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902民初953号 原告:臧学军，男，197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益阳市资阳区过鹿坪镇甘溪港村臧家河村民组65号，现住益阳市赫山区雄森国际6栋一单元2201室，身份证号码：432301197612148513。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华，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益阳市资阳区五一西路23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243090244689351XD。 法定代表人：刑协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初，该单位职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毅新，湖南万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告臧学军与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臧学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华、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初、樊毅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臧学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医疗费、医疗损害死亡赔偿金、陪护费、交通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安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831328元，因死亡赔偿金计算有误，在开庭时将诉讼请求降为491848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患者原告母亲曹伏云，女，70岁,2019年3月1日，因关节疼痛入住被告诊治。当场告知被告医护人员：既往有高血压病史，长期服用降压药物，血压控制尚稳定。入院后经检查被告医疗人员诊断：考虑关节痛是由痛风引起，同时合并有慢性肾功能不全和轻度肝功能异常以及低钾、低T3综合征等。治疗予以：降尿酸、控制血压，降脂等治疗。3月1日入院时被告经治医生李齐给予患者大剂量秋水仙碱(3mg/天)治疗。3月3日患者双膝关节疼痛明显减轻，血压控制良好，医生没有停用秋水仙碱，也没有减量使用。3月4日曹伏云出现腹泻症状医生给予蒙脱石散和双歧杄菌三联活菌肠溶胶囊治疗(3月4日病历没有记录腹泻，但医嘱上给予了这两个治疗腹泻的药物)秋水仙碱毒副作用较大(成人服用总量25-40mg)是对身体有毒性，剂量高于0.8mg/kg(成人总量40mg)是致命的。目前临床上都是十分谨慎、保守使用，如确有必要维持使用，应按0.5mg-1mg/天的剂量减量使用，如出现腹痛腹泻等毒副反应，应立即停药(秋水仙碱常见的早期不良反应主要是胃肠道症状，同时老年人应减少剂量，一般认为秋水仙碱剂量在0.5-0.8mg/kg)3月4日患者的腹泻应该是由秋水仙碱的毒副作用导致，但主治医生只是对症处理腹泻，没有停用秋水仙碱或减量使用。面对老年患者，且入院时检查显示患者有肝肾功能不全以及低钾等症状，在使用秋水仙碱时应减量，更应密切观察肝肾功和相关毒副反应，但该被告医护人员根本无视，一直大剂量使用秋水仙碱，在患者出院前也没有复查肝肾功能和电解质，也没有关注患者3月4日出现的腹泻情况，只是对症给予止泻药物，在患者3月7日出院时还特意嘱咐患者继续按3mg/天服用秋水仙碱一个月。导致患者出院后一直存在严重的腹泻腹痛等，病情加重。患者于3月20日早上8:30分再次入住被告的一病室，仍然由被告的李齐医生主治，还是没有停用该药,3月21日患者岀现肾功能衰竭、电解质紊乱等多系统、多器官功能损害。且3月20日上午10:54检验报告单上肌酐指标是467.9umo/L(451以上为肾功能衰竭期)，无任何医生通知家属停用秋水仙碱。直到3月21日上午才通知停用该药。但此时患者已多系统、多器官功能已损害。3月22日下午7点进重症监护室，于第二天早上9:32死亡。患者在被告处前后两次住院按照医生嘱咐一个月共计服用超90mg秋水碱，远远超过该药的致死剂量。被告医护人员没有根据患者年龄大、肝肾功能不全、电解质紊乱等情况减量使用秋水仙碱，反而使用了远远超出致死剂量一倍以上的剂量让患者服用该药，直接导致患者在出院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因为秋水仙碱中毒再次入院，入院后李医生仍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用药，直至患者3月21日中午才停用该药。因此，曹伏云患者的死亡完全是由于被告医护人员的无知和不负责任，长期大剂量使用毒副作用较大的秋水仙碱导致的。被告违反医疗操作常规，没有尽到基本的医疗职责是导致患者曹伏云死亡的直接原因，作为患者的儿子非常痛心和悲愤，要求相关机构对被告及涉事医生给予严厉惩治，并依法给予患者家属合理的赔偿。 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辩称：1、益阳市人民医院对患者的诊断和治疗是正确的，不存在医疗过错；2、医师对患者使用秋水仙碱不违反使用说明的基本原则，用药没有瑕疵；3、患者家属不遵医嘱，自行在药店购买处方药给患者持续服用，导致患者病情恶化；4、患者病情恶化后，医院采取了积极救治措施。总之，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患者死亡的真正原因，更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方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所以被告不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臧学军申请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法院遂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就益阳市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曹伏云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检验鉴定。