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小静，女，198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郧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观，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峰，男，199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十堰市茅箭区诚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应诉、承认诉请、调解、代收法律文书。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先保，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厚斌，谷城县石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辩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可华，女，1966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厚斌，谷城县石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辩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兰敏，女，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湖北省郧西县，现住湖北省谷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新梅，女，1970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系兰敏母亲。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厚斌，谷城县石花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辩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曹仲明，男，199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十堰市茅箭区诚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代为应诉、承认诉请、调解、代收法律文书。一审被告：朱凡，男，1987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观，湖北武当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再审申请人朱小静因与被申请人刘峰、付先保、王可华、兰敏、曹仲明及一审被告朱凡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鄂03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鄂民申48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朱小静与一审被告朱凡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观，被申请人刘峰与曹仲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被申请人付先保、王可华及其二人与兰敏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厚斌，被申请人兰敏的另一委托诉讼代理人庹新梅，一审被告朱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小静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原二审判决；2.判令驳回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对朱小静的诉讼请求；3.判令刘峰、曹仲明承担连带责任；4.刘峰、付先保、王可华、兰敏、曹仲明承担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不是在房屋主体结构外加盖阳光棚，朱小静没有将工程发包给刘峰，本案事实是，朱小静在购买房屋时，开发商又另外赠送了一层地下室，该地下室的顶部与地面是相通的，如果下雨或者下雪，雨水就会直接流到地下室。因此，在装修房屋时必须封闭地下室上方，将地下室上方用玻璃封闭，并不是加盖阳光棚。除此之外，朱小静还在刘峰处定制了房屋的其他窗户，双方签订了《门窗承揽合同》，另外还有电工、泥瓦工等工程，不存在将主体工程发包给刘峰一说。因此，朱小静与刘峰之间是典型的承揽合同关系，朱小静与付运生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朱小静与刘峰之间是承揽关系，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三）事故发生后，朱小静支付了3万元至当地居委会，但原审仅认定付先保等人收到2万元，还有1万元应予扣减。（四）曹仲明与刘峰是合伙关系，应承担责任。刘峰辩称，1.刘峰与付运生不是雇佣关系，本案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安全保障义务纠纷。2.付运生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3.本案涉案工程是房屋门窗安装，属于建设工程范畴，原审判决朱小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付先保、王可华、兰敏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小静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曹仲明辩称，刘峰与曹仲明不是合伙关系，曹仲明与付运生不是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责任。朱凡述称，同意朱小静的再审请求。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小静、刘峰、曹仲明、朱凡连带赔偿付运生提供劳务者受害各项费用857720元（丧葬费100000元、死亡赔偿金5877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小静、刘峰、曹仲明、朱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朱小静系涉案房屋的所有人，委托其亲弟弟朱凡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期间，朱凡和刘峰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一份《门窗承揽合同》，将涉案房屋主体结构外加盖的玻璃阳光棚工程发包给刘峰施工。2018年1月1日，刘峰雇请付运生安装涉案房屋阳光房玻璃。当日15时许，付运生在安装阳光房玻璃时不慎踩空，从作业的一楼坠落至负一楼。当日，付运生经抢救无效死亡。此后，朱凡代朱小静向十堰市茅箭区二堰街办吉祥社区垫付了付运生近亲属们的食宿费10000元，并预付了丧葬费2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付运生、兰敏虽于2017年11月12日举行了“结婚”仪式，但未办理结婚登记。兰敏明确表示其目前尚未怀孕。付先保、王可华及兰敏均以多种方式明确表示兰敏有权以赔偿权利人的身份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权利。付运生自2015年8月2日起就租住于十堰市××箭区××街办××街社区。付先保、王可华另育有一子女，已独立生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双方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对事实的陈述，对朱小静委托朱凡将涉案房屋主体结构外加盖玻璃阳光棚施工工程发包给刘峰，付运生接受刘峰雇请从事涉案房屋阳光棚的玻璃安装工作时不慎坠亡的事实予以认定。付运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付运生、兰敏虽仅举行了结婚典礼而未办理结婚登记，但付先保、王可华作为死者付运生的父母及共同赔偿权利人，明确表示兰敏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由于兰敏是否享有获得赔偿权利并未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义务，且付先保、王可华自愿让兰敏共同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因此兰敏可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根据举证责任人所提供的证据，对各赔偿项目及数额，确认如下：1.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1415元，确定为25707.50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付运生虽为农业家庭户，但死亡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应按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386元标准，确定为58772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付运生因本次事故死亡，对付先保、王可华、兰敏造成了巨大的痛苦，根据死者及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具体情节、过错程度、造成的后果及对方的经济能力等情况，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付先保、王可华、兰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付先保、王可华、兰敏既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同时根据《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中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不再另行计算的规定，对其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赔偿义务主体及责任划分：刘峰雇请付运生从事建筑劳动，未提供相应的保护用具，应对付运生的坠亡承担80%的责任。