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再116号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仙女镇石梁子村，注册号500232200008705。负责人：周小平，该厂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远华，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南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30377780。法定代表人：但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重庆翰墨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以下简称宏顺水泥制品厂）因与被申诉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渝05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以渝检民监[2019]081号民事抗诉书，向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1日作出（2019）渝民抗2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宏顺水泥制品厂的法定代表人周小平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远华，七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到庭参加诉讼，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检察员吴静、朱渝出庭支持抗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抗诉机关的意见为，七建公司对其澜天湖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公章上写明了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但该公章所盖章的欠条及结算汇总中对欠款金额的确认是对事实的确定，并非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协商约定。二审判决认为澜天湖项目部加盖公章未取得七建公司授权，对该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属于认定错误。生效的另案判决认定澜天湖工程承包人为七建公司，项目部实际负责人为刘小明，刘国强系工作人员，其职责为工程材料的收取及办理结算事务。刘国强出具欠条及结算单是代表七建公司履行职务。现有证据足以证明买卖合同成立，七建公司应支付货款。申诉人宏顺水泥制品厂请求依法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6）渝05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8338号民事判决。事实及理由：七建公司承建“隆鑫·澜天湖彩虹湾工程”，并设立了工程项目部，项目负责人为刘小明，刘国强为项目工程部的材料收取和结算人员。宏顺水泥制品厂向七建公司承建的该项目供应水泥制品，在2015年4月2日、6月30日、10月31日刘国强向宏顺水泥制品厂出具欠条及材料结算汇总，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结算总金额为350052元。二审认为刘国强不属于七建公司工作人员，其签字不能代表七建公司，也不构成表见代理，驳回了宏顺水泥制品厂的诉讼请求。嗣后，申诉人对刘国强提起诉讼，要求其支付买卖合同的货款，在丰都县法院审理该案的过程中，刘国强举示4份材料买卖合同，结合法院查明的其他情况，认定刘国强是七建工作人员，其办理结算是职务行为，以（2018）渝0230民初1287号判决驳回了宏顺水泥制品厂的诉讼请求。现根据刘国强在另案中举示的证据，（2018）渝0230民初1287号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证明本案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诉人七建公司辩称，刘国强在其他业务中得到七建公司的授权，并不能证明刘国强有代表七建公司与申诉人有签订买卖合同进行结算的权利，刘国强在丰都法院的陈述是单方陈述，被申诉人没有在该案中出庭，没有认可刘国强在该案中的陈述。本案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宏顺水泥制品厂是向七建公司的花漾的山谷项目供货，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无权对另一项目供货进行结算，应当驳回申诉人请求。宏顺水泥制品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七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50052元，其中238871元从2015年5月1日起按每月3%支付违约金至本金还清日止，另外68077元从2015年11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本金还清日止。案件诉讼费由七建公司承担。重庆市九龙坡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4月2日，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出具欠条，内容为：我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责任公司第十三项目部所欠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周小平）（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10月份止）材料砖款238871元，大写贰拾参万捌千捌佰柒拾壹圆正，此款于2015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如未付或未付清每月按欠款总金额的3%（百分之三）的违约金计算支付。附：以上2014年10月31日前所有的票对帐单已交欠款方。该欠条上加盖“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隆鑫.澜天湖工程项目部”印章，刘国强签名。2015年6月30日，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出具材料结算汇总单，载明内容为：宏顺建周小平供水泥配砖如下，2015.5.8单0000983号水泥配砖44700匹×0.32＝14304，2015.5.30单0000984号水泥配砖60000匹×0.32＝19200，2015.6.30单0000993号水泥配砖30000匹×0.32＝9600，合计43104，大写肆万叁仟壹佰零肆元。注材料运货单和对帐单已移交欠款方。汇总单上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盖章，刘国强签名。2015年10月31日，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出具欠条，内容为：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责任公司第十三项目部所欠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周小平）2014年10月30日至2015年3月31日止材料款68077元，大写陆万捌仟零柒拾柒元正，此款于2015年11月10日前付清。注：以上2014.10月至2015.3月31日的送货单及对帐单已交回本项目部。该欠条上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盖章，刘国强签名。七建公司对其在武隆有工程及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项目部公章上明确写明了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宏顺水泥制品厂不能举示其他证据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供货关系，刘国强也不是公司工作人员。双方各持已见，故调解未果。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七建公司对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虽然该公章上写明了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但该公章所盖章的欠条及结算汇总中对欠款金额的确认是对事实的确定，并非双方对合同权利义务的协商约定。项目部无独立法人资格，其行为后果应由设立项目部的七建公司来承担。故本案双方之间虽未签订书面供货合同，但对双方存在供货关系及欠款事实，该院予以确认。因项目部无权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故欠条中对付款时间及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宏顺水泥制品厂要求七建公司按欠条所约定的时间和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结合法律的规定和本案的事实，利息从宏顺水泥制品厂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开始起算，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为宜。