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5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贵荣，男，1966年10月5日生，布依族，现住贵州省册亨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方德，男，1959年9月23日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现住贵州省册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大林，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册亨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册亨县纳福街道办纳福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27MA6E8WHU5A。 法定代表人：曾涛。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琛，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贵荣因与被上诉人唐方德、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册亨供电局（以下简称“册亨供电局”）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册亨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7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贵荣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方德的诉讼请求及或裁定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错误。一、王贵荣对唐方德触电人身损害纠纷一案，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王贵荣的房屋是否属于违章建筑与唐方德的触电人身损害事故没有任何因果关系。一审以王贵荣的房屋与高压供电线路距离达不到1.5米安全距离为由判令王贵荣承担责任系法律适用错误。根据《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五条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是为了保证已建架空电力线路的安全运行和保障人民生活的正常供电而必须设置的安全区域。各级电压导线边线在计算导线最大风偏情况下，距建筑物的水平安全距离如下：1千伏以下1.0米，1-10千伏1.5米，35千伏3.0米，66-110千伏4.0米，154-220千伏5.0米，330千伏6.0米，500千伏8.5米和《电力安全工作规程》表4-1“工作人员工作中正常活动范围与带电设备的安全距离”的规定，1.5米的距离是为了确保最大风偏的情况依然保证安全，然而本案始发地事发时并没有大风，更没有其他外力造成电线偏移，增加房屋的触电安全隐患。正常情况下，在10千伏的电压环境中，人只要保持与带电物体达到0.35米以上的距离，便能保证安全。本案中，王贵荣的房屋与供电线路距离达到1.10-1.15米之多，在事发当时的风况中不可能给受害人造成任何安全风险。（二）一审关于双江镇人民政府曾给王贵荣下达过违建整改通知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王贵荣是本村本组人，当时修建的是自用型的民房，与其他村民一样，大家都不懂法、不懂政策，都没有按照规定办理有关手续。这是同一时期，本区普遍存在的问题。其次，王贵荣在修建房屋自始至终并未收到任何部门任何形式要求停建或整改的通知，至于所谓的副镇长王光军，王贵荣更不知其是何人。一审认定双江镇人民政府曾给王贵荣下达过违建整改通知缺乏相关证据，达不到证据确实充分的法律要求，系失实认定。（三）唐方德触电行为和事发场所已经超过了王贵荣的安全保障范围，不属于王贵荣作为房屋所有权人所尽安全注意义务应该保护的法益。唐方德由于恰逢行政拆迁指令，在搬家时偷懒找捷径，在有其他安全通道可利用的情况下，明知通过窗户吊运会存在事故风险，却盲目自信导致自身损害。唐方德作为成年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责任能力的人，此行为产生的一切后果应风险自担。王贵荣与唐方德在《租房协议》中明确约定，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甲方将双江××街上，政府斜对面自有房屋一楼一层全部及三楼一间住房出租给乙方经营使用。双方在房屋租赁合同明确规定乙方的房屋用途仅限于“经营”，乙方的拆迁搬家吊运家具行为，不属于“经营”行为，其行为性质超越和违反了合同约定的房屋使用事项，并且本案发生点不在其承租房屋的范围之内，危险源也不属于王贵荣支配、控制和管理范围。王贵荣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没有丝毫关联，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即便依据人道主义或公平原则，判令王贵荣承担15%的责任也明显过高。王贵荣与唐方德的房屋年租金才26000元，与判令承担57891元相比不成比例，明显过高，违反了损益相抵的公平原则。综上所述，王贵荣在本案中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法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且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通过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方德的诉讼请求或裁定发回重审。 唐方德二审辩称，一、王贵荣违章搭建第三层住房，使致伤高压线与民房之间的水平距离远低于法律规定的标准，是唐方德触电的主要原因，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唐方德主张的各项损失及责任分配合情合理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王贵荣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册亨供电局二审辩称，一、王贵荣具有重大过错，其擅自加盖房屋的行为与唐方德触电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其向唐方德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二、一审判决王贵荣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与其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因果关系的大小相当，并非仅基于人道主义或是公平原则。