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鲁06行终2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二马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施立业，经理。 委托代理人栾玲玲，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怡，山东齐鲁（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府后路2号。 负责人秦丰国，党组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芙蓉路6号。 法定代表人陈飞，市长。 原审第三人董玉亭，男，1972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惠民县。 上诉人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烟台顺和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9）鲁0613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董玉亭与烟台顺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1日起至2018年1月30日止，其中试用期三个月；董玉亭的工作内容为：根据烟台顺和公司工作需要，安排在食堂岗位从事厨师工作；工作地点为：京博输油站。董玉亭在京博输油站工作期间，每个月休假4天。2016年8月15日19时许，案外人崔文龙驾驶轿车沿黄河大桥由北向南行驶至010号灯杆处，与董玉亭驾驶二轮摩托车发生事故，董玉亭受伤。2016年9月7日，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城区大队出具鲁公交认字[2016]第002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崔文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董玉亭不承担事故的责任。2017年7月25日，董玉亭申请工伤，申请书载明：“本人董玉亭，被烟台顺和劳务公司派遣去博兴京博站上班，2016年8月15号下班回家路上，约19点51分，在黄河大桥第010号灯杆处发生车祸……”。同日，烟台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烟台市人社局）决定受理，并于同日要求烟台顺和公司举证相关材料，并制作烟人社工伤中字[2017]15-0794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载明：“……经审查，因证人不能及时某，我局决定中止该工伤认定。”后，烟台顺和公司举证相关材料。2018年1月8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补字[2017]15-0794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告知书》，要求烟台顺和公司补正“董玉亭受伤前期的书面请假条”。后，烟台顺和公司提交《董玉亭受伤前期的书面请假条情况说明》。2018年8月15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复字[2017]15-0794号《工伤认定恢复通知书》，载明：“……现因该工伤认定中止的因素消除，我局决定从即日起恢复董玉亭的工伤认定程序。”同日，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7]15-079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对董玉亭所受伤害，认定为工伤，并于2018年8月17日以顺丰快递的方式送达给烟台顺和公司。烟台顺和公司不服，于2018年10月10日向烟台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烟台市政府）申请复议，同日，烟台市政府予以受理，分别向烟台市人社局送达了烟政复答字[2018]203号《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向董玉亭送达了烟政复参字[2018]203号《董玉亭参加行政复议通知书》。后，烟台市人社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董玉亭提交了《行政复议答辩状》。2018年12月8日，烟台市政府作出烟政复决字[2018]20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2018年12月15日送达给烟台顺和公司。烟台顺和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庭审中，烟台顺和公司对烟台市人社局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中止程序有异议，认为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的中止事由。烟台市人社局主张：因董玉亭不能及时提供证人，且需要对事故的相关情况进行调查核实，为了查清事实对于仍未调查的证人进行调查之前对本案进行了中止。中止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为了进一步查清事实，二是因为工伤认定的程序环节繁多，而当前立法对工伤认定调查取证过程中产生的问题现有程序不能予以很好的解决，为了在法定期限之内，按照法定程序完成工伤认定，对于案件复杂实际情况确实需要进行调查而导致的可能超出法定的办案期限60天的案件，根据行政合理性原则，依法裁量作出中止，待案件事实查清，及时作出工伤认定结论。 烟台顺和公司另主张：根据董玉亭历次住院病案以及住院登记内容可以看出董玉亭本人及其妻子马学英、儿子董岳均确认董玉亭的“现住址”为山东省惠民县大年陈乡北董村63号，与租赁合同明显相互矛盾，无法确认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系在上下班途中，且董玉亭事发当天并未向京博站告知其需要休假，烟台市人社局并未对相关情况予以核实，所作行政行为欠缺实体性要件。烟台市人社局认为：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烟台市人社局向烟台顺和公司出具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明确了工伤认定过程中烟台顺和公司的相关权利和义务，烟台顺和公司提交了董玉亭发生事故的情况说明、交通责任认定书等，对于董玉亭下班后到何处住宿，用人单位并没有提交确切的证据证实，仅仅是推断董玉亭不是在下班途中，属于举证不能，根据董玉亭提供的证据确认董玉亭为下班途中，证据确凿。董玉亭主张：每月休假4天，月初2天，月中2天，每次休假是口头跟副站长赵英辉打招呼，不需要书面请假，事发当天是请假离开。 本案审理过程中，董玉亭提供了产权人姓名为马建华的房产证复印件以及马建华、马娜娜、高祥海2019年3月2日签字的证言一份（附三人的身份证复印件）、户名为董玉亭之子董岳的转账明细等证据，证明董玉亭工伤认定过程中提供的租赁合同是真实的，且已经实际履行，故董玉亭在本案工伤事故发生时是在回其妻子、孩子共同居住场所的下班途中。烟台顺和公司提供的代理人于2019年1月30日与房屋租赁合同出租方通话视频显示：高祥海认可2016年将房屋出租，但记不清楚承租人是谁，且表示不认识董玉亭和马学英。 