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渝03行终1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众业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民主镇狮子村一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9552027260Y。 法定代表人：徐钟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莉，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住所地重庆市南川区南大街8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3840086823680。 法定代表人：皮中伦，局长。 出庭负责人：罗强，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宏林，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农业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程洪，重庆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市众业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众业食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南川区财政局（以下简称南川区财政局）财政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重庆市涪陵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2行初2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众业食品公司于2011年10月22日向重庆市南川区农业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川区农委）申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按相关程序审核后，南川区农委、南川区财政局作出《关于下达2011年蔬菜产业链发展项目的通知》，同意众业食品公司项目，项目总投资345万元，其中国家补贴资金80万元。2012年6月10日，众业食品公司以完成总投资345万元为由，向南川区农委、南川区财政局申请对该项目的验收。经验收检查，众业食品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8月7日共领取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2011年蔡世林任众业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9月、10月蔡世林将持有众业食品公司股权转让他人。 2014年8月6日，蔡世林被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2015年6月23日，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检察院（以下简称南川区检察院）以蔡世林涉嫌介绍贿赂罪、诈骗罪向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川区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11月23日，南川区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审理查明众业食品公司2011年10月22日向南川区农委申报的“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实际投资共计人民币79.42022万元，蔡世林开假发票、编造人工工资表共计人民币298.029万元，将共计330.6492万元的账务发票上报南川区财政局、南川区农委，骗取国家财政补贴80万元，蔡世林将该款用于支付项目实际投资额79.42022万元，认为蔡世林在担任众业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公司名义，弄虚作假、虚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骗取国家补助款80万元，并将该款用于技改投资，该行为属单位行为，当时的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犯诈骗罪的刑事责任，不宜对蔡世林追究刑事责任。 2018年3月16日，南川区检察院向南川区财政局发出南检〔2018〕32号《检察建议书》，建议南川区财政局立即追回众业食品公司骗取的国家补助资金。2018年6月12日，南川区财政局予以立案调查。2018年9月19日，南川区财政局向众业食品公司送达《行政处罚事项告知书》，告知查明的事实，拟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理由和依据，同时告知享有听证的权利。2018年10月12日，根据众业食品公司的申请，南川区财政局组织了听证。2018年10月31日，南川区财政局作出南川财政行政处罚（2018）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众业食品公司于2011年10月22日申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按程序审核后，南川区农委、南川区财政局于2011年12月30日作出《关于下达2011年蔬菜产业链发展项目的通知》，同意众业食品公司项目，项目总投资345万元，其中国家补贴资金80万元。2012年6月10日，众业食品公司以完成总投资345万元为由，向南川区农委、南川区财政局申请对该项目的验收。经项目主管部门审核后，众业食品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8月7日共领取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2015年6月23日，南川区检察院以蔡世林涉嫌介绍贿赂罪、诈骗罪向南川区法院提起公诉。2015年11月23日，南川区法院作出（2015）南川法刑初字第00211号《刑事判决书》，认为蔡世林在担任众业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公司名义弄虚作假、虚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骗取国家补助款80万元，并将该款用于技改投资，该行为属单位行为，当时的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犯诈骗罪的刑事责任，不宜对蔡世林追究刑事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众业食品公司未退还诈骗的80万元财政补助款。基于以上事实，众业食品公司违反了《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根据该规定，对众业食品公司作出如下处理、处罚决定：一、追回财政补贴资金80万元；二、处以8万元罚款。2018年11月2日，南川区财政局向众业食品公司送达处罚决定书。众业食品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南川区财政局具有对财政违法行为作出处理、处罚的主体资格。《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企业和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调整有关会计账目，追回违反规定使用、骗取的有关资金，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被骗取有关资金10%以上50%以下的罚款或者被违规使用有关资金10%以上3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3000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一）以虚报、冒领等手段骗取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本案中，南川区财政局根据刑事判决书、财政支付凭证等证据，对众业食品公司骗取财政补助资金的行为进行立案，通过调查取证等法定程序，履行行政处罚前的告知义务后，依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众业食品公司诉称，蔡世林骗取的财政补助资金已被蔡世林通过股权转让方式骗取到其个人名下，众业食品公司无骗取财政补助资金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骗取财政补助资金的时间发生在蔡世林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但是众业食品公司系独立法人，骗取行为系众业食品公司的行为。众业食品公司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亦无法律依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众业食品公司诉称，其违法行为在两年内未被发现，依法应当不予处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八条“行政处罚的种类：（一）警告；（二）罚款；（三）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四）责令停产停业；（五）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暂扣或者吊销执照；（六）行政拘留；（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行政处罚。”