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初字335号 原告：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高新区培源路2号微系统园M13F。 法定代表人：金树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翔，江苏九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洪锦维(Hungjiin-wei),男,1959年8月20日出生，瑞士国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当澳，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素杰，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瑞微公司）与被告洪锦维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表人金树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春雨，被告洪锦维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当澳、张素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瑞微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洪锦维向瀚瑞微公司赔偿损失691323.14美元及利息（以691323.14美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年息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上述691323.14美元折合人民币为4761764.656元；2、判令由洪锦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瀚瑞微公司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设立于2008年2月21日，在瀚瑞微公司设立之初洪锦维是股东之一也是董事会成员之一，其同时担任公司总经理。2014年4月28日洪锦维辞去董事职务。2009年8月17日，洪锦维向瀚瑞微公司出具《技术承诺》，承诺其向瀚瑞微公司提供的技术是其合法所有，保证该技术不被第三方索赔或诉讼指控。2010年1月7日義隆电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義隆公司）认为该技术侵权，在美国起诉瀚瑞微公司专利侵权，洪锦维聘请美国尼克松皮博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尼克松律所）代理瀚瑞微公司应诉。2010年至2013年期间瀚瑞微公司共支付尼克松律所421323.14美元。2015年8月，尼克松律所在中国起诉瀚瑞微公司，要求支付拖欠的律师费，该案经调解结案，依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瀚瑞微公司得向尼克松律所再支付27万美元。瀚瑞微公司支付上述律师费是因洪锦维提供的技术侵权而引起，洪锦维对所提供的技术承诺有瑕疵担保，故瀚瑞微公司有权向洪锦维追偿。 被告洪锦维答辩称：请求驳回瀚瑞微公司的诉讼请求。1、瀚瑞微公司与洪锦维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由对方进行明确，是属于技术转让还是其他的关系。瀚瑞微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究竟依据的是合同法、侵权法还是担保法。2、瀚瑞微公司陈述的在美国涉及的诉讼，所涉及的技术与我方当事人无关，并不是我方提供的技术所引发。3、瀚瑞微公司提供的《技术承诺》反映其主张的律师费赔偿并不属于承诺负责的范围。4、瀚瑞微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由两个部分构成，一是在2013年已经形成的该部分的律师费因为其没有及时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二个部分是由苏州中院2015年调解书确认的部分，本案的案由是追偿权，对方行使追偿权的前提应该是已经确实履行相应的义务，该案在法院是以调解的方式结案，并不能以瀚瑞微公司自认的事实对他人形成相应的义务作为证据使用。 