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冠洋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塔岗西江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李渊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政，四川舟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扈吉均，男，1970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先清，女，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以权，四川蜀都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三都益华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黄河村红星小区****铺面（绕城路**）。 法定代表人：马小波。 原审被告：马小波，男，1985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原审被告：范春霞，女，1968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江门市冠洋涂料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扈吉均、程先清、原审被告成都市三都益华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都益华公司）、马小波、范春霞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7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冠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扈吉均、程先清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应采信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条》，该《收款条》的落款时间在范春霞代表上诉人向其销售油漆的时间之前，原判对《收款条》中“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的含义认定错误，且范春霞明确表示该《收款条》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2.不应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截图，该微信聊天记录并未出示原始载体，也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油漆存在质量问题，也无证据证明其受到了损害且该损害是由上诉人生产的不合格油漆产品造成；4.此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上诉人并未出示《收款条》主张抵扣货款，相反还认可了欠付28万元货款，被上诉人的目的就是想冲抵买卖合同判决其支付的28万元货款。 扈吉均、程先清辩称，1.在发现使用上诉人的油漆后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后，立即与上诉人及其委托人员进行沟通，并提交与上诉人公司的技术人员、销售人员的微信记录，且上诉人也承诺解决问题，因上诉人的油漆质量问题，被上诉人遭受了60万元的经济损失；2.因《收款条》系范春霞出具，使被上诉人误认为与上诉人没有关系，而没有积极寻找该《收款条》导致在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中没有出示该证据；3.双方已对油漆质量问题达成处理意见即扣除28万元货款不再支付，原判对《收款条》的认定是正确的。 三都益华公司答辩称，三都益华公司已于2019年5月注销，公司原股东系马小波、范春霞。 马小波述称，认可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所说不是事实。 范春霞述称，认可上诉人的意见，被上诉人所说不是事实。《收款条》的具体出具时间记不清了，但该《收款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以支付部分货款为条件胁迫其出具。 扈吉均、程先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冠洋公司、三都益华公司、马小波、范春霞赔偿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36052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冠洋公司、三都益华公司、马小波、范春霞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冠洋公司与扈吉均、程先清之间曾就买卖合同关系产生诉讼，该案经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5565号民事判决做出认定：“冠洋公司与范春霞签订《冠洋涂料成都合作经销合同书》，约定范春霞负责冠洋品牌产品在成都区域内推广销售，合作期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范春霞在2016年6月份以后代表冠洋公司向扈吉均、程先清供货。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冠洋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马小波、管太伟、秦玉忠支付工资。马小波出庭作证在2016年6月至9月期间在冠洋公司仓库工作并负责运送货物及制作出库单。”该判决同时认定，扈吉均、程先清欠冠洋公司货款283015元，并判决扈吉均、程先清支付冠洋公司货款283015元。 本案中，扈吉均、程先清主张因其购买的冠洋公司生产的油漆出现质量问题，其与范春霞就货款及质量问题进行协商，并提交证据《收款条》一张拟证明其主张。该《收款条》内容为：“今收到老木匠家具货款：（油漆明细）总货款536732.50元，已付款253717元，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范春霞作为收款人及见证人在该《收款条》上签字并捺印，《收款条》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要求扈吉均、程先清及范春霞分别对该收款条作出解释。扈吉均、程先清称：“因油漆出现质量问题，其与范春霞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余款283015元作为处理质量问题的赔偿，抵扣因油漆质量所产生的损失，但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5565号中，由于该证据一时没有找到，未能在该案中提交该证据，因此被判决归还余款。”范春霞称：“由于货款很难讨要，扈吉均、程先清强迫其书写该《收款条》，并称如不书写就不付货款，因此其为了收回部分货款才被迫出具该《收款条》。其中‘扣油漆款’的意思为余款283015元扈吉均、程先清扣除未付。” 一审另查明：冠洋公司与范春霞签订《冠洋涂料成都合作经销合同书》中约定：范春霞负责家具城的货款结算及回款。扈吉均、程先清因使用冠洋公司油漆生产的家具出现漆面开裂等问题，通过微信多次与范春霞、马小波、管太伟协商。马小波在微信中表示“赔偿（油漆问题）的问题要把她（范春霞）带过来才好说。”范春霞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5565号中作出陈述：“三都益华是范春霞与马小波共同经营的公司，之前确向扈吉均、程先清送货，但因生意不好做，在2016年4月公司就没有经营了。范春霞与马小波协商注销了三都益华，但因涉及本案纠纷工商注销登记尚未办理完毕；范春霞与冠洋公司签订有《经销合同书》属实，合作期间为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6月1日。