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苏12行赔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智，男，1954年11月11日生，住泰州市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泰州医药高新区野徐镇野徐中路88号。 法定代表贲腾，镇长。 委托代理人周庆，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华智因强拆房屋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8)苏1202行赔初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泰州市野徐中心小学与原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紧邻，刘华智为原泰州市野徐中心小学教师，其与戴正梅系夫妻关系，戴正梅为原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教师。涉案房屋系原泰州市野徐中心小学教室，后安排给刘华智夫妻居住，2002年左右刘华智夫妻对该教室进行了翻建并在该房屋旁自建了部分生活用房，但其建设行为未取得任何批准手续。因80年代野徐小学即搬离旧址，该处房屋无人管理，刘华智曾在另案中主张其与涉案房屋属于租赁关系，但实际并未缴纳租金，仅由原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代收水电费用，直至2013年原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亦搬离，后于2015年学校停水电由仍居住的老师自行解决水电问题。根据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野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野徐镇政府）、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泰州市人民政府的信访答复及复查、复核意见，涉案房屋所涉地块系国有划拨土地，建设用地属原泰州市野徐中学和野徐中心小学。在对原学校置换过程中，相关部门委托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对部分教职工自行搭建的生活用房及装潢进行了评估，刘华智对野徐镇政府提交的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中心小学房屋搬迁涉及个人投资补偿统计表及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房屋征收搬迁评估补充报告（2009年标准）未提出异议，根据上述证据，刘华智户投资的装饰装修和自建房补偿合计为27335.7元。部分教职工领取了补偿，但本案刘华智并未领取。2017年4月1日，相关职能部门对原泰州市野徐中心小学与原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地块的所有房屋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安排相关人员对上述房屋内的物品进行搬迁，并运至泰州市康和实验中学仓库内。刘华智所居住的房屋亦被强制拆除，但未有物品搬至仓库。刘华智遂提起诉讼，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苏1202行初221号行政判决书，确认野徐镇政府于2017年4月1日作出的强制拆除刘华智房屋的行为违法。野徐镇政府不服，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9日作出（2018）苏12行终63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刘华智向野徐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野徐镇政府于2018年7月2日作出告知书，认为刘华智所请求赔偿的建筑物不存在合法建房手续，不属于合法权益，决定不予赔偿。刘华智不服，提起了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行政赔偿是一种国家赔偿，只有在符合行政赔偿责任构成要件，即具备行政行为违法、合法权益实际损害及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的前提下，国家才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害程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生效判决已确认野徐镇政府于2017年4月1日作出的强制拆除刘华智房屋的行为违法，刘华智有权就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获得行政赔偿，野徐镇政府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法履行相应赔偿义务。因此，刘华智申请赔偿的前提条件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对双方的诉讼请求分析如下： 一、关于房屋损失 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新建、扩建和改建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设施，必须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城市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根据城市规划提出的规划设计要求，核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件和其他有关批准文件后，方可申请办理开工手续。本案中，根据刘华智的陈述，其系1988年左右入住涉案房屋，2002年进行翻建及加建，同时其主张涉案房屋系原工作单位分配给其居住，在另案中又曾主张其与涉案房屋属于租赁关系，但均未提供合法有效手续予以佐证。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所占地块系国有划拨土地，建设用地属原泰州市野徐中学和野徐中心小学，刘华智所使用的房屋实为教室，故其在未办理审批手续取得相应许可的情形下，开工翻建及加建涉案房屋属违法建设，对违法建设的房屋实施强制拆除，国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对被强拆人的相应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补偿权益。同时考量其他被拆除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与标准，全面考量法律、行政法规以及相关政策规定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结合被强拆人实际情况，尽可能给予被强拆人必要、合理的照顾和安排。涉案房屋自建砖木结构房合计59.67㎡（46㎡+13.67㎡），按照当地政策违建适当补偿的标准80-200元/㎡计算，最高额补偿为11934元。但按照《关于调整泰州市市区拆迁房屋基本重置价格的通知》（泰建发[2009]26号）的规定，非住宅房屋重置价格砖木二等为470元/㎡，涉案房屋自建房部分，成新率参考同期涉案地块其他自建房的标准70%计算，最高额补偿为19631.43元。刘华智主张的公租房面积、翻建费、搬迁费、安置费等补偿以及自建房按照7500元/㎡计算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房屋装饰装潢损失 经调查咨询相关评估公司，房屋装饰装潢时间越长成新率越低，涉案评估报告评估时点为2009年，更有利于当事人的权益保护，且刘华智在庭审中对该报告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根据《泰州市野徐初级中学房屋征收搬迁评估补充报告（2009年标准）》的统计，刘华智户的装饰装潢部分价值为15401.71元。刘华智主张按照560元/㎡计算装潢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三、关于房屋内物品损失 违法建设因行政强制程序违法要求行政赔偿的，行政赔偿仅限于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有权申请国家赔偿，违法建设里面的物品仍然在赔偿范围内，造成损害的举证责任在刘华智。但野徐镇政府违反法定程序强制拆除刘华智的涉案房屋，导致刘华智无法证明物品损失，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由野徐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的情形，因此对于房屋内物品损失野徐镇政府应承担举证责任。