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18民再6号原审原告：唐梅，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重庆市永川区胜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重庆市旭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昌州大道东段2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89187B。法定代表人：李月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健，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源，男，197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重庆市永川区。原审第三人：周伟，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原审原告唐梅与原审被告重庆市旭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光公司）、原审第三人周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渝0118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29日作出（2019）渝0118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0日、7月25日、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唐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原审被告旭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健、李思源，原审第三人周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梅称，2013年6月，被告旭光公司承建了四川省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幸福家园安置还房续建工程，委托第三人周伟为该项目负责人，在施工过程中因资金短缺，被告于2013年12月9日以其南江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借款200万元。2015年8月9日归还部分借款后，尚欠本金141.7万元（包括利息1.7万元），被告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并签订还款协议，借条及还款协议上均加盖了南江项目部的印章，周伟作为项目部负责人在借条上签字，这些外在特征，使原告有理由相信第三人有权代理被告对外借款，第三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被告未按期还款付息，故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40万元，并按月利率2%从2015年8月9日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由第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由被告负担。被告旭光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无借款合意，原告也没有将款项支付被告或是被告授权的账户，涉案款项也没有用于被告的公司建设，南江项目部不具有建立民事法律行为的主体资格，该项目部的印章仅作为项目进度及质量交流的内部使用，对外不具有法律效力。借款合同中载明了第三人身份证号码，根据常理及民间交易习惯，应推断该借款系第三人的私人借款，若是公司借款，只需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即可，无需注明身份证号码。该工程系周伟在被告公司内部承包后与吴思云合伙建设，自负盈亏，与被告无关。该项目均由实际承包人垫支建设，无需项目部对外融资，原告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并未上诉，而是申请了强制执行，说明原告认可原审判决认定的周伟系实际借款人的事实，且第三人在借款后也实际对原告进行了偿还借款本息的行为。被告公司并不知晓借款事实，也从未有人就本案借款事实告知被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周伟述称，南江项目部于2013年12月9日向原告唐梅借款200万元并签订借款合同属实，合同签订后原告分两次将借款汇入第三人个人账户，第三人按约支付了至2015年8月9日止的利息，归还了部分本金。合同到期后，第三人订立了还款协议，但未能履行。第三人的借款行为是履行被告公司的职务行为，要求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诉讼请求。唐梅向本院起诉请求：1.由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41.7万元，从2015年8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如法院认定实际借款人为第三人，则要求由第三人承担还款责任。本院原审认定事实：第三人周伟原系被告旭光公司员工。2013年6月，第三人周伟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通过被告旭光公司内部承包方式修建四川省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幸福家园安置还房续建工程。第三人周伟于2013年9月10日、12月15日向原告唐梅借款共200万元。原告唐梅向第三人周伟支付该款后，第三人周伟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2015年8月9日，第三人周伟以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唐梅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41.7万元，并在借款单位处加盖“南江项目部”印章，周伟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同时约定2015年12月9日前归还。同日，第三人周伟还以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唐梅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时间最迟不得超过2015年12月9日）并补签《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从2013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止，月利率为3%等内容，第三人周伟在协议及合同上签字并加盖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印章。此后，第三人周伟未偿还借款本息，原告经催收未果。庭审中，原告明确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41.7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被告及第三人对此计算方式无异议。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旭光公司申请对借款合同的形成时间、借款合同和民事起诉状上的签名是否唐梅本人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后被告旭光公司撤回对鉴定的申请。本院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完成自身的举证证明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告唐梅向第三人周伟支付借款，之后第三人周伟向原告唐梅出具借条并补签《借款合同》，第三人周伟与原告唐梅之间已形成合法借贷关系。关于被告旭光公司是否对该借贷关系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经查，被告旭光公司并非本案借款合同相对人，该借款合同中虽然加盖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印章，但该借款系原告唐梅直接支付给第三人周伟，原告唐梅并未举示其向第三人周伟支付该款获得被告旭光公司授权或认可的相关证据；第三人周伟作为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和收款人，虽然其陈述该借款系用于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建设，但并未举示其实施该借款行为系被告旭光公司授权或事后取得追认，以及本案借款实际用于“南江项目”建设支出的相关证据；原告唐梅在不具备前述其应当核实的相关证据的前提下，认定被告旭光公司系本案实际借款人却与第三人周伟签订借款合同并将数目较大的借款直接支付第三人周伟，有违民间借贷中常态化的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因此，原告唐梅要求被告旭光公司归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应由第三人周伟负责偿还。同时第三人和原告借款时约定了利息，现双方对利息计算方式均无异议且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本院原审判决：一、由第三人周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唐梅借款本金141.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41.7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唐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0元（已减半收取），由第三人周伟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由第三人周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原告）。本院再审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3年4月8日，被告旭光公司与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签订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幸福家园安置还房续建工程项目投资建设合同。