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辽04民终1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娇，女，198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抚顺市新抚区。 委托代理人：邢福，辽宁铭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中央大街1号。 负责人：李艳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亮，该公司营运部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辽宁久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娇因与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简称富德抚顺支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1日作出（2016）辽0402民初632号民事裁定，王娇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10月14日，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辽04民终118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7年12月22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民再95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4民终1180号民事裁定和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6）辽0402民初632号民事裁定，指令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重审。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辽0402民初161号民事判决，王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娇及其委托代理人邢福，被上诉人富德抚顺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邢亮、林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保险金53.5万元及利息749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2012年8月21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购买了其公司红上红理财产品50万元，并在被上诉人公司交付了50万元现金的同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给付申请书、个人保险投保单，合同号为1112010110285916。合同约定期满领取保险金的日期是2013年8月21日，领取金额53.5万元。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公司领取本息53.5万元时，被上诉人答复可以续保和滚存，也不用签订保险合同。2016年2月上诉人再次到被上诉人公司领取本息时，被上诉人以没有此保险合同为由拒绝给付。二、被上诉人的高级管理人员范姝剑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范姝剑的行为是代理行为。2012年8月21日在被上诉人公司签订保险合同，当时被上诉人公司的墙上还挂着范姝剑的照片，并且当时在网站上还有范姝剑是被上诉人高级管理人员的资料。范姝剑是在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内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并且合同上盖有被上诉人的公章，现被上诉人辩称保险合同上的公章是假公章，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并且是否是假公章与本案无关。多人当天看到范姝剑与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现被上诉人称于2011年8月31日已经与范书建解除劳动合同，该辩驳辩驳意见恰恰是范姝剑构成表见代理的前提，否则就是正当的代理了。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富德抚顺支公司辩称，上诉人陈述不属实。上诉人提供的合同文本上的公章是伪造的，我公司对该公章的真伪提出司法鉴定。上诉人所述2012年8月21日由我公司原业务员范姝剑（于2011年8月31日离职）带领上诉人和丈夫到财务部门交纳50万元现金、加盖财务专用章不属实，我方申请当时的财务人员刘淑琴、白继东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陈述不属实，且我公司从2008年起不再接收现金，保费一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上诉人曾在2011年在我公司投过保险，她应对我公司不收现金是明知的。我公司没有收到上诉人缴纳的相关钱款，也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任何保险合同。本案涉及到的案外人范姝剑原系我公司员工，2011年8月31日范姝剑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上诉人系从范姝剑个人处购买的产品，经比对上诉人提供的书面材料的印章与我公司印章均不相同，系伪造印章，范姝剑因涉嫌刑事犯罪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上诉人作为受害人应通过追回赃款方式索要经济损失。综上，本案应该遵循先刑事后民事的原则，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王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富德抚顺支公司立即支付期满保险金53.5万元；2.支付利息74900元；诉讼费用由富德抚顺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娇于2016年3月14日提起诉讼，要求富德抚顺支公司支付期满保险金53.5万元及利息。提供王娇工商银行取款凭条，证明2012年8月21日取款50万元现金，另提供生命人寿《个人保险投保单》、生命人寿《给付申请书》，加盖被告公司公章、发票专用章，证明2012年8月21日将50万元现金给付富德抚顺支公司，主张其与富德抚顺支公司保险合同成立。王娇另提供富德抚顺支公司官网宣传网页，证明2010年富德抚顺支公司有红上红产品。另提供网上查询范姝剑在富德抚顺支公司任高级管理人员的批复，证明范姝剑系富德抚顺支公司工作人员。审理中，富德抚顺支公司提供印章及重要物品保管使用登记簿、生命人寿印章保管、交接登记表一页、公司红上红保险合同条款、个人保险投保单，主张王娇提供《给付申请书》的公章系伪造；提供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证明富德抚顺支公司于2011年8月31日解除与范姝剑的劳动合同；提供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2月26日抚顺市公安局新抚公安分局决定对范姝剑合同诈骗案立案调查，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提供《关于重申收付费零现金管理的通知》，证明从2008年就不再收现金；提供2011年王娇在富德抚顺支公司投保资料，证明王娇曾在富德抚顺支公司投保，应当知晓投保的环节及公司不收现金的规定；提供富德抚顺支公司保费部及财务部人员证人证言，证实从未收取过王娇50万元保险金；富德抚顺支公司提供生命红上红ACDEF款保险条款5份，证明该条款是保险，非理财产品；富德抚顺支公司提供保全变更申请书样式，证明王娇提供的申请书样式已不使用；富德抚顺支公司提供保险费发票，证明与客户签订保险合同后要出具正规发票。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到抚顺市公安局新抚公安分局经侦大队调取相关材料，证实有多人因范姝剑涉嫌合同诈骗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公安机关已将范姝剑列为网逃人员。