刘华智当庭对其主张的损失物品的具体形态进行了描述，但拆除过程中涉案地块房屋物品搬迁至泰州市康和实验中学仓库内，而刘华智房屋未有物品搬至仓库。人民法院应当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结合案件实际，对刘华智诉讼主张的合理性和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客观公正地分析认定损失。对于刘华智提出的财物损失，结合其陈述的购买财物时间为1985年至2003年期间，使用年限较长、折旧率较高，酌定野徐镇政府赔偿刘华智的物品损失3000元。 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野徐镇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刘华智房屋、装修装饰及物品损失等合计38033.14元；二、驳回刘华智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刘华智上诉称：1.一审判决适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认定上诉人自建房屋是违法建设，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2002年居住地址是高港区野徐乡野徐村8组，当时是偏远的乡村，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且该法在2008年1月1日已废止。被上诉人违法暴力实施强制拆除上诉人自建房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上诉人自建房屋是国有土地上的个人房屋。按照泰州市人民政府泰政规〔2012)2号《泰州市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调查认定处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自建房屋在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定年份的航测地形图内，应按合法房屋享受拆迁补偿。原审法院将上诉人自建房屋按重置价再按成新率折算及房屋装修装饰赔偿金按2009年标准计算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告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没有举证。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出示的屋内物品损失清单的情况下，仅凭别人的口述就认定上诉人房屋未有物品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在庭审中已对其主张的损失的具体形态进行了描述，且上诉人房屋内的物品是在2002年翻建公租房、新建自建房后购买的新物品。一审法院以使用时间长，折旧率较高，仅赔偿3000元，没有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依法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总计594872元。 被上诉人野徐镇政府辩称，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国家赔偿法明确规定，只有当公民合法权益受到侵犯时才能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自建的房屋所依附的土地是学校的，其建房时没有任何合法的建房手续，所以不能够获得房屋的赔偿款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自建房为违法建设是否有法律依据；2.上诉人认为其自建房在航测图内，并要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对其进行赔偿能否支持；3.原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室内物品3000元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上诉人自述其自建房建设于2002年，对城市规划区内的2002年的建设行为，应由当时正在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进行规范，不因该法现已废止而不适用。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城市，是指国家按行政建制设立的直辖市、市、镇。2003年10月9日建设部办公厅关于对城市界定问题的批复意见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条法规标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制定机关全国人大常委会效力法律公布日期1989.12.26时效性失效第三条本法所称城市，是指国家按行政建制设立的直辖市、市、镇。 本法所称城市规划区，是指城市市区、近郊区以及城市行政区域内因城市建设和发展需要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城市规划区的具体范围，由城市人民政府在编制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划定。规定，城市是指国家按照行政建制设立的直辖市、市、镇。县人民政府所在地的镇和镇人民政府所在地的建制镇都属于《城市规划法》所称的镇，因此也属于《城市规划法》所称的城市。本案上诉人自建房在野徐镇政府所在地。而原泰州市高港区野徐乡于1999年撤乡改镇。故上诉人涉案房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调整的范围。第三，本案上诉人未提交其自建房屋的任何手续，且其所自建房屋是在原泰州市野徐中心小学国有划拨土地上进行的建设。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的规定认为上诉人的自建房属于违法建设，于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泰州市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征收调查认定处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虽规定了未经登记或无权属证书的，房屋权属的认定可参考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规定年份的航测地形图。但本案中，政府并未对案涉房屋实施征收，且本案上诉人的自建房，是建在划拨给学校的国有土地上的，故不能参照上述规定执行。因此，上诉人要求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的补偿标准对其安置补偿，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原审法院根据该案的实际情况，参照《关于调整泰州市市区拆迁房屋基本重置价格的通知》的规定，对上诉人的自建房，按房屋重置价结合成新确定赔偿上诉人19631.43元，已经充分保护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上诉称房屋内的物品是在2002年翻建公租房、新建自建房后购买的新物品。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其主张的室内物品20980元的损失陈述称：1.5米的床是2003年自己打的，1米方桌、小方凳、木椅、办公桌也是我打的，都是80年代打的，人字梯是木头的，1988年买的。五斗橱是木头的，结婚时自己打的，铝合金橱是1988年让人家做的，大衣橱及小衣橱是2002年装潢的时候打的，窗式空调是日立的，是大概2006年上海亲戚家不用了给我的，雪花呢大衣两件是1985年我岳父买给我们夫妻两人的，羽绒服三件是我儿子不穿给我的，棉花胎6条每条8斤，1984年的。取暖器、电风扇1985年买的。箱子两只（一只为樟木，一只为普通木头），布匹是衬衫布料，因为我岳父之前是做裁缝的，具体多少米记不得了，箱子跟布料都是1989年的东西。无法统计的物件是指家里的小凳子小椅子木头等。根据上诉人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室内物品使用年限较长、折旧率较高，酌定物品损失3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春生 审判员  苏媛媛 审判员  蔡 鹏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雪琴 附：本案适用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