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川1502行初33号 原告刘承武，男，1975年1月10日出生，汉族，现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代理人张立昌，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201201910081471。 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象鼻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宜宾市翠屏区象鼻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1008706227Q。 法定代表人张智勇，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红兵，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吴越勤，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201511669384。 被告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金盾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00008706032G。 法定代表人肖建新，局长。 委托代理人黎定明，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法制大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李国伟，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象鼻派出所民警。 原告刘承武因要求确认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象鼻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象鼻街道办事处）、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以下简称翠屏区公安分局）2019年3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养殖场厂房及设施行为违法一案，于2019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9年4月8日立案后，向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公安分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9年5月9日、2019年8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承武及委托代理人张立昌，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负责人江小洁，委托代理人吕红兵、吴越勤，被告翠屏区公安分局委托代理人黎定明、李国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承武诉称，原告系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村民。2010年，经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批准在该村高坡湾建有一处面积约6300平方米的生猪养殖厂。2019年3月20日，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联合翠屏区公安分局象鼻镇派出所民警，在没有任何正式文件及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拆除原告养殖场内面积约4195平方米的厂房及设施，该暴力拆除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认为，二被告3月20日的行为，从程序到实体上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1.判决确认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3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养殖场的厂房及设施的行为违法；2.判令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原告刘承武向本院提供的证据有：1.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关于刘承武建设养猪场的意见及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营业执照、申请书，证明原告厂房建设手续合法。2.2019年3月20日养殖场被强拆的现场照片，证明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翠屏区公安分局实施了强拆行为。3.由象鼻街道城管执法大队黄义书写的，经街道办书记胡树柏签名的便条（原告称为象鼻街道办作出的拆除决定），证明是被告作出了强拆行为。4.征地拆迁丈量登记表（2页）、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1）原告的养殖场及设施是建立在原告所承包的土地上；（2）丈量登记表上除5.8×2.8米的简易房以外，其余房屋已被拆除。 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辩称，2019年2月18日，宜宾市城乡规划局翠屏区分局做出《关于对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刘承武）在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修建的建（构）筑物进行规划认定的复函》（翠规函[2019]59号）认定：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属于我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原告刘承武开办的光武养殖场在该处修建的建（构）筑物未在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属于“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范畴。结合《城乡规划法》之规定，刘承武在没有办理建设工程许可证，其修建的建（构）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设的情况下，应当被拆除，不能以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出具的《关于刘承武建设养猪场的意见》取代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以此认定其建构筑物合法。2019年3月20日拆除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的现场工作人员众多，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仅是作为辖区内的人民政府派出机构，协助开展工作，稳定周边群众情绪，维持拆除秩序，象鼻街道办事处及所属工作人员未对原告开办的养殖场作出任何拆除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告负有举证证明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强制拆除措施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综上，恳请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向本院提供了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依据：1.组织机构代码证、负责人身份证明，证明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具备诉讼行为能力。2.《宜宾市城乡规划局翠屏分局关于对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刘承武）在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修建的建（构）筑物进行规划认定的复函》，证明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属我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当事人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刘承武）在该处所有的位于宜宾市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修建的建构筑物（共二处，其中：第一处结构为砖砌体轻型材料顶房二层，面积4500平方米；第二处结构为砖砌体轻型材料顶房一层，面积300平方米；总面积为4800平方米）未在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该建设行为属“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设施的影响”范畴。3.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出具《关于刘承武建设养猪场的意见》，证明刘承武需要按相关规定建养殖场，相关规定就包含了修建建（构）筑物必须依照《城乡规划法》规定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4.《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六十四条，证明刘承武的养殖场在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应认定为违建，应当予以拆除。 被告翠屏区公安分局辩称，原告诉称的翠屏区公安分局于2019年3月20日到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参与强制拆除原告养殖场的厂房及设施与事实不符，翠屏区公安分局并未对原告养殖场厂房及设施进行强拆，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翠屏区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到拆除现场是依法维持当地治安秩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翠屏区公安分局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作如下确认： 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提供的1-3组证据，翠屏区公安分局均无异议。