原告瀚瑞微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技术承诺一份，系洪锦维向瀚瑞微公司出具，证明洪锦维向瀚瑞微公司承诺，如果其向瀚瑞微公司转让的技术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导致瀚瑞微公司产生相关损失，洪锦维应当承担赔付责任。 第二组证据，（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123号案件的案卷材料，包括民事起诉状、民事答辩状，追加被告、第三人的申请、延期开庭申请、证据目录，合同及翻译、往来邮件及翻译、听证笔录、调解协议以及民事调解书，证明義隆公司在美国起诉瀚瑞微公司专利侵权，洪锦维以瀚瑞微公司的名义聘请尼克松律师事务所代理应诉，后因为拖欠律师费，尼克松律师事务所在中国法院起诉瀚瑞微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律师费，此案经调解结案，瀚瑞微公司应向尼克松律师事务所再支付27万美元。 第三组证据，付款凭证24组，证明在尼克松律师事务所起诉瀚瑞微公司之前，瀚瑞微公司共向尼松律师事务所支付421323.14美元。 第四组证据，付款凭证8组，证明前述民事调解达成之后，瀚瑞微公司又向尼克斯律师支付了11.4万美元。 目前累计共向尼克松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35323.14美元。 第五组证据，洪锦维出具的辞呈一份，证明洪锦维在2014年4月28日向瀚瑞微公司提出辞去董事职位的申请，获得准许。 第六组证据，瀚瑞微公司的工商简档、董事会决议、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表，还有外商投资公司准予设立登记通知书、外商投资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证明洪锦维是瀚瑞微公司的设立时的发起人之一，其当前对瀚瑞微公司持有股权，在工商登记资料中也是瀚瑞微公司的总经理及董事。 第七组证据，授权书和解协议各一份，证明義隆公司起诉瀚瑞微公司侵犯专利权的案件，双方已经庭外和解。 第八组证据，義隆公司在美国起诉瀚瑞微公司的起诉书、民事封面页、传票、送达回证及该案送达的邮寄面单（以上为公司档案里的扫描件）和这些材料的中文翻译件，证明義隆公司认为瀚瑞微公司侵犯其第5825352号美国专利，在美国内华达州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瀚瑞微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为此发生案涉律师费用。 洪锦维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首先，《技术承诺》确实是洪锦维签署的，但是承诺函对方是空白的，不能认定为该承诺函就是出具给瀚瑞微公司的。其次，该承诺函写明是转让，也即双方之间是技术转让合同关系，瀚瑞微公司是否切实履行了合同支付对价的义务。第三，承诺函的范围第3条关于不受任何第三方提出的对其知识产权或其他专权利的侵权、违反或滥用而引起的直接和间接的诉讼和诉讼指控，在这一句之后是对前面的诉讼索赔范围的解释，索赔的范围就根据前面的依据进行确定，是指对第三方的索赔所承担的责任，而不包括相对方自身的相关费用。第四，该承诺函并没有列明涉及的技术范围。 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由法庭依法核实。首先，该案是通过调解方式进行结案的，对于案件的相关事实并没有经过法庭的审查依法进行认定，因此对于瀚瑞微公司的付款义务，我方是不认可的。其次，瀚瑞微公司的代理人在该案的庭审当中已经说明在2012年的时候已经尼克松律师事务所停止诉讼，也即瀚瑞微公司也认为2012年之后的诉讼费用不应该承担，但是其之后却与对方达成了调解，对于其中涉及的账单相应的事实其也没有进行审核，而是作出自认，因此与我方无关。第三，瀚瑞微公司的代理人与其法定代表人在庭审中表述那个案件涉及的技术是洪锦维作为技术出资投资到瀚瑞微公司的，系作为股东身份履行出资义务交付到公司的，作为出资形式，即便经过认定该技术存在瑕疵，也是股东的出资瑕疵，应当由其他股东对我方提出相应的主张，瀚瑞微公司根本就不是适格的原告。第四，在该材料标号为100页的翻译件当中，该邮件由瀚瑞微公司的CEO陈述我们知道亚马逊使用了kindle-fire的芯片是抄袭了我们的芯片，这些芯片侵犯了我们的专利权。这一句证实瀚瑞微公司认为自己的所有的芯片技术是有专利的，不存在侵犯其他人知识产权，因此在美国涉及的诉讼不可能是我方的技术存在瑕疵导致的。 第三组证据，前案调解之前的汇款事实是存在的，金额方面我就认可统计的数字。但2012年10月22日、2012年9月17日、2013年5月8日的该三笔总金额超9万美金的付款没有洪锦维的签字，当时洪锦维还是瀚瑞微公司的总经理。