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宁蓝山歌舞厅。主要经营场所：云南省安宁市珍泉路大屯综合市场C区1栋。执行事务合伙人：陆宗玉，该歌舞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盛，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昆，云南嘉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室。法定代表人：周建潮，该协会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欣蒙，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安宁蓝山歌舞厅（以下简称蓝山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1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调查。上诉人蓝山歌舞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盛、李建昆，被上诉人音集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蓝山歌舞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音集协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音集协主体适格是错误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本身没有列明音集协对哪些歌曲进行著作权集体管理，音集协也没有按合同约定提交《音像节目登记表》，故音集协不享有以自己名义对涉案歌曲的KTV放映权、复制权等侵权行为进行诉讼维权的权利。2.蓝山歌舞厅曲库中的歌曲均来源于合法购买的系统设备，所安装的KTV点唱播放系统是向正规合法企业购买，蓝山歌舞厅没有侵权的故意。3.原判决认定蓝山歌舞厅对音集协起诉的280首涉案歌曲均侵权是错误的，有部分曲目没有经过点唱、播放（二审调查中当庭放弃此项理由）。4.音集协作为证据提交的公证书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音集协申请公证机构对其与著作权人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进行“保全书证”公证，该公证类别无法保证音集协向法庭提交的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此项上诉理由系二审调查当庭变更）。5.原审判赔金额过高。音集协未举证证明其受到的经济损失或蓝山歌舞厅的获利情况，一审按每首歌赔偿500元经济损失明显过高；音集协打包诉讼，其要求上诉人承担的律师费、公证费同样过高，取证消费没有具体列明消费项目，要求蓝山歌舞厅承担既不合理也不合法。被上诉人音集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蓝山歌舞厅存在侵权事实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赔标准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山歌舞厅：1.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20000元；2.赔偿音集协为维权支出的各项合理费用共计1138元（公证费82.50元、律师代理费1000元、取证消费52.80元、差旅费2.80元）；3.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集协系经民政部批准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工作、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举办研讨及与本会宗旨一致的相关业务活动。2009年7月17日，音集协与吴颂今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吴颂今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吴颂今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吴颂今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3月28日，吴颂今出具声明，前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18年7月18日。2014年2月17日，音集协与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6月6日，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前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20年2月17日。2014年6月16日，音集协与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7年6月6日，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出具声明，前述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至2020年6月16日。2016年1月1日，音集协与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三年。2015年10月29日，音集协与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复制权信托音集协仅限卡拉OK营业场所管理，包括以音集协的名义同音像节目的使用者商谈使用条件并发放使用许可，征集使用情况，向使用者收取使用费，根据使用情况向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分配使用费，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授权期限为三年，至期满前六十日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合同自动续展二年。2018年1月8日，经音集协申请，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来到位于云南省安宁市珍泉路大屯新区（金色国际旁）的蓝山量贩KTV场所进行证据保全，通过在包房内逐一点播、影像录制的方式，保全到该营业场所点歌系统中涉案40首作品（详见附录：侵权作品清单）的影像画面。音集协为此支付公证保全费660元（该公证书在8个案件中使用）、包间费及消费178元（该票据在8个案件中使用）、差旅费42元（该票据在8个案件中使用）。公证保全的涉案作品与音集协经授权管理的作品相同。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应当确认涉案歌曲的性质。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系由特定音乐、歌词、画面等组成的较为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其中包含了制片者多方面的智力劳动，具有一定的独创性，故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保护。其次，应当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主体。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本案中，吴颂今、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者，享有著作权。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分别通过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形式，将其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等著作财产权信托音集协管理。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前述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综上，音集协有权对权利人是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的涉案歌曲主张权利。