原告对第1组证据无异议，对第2组证据的三性有异议，提出起诉之前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没有向原告提供过该复函，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设施农用地等同于农用地，不需要办理办理规划许可，此复函违反法律规定。对第3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依据《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之规定，设施农用地不需要办理规划许可，此证据证明的是原告所建设的养殖场具有合法手续，不属于违法建筑，不应予以拆除。被告提供的第1组和第3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供的第2组证据，根据国土资源部相关规定，实施农用地性质为农用地，为农业生产使用实施农用地建设种养殖厂无需办理规划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二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在城乡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范围以外作出规划许可”，此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但不具有合法性。 原告提供的第1组证据，二被告对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关于刘承武建设养猪场的意见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营业执照是工商管理机构的管理行为、登记依据，不是公民修建建构筑物的合法凭证，同时，宜宾承武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原告刘承武个人无权代表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第2组证据，二被告对真实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是复印件或截图，被告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实，照片只能证明二被告工作人员到达了拆除现场，但不能反映出二被告工作人员参与了强拆。原告提供的第3组证据，二被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提出该证据只是一张随手写的单据，不具有法定性也没有加盖象鼻街道办事处公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内容与2019年3月20日的行为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供的第4组证据，二被告认为其中的丈量表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不予认同，丈量表上所记载的平面示意图与实际建构物的方位不相符合，反映不出所拆除建构筑物的真实情况。另外，对原告所提供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不予认同，其不能反映原告所诉称的建构筑物修建在原告承包的土地上。第1-4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案件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刘承武系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1组村民。2010年5月，原告以从事生猪养殖需要，申请建设养殖场及相关设施占地2500平方米。所在村、组以及象鼻街道畜牧兽医站在申请中签署情况属实、同意上报的意见。2010年6月17日，原告向翠屏区农牧局提出生猪标准化规模养殖场建设申请，申请利用本人个人承包土地2500平方米修建年出栏生猪1000头以上规模的猪场和相关设施。6月30日，宜宾市翠屏区农牧局作出《关于刘承武建设养猪场的意见》载明：经审查备案，同意刘承武按相关规定建场养殖。7月2日，宜宾市翠屏区安阜象鼻国土资源所签署意见：该户用地属集体土地，不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本人申请属实。完善规划手续后，再到翠屏区故土资源分局办理临时用地手续。此后，原告在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高坡湾自家的承包地上修建二层楼养殖场生产用房（砖木、砖泥）及彩钢棚、砖木生产房、简易房。2010年10月21日，原告成立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个人独资），办理营业执照，经营范围家畜、家禽养殖、销售等，2014年7月3日，成立宜宾承武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2018年3月2日,征地部门丈量上述房屋及设施面积为4342.88平方米，其中两层楼养殖场生产用房为3503.92平方米,另有两处彩钢棚199.1平方米、砖木和砖泥生产用房527.76平方米、三处简易房112.1平方米（其中一处2.8×4.8的简易房是厕所、化粪池）。2019年2月18日，宜宾市城乡规划局翠屏区分局向宜宾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翠屏分局做出《关于对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刘承武）在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修建的建（构）筑物进行规划认定的复函》（翠规函[2019]59号）：翠屏区象鼻街道大麦村1组高坡上属于宜宾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宜宾市翠屏区光武养殖种植场（刘承武）在该处修建的建（构）筑物（共二处，其中：第一处结构为砖砌体轻型材料顶房二层，面积4500平方米；第二处结构为砖砌体轻型材料顶房一层，面积300平方米；总面积4800平方米）未在城乡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办理相关规划审批手续。该建筑行为属“无法采取改正措施消除对规划实施的影响”范畴。 2019年3月6日，象鼻街道办城管执法大队负责人书写内容为“2019年3月6日9:30，由象鼻街道办事处组织自有力量（机关干部、象鼻派出所、城管大队）依法拆除大麦一社刘方清、刘承武两处违法建筑”的便条一张，并由象鼻街道负责人签字“属实”并签名，而后交与原告父亲。同月20日，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组织有关人员使用挖机将上述丈量的原告养的殖场厂房及设施（不含厕所、化粪池的简易房）拆除。当日，有被告翠屏区公安分局象鼻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在现场维持秩序。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诉来本院。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关于强制拆除主体的认定问题。2、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是否违法问题。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是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刘承武的养殖场厂房及设施，被告翠屏公安分局没有参与强制拆除。理由是（1）被告提供的证据、依据表明，原告的养殖场被拆除前，被告所属城管部门通过规划部门作出涉案养殖场的规划认定函，认定养殖场房屋是违反规划实施的建设。被告为拆除原告养殖场做前期准备工作。（2）原告提供的便条，证明原告的养殖场被拆除前，被告向原告出具由被告所属城管执法大队执法人员书写，经被告主要领导签有情况属实的便条一张，记载由被告负责组织相关部门对原告养殖场实施拆除，这说明被告街道办已自认负责拆除工作；拆除现场照片，证实2019年3月20日，挖掘机将原告的养殖场厂房及设施拆除，当时，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及街道城管执法人员等在拆除现场。（3）被告没有证据否定原告证据的真实性，也不能对原告的证据内容作出合理解释，不能证明象鼻街道办未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以上证据，能相互印证，证明被告组织有关部门拆除了原告的养殖场，被告是本案拆除行为的实施者。（4）本案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翠屏公安分局是强制拆除实施主体实施了拆除行为。一方面，法律规定其职责是依法打击犯罪、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其不具有强拆违法建筑职能，另一方面，原告的证据“便条”是由街道办工作人员制作提供，被告翠屏公安分局对便条中与之有关的内容予以否定，同时，原告的其余证据以及被告街道办的证据，也不能证明被告翠屏公安分局组织或具体实施了强拆行为，翠屏公安分局在现场维持秩序的行为，并无不当。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理由（1）根据《国土资源部 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国土资发[201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国土资发[2014〕127号）之规定，直接用于经营性养殖的畜禽舍的生产设施用地，是设施农用地，其性质不同于非农业建设项目用地，应按农用地管理。兴建农业设施占用农用地的，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原告在自家的承包地上建设养殖场，其生产实施用地是按农用地管理，不办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二条“城乡规划主管部门不得在城乡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范围以外作出规划许可”，而本案的规划认定，是城乡规划主管部门对农用地范围的建设行为实施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被告依据规划认定函并按照城乡规划法的规定实施拆除行为，缺乏事实根据法律依据，其拆除行为违法。（2）即便按照城乡规划有关违法建设处理的规定处理涉案养殖房，也因被告象鼻街道办事处未履行必要的法定程序，致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象鼻街道办事处2019年3月20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象鼻镇大麦村养殖场厂房及设施行为违法。 二、驳回原告刘承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政府象鼻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健 人民陪审员 刘 霞 人民陪审员 张胤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刘婷婷 书记员刘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