和第二十九条“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首先，南川区财政局收回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性质不属于行政处罚，不受上述行政处罚期限的限制；其次，众业食品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8月7日共领取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2014年8月6日，众业食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蔡世林因涉嫌犯罪被拘传，次日被刑事拘留，众业食品公司违法行为在两年内即被发现；再者，众业食品公司采取虚报手段骗取的财政资金在未被追回前，国家利益处于被侵害状态，众业食品公司占有该笔资金的违法行为处于继续状态，因此南川区财政局对其处以8万元的行政处罚，未超过二年的行政处罚期限。综上所述，众业食品公司请求撤销处罚决定书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众业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众业食品公司负担。 众业食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后依法改判，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南川区财政局承担。众业食品公司提起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众业食品公司系由蔡世林、王琴共同投资设立。2013年9月、10月，在南川区民主乡政府的主持下，蔡世林、王琴将其股权转让给现股东；2.南川区财政局举示的证据，充分证明蔡世林作为众业食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实施骗取国家财政资金的行为并非是执行法人组织授予的职务，而是其个人的违法行为。并且，蔡世林借用职务之便骗取国家财政补助资金80万后，采取股权转让方式将该款转出存入其个人账户，占为己有；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单位犯罪有其法律定义和法律特征。而蔡世林以众业食品公司名义骗取国家财政补助资金，并将违法所得与其妻子王琴私分，并未给公司谋取利益，其行为应认定个人行为，不属于单位行为。二、南川区财政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违反了《重庆市规范行政处罚裁量权办法》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1.蔡世林任原法定代表人实施违法行为的时间是2011年，2014年8月6日被刑拘，2015年11月23日南川区法院作出（2015）南川法刑初字第002111号刑事判决书，因此众业食品公司的违法行为在两年内未被发现，依法应当不予处罚；2.（2015）南川法刑初字第002111号刑事判决书显示，检察机关已对蔡世林的违法所得予以追缴；3.蔡世林将骗取的国家财政补助资金用于了技改投资，然后于2013年9月在股权转让时进行了作价转让，收取了转让款。而南川区财政局于2014年蔡世林被刑事侦查期间就已明知其违法犯罪行为却不依法追究，现已超过两年的追诉时效。即使要归还，责任主体也应当是将骗取财政补助金作为其个人投资作价128万元进行股权转让的蔡世林。 被上诉人南川区财政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二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财政部门及审计机关在各自职权范围内，依法对财政违法行为作出处理、处罚决定。”的规定，南川区财政局作为南川区人民政府的财政部门，具有在职权范围内对财政违法行为作出处理、处罚决定的行政职权。 本案中，南川区法院在审理公诉机关指控蔡世林犯介绍贿赂罪、诈骗罪一案中，对蔡世林涉嫌诈骗国家补贴80万元的事实和罪名，作了如下评判和认定：蔡世林在担任众业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公司名义，弄虚作假，虚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骗取了国家补助款80万元，并将该款用于了技改投资，该行为属单位行为。…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对于之前的行为如果当时的法律不认为是犯罪的，适用当时的法律。蔡世林身为单位的直接负责人，实施单位危害社会行为，当时的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犯诈骗罪的刑事责任，故不宜对蔡世林个人追究刑事责任。上述事实及法律性质认定，有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南川区法院（2015）南川法刑初字第002111号刑事判决书在卷佐证，应予采信。由此可见，人民法院刑事审判中，虽不追究作为众业食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的蔡世林，以公司名义骗取国家财政补助款的刑事责任，但蔡世林实施的该行为性质，属于其法人众业食品公司的行为。众业食品公司采取虚报“年产5000吨低盐方便榨菜生产线技改项目”的手段，骗取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的事实，是可以认定的。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企业和个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责令改正，调整有关会计账目，追回违反规定使用、骗取的有关资金，给予警告，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被骗取有关资金10%以上50%以下的罚款或者被违规使用有关资金10%以上30%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3000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一）以虚报、冒领等手段骗取财政资金以及政府承贷或者担保的外国政府贷款、国际金融组织贷款；…”的规定，众业食品公司实施上述财政违法行为，应受行政处理和行政处罚。南川区财政局接受南川区检察院的检查建议后，对众业食品公司的财政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通过收集证据、财政检查询问、召开听证会等法定程序，依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作出涉案行政处理、处罚决定，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关于众业食品公司上诉所称，时任法定代表人蔡世林将骗取的财政补助资金80万元投入技改项目，又将该款作为个人资金投入进行股权作价，于2013年9月通过股权转让方式转化为蔡世林夫妇个人所有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蔡世林与他人进行股权转让获取转让款的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即使该事实成立，也并不影响对众业食品公司财政违法行为的定性。众业食品公司所主张的，蔡世林以公司名义，采取虚报项目手段骗取国家财政补助资金后，再转入个人账户所有，属于蔡世林的个人违法行为这一说法，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不能成立。 关于众业食品公司上诉所称，南川区财政局对其作出行政行为，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追诉时效期的问题。首先，根据《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规定，南川区财政局具有职权范围内对财政违法行为作出处理、处罚决定的行政职权。《财政违法行为处罚处分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追回违反规定使用、骗取的有关资金”的规定，属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法律适用。南川区财政局对众业食品公司作出的“追回财政补贴资金80万元”决定，系行政处理行为。其次，作为时任众业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蔡世林，以其公司名义，于2011年10月22日起采取弄虚作假、虚报项目的手段骗取财政补助资金，并将于2012年6月12日、8月7日骗取获得的财政补助资金投入公司技改项目，其行为已经认定属单位行为。但作为其单位的众业食品公司，实施的该行为具有财政违法性，并且处于继续状态。因此，南川区财政局对众业食品公司的上述财政违法行为进行立案调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九条关于“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的，不再给予行政处罚。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前款规定的期限，从违法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违法行为有连续或者继续状态的，从行为终了之日起计算。”的规定。众业食品公司所主张的其财政违法行为在二年内未被发现即不再给予行政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众业食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众业食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正东 审判员  喻伦泰 审判员  简元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罗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