该三笔付费是否必须且是否用于案件的诉讼，我方不认可。之后部分的付款，因为我方没有参与，并且我方也不认可对方的行为，所以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以及关联性，我方都不认可。 第四组证据，前案调解之后的全部付款凭证，不认可真实性以及关联性，真实性我们虽看过原件，但没法核实。 第五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在瀚瑞微公司的CEO的邮件和在中院调解的案件当中陈述洪锦维离开瀚瑞微公司岗位实际上是早于该时间的，在2013年期间。 第六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第七组证据，因为我方没有参与，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显示对方并没有因为義隆公司提起的诉讼承担任何赔偿的责任。瀚瑞微公司新任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瀚瑞微公司签署该协议认可侵权是在其自认的前提下达成的，并非实体上面可以认定为瀚瑞微公司的技术存在侵权。该证据不能反映瀚瑞微公司与義隆公司在美国进行的诉讼涉及的技术究竟是指什么样的技术，是否是洪锦维提供的技术。 第八组证据，因对方没有提供原件，故真实性不予认可。该组证据里面涉及的内容不能证实该案诉争的标的与洪锦维存在关联性。且第六组证据已经证实瀚瑞微公司并没有因为该诉讼承担任何赔偿的责任。 被告洪锦维未提供证据。 根据以上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瀚瑞微公司系中外合资有限责任公司，设立于2008年2月21日，注册资本3000万元人民币，设立之初洪锦维系该公司股东，认缴出资额1100万元人民币。洪锦维曾任瀚瑞微公司董事及总经理，2014年4月28日洪锦维向瀚瑞微公司董事会请辞董事职位。 2009年8月17日，洪锦维出具《技术承诺》一份，称其就转让给瀚瑞微公司的技术，声明：1、其本人系技术项下所有权利、所有权及相关权益的合法所有者和持有者，并且有权转让技术；2、技术是最先进的、现代化的，具有良好的经济效益，采用该技术可以生产出符合【Q/320500SZHR01-2009TangoS32触控集成电路详细规范】标准的合格产品；3、其将使公司在使用技术中不受任何第三方提出的对其知识产权或其他专有权利的侵权、违反或滥用而引起的直接或间接的索赔或诉讼指控，该等索赔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侵权、违反或滥用而产生的或与之相关的所有责任、索赔、罚款、损失、损害赔偿、费用和开支（包括合理的律师费）。 瀚瑞微公司提供的付款资料反映，自2010年12月至2013年5月，其向尼克松律所支付421323.14美元。 2015年8月尼克松律所向本院起诉，要求瀚瑞微公司支付拖欠的律师费2641936.17元人民币，理由是2010年7月22日，尼克松律所与瀚瑞微公司签订《法律服务协议》，约定其向瀚瑞微公司提供法律服务，瀚瑞微公司按照其提供的账单支付费用。自2011年12月瀚瑞微公司开始拖欠代理费，经其长期催要，瀚瑞微公司以种种理由拖欠，故诉至法院。该案经本院调解，出具（2015）苏中商外初字第00123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瀚瑞微公司于2016年2月25日前向尼克松律所支付涉案律师代理费27万美元。之后，瀚瑞微公司为履行上述协议书，自2016年8月至2019年8月向该案中尼克松律所的代理人朱健支付11.4万美元。 另查明：瀚瑞微公司提供的授权书及和解协议反映，瀚瑞微公司与義隆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就義隆公司诉瀚瑞微公司US5825352号专利（以下简称352号专利）侵权案及瀚瑞微公司反诉義隆公司案（受理法院：美国内华达州联邦地方法院，案号：2:10-cv-14）等尚未解决的专利纠纷达成和解：1、和解先决条件（1）瀚瑞微公司以书面方式向義隆公司承诺不得自行或通过第三方以任何方式诋毁、污蔑以下实体或人士，或以任何方式损害、影响以下实体或人士之名誉或商誉，并向義隆公司交付该书面承诺之原件（2）洪锦维以书面方式向義隆公司承诺不得自行或通过任何第三方以任何方式诋毁、污蔑以下实体或人士，或以任何方式损害、影响以下实体人士之名誉或商誉，并向義隆公司交付该书面承诺之原件（以下实体或人士具体包括義隆公司；義隆公司之股东或子公司；或上述实体或人士的董事、管理层、雇员及商业伙伴）（同时约定了违约金及违反的补偿）；2、瀚瑞微公司兹此不可撤销地承认及确认068号专利及352号专利有效且瀚瑞微公司已经构成对该两件专利的侵权，基于此，在本协议签署后，（1）瀚瑞微公司应立即依法以书面方式请求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撤销068号专利无效案（2）双方应合意撤销352号专利侵权案，为此采取一切必要的行动及签署一切必要的文件（3）当和解先决条件均已满足（或被義隆公司以书面方式豁免）、且瀚瑞微公司已完成本协议第2条（1）（2）的前提下，就352号专利侵权案，義隆公司立即不可撤销地放弃行使要求瀚瑞微公司给予金钱赔偿（或任何其他赔偿或补偿）的权利，瀚瑞微公司应立即撤销068号专利侵权案。