三、册亨供电局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可证实册亨供电局依法履行了对输电线路的安全监管职责。综上，王贵荣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望二审驳回王贵荣的上诉请求。 唐方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册亨供电局、王贵荣赔偿唐方德医疗费27942.53元，误工费31188元，护理费954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营养费4500元，残疾赔偿金290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医疗费5000元，共计429970.5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册亨供电局、王贵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唐方德从2003年5月15日起开始在双江××街上经营“册亨县方德日杂经营店”（工商登记名称），挂牌名称为“老唐五金批发部”。因双江镇城镇建设的需要，唐方德需要另行租赁房屋来继续经营“老唐五金批发部”。为此，唐方德于2017年3月1日租赁同样位于双江××街上的王贵荣家房屋一楼的门面和三楼的一间住房。2018年8月18日，唐方德用绳索将碗柜从一楼吊到三楼，准备通过三楼的窗户将碗柜放入租房内，触碰到三楼附近的高压电线，导致触电受伤。受伤后，唐方德被送到右江民族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救护车费为1,800元，该医院诊断为：1．双上肢、腹部电击伤，Ⅲ°，10%；2．右前臂、右手缺血坏死；3、鼻窦炎；4、窦性心动过缓。唐方德从2018年8月18日起至2018年10月17日止在该医院住院，共61天，医疗费总额为91868.5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65726元，个人支付26142.53元。唐方德出院后，通过贵州威驰律师事务所委托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对伤残程度等事项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贵中一司鉴［2018］临鉴字第471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唐方德的损伤致右上肢腕关节以上截肢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唐方德的误工期评定为180日，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评定为90日；3．被鉴定人唐方德的左手掌增生性疤痕整复术治疗费用综合评定为人民币4000-5000元。鉴定费为1900元。 唐方德搬运的碗柜，材质为铝合金，规格为1.1米×0.65米×0.42米。唐方德租赁王贵荣三楼的住房，窗台与高压电线的最近距离为1.1米，该处没有安全警示标示和安全防范措施；窗户可打开的最大宽度为0.56米，房门宽度为0.83米。租赁房屋楼梯过道最窄处的宽度为0.77米。 唐方德发生触电事故的10kv高压输电线路于1999年根据国家标准完成设计，同年架设完成并经验收合格。王贵荣自认1999年案涉房屋地基上是瓦房，2001年才修建砖混结构平房。双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2015年因王贵荣在原有住房的基础上修建第三层房屋，册亨供电局坝赖供电所以王贵荣的行为危及电力运行安全为由，报请双江镇人民政府对王贵荣的违法行为进行处理。双江镇人民政府副镇长王光军组织安监站、派出所等相关部门负责人组成工作小组进行调查后，发现王贵荣在未取得政府主管部门审批许可的情况下，修建第三层房屋，且离高压输电线路较近，当场勒令王贵荣停止修建行为，但过后王贵荣仍然违规将第三层房屋建成。 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唐方德虽非因故意或不可抗力而触电受伤，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料到吊拉金属材质物品经过高压电线旁边有触电的极大可能性，在可以通过楼梯运送碗柜的情形下，为了减轻运送麻烦，轻信在三楼窗口吊拉碗柜能够避免触电事故的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该过失行为是造成本次触电事故的主要原因。册亨供电局作为案涉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在事发区域没有张贴警示标语等安全警示义务，是造成唐方德触电的次要原因之一。王贵荣违章修建第三层住房，导致该住房窗户与原来就已经存在的高压输电线路最短距离不足1.5米，仅为1.1米，且没有在该窗户采取避免触电的安全防范措施，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是造成唐方德触电的次要原因之一。综合事发经过，唐方德对于自身损害，其自己的过失程度更大些。综上，册亨供电局作为事发高压输电线路的经营者，应对唐方德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但因唐方德自身具有重大过失而应减轻赔偿责任；王贵荣对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对唐方德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综合本案事实，酌情由唐方德自行承担70%的责任，册亨供电局承担15%的责任，王贵荣承担15%的责任。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统计数据，唐方德在本次触电事故中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范围计算如下：1．医疗费：凭医疗正式发票认定为91868.5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65726元，唐方德个人支付26142.53元。唐方德主张27942.53元无事实依据，应按个人支付部分计算，即26142.53元。2.误工费：唐方德主张31188元于法有据。鉴定意见评定的误工期为180天，按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63243元计算亦为31,188元。3．护理费：唐方德主张9540元计算有误。鉴定意见评定的护理期为90天，按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工资38568元计算，应为9510元。4．