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6民终78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钟秀山，男，1964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维，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政，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岑志权，男，195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原审第三人：岑伟伦，男，1982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上诉人钟秀山因与被上诉人岑志权、原审第三人岑伟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钟秀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岑志权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钟秀山与岑志权之间存在借款10万元及利息524860.28元的事实错误。首先，钟秀山于2006年5月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书》不应作为证据采信。1.对案涉款项，钟秀山没有借款的需要，岑志权借款给钟秀山也没有合理的理由。本案的实际情况是岑志权利用其副村长的职务胁迫钟秀山在《借款合同书》中签名的。2.《借款合同书》中“二〇〇八年五月九日起月利息贰分息”的内容是岑志权的单方意思表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按月息2%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岑伟伦的陈述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岑伟伦是岑志权的儿子，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岑伟伦称其不清楚岑志权与钟秀山之间的借贷关系。再次，一审法院未对钟秀山质疑岑志权、岑伟伦的问题予以审查，也未认定岑志权、岑伟伦的陈述是虚假陈述。如：1.岑志权、岑伟伦一审庭审中对借款地点的陈述不一致。2.岑志权、岑伟伦称钟秀山已还款20万元，但其起诉状中称钟秀山未还款。3.钟秀山违约后岑志权未按借款合同约定主张香蕉田的土地。4.岑志权在借款期满后12年内未向钟秀山催收借款本息。5.岑伟伦称岑志权没有银行账户而代岑志权收取借款不符合常理。最后，一审法院认定钟秀山借给岑伟伦的42000元为还款错误。钟秀山在岑志权、岑伟伦的威胁下向岑伟伦借款42000元，并没有向岑志权还款。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本案借款期已届满12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期间错误。三、一审法院存在审理程序违法的情形。1.本案应适用普通程序审理，而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2.一审法院追加岑伟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法。岑志权辩称，一、钟秀山称不缺钱，但钟秀山实际有向岑志权借款。二、岑志权提交的借款凭证是真实的，钟秀山也有一份，钟秀山对还款情况予以了记录。三、钟秀山还款时岑志权不懂银行汇款操作程序，所以让岑伟伦处理。四、借款期间岑志权每年都有向钟秀山催款，只是钟秀山一直拖延还款，钟秀山称岑志权十年都没有催款是不真实的。五、钟秀山称其借款给岑伟伦是没有依据的，其向岑伟伦转账是用于偿还岑志权的借款。岑伟伦述称，一、本案的借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钟秀山一审庭中的陈述是虚假的，其称不认识岑志权及在岑志权要挟下借款是不真实的。二、岑伟伦实际上有帮助岑志权处理家里的事情，包括本案借款，岑志权不熟悉银行转账的事情，是岑伟伦帮助岑志权收取钟秀山的还款的。三、钟秀山称借款后用土地作抵押，岑志权没有收地是因为钟秀山有还款，而且钟秀山的土地已经转租给第三人，岑志权无法处理第三人的财产。四、钟秀山称是岑伟伦逼迫其向岑伟伦出借42000元是不真实的，该转账是用于还款。钟秀山还款有通过微信转账和支付现金，也有直接支付到岑伟伦的饲料商账户。五、钟秀山长期在外地耕作，很少回来岑志权居住的村里，岑志权无法向其敲诈。岑志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秀山向岑志权偿还借款10万元及利息（从2006年5月9日至2008年5月9日每年利息为15000元，从2008年5月9日至2019年2月9日的利息按每月2分息计算，利息计算至钟秀山清偿之日，暂计至2019年2月9日的利息为567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秀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5月9日，岑志权出具借款合同书，约定钟秀山承包村头上洲地，因现金周转向岑志权借现金10万元，时间一年即从2006年5月9日起至2007年5月9日止归还，到期本利归还115000元。岑志权在借出方处签名，钟秀山在借方处签名。《借款合同书》最后加上一行写有“二○○八年五月九日起月利息贰分息”。钟秀山于2017年1月25日和9月30日通过微信分别转账2000和1万元给岑伟伦，2017年9月3日通过银行转账1万元、2018年1月15日转账1万元、2018年8月30日转账1万元给岑伟伦。钟秀山于2004年6月22日与原三水市芦苞镇村头股份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上洲地土地面积391.29亩。钟秀山于2008年4月15日与原三水市芦苞镇村头股份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承包上高洲地土地面积200.34亩。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岑志权、钟秀山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岑志权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中，岑志权诉请钟秀山清偿借款1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提供了《借款合同书》以证明其主张，钟秀山则辩称其与岑志权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相关《借款合同书》是岑志权逼钟秀山签署的。