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庭审中，瀚瑞微公司称本案中其主张洪锦维提供的技术存在问题导致其涉诉并发生律师费的案件就是前述和解协议中義隆公司在美国诉瀚瑞微公司的352号专利侵权案。该案義隆公司撤诉了。 洪锦维本人称：其确实有将技术给瀚瑞微公司；其签署《技术承诺》是基于要投资方认可其技术并不是抄袭的，如果系偷来的或者抄袭的，当然其要负法律责任的；瀚瑞微公司成立以后，其把欧洲的团队带进瀚瑞微公司，该团队申请的美国专利，这个专利也成功了，其之后的总经理保罗在一个文件上面也提到了kindle是他们的专利，是别人抄袭他们，可见他们带进来的专利是实在的；至于说義隆公司为什么来控告他们，因为他从2003年开始就是義隆公司在欧洲的总经理，在欧洲義隆公司有将近20个研发人员，他做了5、6年的总经理；他们这个专利跟義隆公司的专利是不是雷同，是不是抄義隆公司的、和他们之间是不是有冲突，这并没有被美国的法院认定，中间也没有做过任何的专利比对；他离开瀚瑞微公司以后公司跟义隆公司进行和解，并不是他的控制之内，因为整个欧洲团队到现在还不认可说他们的技术是与義隆公司之间有冲突的；義隆公司刚开始的时候是蛮成功的，由投资方用四倍的价格进来的，所以事实上在行业中被认可的；至于打官司的费用，因当时他是总经理所以代表瀚瑞微公司到美国协商，去找了这家法律事务所去打这个官司，这也是经过公司董事会认可的。瀚瑞微公司的钱直接汇到美国去，均经过公司好几个人签名，对方称他一个人把钱汇出去，没有经过许可，这他是不认可的。 本院认为：本案追偿权纠纷中的一方洪锦维系瑞士国籍，故就相应的法律关系，应参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确定法律适用。瀚瑞微公司与洪锦维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大陆地区法律。 瀚瑞微公司基于其股东、原董事及总经理洪锦维出具的《技术承诺》，要求洪锦维承担其支付给尼克松律所的律师费用，洪锦维在庭审中的陈述反映其曾提供给瀚瑞微公司相关技术，且就该技术被義隆公司在美国法院起诉侵权，其当时代表公司聘请了尼克松律所，但其认为其提供的技术不涉及侵权，義隆公司的起诉也未经法院判决认定，故其不应向瀚瑞微公司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前述《技术承诺》第1、3条的文意结合常理来理解，应是洪锦维提供给瀚瑞公司的技术因合法性问题构成对他方的侵权而导致瀚瑞微公司通过非诉或诉讼方式向第三方实际作出了赔偿，洪锦维应就此向瀚瑞微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事实上，瀚瑞微公司虽因洪锦维提供的技术被義隆公司在美国法院起诉，但该案以義隆公司撤诉而了结，法院并未就瀚瑞微公司使用该技术是否合法、是否构成对義隆公司的侵权作出判断。瀚瑞微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反映其与義隆公司为此达成和解，其在和解协议中自认的构成对義隆公司侵权，在没有洪锦维确认的情况下，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洪锦维。瀚瑞微公司使用洪锦维提供技术被他方起诉并非洪锦维能控制，只有使用技术被确认为存在合法性问题而构成对他方侵权的情况下，洪锦维才应承担责任。此外该和解协议反映瀚瑞微公司也未就此技术的使用向義隆公司作出任何赔偿，即《技术承诺》中提到的索赔并未发生。基于上述分析，瀚瑞微公司要求洪锦维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48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9895元，由原告苏州瀚瑞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行：江苏省南京市中国农业银行山西路支行，帐号：10×××75。 审判长 管 丰 审判员 孙晓蕾 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