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3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登州路24号12号楼101室。 法定代表人：张玉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晓临，山东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海洋大学，住所地青岛市松岭路238号。 法定代表人：于志刚，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居艳，女，1973年6月20日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南区，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金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海洋大学（简称海洋大学）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2民初4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市南区法院（2018）鲁0202民初4561号民事判决；2、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上诉事实和理由： 本案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和涉及国家政策问题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该事实已经由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有意回避这一事实是错误的 涉案的两处房屋是上世纪七十至九十年代根据青岛市政府的计划安排和被上诉人（当时是“山东海洋学院”）教职员工及周边居民的实际需求，在享受政府网点配套政策（免向政府部门缴纳配套费）的前提下，作为政府粮食经营网点设计建造的，建成后一直由市粮食部门作为粮店使用。1994年根据市委市政府16号文件规定，这两处粮店又均被确定为全市105处市控粮店并划归上诉人经营管理。虽然上诉人于2001年改制，粮食市场也发生了变化，但市委市政府并没有撤销这105处市控粮店，上诉人的行业性质和所承担的社会责任也没有改变。我国实行粮食应急预案体制，这105处市控粮店作为国家战略储备设施，在一旦出现粮食应急状态的情况下，必然要责无旁贷地发挥其作用，这也是市委市政府一直未撤销这105处市控粮店的原因所在。政策性的历史遗留问题应当由政府统筹解决，而不是靠司法介入，通过个案来解决。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应当告知当事人向政府部门申请解决。 一审判决无视上述因政策性历史遗留问题而形成的事实，回避本案的焦点问题，把本应当由政府部门解决处理的事揽过来，越俎代庖强行按照民事法律规范审理，必然导致错判。 一审判决损害了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司法威信，造成司法裁判尺度的严重不一。就在被上诉人2017年5月9日向市南法院起诉前不久，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6日刚刚作出了（2016）鲁民再461-1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所涉及的是上诉人经营管理的“碱厂粮店”（也是105处市控粮店之一）因转租经营百货而与产权单位青岛海湾实业有限公司产生纠纷。省高级人民法院该裁定书明确指出：“原审裁定认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是基于涉案房屋作为粮油经营网点，在1994年被青岛市政府确定为105个市控粮店后，一直未被撤销，带有较强的政策性，该历史遗留问题，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统筹解决。故，原审法院裁定驳回海湾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而本案与省高院审理的这个案子，除了原告名称不同外，其被告和案情几乎完全相同。一审判决在表述这一问题时称“与本案无关”，完全是自欺欺人。 “同样的问题作同样的处理”是我国司法的一项基本裁判原则，“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感受到公平正义”不应当是空话。一审判决违反了这项基本裁判原则，损害了上级法院的司法威信和生效裁判文书的既判力，也为公平正义的体现打上了问号。 李方民院长在谈到“公平正义实现方法的多元性”问题时曾指出：“对改革中的问题、政策性的问题、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问题，法院在收案过程中应当特别慎重，如果因为维护了个案的公平正义而引起社会的动荡，是得不偿失的。有些问题，党委政府通过政策的、行政的方式解决效果可能更好。”（见李方民著《司法理念与方法》第15页倒数第7行至倒数第3行，法律出版社2010年11月第一版）可谓一语破的。 一审判决将致上诉人于死地并将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人的生存权是第一位的，企业的生存权也同样重要。一审 判决将致上诉人于死地并将引发一系列社会问题，这绝非危言耸听。由于历史的原因，上诉人经营管理的105处市控粮店中有一大半附设在企事业单位和大专院校上（现仍有60余处），因传统的粮食经营早已无法维持企业生存，故经上级同意这些粮店大多已改为多种经营或转租合作经营。如果本案一审判决生效，这些粮店的产权单位必然纷纷效尤，起诉要求返还房屋，上诉人将丧失生存空间，几百名职工也将失去饭碗，进而引发社会动荡，造成一系列社会问题，正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因此，从社会大局出发也应当将本案涉及的并非简单的政策性历史遗留问题交给党委政府通过政策的、行政的方式解决为妥。 综上所述，本案属政策性历史遗留问题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且有上级法院相同的生效裁定作为处理依据，故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 被上诉人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海洋大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返还青岛市市南区鱼山路14号280㎡和红岛路51号172.85㎡铺面房；2、赔偿2016年1月31日至腾出房屋之日的经济损失（按2元/日×30天×14个月×452.85㎡=380394元）；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于上世纪90年代初建设鱼山路14号和红岛路51号教工宿舍时，依据当时政策规定，需配备粮油供应网点，原告于1992年4月4日和1993年7月1日与青岛市苏州路粮油食品中心店和青岛市粮食局市南分局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鱼山路14号一楼280㎡和红岛路51号一楼172.85㎡两处铺面房出租用于粮油供应。1994年，根据青发【1994】16号文，市政府决定只保留青岛市粮食局，成立粮油集团公司，下设粮油供应公司。鱼山路14号和红岛路51号两处粮店划归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经营。2001年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改制为金粮公司，国有股份完全撤出，该公司已经为个人所有。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从1996年开始，即将鱼山路14号网点房转租给枫叶酒店，后又租赁给博雅轩网吧盈利；红岛路51号网点房亦一直转租给绿岛大药房、饭馆、理发店等经营，其不但长期拖欠租金，而且违法规定改变粮店用途谋取利益，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原告曾多次协商均无果。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改制为金粮公司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交还房屋，均遭拒绝。在粮食局等多次协调下，双方于2010年和2013年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协议，现该协议已届满，但被告仍拒不返还房产。