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钟秀山在《借款合同书》上签名的问题，本案第一次开庭时，钟秀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辩称《借款合同书》上不是钟秀山的签名，在第二次开庭时，钟秀山亲自到庭辩称是被逼在《借款合同书》上签名，由此可见，对于《借款合同书》上签名的问题，钟秀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与钟秀山所作陈述相反，钟秀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作为专业律师，不应因沟通问题而对借款关键事实的陈述存在矛盾，即使按钟秀山所述，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岑志权胁迫其签署。其次，关于钟秀山是否有偿还借款的问题，岑志权称钟秀山有通过现金和转账给岑伟伦还款，钟秀山则辩称并没有还款给岑志权，只是通过转账借款给岑伟伦。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既要有款项交付，也要有借贷的合意。钟秀山转账给岑伟伦，岑伟伦、岑志权均称该款系偿还钟秀山与岑志权的债务，钟秀山应就与岑伟伦的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但钟秀山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其辩称借款给岑伟伦的事实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对于《借款合同书》签名问题和借款给付岑伟伦款项，钟秀山不能作出详细解释和合理说明，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钟秀山对与岑志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作如实陈述，结合《借款合同书》约定的内容、借贷金额、岑伟伦的陈述等事实和因素，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岑志权与钟秀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已交付款项，对岑志权关于利息的约定、钟秀山已偿还的款项、岑志权一直有向钟秀山追偿等陈述予以采信。岑志权诉请钟秀山偿还本息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钟秀山辩称与岑志权不存在借贷关系及岑志权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钟秀山欠岑志权借款及利息金额的问题。岑志权向钟秀山借款10万元后，岑志权称钟秀山于2014年还款10万元、2015年还款4万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2万元、2017年9月3日还款1万元、9月30日还款1万元、2018年1月15日还款1万元、8月30日还款1万元。根据《借款合同书》的约定，借款期限一年的利息为15000元，2008年5月9日起月利息为贰分息。因此，从2006年5月9日至2014年5月8日的本息为274000元（10万元+15000+15000+10万元×6×24%），钟秀山在2014年还款10万元，应视为先还利息，即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74000元；从2014年5月9日至2015年5月8日的本息为198000元（174000+10万元×24%），钟秀山在2015年还款4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58000元；从2015年5月9日至2017年1月25日的本息为199293.15元（158000+10万元×628÷365×24%），钟秀山在2017年1月25日还款2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79293.15元；从2017年1月26日至2017年9月3日的本息为193824.66元（179293.15+10万元×221÷365×24%），钟秀山在2017年9月3日还款1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83824.66元；从2017年9月4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本息为185600元（183824.66+10万元×27÷365×24%），钟秀山在2017年9月30日还款1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75600元；从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1月15日的本息为184608.22元（175600+10万元×137÷365×24%），钟秀山在2018年1月15日还款1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74608.22元；从2018年1月16日至2018年8月30日的本息为189534.25元（174608.22+10万元×227÷365×24%），钟秀山在2018年8月30日还款1万元，尚欠本金10万元和利息79534.25元。综上所述，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借款10万元及支付利息79534.25元，并支付从2018年8月31日起计算的利息。岑志权主张的利息过高，过高部分一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钟秀山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岑志权偿还借款10万元及支付利息（计至2018年8月30日的利息为79534.25元，从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岑志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岑志权负担3912元，钟秀山负担1398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对《借款合同书》中“二〇〇八年五月九日起月利息贰分息”的内容，岑志权称该内容是其于2008年通过电话向钟秀山催款时，与钟秀山口头约定，由岑志权书写形成。钟秀山认为上述内容由岑志权自行添加，其没有与岑志权口头约定该内容。岑志权称其2006年以来从事养猪和养鱼工作，年收入约70-100万元左右。