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内民再208号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苏振平，男，1971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许爱东，女，1971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系苏振平之妻。二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桂琴，内蒙古三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再荣，男，1954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内蒙古赫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倪四宝，男，196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儒，内蒙古三恒（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苏振平、许爱东因与被申诉人王再荣、一审被告倪四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再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内检民（行）监[2017]150XXXXXXXX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内民抗115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苏振平及其与许爱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桂琴，被申诉人王再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及一审被告倪四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雅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认定借款合同生效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涉及的150万元借款应在王再荣给付150万元借款时生效，但王再荣一直不能提供给付150万元借款的凭证，亦不能说明以何种方式给付。王再荣在二审中提供0402625号收据证明预先扣除了苏振平一个月的利息45000元，其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该收据仅能证明王再荣在给付150万元借款前扣除了45000元利息，但是不能证明已经将剩余145.5万元的本金给付苏振平。且145.5万元是较大数额的资金，法官在庭审中多次询问王再荣如何提供借款，王再荣和鄂尔多斯市日昌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日昌公司）财务人员王润英均不能说明给付方式，不符合常理。王再荣不能证明借款合同生效，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王再荣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合同生效，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2007年3月27日，苏振平出具了150万元的借条，2012年7月30日苏振平给王润英打款10万元，王润英出庭作证证明10万元是偿还150万元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王润英是王再荣的亲妹妹，是与王再荣有利害关系的证人。王润英在二审、再审中均出庭出具证言证明苏振平于2012年打给王润英的10万元是偿还150万元的利息，根据上述法条规定，王润英是与王再荣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其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除了王润英的证言，王再荣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10万元是利息。另，日昌公司已经于2008年3月12日注销，2012年王润英不是日昌公司的财务人员，其接受苏振平转账不应认定是职务行为，苏振平在庭审过程中认可其与王润英还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苏振平2012年转账10万元是利息，证明了王再荣一直在主张债权，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缺乏证据证明。苏振平、许爱东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二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正确，适用法律不正确，程序违法。二审判决对焦点苏振平、许爱东是否应当偿还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没有进行审查、认定和判决，属于遗漏本案的关键事实，认定事实不正确，程序错误。二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过，属认定事实不正确。王再荣辩称，不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本案经一、二审及再审程序，已经充分查明了苏振平向日昌公司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借款期满后，王再荣一直向苏振平催要本案15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且苏振平的还款行为，也可以证明苏振平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一审被告倪四宝陈述称，民间借贷合同作为实践合同，在出借人未提供借款的情况下，合同未生效。保证合同作为从属于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亦未生效。本案约定的保证期间，不论是其借款单上涂改前的2007年还是涂改后的2009年，都已过了保证期间，应依法免除保证责任。抗诉机构认为借款合同生效缺乏证据证明，认定未过诉讼时效缺乏证据证明，认定正确。王再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苏振平、许爱东共同给付王再荣借款本金150万元；2.判令苏振平、许爱东共同给付王再荣借款本金150万元从2007年6月4日起至起诉之日的利息2197000元，以及借款本金150万元从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3.判令倪四宝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由苏振平、许爱东、倪四宝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日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再荣，王再荣在该公司的认缴出资比例为100%，该公司于2008年3月12日已经依法注销。苏振平和许爱东系夫妻关系。苏振平给日昌公司出具了150万元借款单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2007年3月27日至2007年4月26日，由保证人倪四宝等提供担保。2007年3月27日苏振平给日昌公司出具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苏振平向日昌公司借款150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07年3月27日起至2007年4月26日止，由倪四宝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同日倪四宝向日昌公司出具了保证承诺书，约定倪四宝愿意为苏振平向日昌公司的借款150万元提供担保，该笔借款的期限是从2007年3月27日起至2007年5月27日止。2012年7月30日，苏振平给王润英转账存款10万元。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再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88元，由王再荣负担。王再荣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苏振平、许爱东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从2006年起王润英作为原日昌公司的财务人员，一直经手和办理公司的存放款业务，包括王再荣与苏振平之间的多次借款往来。苏振平与王润英之间并无其他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王再荣是否履行了该笔借款的出借义务。