2019年6月26日，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答复函，表示：曹伏云未做死因鉴定，且根据目前资料，无法进行死因推断，死因的确定是进行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的必要基础，本中心经集体讨论后，认为缺乏鉴定基础，不予受理。 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出示的证据及质证后本院认定的证据，查明案情如下：2019年3月1日，原告臧学军母亲曹伏云因痛风引起的关节疼痛入住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入院诊断：1.关节疼痛查因：类风湿性关节炎？骨关节炎？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冠心病心功能Ⅱ级。在医院治疗期间，主治医生使用主要药物秋水仙碱（3mg/天）进行治疗，患者关节疼痛病症明显减轻，但出现腹泻等不良反应，秋水仙碱未停用，医生随即使用治疗腹泻药物后，症状减轻，2019年3月7日，患者出院，出院诊断：1.痛风性关节炎痛风2.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3.高血压肾病4.慢性肾功能不全（CKD3期）5.冠心病心脏扩大心功能Ⅱ级6.低T3综合征7.腰椎间盘突出。出院带药：秋水仙碱1mg每日3次。患者出院后，家属在药店购买了秋水仙碱给患者服用，患者腹泻加剧并伴随疼痛，遂于2019年3月20日第二次入住被告医院，入院诊断：1.肠胃型感冒2.高血压肾病3.慢性肾功能不全（CDK3期）4.痛风5.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6.冠心病7.心脏扩大8.心功能Ⅱ级9.低T3综合征10.腰椎间盘突出。主治医生没有停用主要药物秋水仙碱，患者病情加剧，出现肾功能衰竭症状，2019年3月22日下午7时，患者进入重症监护室，第二天上午9时32分死亡，死亡诊断：混合性休克：低血容量+感染性，多器官功能损害，麻痹性肠梗阻，泌尿道感染，高血压肾病慢性肾功能不全急性加重，电解质代谢紊乱：低钾低钠低钙血症，肠胃型感冒，痛风，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冠心病心脏扩大心功能Ⅱ级，低T3综合征，腰椎间盘突出。死亡原因：混合性休克：低血容量性+感染性休克。患者死亡后，医院未告知患者家属尸检事宜。在患者的死亡记录中，几位被告单位的医生分别发言讨论认为秋水仙碱药物中毒可能性较大。 本院认为，本案因未尸检造成无法进行死因推断，导致不能通过司法鉴定确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其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并判定各方的责任。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是否已完全尽到了其应尽的提示尸检义务。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患者死亡，医患双方当事人不能确定死因或者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具备尸体冻存条件的，可以延长至7日。尸检应当经死者近亲属同意并签字”。该条第三款规定：拒绝或者拖延尸检，超过规定时间，影响对死因判定的，由拒绝或者拖延的一方承担责任”。条文的主语是医患双方当事人”，由此可知尸检的主体应是医患双方，即如双方对死因有争议，进行尸检是医患双方的责任。根据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在医院和患者家属对死因有异议的情况下，院方的义务应当包括但不限于书面告知有关尸检事项，并对告知内容进行明确解释、说明，在患者曹伏云死亡后，死亡原因未确定，不能排除秋水仙碱中毒的情形下，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作为专业的医疗机构，未告知患者家属可以进行尸检确定死因，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又鉴于患者家属自行在药店购买药物秋水仙碱给患者服用，且患者年龄较大，自身存在多种疾病，亦可合理判断，患者病情严重亦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的原因，依法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酌情认定益阳市人民医院应承担30%的赔偿责任。经核算，原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6451元；陪护费110元/天×12天=1320元；死亡赔偿金，曹伏云系农村户籍，但原告提交的益阳市桃花仑街道康富路社区居民委员会、益阳雄森国际小区业主管理委员会出具的居住情况证明曹伏云已随原告臧学军在益阳市城区居住1年以上，被告对此未提出异议，故应按城镇居民的有关标准计算该项赔偿数额，曹伏云死亡时已满70岁，计算10年为36698元/年×10年=3669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2天=600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丧葬费65994元÷12个月×6个月=3299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459348元。原告提出按标的计算8%的律师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赔偿原告臧学军各项经济损失137804元（459348元×30%=137804元）。履行期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驳回原告臧学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4256元，由原告臧学军负担3267元，由被告益阳市人民医院负担98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亮 审  判  员  郭中平 审  判  员  郭明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 官 助 理  龚伟芳 书记员（兼）  龚伟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