审理中王娇认为与富德抚顺支公司已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坚持民事告诉，表示不到公安机关报案。另查明，2008年6月18日，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辽宁分公司即下发文件，根据辽宁保监局下发的《关于加强保险公司内部控制管理防范利用保险进行违法犯罪活动的通知》要求，分阶段实施收付费零现金管理，在2008年6月30日以后，达到现金零管理要求。王娇自述购买产品经办人为范姝剑，钱款在富德抚顺支公司办公室交付，交付钱款时在场人有李某。本次庭审期间，富德抚顺支公司员工李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对原告主张的事实予以否认。富德抚顺支公司原名称为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2014年底更名并刻制新公司名称印章，本案中的王娇提供书面材料中加盖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印章及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发票专用章。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王娇主张与富德抚顺支公司建立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仅仅有一份投递保全业务受理单，该单据虽然有富德抚顺支公司的印章及发票专用章，但富德抚顺支公司对投递保全业务受理单上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投递保全业务受理单上的公章及发票专用章的真实性。现王娇无充分证据证明钱款在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办公场所交付，亦无收款收据等材料证明钱款实际支付以及收款人为富德抚顺支公司，且因案外人范姝剑下落不明，无法核实王娇陈述的真实性。王娇主张交款时有富德抚顺支公司工作人员李某在场，但证人李某对王娇的上述主张予以否认。另考虑王娇所述现金支付与富德抚顺支公司的管理制度相悖，同时王娇未索要收款票据亦违背交易常识，王娇持有的书面凭证亦非富德抚顺支公司正式保险合同等因素，王娇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王娇可待证据充分后另行告诉或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王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99.00元(王娇尚未交纳)，由王娇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申请律师调查令，调查范姝剑银行账户明细、被上诉人的公章加工单、范姝剑保险经纪人工号注销时间，现调查结果显示：2014年8月3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范姝剑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内的银行交易记录、公章加工单上公章带有编码、2016年1月前范姝剑保险经纪人公号已经注销。另查明：除本案外，另有数起理财产品购买者与被上诉人合同纠纷的关联案件均涉及到范姝剑，购买者均称系从范姝剑处购买的产品，范姝剑是以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名义，在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工作场所销售的案涉保险产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范姝剑向上诉人销售理财产品的行为能否认定为表见代理。范姝剑曾为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对此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王娇称是在被上诉人办公场购买的案涉理财产品，范姝剑当时是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名义向上诉人销售该产品，并且范姝剑提供了《个人保险投保单》或者《给付申请书》等书面凭证。经本院审查，范姝剑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公安机关现仍无法找到范姝剑的下落。虽然本院无法向范姝剑调查核实上诉人口述的案件事实，但从书证《个人保险投保单》或者《给付申请书》等书面凭证分析，王娇作为个人没有能力伪造保险公司这种专业机构单方制作的格式合同样本；且《个人保险投保单》或者《给付申请书》上加盖了被上诉人公司公章，虽被上诉人辩解该书证上加盖的公章并非被上诉人真实的公章，但考虑到关联案件当事人均陈述范姝剑是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名义在保险公司工作场所内销售的案涉保险产品，关联案件中丁开军、胥海霞作为证人出庭证实的当天上诉人购买保险产品取款交款的经过，上述人员的口述与本案王娇的口述高度吻合，可以采信王娇对本案事实所做的陈述。本院认为，作为保险产品的购买者，上诉人有足够理由相信范姝剑是代表被上诉人公司进行的合同行为，其很难对书证上加盖被上诉人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产生合理怀疑。尽管证人李轶男一审出庭否认王娇对本案事实所做的陈述，但从李轶男的证言中也可以看出，范姝剑与被上诉人公司（随意进出保险公司办公室）以及其所属的工作人员李轶男关系密切，容易使上诉人相信范姝剑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工作人员。特别应注意的是，王娇提交的工商银行取款凭条可以证明2012年8月21日范姝剑取走50万元，《个人保险投保单》或者《给付申请书》载明2012年8月21日当天范姝剑向上诉人出具的该两份书面凭证交款记载正好是50万元。从上述事实书证时间连续性以及50万元数额的高度吻合，也可以认定王娇所述事实，分析上述事实，并且分析范姝剑现因涉嫌刑事合同诈骗犯罪而下落不明的原因，可以推定范姝剑就案涉保险费用的收取、保险合同的签署存在刑事诈骗犯罪的嫌疑。被上诉人对公司和工作人员管理方面出现明显的漏洞和瑕疵，导致范姝剑在离职后仍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名义与上诉人进行保险合同签署以及收取保险费用的钱款，范姝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案涉保险合同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被上诉人提出本案处理应依先刑后民的原则等待范姝剑到案并查清案件事实后再进行民事案件审理的问题，因范姝剑刑事责任追究与本案保险合同、表见代理纠纷系两个法律关系，范姝剑刑事责任定论不影响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考虑本案以及相关联案件全情，因范姝剑向上诉人销售的案涉理财产品并非合法、正规的保险产品，故本院无法按照保险合同载明的内容计算50万元利息，但也不能对因被上诉人过错造成上诉人的利息损失置之不理，本院权衡后认定被上诉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率给付上诉人王娇利息。 综上所述，王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18）辽0402初161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给付上诉人王娇保险金本金50万元及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息（利息计算：按照是50万元本金计算，从2012年8月2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日止的定期存款利息）。 三、驳回王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8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99元，由被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汉营 审判员  田 丰 审判员  王 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祝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