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岑志权与钟秀山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如存在，岑志权向钟秀山主张权利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在本案中，岑志权以《借款合同书》向钟秀山主张还款，钟秀山对《借款合同书》上的签名没有异议，仅提出《借款合同书》是在岑志权的胁迫下签订的，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钟秀山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而结合岑志权提交的《借款合同书》、岑伟伦的证言、岑伟伦与钟秀山的微信聊天记录、岑志权的经济能力、借贷金额等因素，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岑志权与钟秀山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对于借款的本金和利息问题。虽然《借款合同书》中有“二〇〇八年五月九日起月利息贰分息”的内容，但钟秀山对此不予确认，而岑志权确认该内容由其在借款期满后与钟秀山电话沟通后由其自行填写，故该内容对钟秀山不具有法律拘束力。钟秀山对此提出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岑志权与钟秀山在《借款合同书》中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2007年5月9日归还借款，借期内利息为15000元即借款月利率为1.25%，未约定逾期利息，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钟秀山应按月利率1.25%向岑志权支付逾期利息。由于岑志权确认钟秀山于2014年还款10万元、2015年还款4万元、2017年1月25日还款2万元、2017年9月3日还款1万元、9月30日还款1万元、2018年1月15日还款1万元、8月30日还款1万元。根据先息后本的原则，截至2017年1月25日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利息160250元（10万元×1.25%×128个月+10万元×1.25%÷30天×6天），此时钟秀山尚欠岑志权借款本金10万元、利息250元（16万元-160250元）；截至2017年9月3日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利息9792元（10万元×1.25%×7个月+10万元×1.25%÷30天×19天+250元），此时钟秀山尚欠岑志权借款本金99792元[10万元-（1万元-9792元）]；截至2017年9月30日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利息1123元（99792元×1.25%÷30天×27天），此时钟秀山尚欠岑志权借款本金90915元[99792元-（1万元-1123元）]；截至2018年1月15日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利息3977元（90915元×1.25%×3个月+90915元×1.25%÷30天×15天），此时钟秀山尚欠岑志权借款本金84892元[90915元-（1万元-3977元）]；截至2018年8月30日钟秀山应向岑志权偿还利息7959元（84892元×1.25%×7个月+84892元×1.25%÷30天×15天），此时钟秀山尚欠岑志权借款本金82851元[84892元-（1万元-7959元）]。第三，在本案中，钟秀山于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经审查，虽然岑志权与钟秀山约定“借现金人民币拾万元作周转，时间一年即从二〇〇六年新历五月九日起至二〇〇七年五月九日止归还”，但是岑志权称借款期间通过电话多次向钟秀山催款，钟秀山有答应向其还款，此其一；其二，岑志权、岑伟伦称在岑志权的催收下钟秀山通过微信、银行账户向岑伟伦的转账为归还钟秀山欠岑志权的借款，钟秀山称上述转账为其向岑伟伦出借的款项，对此，岑伟伦不予确认，且钟秀山未提交证据证明钟秀山与岑伟伦之间有借贷合意。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采信岑志权、岑伟伦的陈述即因岑志权向钟秀山催款导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最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由于岑志权在借款期间多次向钟秀山催收借款，且钟秀山于2017年1月25日、9月1日、9月3日、2018年1月15日、8月30日分别向岑伟伦转账2000元、1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2018年8月30日起算，故岑志权于2019年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由于钟秀山于2018年8月30日之后未再向岑志权还款，故钟秀山应以本金8285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5%从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向岑志权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钟秀山提出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及追加岑伟伦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均无理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钟秀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7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钟秀山须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岑志权偿还借款82851元及利息（从2018年8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285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5%计算）；三、驳回岑志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10元，由岑志权负担2124元，钟秀山负担31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岑志权负担1107.6，钟秀山负担168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