二是该笔借款的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王再荣有借款单和借款担保合同以及利息收据证明其已履行了出借义务，且苏振平亦未举证证明2012年7月30日汇入王润英账户的款项属于个人债权债务关系，对苏振平认为没有履行出借义务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普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苏振平于2007年3月27日向日昌公司借款150万元，该公司被依法注销后，王再荣作为公司唯一的股东，享有该笔借款的债权请求权，可以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2012年7月30日苏振平向王润英的账户内汇入10万元，而王润英作为原日昌公司的财务人员，接收款项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苏振平未举证证明王润英与其有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亦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还有其他的借款尚未还清，故对苏振平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苏振平汇入王润英账户上的10万元可以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超过。王再荣仍享有该笔借款的债权请求权。苏振平应偿还借款本息。因许爱东与苏振平是夫妻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笔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借款单上载明原审被告倪四宝保证期间从2007年3月27至2009年4月26日，保证期间中“2009”经过涂改，且约定担保人与借款人对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故保证人倪四宝的保证期间已过，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借款本金部分，借款本金数额为150万元，王再荣借款时预先扣除了一个月的利息45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计算本金。所以，本案借款本金应为145.5万元。关于利息部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王再荣主张10万元是从2007年3月27日到2007年6月3日（按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因月利率3%，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因此，对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中，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折抵本金。从2007年6月4日起按折抵后的本金为基数，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综上，依据王再荣提供的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过有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东胜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4496号民事判决；（二）苏振平、许爱东共同偿还王再荣借款本金145.5万元；（三）利息从2007年3月27日到2007年6月3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对已支付的10万元利息中，明显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折抵本金。从2007年6月4日起按折抵后的本金为基数，依照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借款本金和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四）倪四宝不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81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76元，由苏振平、许爱东共同负担。苏振平、许爱东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指令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苏振平、许爱东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王再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1.关于本案中150万元是否已经履行的问题；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而言，首先，王再荣提供的苏振平于2007年3月27日出具的借款单、保证借款担保合同，能够证实王再荣与苏振平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次，对于2012年7月30日，苏振平向王润英账户打款10万元的事实，王再荣主张是对借款150万元的偿还，苏振平虽不认可，但苏振平与王润英均认可双方间没有借贷往来，对于苏振平向王再荣所借的其他款项，苏振平和王再荣均认可已经清偿了全部本息，即苏振平并无相反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故应认定该10万元是对借款150万元的偿还，同时也证明王再荣已经向苏振平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再次，苏振平主张2007年3月27日利息收据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但王再荣认可该利息是从本金中预先扣除的，故该收据事实上减轻了苏振平的义务，是王再荣对己方不利事实的承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对于该证据应予确认。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王再荣及其妹妹王润英一直向苏振平索要借款，苏振平2012年7月30日的打款行为，证明了王再荣一直在主张债权。故本案中，诉讼时效并未超过。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判决：维持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苏振平给日昌公司出具了150万元借款单一份，约定借款期限为2007年3月27日至2007年4月26日，由保证人邬冬、倪四宝提供担保。2007年3月27日苏振平给日昌公司出具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约定苏振平向日昌公司借款150万元，月利率为3%，借款期限为一个月，自2007年3月27日起至2007年4月26日止，邬冬、倪四宝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并由邬冬、倪四宝分别向日昌公司出具了保证承诺书。同日，日昌公司将145.5万元借款存入邬冬的账户。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1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2.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150万元借款是否实际发生的问题。王再荣提供的苏振平2007年3月27日向日昌公司出具的借款单和《保证借款担保合同》，证明苏振平与其存在借款关系。在本次庭审中，王再荣又提供了在2007年3月27日向邬冬打款145.5万元的存款凭证，证明其将150万元借款在扣除了第一个月的利息4.5万元后，按照苏振平的指示将款打到了邬冬的账户。并提供了邬冬的保证承诺书，证明邬冬是本案借款的担保人之一，在《保证借款担保合同》和借款单中亦在保证人处签字。该笔款项发生在苏振平签订借款合同和出具借款单的同一天，数额与该笔借款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后的数额一致，邬冬又是苏振平该笔借款的保证人，该笔款项应为王再荣履行本案争议的150万元借款。此外，2012年7月30日，苏振平向王润英账户打款10万元，王再荣主张该笔款项是对150万元利息的偿还，苏振平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润英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对于为何要打给王润英10万元，其在几次庭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做出合理解释。而且苏振平与王再荣及日昌公司的借款，均是通过王润英的账户来完成。王润英是日昌公司的会计，更是王再荣的妹妹，苏振平给其账户打款10万元的行为，应为对王再荣150万元债务的偿还，证明15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履行。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王再荣及王润英主张其一直在向苏振平索要借款及利息，而苏振平2012年7月30日向王润英账户打款10万元的行为证明王再荣一直在主张债权的事实，因此原审认定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苏振平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再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内06民再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庞志军审判员  武 杰审判员  武丽英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秦雨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