朱小静作为工程发包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应与刘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凡与朱小静系委托关系，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委托人承担，故朱凡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峰、曹仲明均否认其二人合伙承包前述工程，付先保、王可华、兰敏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故曹仲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付运生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基本的安全注意义务，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据此，一审法院做出(2018)鄂0302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峰、朱小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共计490742元（含已由十堰市茅箭区二堰街办吉祥社区代收的20000元丧葬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二、驳回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对朱凡、曹仲明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付先保、王可华、兰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9元（已交1317元），由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共同负担1317元，朱小静、刘峰连带负担3072元。朱小静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驳回付先保、王可华、兰敏对朱小静的诉讼请求。刘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刘峰与朱小静连带赔偿付先保、王可华368056.5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先保、王可华、兰敏负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涉案阳光房玻璃安装高度与地下室地面相距5.4米。朱小静委托朱凡与刘峰签订的《门窗承揽合同》内容为全屋窗户工程，包括：天井阳光顶、后院阳光房等。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一审法院根据付先保等人提交的租房合同、租住地居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并结合庭审查明的情况，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妥。二审期间，付先保等人又提供了租住地居委会负责人及出具证明人签字的证明等补强证据，以上证据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付运生已连续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2.关于涉案法律关系认定问题。本案中，付运生在施工场所按照刘峰的指示和要求，将其提供的玻璃安装至指定地点，实质上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并非交付劳动成果。朱小静委托朱凡与刘峰签订的《门窗承揽合同》为全屋窗户工程，从合同的内容上看，安装的玻璃顶等均添附在不动产物上，与其形成了不可分割的整体，应当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内容。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中将建筑活动范围明确界定为“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故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为建筑安装施工，建筑安装施工合同是一种特殊的承揽合同，朱小静与刘峰之间应是发包方和承包方的关系。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认定朱小静委托朱凡将涉案房屋主体结构外加盖玻璃阳光棚施工工程发包给刘峰，付运生接受刘峰雇请从事涉案房屋阳光棚的玻璃安装工作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3.关于民事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付运生施工时离地面的高度为5.4米，应属高处作业。根据《建筑施工高处作业安全技术规范》第3.0.3条“高处作业前，应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技术教育及交底”、第3.0.5条“高处作业人员应按规定正确佩戴和使用高处作业安全防护用品、用具，并经专人检查”的规定，刘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疏于工作现场监管，未能尽到安全教育、警示等义务，同时也未能在本案中举证证明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付运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而付运生作为经常从事劳务活动的成年人，在施工中未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并结合双方在此次纠纷中各自过错程度综合考量，酌定刘峰对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案中，一审法院已查明朱小静委托朱凡将涉案房屋主体结构加盖玻璃阳光棚施工工程发包给刘峰，但刘峰作为工程的承包方，并不具有相应的专业资质，且其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未能提供足以保障安全生产的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生产安全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小静作为发包方应当与刘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朱小静上诉称其已支付30000元应扣除的问题。因该款项系其向十堰市茅箭区二堰街办吉祥社区垫付10000元食宿费及预付20000元丧葬费，并未直接支付给付先保等人。且付先保等人一审起诉时未主张食宿费，故该项请求不予处理。4.关于兰敏作为原审原告是否适格问题。一审法院已查明付运生、兰敏于2017年11月12日举行了“结婚”仪式，但未办理结婚登记，且兰敏明确表示其目前尚未怀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规定，兰敏并非付运生的配偶，其在本案中并不享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兰敏可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错误。但一审中付先保、王可华作为死者付运生的父母及共同赔偿权利人，自愿让兰敏共同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同时，一审判决的赔偿项目仅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兰敏是否享有获得赔偿权利之间并不相互影响，亦未加重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且一审判决结果无明显不当，对此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二审做出（2018）鄂03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44元，由朱小静负担2604元、刘峰负担1940元。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再审查明，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朱小静的再审请求及刘峰、付先保、王可华、兰敏、曹仲明、朱凡的述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朱小静与刘峰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及承担责任方式的认定问题；曹仲明在本案中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本院再审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本案中，朱小静委托朱凡与刘峰签订《门窗承揽合同》，将涉案房屋的全屋窗户工程包括天井阳光顶、后院阳光房等发包给刘峰。从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来看，是刘峰使用双方约定规格的玻璃，在涉案房屋外部加盖玻璃阳光棚，是对涉案房屋外部进行修饰处理的工程建筑活动，属于装修工程。因此，朱凡与刘峰签订的承揽合同可以认定为特殊的承揽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朱小静与刘峰之间应是建设工程发包方和承包方的关系。付运生接受刘峰雇请从事涉案房屋阳光棚的玻璃安装，刘峰与付运生是雇佣关系。《家庭居室装饰装修管理试行办法》第七条规定，“凡没有《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或者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发放的个体装饰装修从业者上岗证书的单位和个人，不得承接家庭居室装饰装修工程。”本案中，刘峰作为承包方未取得相应资质，且其疏于对工作现场监管，未能尽到安全教育、警示等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已尽到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当对雇员付运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原一、二审根据案件事实，结合双方各自过错程度综合考量，酌定刘峰承担80%的赔偿责任，付运生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生产安全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朱小静作为发包方应当与刘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诉讼中，刘峰、曹仲明均否认其二人合伙承包前述工程，朱小静、付先保、王可华、兰敏亦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刘峰、曹仲明在本案中存在合伙关系，故曹仲明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朱小静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鄂03民终1433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肖建军审判员 王 涛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付 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