一审法院判决：一、七建公司于原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宏顺水泥制品厂支付货款350052元，并支付从2016年2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宏顺水泥制品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由七建公司负担。七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宏顺水泥制品厂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宏顺水泥制品厂负担。事实及理由为：1.宏顺水泥制品厂并非七建公司供货商，供货合同上加盖的“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隆鑫.澜天湖工程项目部”印章已明示“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故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无权对外签订买卖合同；2.宏顺水泥制品厂举示的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出具的欠条显示供货时间为2010年3月1日至2014年10日，部分发生于澜天湖项目开工以前，系宏顺水泥制品厂向花漾的山谷项目供货，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无权对另一项目供货进行结算；3.宏顺水泥制品厂无送货单仅有欠条和结算单与常理不符，且一审中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明显雷同，不应被采信；4.刘国强并非七建公司员工，其向宏顺水泥制品厂出具欠条系个人行为，七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宏顺水泥制品厂辩称，1.供货合同上加盖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项目部加盖公章的行为后果应当由七建公司承担；2.澜天湖和花漾的山谷均是七建公司项目，宏顺水泥制品厂向两个项目供货，应由七建公司支付货款；3.刘国强持有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该印章是真实的，宏顺水泥制品厂有理由相信刘国强代表七建公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加盖有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的欠条的效力认定，进而判定七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欠条是由于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履行债务时，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它是对双方以往的经济往来进行结算，并形成一种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设定双方的民事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中，涉诉欠条记载有当事人、标的、数量，并为双方当事人设立民事权利义务，应当认定为确立了合同关系。该欠条上加盖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但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上明确载明此章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在欠条上加盖公章，未取得七建公司授权，对七建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欠条上虽有刘国强签字，但宏顺水泥制品厂未举证证明刘国强是七建公司员工，或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负责人，其在欠条上签字不能代表七建公司。且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公章明确载明对外签订合同协议无效，说明该印章用于签订合同，明显超越了其功能和用途，宏顺水泥制品厂仍然让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在欠条上签章，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主观上不符合表见代理“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要件，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宏顺水泥制品厂未举证证明其与七建公司或七建公司澜天湖项目部签订了买卖合同，以及其向该项目部供货的具体情况，仅凭欠条不能认定宏顺水泥制品厂与七建公司形成合同关系，以及七建公司差欠宏顺水泥制品厂货款。宏顺水泥制品厂要求七建公司支付货款，缺乏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83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由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武隆县宏顺水泥制品厂负担。再审中，宏顺水泥制品厂举示了4份证据：1、重庆海蛟建材有限公司与七建公司的建筑材料（塑钢模型）买卖合同；2、重庆中环玻璃有限公司与七建公司中空玻璃买卖合同；3、重庆泰佳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与七建公司建筑材料（库房材料）买卖合同；4、武隆县军建建材经营部与七建公司建筑材料（库房材料）买卖合同，上述四份合同的约定的结算人都是刘国强，拟证明刘国强是七建公司案涉项目上工作人员，就本案水泥制品向申诉人结算并出具欠条是职务行为。另，上述四份合同经丰都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0民初1287号判决确认其真实性。被申诉人七建公司质证意见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理由是，刘国强在该4份合同中得到七建公司的授权，但不能就此代表刘国强能代表被申诉人与申诉人进行签订合同，进行结算，七建公司对于每份合同中的结算人员都是分别授权的。丰都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0民初1287号判决书（已生效）载明：宏顺水泥制品厂本案二审被驳回诉讼请求后，向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国强支付货款350052及利息。该院认定，宏顺水泥制品厂为主张权利在该案举示的欠条、材料结算汇总单上刘国强均是作为经办人签名。结合本院其他案件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只能认定本案所涉隆鑫·澜天湖工程的承包人为七建公司，项目实际负责人为刘小明，刘国强系工作人员，其职责为工程材料的收取及办理结算事务，其作为经办人出具欠条以及作为汇总人出具材料结算单均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该判决驳回了宏顺水泥制品厂对刘国强的诉讼请求。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本院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申诉人在本案二审败诉后，就同一债权起诉刘国强个人。丰都县人民法院对此作出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刘国强为七建公司员工，负责工程材料的收取及办理结算事务，其向宏顺水泥制品厂出具的欠条、材料结算汇总单均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七建公司无证据推翻，依法应予确认。因此，宏顺水泥制品厂主张的与七建公司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刘国强出具的欠条以及材料结算单的真实性应予确认。至于七建公司抗辩称部分材料是用于该公司另一工程项目，澜天湖项目部无权结算的问题，本院认为，结算是一事实确认的行为，所购的材料七建公司用于何处无关结算的效力。同时考虑七建公司在本案一、二审中称刘国强不是其公司员工，再审中承认是其员工但称未经公司授权，其陈述前后矛盾，对其抗辩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为口头合同，欠条、材料结算汇总单作为认定合同成立及欠款金额的证据，否定欠条上对付款时间、违约金的约定等内容，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处理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6)渝05民终646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7民初8338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共计6550元由重庆建工第七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代贞奎审判员  蒲宏斌审判员  贾秀春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杭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