因在起诉时，音集协与吴颂今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的授权期限已过，而音集协未能提交相应的续展声明，故一审法院对音集协关于权利人是吴颂今的涉案歌曲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蓝山歌舞厅是否侵犯了音集协的著作权，如是，应当如何承担法律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蓝山歌舞厅未经音集协许可，以营利为目的，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已经侵害了音集协作品放映权，音集协有权对蓝山歌舞厅的该行为提起诉讼。对于蓝山歌舞厅提出涉案歌曲全部来源于其向第三方购买的设备、音集协应向生产点播系统的厂家维权的抗辩，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在侵权成立的情况下，蓝山歌舞厅应当为其侵权行为向音集协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于音集协要求蓝山歌舞厅停止侵权并将侵权歌曲删除的主张，属于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要求，若允许侵权歌曲继续保留在蓝山歌舞厅视频点播机中，消费者随时可以进行点映，则不能实现停止侵权的效果，故对音集协的该诉请予以支持。对于音集协要求蓝山歌舞厅赔偿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而支出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由于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侵权人的非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考虑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蓝山歌舞厅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涉案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蓝山歌舞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6500元及维权的合理费用1107.55元，包括公证费82.50元（660元÷8个）、取证消费22.25元（178元÷8个）、律师费1000元、差旅费2.80元（根据音集协提交证据为5.25元，音集协明确只主张2.80元），其中律师费虽然音集协未提交发票证明实际发生金额，但鉴于律师确实进行了调查取证、组织材料、参与诉讼等工作，故一审法院对合理部分酌情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宁蓝山歌舞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涉案33首（详见附录：侵权曲目清单）音乐电视作品，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安宁蓝山歌舞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人民币16500元；三、被告安宁蓝山歌舞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维权的合理费用人民币1107.55元；四、驳回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8元，由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负担人民币57元，由被告安宁蓝山歌舞厅负担人民币271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蓝山歌舞厅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音集协是否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音集协一审提交的其与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复印件经过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公证内容为：与公证书相粘连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复印件为公证人员亲自复印所得，与音集协的代理人提交的原件相符。故蓝山歌舞厅认为公证事项无法证明音集协向法庭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一致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第二，涉案歌曲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音乐电视作品，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音集协提交的《流行歌曲经典》专辑上载有作品名称（包含涉案作品在内）、ISBN编码、著作权人等信息，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证明广州陈小奇音乐有限公司、北京毓之尔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梦响当然音乐文化传播（上海）有限公司、华音鼎天（北京）音乐文化有限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音集协与上述四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四公司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在卡拉OK经营场所的放映权、复制权等信托给音集协管理，该权利包括四公司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且有权做此授权的权利，四公司亦同意音集协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者提起诉讼，故音集协有权管理涉案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作品放映权的行为提出诉讼主张，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关于蓝山歌舞厅是否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如果侵权，如何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本案中，音集协是以蓝山歌舞厅未经涉案作品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侵害涉案作品的放映权为由主张权利的，云南省昆明市国正公证处的公证书已明确记载蓝山歌舞厅的点歌设备中存有涉案的33首作品（作品清单详见一审判决书附件）并可以正常点播，该被控侵权行为是蓝山歌舞厅所实施，且蓝山歌舞厅购买点歌设备时并未得到涉案作品的相关著作权使用许可，故蓝山歌舞厅已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第二，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蓝山歌舞厅侵害了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蓝山歌舞厅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较高，对此，本院认为，蓝山歌舞厅于2013年1月6日成立，至今未向音集协交纳过版权费并多次被诉，在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人侵权行为持续时间、经营档次和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蓝山歌舞厅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16500元并无不当。关于维权的合理费用1107.55元，其中的律师代理费1000元，音集协虽未提交发票证实，但鉴于音集协确实委托律师进行调查取证、参与诉讼等工作，故一审酌情予以支持也无不当；关于公证费82.50元、取证消费22.25元及差旅费2.80元，音集协确系为维权而支出，且均提交相应发票证明实际金额，再平摊至针对蓝山歌舞厅起诉的8件案件中，亦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综上所述，蓝山歌舞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元，由上诉人安宁蓝山歌舞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茭审判员  沈灵审判员  陈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