同月10日，被告旭光公司下发重旭建[2013]第021号《关于组建南江县项目部的决定》，载明为了该工程施工的顺利开展，保证质量、安全、进度与建设方及各方面的协调工作及控制合同执行等情况，决定成立重庆旭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江县项目经理部，南江项目负责人：周伟，并由周伟同志提名质量、安全、财务等组成领导班组人员名单，报公司备案。同日，被告旭光公司还向南江县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及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发去重旭建[2013]第022号文，载明：为提高工程质量，加快工程进度，现启用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幸福家园安置还房续建工程专用章一枚，印模为重庆旭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江项目部。2013年6月3日，被告旭光公司与第三人周伟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被告旭光公司聘用第三人周伟为南江县东榆工业园区幸福家园安置还房续建工程项目负责人，该项目实行独立核算，全额经济、法律责任、经营一切风险由第三人周伟自行承担。同日，双方还签订质量、安全目标责任书，约定第三人周伟作为项目负责人签订该项目工程的工期、工程质量、安全生产目标责任书，公司实行项目负责人责任制，项目负责人应对本工程项目的质量、安全等负全面管理责任，同时承担项目工程质量、安全风险及质量安全事故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2013年9月9日、12月15日原告唐梅通过罗中奎、其丈夫张若辉向第三人周伟的银行账户分别转款1000000元、1000000元。此后，第三人周伟向原告唐梅归还部分借款并支付利息至2015年8月8日止。2015年8月9日，原告与第三人周伟针对前述借款补签书面《借款合同》，该合同的抬头载明“借款人（以下简称甲方）重庆旭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江项目部，身份证号码周伟，放款人（以下简称乙方）唐梅，身份证号码”。该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2000000元；借款有效期从2013年12月9日起至2014年12月9日止，借款期限内执行利率为月利率3%；甲方授权乙方将全部借款直接划入甲方指定账户，指定账户名称为周伟。《借款合同》落款为“甲方（签字）：周伟，乙方（签字）：唐梅、唐真富代签”，周伟签名处加盖了重庆旭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南江项目部印章，签字时间、联系电话栏均为空白，合同签订日期：2013年12月9日，合同签订地点：永川区江鸿建司办公室。之后，第三人归还部分本金并支付了部分利息。2015年8月9日，第三人周伟以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417000元，并在借款单位处加盖“南江项目部”印章，第三人周伟作为项目负责人签字。同日，第三人周伟以被告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还款时间最迟不得超过2015年12月9日。此后，第三人未按约定时间还本付息，原告经向第三人催收未果，故起诉来院。再审庭审中，原告称从未向被告旭光公司催收过借款本息，原告与第三人周伟确认：借款时，周伟向原告提供了重旭建（2013）21、22号文及质量、安全目标责任书；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417000元包括利息17000元，对该17000元，原告表示自愿放弃。诉讼过程中，第三人周伟书面申请要求追加南江项目合伙人吴思云为本案第三人，经审查，依法未予追加。再审另查明：原审庭审中，重旭建（2013）21、22号文及质量、安全目标责任书三份证据由原告提供并举证；原审庭审中，法官释明本案责任可能由周伟个人承担时，原告同意由第三人承担还款付息责任，第三人表示无意见；重庆旭光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4月2日更名为重庆市旭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日又更名为重庆旭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借款合同，借条，还款协议，客户收款回单，明细表，结婚证，离婚证，重旭建（2013）21、22号文，质量、安全目标责任书，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以及原、被告及第三人陈述等在卷佐证，经当庭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原告唐梅通过他人及丈夫于2013年9月9日、12月15日通过银行两次向周伟个人账户转款2000000元，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这一事实证明双方订立合同采用的是口头形式。2015年8月9日，第三人周伟以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与原告补签书面《借款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12月9日。从《借款合同》的时间及内容上来看，该合同是对口头协议的完善，但该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与口头协议约定的借款人周伟不一致，对该不一致，原告及第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第三人周伟的借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或构成表见代理，还是个人行为？本院分别评判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第三人周伟作为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负责人，对外借款并不是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且借款时无被告旭光公司的委托授权，因此其对外借款的行为不是履行被告旭光公司的职务行为，第三人称其借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构成表见代理应该以借款合同成立生效时的外观特征来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二）项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本案原告于2013年9月9日、12月15日通过银行将借款转入第三人周伟的账户，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分别于2013年9月9日、12月15日生效。从现有证据来看，借款合同成立生效时，仅有原告通过他人及其丈夫向第三人周伟转账的凭证，不具有任何可以构成表见代理的外观特征。再审庭审中原告与第三人周伟确认：借款时，周伟向原告提供了重旭建（2013）21、22号文件及质量、安全目标责任书，该三份材料载明第三人周伟系项目负责人，其职权范围为提名质量、安全、财务等组成领导班组人员名单并报公司备案，还对工程项目的质量、安全等负全面管理责任，并无对外借款的授权等相关内容。结合第三人持有项目部印章的事实，原告对该三份材料审查后，应当能够判断出第三人无对外借款的权利，换言之，即原告在借款给第三人时，通过审查应当知道第三人无权对外借款，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既然原告已知晓第三人无权对外借款，那么其之后与第三人（以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补签书面《借款合同》、签订还款协议，以及第三人以旭光公司南江项目部的名义向其出具借条时，也不属于善意且无过失的相对人。故，原告认为第三人周伟的借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其据此要求被告旭光公司承担本案责任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三、第三人周伟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经查明，周伟系南江项目的负责人，该项目实行独立核算，全额经济、法律责任、经营一切风险由第三人周伟自行承担。该项目建设期间，周伟以资金短缺为由向原告借款，原告将款项转入周伟个人账户，周个人支付利息并归还部分本金，事隔一年十一个月后双方补签借款合同，周伟在借款合同上加盖项目部印章，但该行为并无被告的委托、授权，也未得到被告的追认。另，借款到期后，原告从未向被告催收过，在原审法官释明本案责任可能由周伟个人承担时，周伟表示无意见。因此，第三人周伟的借款行为应是个人行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第三人个人借款，应由第三人周伟负责偿还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判决第三人承担本案责任时向原告进行了释明，原告亦同意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程序合法，原告和第三人再审中的请求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和采纳。由于原告及第三人在再审中确认借条载明的本金数额141.7万元中的1.7万元为利息，且原告自愿放弃该利息，故对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16）渝0118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二、变更本院（2016）渝0118民初310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由周伟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唐梅借款本金14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40万元为本金，从2015年8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40元（已减半收取），由第三人周伟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由第三人周伟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付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菊华人民陪审员  胡绍平人民陪审员  彭维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李 师书 记 员  黄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