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4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维娟，女，1986年7月20日出生，白族，住所地贵州省水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兴平，男，1973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笮六盘水市钟山区，系孔维娟丈夫。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东，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启华，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310475889。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贵阳胜群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玉厂路玉山碧苑5号楼2单元1层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0102000141965。法定代表人：孔维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孔维娟因与被上诉人刘广东及原审被告贵阳胜群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群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5民初2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孔维娟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未对本案的实际交易情况及各方之间的主观合意进行全面、合理的审查及判断，认定主要事实不清。刘广东向观山湖区法院提起民间借贷49件，涉案当事人与刘广东均不认识，操作流程为：冠群驰骋投资管理（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群公司）与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向冠群贵州分公司推荐客户，由冠群贵州分公司提供单笔10万元至3000万元的借款，每笔借款均签订了《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担保合同等格式合同，均约定有高额利息、罚息、手续费等。格式合同的出借人为刘广东，但签订合同时刘广东本人从未出面。一旦出现借款逾期，由冠群公司组织多人，以人身威胁、扣押车辆、强占房屋等方式收债，并有选择性的以刘广东名义提起诉讼。本案的实际出借主体是案外人冠群公司，刘广东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其个人自有资金，其不具备原告资格。上诉人提交的《借款平台服务协议》及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等证据已充分证明本案争议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冠群公司，本案的实质是冠群公司为避免其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受到查处借用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实施发放高息借款行为。二、刘广东的行为已触犯“擅自设立金融机构罪”和“非法经营罪”，并涉嫌和社会组织性质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机关。通过国家工商管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明，李广东成立的冠群公司在全国各地共设立403家分支机构，专门从事放贷业务，但冠群公司经营范围并无发放贷款许可。刘广东个人的民间借贷案件数量多，金额巨大。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相关规定，刘广东成立的冠群公司及分支机构符合从事非法金融业务的性质和特征。根据《刑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和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刘广东及冠群公司的行为构成“擅自设立金融机构罪”和“非法经营罪”。冠群公司以经济控制和暴力控制的手段，已在全国都有一定的势力范围，严重扰乱市场经济秩序和金融秩序，符合黑社会性质组织的犯罪构成。如此大规模的放贷活动，观山湖法院审理的案件仅是冰山一角，案涉资金来源不可能是刘广东的自有资金，只能是非法集资或其他非法所得。由此种种，刘广东的行为具有严重社会危害性，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三、一审遗漏了必要的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借款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借款均支付给了案外人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且被上诉人对此事完全知晓，商会与本案借款事实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应当通知其作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刘广东辩称：对于借款主体问题，上诉人对于刘广东是出借主体是明知的，借款合同第一页载明出借人为刘广东，上诉人也签字确认款项是刘广东的个人账户转账到上诉人银行账户，冠群公司作为中介方，上诉人是清楚的。刘广东是否涉嫌犯罪，都不影响上诉人归还借款本息。原审被告胜群商贸公司陈述：操作贷款时，我们对冠群公司、刘广东不都了解，是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操作。借款是刘广东账户支付至我们账户上，但是马上又转到商会指定账户，贷款不是胜群商贸公司使用。借款过程中也是冠群公司和我们对接，这是刘广东为规避其犯罪行为采用的手法。其在催债过程中，商会都受到骚扰，导致无法经营。我们的车辆多次被扣押，商会主持调解，经营户支付300万元，请依法判决。刘广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孔维娟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及借款期限内利息120000元；2.判令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逾期利息、罚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从逾期日按2%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贵阳胜群商贸有限公司对上述金额承担连带偿还责任；4.诉讼费用、律师费等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日，被告孔维娟与原告刘广东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刘广东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借款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至被告孔维娟指定的建设银行账户内，借款期限自2015年2月2日至2015年10月1日止，被告分8期（即2015年3月起至2015年10月每月的1日）每期归还原告本金及利息共27万元。双方在合同中第七条约定，借款人晚于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还款的，应向出借人支付罚息和违约金，罚息每日按当期应还未还金额的0.05%计收罚息，每期单独计算，直至当期欠款还清之日止，违约金为当期应还未还款金额的10%，每期单独计算。双方还约定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由借款人承担。签订上述合同的同时，被告孔维娟向原告出具《收款确认书》，确认收到现金28万元，转账汇款172万元。当日，原告刘广东向被告指定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72万元。同日，被告胜群商贸公司与原告签订《保证合同》，约定由胜群商贸公司为被告孔维娟的上述《借款合同》中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后，被告孔维娟仅归还了二期27万元即共计54万元后未按约还款，原告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请如前。庭审中，原告自认《收款确认书》中的现金未向被告支付，被告借款后归还了二期27万元即共计5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受理的刘广东作为原告的民间借贷案件达58件，原告与本案被告及其他案件的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等均是格式合同，涉及的借款金额巨大，原告与借款人事先亦并不相识，与普通的自然人之间因生产、生活所需进行的资金调剂即民间借贷有别。且原告通过让借款人签署《收款确认书》（但现金部分并未实际支付）以及在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期等额还本付息金额的方式，收取高额利息以谋取利益。原告是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即原告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即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从事金融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是为了维护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之规定，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能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务经营业务，因此，依照上述规定，原、被告双方的借款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关于保证合同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原告与被告远腾贸易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效力亦从属于主合同，因《借款合同》无效而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即本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原告不得依据上述合同约定要求被告还本付息及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也丧失了合同依据，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孔维娟应当将因《借款合同》收到的款项共计172万元归还给原告，因被告已经还款54万元，剩余款项118万元应当由被告孔维娟归还给原告。关于责任承担的问题，原告对自身是否具备从事放贷等金融业务活动的资质是明知的，其为了营利从事放贷业务，导致合同无效的责任在于原告，因此被告占有资金期间利息损失亦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孔维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刘广东118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广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原告刘广东负担5264元，被告孔维娟负担14116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孔维娟提交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案涉借款是商会操作，上诉人并未使用借款。被上诉人刘广东质证称，该证据与我方无关，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后，上诉人有款项支配权。胜群商贸公司质证称，是商会和冠群公司签订协议，要求我们必须打款到商会指定账户，不然就不能贷款，商会应当参与诉讼。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凭证显示：2015年2月5日孔维娟向胜群商贸公司转账1300000元；2015年2月5日冉兴平向胜群商贸公司转账1720000元；2015年2月6日孔维娟向贵州安顺星泰煤业有限公司转账419900元。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广东向包括上诉人孔维娟在内的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的行为虽然在客观上形成了一种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的相关规定，但现行《刑法》并未将非法发放贷款行为明确为犯罪，故案涉借款仍然属于民事法律调整和规范的范畴。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借款行为本身涉嫌犯罪的情况下，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刘广东与孔维娟，案涉借款亦从被上诉人刘广东账户支付至上诉人账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系刘广东与孔维娟。至于上诉人收到借款后如何支配相关款项并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的成立，上诉人称借款主体为冠群公司和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的陈述与本案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借款的实际履行情况不相符，本院对此不予采信。据此，上诉人认为原审遗漏贵州省物资流通商会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孔维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380元，由上诉人孔维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清明审判员  袁波文审判员  彭 攀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觅书记员范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