因被告长期占据国有资产，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教育部要求原告追回国有资产，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7）鲁0202民初2740号民事裁定书查明事实如下： 原告海洋大学系青岛市市南区红岛路51号和鱼山路14号房屋所有权人。1992年，海洋大学将青岛市市南区红岛路51号一层铺面房租赁给青岛市苏州路粮油食品中心店用于经营粮油食品；1993年，海洋大学将青岛市市南区鱼山路14号铺面房租赁给青岛市粮食局市南分局用于经营粮油食品等。1994年，上述两处粮油经营网点被青岛市政府确定为全市105个市控粮店之一。2001年，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变更为被告金粮公司，后上述两处房屋由金粮公司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并使用至今。 本案查明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另查明，2017年5月9日，原告海洋大学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返还房屋并支付经济损失，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裁定，认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调整范围，裁定驳回起诉。原告海洋大学不服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遂裁定撤销原裁定并指令继续审理。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原告海洋大学提交房屋租赁合同、租赁安置协议及枫叶饭店的工作措施及思路等证据，证明被告金粮公司存在转租事实，并改变粮油经营属性；被告金粮公司辩称转租乃因保障职工生活所需，且枫叶饭店在被告设立前已存在。对该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因双方对涉案租赁物转租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从原告提交的证据看，租赁物现经营用途为药品销售、网吧及餐饮，而原被告提交的行政机关公文皆以粮食经营为要旨，显然案涉租赁物用途已经发生变更，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依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2民终10792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案系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纠纷，则应按照民事法律规范厘清原被告权利义务关系。 原告海洋大学要求被告金粮公司返还租赁物并支付经济损失，应以被告金粮公司无权占有案涉租赁物为前提，首先，从合同约定看，案涉房屋租赁协议已于2016年1月30日届满，因双方并未续签租赁协议，则被告金粮公司不能基于当事人合意继续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其次，被告金粮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为案涉租赁物系青岛市确定的市控粮店，并提交相关行政公文予以佐证。但《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调整城镇国有粮油零售网点房产经营管理权的通知》（国办发［１９９５］４７号）第二条规定：“附设在行政、事业单位（包括大专院校）和厂矿企业的城镇国有粮油零售网点使用的房屋，应由粮食部门继续使用，有关单位不得随意提高房租和以其它借口挤占、拆迁，以保证该地区粮油的正常供应。”该规定仅限定为国有粮油网点，而本案中被告金粮公司业已改制，非系国有企业，且被告金粮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用于其他经营，已不具备粮油经营属性，故被告金粮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无法定依据。既然被告金粮公司不能证明其占有租赁物系基于当事人意思自治或法定原因，则其应为无权占有，《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原告海洋大学作为物权人要求返还租赁物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原告海洋大学还要求被告金粮公司赔偿2016年1月31日至腾出房屋之日的经济损失（按2元/日×30天×14个月×452.85㎡=380394元）；被告金粮公司认为其现处于亏损状态，原告诉求过高，仅同意较协议价格上浮10%-20%。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后，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又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因被告金粮公司逾期未还租赁物，原告海洋大学要求赔偿损失并无不当。关于计算标准，原告海洋大学虽主张按日2元/㎡标准计算，因该系单方主张，亦未能举证证明系公允价值认定，加之被告金粮公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基准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综合原被告最后签订的租赁协议45000元/年的租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该系双方合意，应以此为依据计算经济损失，自2016年1月3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 另被告金粮公司诉讼中提交另案判决和裁定，主张应遵循先例。一审法院认为该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中国海洋大学返还青岛市市南区鱼山路14号280㎡和红岛路51号172.85㎡铺面房；二、被告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海洋大学支付经济损失（按年租金45000元为标准，自2016年1月3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三、驳回原告中国海洋大学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被告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6元，由被告负担。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铺面房有争议。 被上诉人海洋大学系青岛市市南区红岛路51号和鱼山路14号房屋所有权人。1992年，海洋大学将青岛市市南区红岛路51号一层铺面房租赁给青岛市苏州路粮油食品中心店用于经营粮油食品；1993年，海洋大学将青岛市市南区鱼山路14号铺面房租赁给青岛市粮食局市南分局用于经营粮油食品等。1994年，上述两处粮油经营网点被青岛市政府确定为全市105个市控粮店之一。2001年，青岛市粮油供应总公司变更为上诉人金粮公司，后上述两处房屋由金粮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并使用至今。被上诉人海洋大学提交证据显示上诉人金粮公司存在转租事实，并改变粮油经营属性；现经营用途为药品销售、网吧及餐饮，而当事人双方提交的行政机关公文皆以粮食经营为要旨，案涉租赁物用途已经发生变更。 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租赁协议已于2016年1月30日届满，因双方并未续签租赁协议，则上诉人金粮公司不能基于当事人合意继续占有使用案涉租赁物；其次，上诉人金粮公司的主要抗辩理由为案涉租赁物系青岛市确定的市控粮店，而本案中上诉人金粮公司业已改制，非系国有企业，且上诉人金粮公司将案涉租赁物转租用于其他经营，已不具备粮油经营属性，故上诉人金粮公司继续占有使用租赁物无法定依据，应予返还房屋。同时当事人双方最后签订的租赁协议45000元/年的租金计算标准，以此为依据计算经济损失，自2016年1月3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6元，由上诉人青岛金粮食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明光 审判员  龙 骞 审判员  潘红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费晓宇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