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茶中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康德智，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柏冬，福建八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海英，女，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法定代理人：林杨烽（系何海英配偶），男，1979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伦扬，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以下简称附一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何海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附一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撤销一审法院关于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判决，并驳回何海英关于护理费和交通费的诉讼请求，减少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何海英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违背民事诉讼基本程序，在何海英仍在住院治疗期间，至今尚未终结治疗情况下，错误立案，错误鉴定，错误判决，严重违背医疗损害纠纷案件诉讼程序，严重损害附一医院正常医疗秩序和合法权益。1.何海英在2015年12月29日行手术时，发生麻醉意外，陷入深度昏迷状态。附一医院始终没有停止对何海英的治疗，何海英至今没有治疗终结出院。但其家属却在此期间起诉，申请相关医疗鉴定，是不符合规定的。相关鉴定意见违反鉴定规则，在鉴定时机上违背了应当在治疗终结后再进行的明确规定，不应当作为起诉和定案的依据。2.医疗意外发生后，附一医院积极抢救与治疗何海英，至今持续为何海英提供治疗服务并维持生命，但其家属一直以附一医院过错造成现状为由，自2016年后便不缴纳任何的医疗费用。附一医院已经无力继续负担何海英每日高额的医疗、维持费用。二、一审法院全部支持何海英的护理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应予撤销关于护理费、交通费部分判决，降低被抚养人生活费金额，避免给附一医院造成不应有的经济损失。1.一审法院支持何海英护理费明显缺乏依据。何海英术后转入ICU病房治疗至今，不存在住院期间和出院后的护理费开支和损失。所有的治疗和护理均由附一医院承担，其家属根本没有实际护理，也根本没有护理费开支。2.一审法院关于交通费的认定是没有依据的。何海英长期在ICU病房治疗，其家属极少到医院，根本不存在交通费用开支，也没有提供交通费用凭证。3.一审法院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金额也是错误的。何海英父母完全具有生活能力，不属于抚养对象。 何海英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维持原判。 何海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附一医院赔偿何海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律师费、鉴定费共计3955176.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7日，何海英以“发现左侧乳腺肿物7天”为主诉在附一医院治疗。2015年12月29日，何海英在附一医院于全麻下行“左侧乳房病损切除术＋左侧单侧乳房改良根治术”，术中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等，经抢救后，现神志呈“植物人”状态。诉讼过程中，何海英申请就附一医院对何海英的诊疗、手术、护理、医嘱、用药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与何海英术后脑损害引起昏迷不醒呈“植物人”状态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责任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对何海英的伤残程度进行司法鉴定；对何海英的护理依赖程度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对何海英申请的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18年10月31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8］临鉴字第Ｌ37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附一医院在对何海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其缺血缺氧性脑病、神志呈“植物状态”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96%-100%。2019年1月17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8］临鉴字第Ｌ15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何海英现遗留持续性生存状态，构成一级伤残；何海英需要完全护理依赖。何海英因上述鉴定预缴鉴定费合计14300元。另查明，何海英的父亲何书清（1956年1月21日出生）与母亲雷生金（1957年10月12日出生）居住于福建省永泰县池头40号，何书清与雷生金生育一女何海英与一子何炜榕。何海英与林杨烽系夫妻关系，生育林宇翔（2002年8月20日出生）、林宇轩（2006年9月2日出生）两子。 对双方有争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何海英主张96,074.6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附一医院认为何海英尚未办理出院结算，无法确认具体医疗费数额。其中法庭辩论终结前何海英已实际缴纳住院医疗费95,574.65元，虽因何海英尚在治疗而未办理出院结算，但附一医院作为何海英的诊疗机构，进行诊疗所产生的医疗费情况由其掌握，且附一医院自述2016年之后的费用均由医院垫付，据此可以认定何海英的住院医疗费已经超出已缴纳的95,574.65元，何海英主张确认该部分损失予以支持。对何海英主张的门诊医疗费，虽何海英预缴了500元，但何海英未提供证据已全部支出，故何海英主张门诊医疗费5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何海英主张57,100元。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12月29日至2019年2月13日期间，何海英系呈昏迷状态，无法正常饮食，而通过插管鼻食的费用已包含于医疗费用中，故何海英重复主张存在该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护理费。何海英主张2,118,333.3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海英在附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需亲属陪护系属必要，为此何海英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合情合理，但何海英主张2015年12月29日至2019年1月17日期间的护理费198,333.3元数额过高，结合何海英的治疗情况及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所作护理依赖程度的鉴定意见，对此期间何海英的护理费酌情认定为151,805元（49,694元/年÷365天×1115天），何海英主张该期间的护理费超出一审法院确认部分不予支持。对于2019年1月17日之后的护理费，何海英主张20年的护理费。一审法院认为，何海英2015年12月29日手术后至今昏迷呈植物人生存状态，且尚在医院治疗中，结合其年龄、健康状况，暂予支持其2019年1月17日之后五年的护理费，即至2024年1月17日止的护理费确定为248,470元（49,694元/年×5年）。到期后何海英仍需护理的，何海英可再行主张。4.误工费。何海英主张218,937.3元。