在与冠洋公司合作一段时间后范春霞一直代表冠洋公司向扈吉均、程先清送货。”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以下证据：当事人陈述、《收款条》、民事判决书、微信记录、《冠洋涂料成都合作经销合同书》、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扈吉均、程先清在立案时主张双方为侵权纠纷，因此立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查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扈吉均、程先清所主张的事实及请求，均是基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由产品质量所引发的纠纷，为此一审法院当庭对扈吉均、程先清进行了释明，扈吉均、程先清最终确认其以产品质量纠纷为由请求赔偿，故本案案由最终确定为产品质量纠纷。本案中，扈吉均、程先清确因油漆问题与范春霞、马小波、管太伟进行过协商。扈吉均、程先清也未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5565号中提交证据《收款条》，因此被认定扈吉均、程先清欠冠洋公司货款。关于《收款条》的落款时间“2016年5月20日”，结合双方发生交易的时间，以及数量等，一审法院认定该落款时间为笔误，实际时间应为“2017年5月20日”。本案的争议焦点，《收款条》能否证明范春霞与扈吉均、程先清就油漆质量问题作出了处理，且范春霞是否有权就油漆质量问题作出处理。 从扈吉均、程先清及范春霞的当庭陈述来看，双方均认可《收款条》中“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系对油漆质量问题作出的处理。范春霞认为该《收款条》系其在被胁迫情况下书写，但其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范春霞称该文字的意思为仅是扣除部分货款暂时不支付，与扈吉均、程先清的主张相反。一审法院结合《收款条》全部内容，认为范春霞所做的解释，与其书写的《收款条》中其又作为见证人的身份存在不合理之处，“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与正常欠款应表述为“余款283015元未付”的逻辑不符，故一审法院认为扈吉均、程先清的解释更为合理，并认定该“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系对因油漆质量问题作出的最终处理，系双方协商因油漆质量问题，以余款抵扣不再支付的意思。 根据范春霞的陈述，其在前期以三都益华公司的名义向扈吉均、程先清送货，在与冠洋公司合作一段时间后范春霞一直代表冠洋公司向扈吉均、程先清送货。《冠洋涂料成都合作经销合同书》约定，范春霞作为冠洋公司成都地区的销售代表，负责家具城的货款结算及回款，且本案查明的事实，也证实冠洋公司在成都地区的销售工作由范春霞负责，故一审法院认定，范春霞具有代表权，并在《收款条》中代表冠洋公司就油漆质量问题与扈吉均、程先清达成一致意见，作出了处理。但因扈吉均、程先清自身原因，未能在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终5565号中提交《收款条》，因此被确认其欠冠洋公司货款283015元未付并判决支付货款，故本案中应对双方就油漆质量问题达成的协议作出处理。至于扈吉均、程先清提出的超出283015元的赔偿，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冠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扈吉均、程先清赔偿款283015元；二、驳回扈吉均、程先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54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936元，合计5290元，由扈吉均、程先清自行负担1000元，冠洋公司负担4290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成都市三都益华商贸有限公司已于2019年5月14日注销。 本院认为，扈吉均、程先清主张其经营的家具产品因使用了冠洋公司的不合格油漆出现漆面开裂现象，造成客户退货产生经济损失，对此已与冠洋公司的货款收款人员范春霞协商一致，同意扣除28万元的货款不再支付，并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和范春霞出具的《收款条》拟证明该主张。二审经审查认为，微信聊天记录能够反映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相关工作人员反映其所经营的家具产品出现漆面开裂的现象，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回复“厂家已经在查问题了”、“让技术员跟紧点”、“让技术员明天过来看看”等内容，但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无上诉人工作人员关于调查结果的回复，也无认可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的内容，不能据此认定冠洋公司自认其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范春霞出具的《收款条》中亦并无关于产品质量的内容，无论对“余款：283015元扣油漆款”作何种解释，都不能得出该283015元系因存在油漆质量相关问题而进行扣除的结论。结合本案一、二审中冠洋公司对其油漆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和《收款条》均予以否认的陈述，一审关于冠洋公司与扈吉均、程先清已就油漆质量问题达成协议做出余款283015元不再支付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冠洋公司关于不应采信微信聊天记录与《收款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在扈吉均、程先清不能证明冠洋公司自认其油漆存在质量问题并已与其达成一致处理意见的情况下，扈吉均、程先清需举证证明其所经营的家具产品出现漆面开裂的情况系因使用了冠洋公司存在质量问题的油漆产品造成。因家具漆面开裂可能存在半成品油漆质量问题，家具上漆前的油漆调配不当，或木材的质量问题等多种原因，而扈吉均、程先清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家具产品出现漆面开裂的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扈吉均、程先清自行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上诉人冠洋公司关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油漆存在质量问题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冠洋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76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扈吉均、程先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354元，财产保全费19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08元，均由扈吉均、程先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睿 审判员 付冬琦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谭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