定长沙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与该规定不符，不予认可，但除去该项事实认定，长沙市政府撤销长沙市人社局所作决定仍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仍可撤销，故被诉复议决定对该项事实认定不当不属主要证据不足，不影响被诉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综上，胡凯认为被诉复议决定违法并请求予以撤销，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胡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胡凯负担。胡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湘辉公司不配合长沙市人社局的调查，且未提交胡凯不是工伤的任何证据，理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长沙市人社局根据现有相关证据作出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不属可撤销情形。被诉复议决定撤销该认定工伤决定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3.被诉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有误，涉案的南岳之行系湘辉公司作出的工作安排，胡凯是受湘辉公司指派履行驾驶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诉复议决定。长沙市政府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沙市政府作出的复议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长沙市人社局将何志明列为关键证人依据不足，在何志明未配合调查的情况下，长沙市人社局应在现有证据的基础上作出事实认定。长沙市人社局以湘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为由作出工伤认定，适用依据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长沙市人社局陈述意见称：1.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根据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认定2014年9月17日胡凯与导游接受公司安排驾驶该公司所属车辆载满游客去南岳风景区旅游，因驾驶的汽车失控受到伤害，因此胡凯的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工伤。2.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湘辉公司拒不配合长沙市人社局对该公司员工何志明的调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长沙市人社局根据胡凯提交的证据和所作调查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符合法律规定。3.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定程序。请求维持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湘辉公司口头陈述意见称：同意长沙市政府的答辩意见。在长沙市人社局的调查取证过程中，有相关人员就胡凯受伤情况作出了详细的说明，长沙市政府依据相关事实撤销23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当事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行政行为有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依据错误，违反法定程序等情形的，复议机关可以决定撤销、变更或者确认该行政行为违法；决定撤销的，可以责令被申请人在一定期限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行政复议机关责令被申请人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申请人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相同或者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撤销并责令重作的复议决定须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据合法。本案中，长沙市政府在未进行全面充分的证据分析情况下，即作出被诉复议决定，认为“车上乘客王刚等陈述去南岳游玩是因为第三人的邀请，其车辆也是向老板借用，与第三人所述受申请指派工作明显矛盾”“长沙市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涉案的南岳之行系湘辉公司作出的工作安排，第三人胡凯是受湘辉公司指派履行驾驶义务”“本案证据不能相互印证，存在显著矛盾”，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撤销后责令重作。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胡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行初29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长沙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12月30日作出的长政复决字〔2016〕第2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责令长沙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长沙市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坤世审判员  李清平审判员  李俊颖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丁恒芳书记员袁璇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