交通费：唐方德主张3000元，除了1800元救护车费用外，没有车票印证，但结合唐方德在广西××及××贵州省贵阳市进行伤残鉴定的实际情况，唐方德确实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交通费2600元（含救护车费）。5．住院伙食补助费：唐方德主张6100元，与参照本县国家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补助费100元/天计算得出的金额一致，予以采纳。6．营养费：唐方德伤情严重，确需补充营养，酌情按30元/天计算，为30元/天×90天=2700元。唐方德主张4500元偏高，不予采纳。7．残疾赔偿金：唐方德主张290800元，未超过应按上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得出的金额，故予以采纳。册亨供电局关于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的辩解意见，因唐方德是从事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居住在双江镇政府所在地的双江××街上，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8．精神抚慰金：唐方德因触电所受的伤为六级伤残，给唐方德造成一定的精神痛苦，但其要求计算本项金额为50000元偏高，酌情调整为10000元。9．鉴定费：唐方德主张1900元，正式发票亦为1900元，故予以采纳。10．后续治疗费：唐方德主张5000元，与鉴定意见评估的结论一致，予以采纳。上述10项合计385940.53元，由册亨供电局承担：385940.53元×15%=57891元，由王贵荣承担：385940.53元×15%=5789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册亨供电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57,891元给唐方德；二、由王贵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赔偿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费用共计57891元给唐方德；三、驳回唐方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49元，由唐方德承担1,715元，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册亨供电局承担367元、王贵荣承担367元（唐方德已经垫付，由贵州电网有限责任公司兴义册亨供电局、王贵荣支付给唐方德，履行期限、方式同上）。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贵荣对于案涉唐方德触电受伤是否有过错，是否应当承担案涉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其承担15%的责任是否适当。 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唐方德所遭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鉴定费等共计385940.53元，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诉，一审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案涉10kv高压线路建设于王贵荣案涉第三层房屋修建前。王贵荣在未取得任何建房规划审批和许可的情况下，修建案涉房屋第三层，且据一审中册亨供电局提交的册亨县双江镇人民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在王贵荣建设期间，册亨供电局坝赖供电所以危及电力设施为由报请册亨县双江镇人民政府进行处理，册亨县双江镇人民政府组成的工作组根据查明情况，当场勒令王贵荣停止加盖行为，但王贵荣不听劝阻，致使案涉高压线路与王贵荣房屋之间的水平距离仅为1.10米-1.15米，低于最低1.50米的安全距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国务院《电力设施保护条》及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公安部《电力设施保护条例实施细则》关于架空电力线路保护区的相关规定，危害了电力架空线路的安全，并存在安全隐患。客观上，唐方德在从王贵荣房屋一楼吊运规格为1.10米（高）×0.65米×0.42米铝合金碗柜至案涉王贵荣三楼房屋的过程中发生触电事故，而王贵荣的上述违法行为，致使案涉10kv高压电线路离王贵荣房屋的水平距离仅为1.10米-1.15米而低于1.5米的安全距离0.35米-0.40米，增大了事故发生的风险和隐患，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亦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故王贵荣的违法行为与唐方德的触电事故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唐方德的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事故的发生而言，唐方德作为成年人在应当遇见金属物品通过高压线安全保护区域可能存在的触电风险的情况下，为节省搬运时间并避免搬运麻烦而采用吊运的方式搬运，亦未采取相应的安全防范措施，将其置身于危险之下，以致事故的发生。唐方德对其自身触电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亦系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一审判决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对于案涉高压线路离王贵荣房屋仅有1.10-1.15米，低于国家规定安全标准，系王贵荣的违建行为及册亨供电局疏于监管的原因造成，二者对于本案唐方德触电事故的发生作用相当，一审判决各自承担15%的赔偿责任亦适当。关于王贵荣主张适用《电力安全工作规程》表4-1“工作人员工作中正常活动范围与带电设备的安全距离”相关规定认定其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在城镇及人口密集地区，高压线路与建筑物等之间最低水平安全距离为1.5米，系国家强制性标准，而王贵荣一方引证的《电力安全工程规程》并无明确的出处，亦无明确适用范围，且从该《电力安全工作规程》的名称及表4-1的规定来看，主要为专业电力工作人员在工作过程中与带电设备之间的安全距离，且该带电设备是否包含高压线路不得而知，故王贵荣据此主张不存在过错的，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王贵荣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7元，由王贵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