何海英住院前系机械专业助理工程师，从事建筑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福建省建筑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认至定残前一日即2019年1月17日止，何海英的误工费为170,106元(55,685元/年÷365天×1115天)，何海英主张的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5.交通费。何海英主张13,70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何海英2015年12月29日之后虽均在住院治疗，但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往返家中与医院产生交通费的事实客观存在，故酌情认定至2019年2月13日止何海英的交通费为11,420元（1142天×10元/天）。何海英主张的数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支持。6.营养费。何海英主张2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何海英尚在附一医院治疗，无法通过治疗以外的方式加强营养以助康复，故何海英现主张营养费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何海英主张401,793.6元。何海英主张被扶养人何书清、雷生金、林宇翔、林宇轩的生活费合计401,793.6元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照准。8.残疾赔偿金。何海英主张720,286元。何海英的伤残程度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一级伤残，其主张按2016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720,286元（36,014.3元/年×20年）于法有据，予以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何海英主张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海英受到损害构成一级伤残，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合情合理，予以支持。10.鉴定费。何海英主张17,948元。一审法院认为，何海英主张的鉴定费均有票据加以证明，其主张该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11.律师费。何海英主张1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何海英主张其支出的律师属其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何海英因本起医疗损害所遭受的损失确认为1,917,403.25元（医疗费95,574.65元+护理费400,275元+误工费170,106元+交通费11,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1,793.6元+残疾赔偿金720,2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7,948元）。何海英主张的金额超出一审法院确认的部分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何海英以“左侧乳腺肿物7天”为主诉在附一医院住院治疗，术中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等，经抢救后神志呈“植物人”状态。经委托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附一医院对何海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与何海英缺氧性脑病、神志呈“植物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96%-100%，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附一医院对何海英的全部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何海英的损失以一审法院确认的金额1,917,403.25元为准。对附一医院提出何海英尚在治疗中，不能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何海英现在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规定鉴定时机应在原发性损伤及其与之确有关联的并发症治疗终结或者临床治疗效果稳定后进行鉴定，本案受害人何海英自2015年12月29日手术后至今均呈昏迷状态，何海英现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诉请附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符合上述规定，附一医院辩解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何海英支付赔偿金共计1,917,403.25元；二、驳回何海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81元，由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患者何海英于2015年12月29日在附一医院行手术时，术中出现血氧饱和度下降等，经抢救后至今一直昏迷即呈“植物人”状态。何海英法定代理人于本案诉讼中申请进行医疗过错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委托鉴定机构对相关事项进行鉴定，并未有违反民事诉讼程序的情形。附一医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中护理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问题。1.护理费，何海英术后呈昏迷状态即转入ICU病房治疗，至今未转入普通病房。众所周知，ICU病房，指重症加强护理病房，病房是全封闭管理，不允许病人家属进病房陪护，病人的生活护理和医疗护理均由专门医护人员进行，ICU病房的护理费包含在住院费用中。何海英住在ICU病房已近4年，现并无证据证实在此期间其家属或护工对其进行了护理并产生了护理费，故一审法院对护理费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更正。2.交通费，何海英一直住在ICU病房，ICU病房每天有规定的家属探视时间，一审法院认为何海英家属支出交通费是客观存在的、并酌定按10元/天计算交通费并无不当。附一医院主张本案不存在交通费损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被扶养人生活费，何海英于2017年提起本案诉讼时，其父母均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属于被赡养对象，对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可予支持。附一医院主张何海英父母不属于抚养对象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何海英的经济损失为1517128.25元（医疗费95574.65元+误工费170106元+交通费114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1793.6元+残疾赔偿金72028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7948元）。 综上所述，附一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向何海英支付各项经济损失计1517128.25元； 三、驳回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其他上诉请求； 四、驳回何海英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581元，由何海英负担1500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20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1元，由何海英负担1500元，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120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陈碧珍 审判员  马 青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江丽丽 书记员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