关于烟台顺和公司提出的董玉亭住院登记住址与发生交通事故时欲回滨州市区住所存在矛盾及涉案工伤认定中止程序的问题，烟台市政府认为：烟台顺和公司提出董玉亭历次病案住院登记的涉及董玉亭及妻子住所与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时欲回滨州市区董玉亭及妻子的住所不一致的问题，当时董玉亭的妻子及孩子均工作生活在滨州市区，董玉亭提交租赁协议的地点即为董玉亭妻子和孩子的经常居住地，病案和住院登记的是董玉亭户籍所在地老家的住址，系董玉亭妻子作为一个普通公民对医院要求提供家庭住址的理解，与法定的经常居住地并不矛盾，且烟台市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要求烟台顺和公司完成相应的举证职责，但烟台顺和公司在法定期限内并没有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烟台顺和公司称烟台市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存在中止不符合法定事由的问题，烟台市人社局已经当庭予以答辩，董玉亭认为工伤认定中止程序合法，即便烟台顺和公司所称的案涉工伤认定中止程序存在程序瑕疵，并没有在实体权利上影响烟台顺和公司，不影响工伤认定的结论，也无需对工伤认定结果进行更正，甚至撤销。 本案工伤认定过程中，烟台市人社局于2018年1月25日对烟台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施立业制作的工伤调查笔录中被调查人陈述：“董玉亭工作除了正常休班时间，工作7个月以来从来没请过假，所以我们也不能提供他的书面请假条……”烟台顺和公司提供的2016年8月份考勤记录表记载董玉亭自2016年8月1日至8月15日全部出勤。董玉亭对考勤表不予认可，认为是烟台顺和公司和京博输油站伪造。董玉亭主张每月休假4天，一般是月初2天月中2天，2016年8月15日晚的交通事故系因第二天休假所以前一天晚上下班回家途中发生。烟台顺和公司认可董玉亭每月休息4天，但认为时间并不固定，一般情况由董玉亭自行决定，并且在决定休假前要与京博站进行沟通，相关工作可以安排的情况下双方确定休假日期，并非如董玉亭所述基本固定在月初和月中。烟台顺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董玉亭2016年8月份之前的休假时间情况。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烟台市人社局根据调查的事实、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劳动合同等证据，作出涉案工伤认定决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烟台顺和公司认为不是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董玉亭陈述其每月休假4天，一般月初2天月中2天，交通事故系因第二天休假所以前一天晚上下班回家途中发生，根据烟台顺和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烟台市人社局所作调查笔录中的陈述，董玉亭每月4天的休假并不需要书面请假条，烟台顺和公司对于董玉亭“每月休假4天，一般月初2天月中2天”有异议，认为董玉亭的休假时间并不固定，否认董玉亭2016年8月16日休假，对董玉亭发生事故时为下班途中有异议，但烟台顺和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董玉亭在京博站工作期间其他月份的休假时间，结合烟台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调查的其他证据，认定董玉亭系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关于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时的住址问题，董玉亭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等证据可以证明其在滨州新光小区租住的事实，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后住院病历中记载的居住地是董玉亭的户籍所在地，与董玉亭在滨州新光小区租住房屋的事实并不矛盾冲突。烟台顺和公司提供的与高祥海通话视频内容不能反驳上述事实，反而能够佐证董玉亭租赁房屋居住的事实。综上所述，对于烟台顺和公司主张的董玉亭并非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观点，不予采信。 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本案中，烟台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因证人不能及时接受调查作出了中止，但在中止原因消除后及时进行了恢复并作出了涉案认定决定书，并无不妥，烟台市人社局在受理案件后即向烟台顺和公司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等材料，中止工伤认定亦未影响烟台顺和公司的权利。对于烟台顺和公司主张的烟台市人社局中止认定程序违法的观点，不予支持。烟台市政府作出复议决定的行为程序合法。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烟台顺和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烟台市人社局、烟台市政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关于改判或发回重审的规定。第一，一审法院认定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系在“上下班途中”，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烟台顺和公司提交的京博输油站厨师管理规定、劳动合同、刘相成与赵英辉的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董玉亭的工作时间不是通常的上下班时间，其做完晚饭之后，还需要负责收拾干净餐桌厨房，并负责给下夜班的员工加餐。董玉亭自己也主张当天向赵英辉请了假，虽然该陈述并不属实，但能说明其清楚离开工作岗位并非因为“下班了”，当时离开工作岗位“是需要请假的”。在董玉亭认可请假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依然认定事故发生于下班途中，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第二，一审法院已经查清烟台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25日决定终止工伤认定程序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应当撤销或部分撤销原行政行为。但一审法院未予撤销，甚至未认定原行政行为违法，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烟台市人社局未作答辩。 烟台市政府未作答辩。 董玉亭未作陈述。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二）项、《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六项的规定可知，认定职工遭受事故伤害是否处于“上下班途中”，可以从以下三个方面进行审查：一是是否以上下班为目的，二是是否处于上下班的合理时间范围内，三是是否处于单位到居住地的合理路线上。本案中，董玉亭为烟台顺和公司职工，被安排在京博输油站食堂岗位从事厨师工作期间，于2016年8月15日约19点51分，在黄河大桥第010号灯杆处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受伤。根据山东联合能源管道输送有限公司与烟台顺和公司签订的《业务承揽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点处于京博输油站职工晚餐普遍就餐完毕的合理时间范围内；根据高祥海、马建华与马学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及事故发生路线图等证据材料，可以认定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处于其工作单位与妻子居住地的合理路线上；根据烟台市人社局的工伤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结合交通事故发生地点，可以认定董玉亭在黄河大桥处发生交通事故时是以上下班为目的。烟台顺和公司虽主张董玉亭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处于“上下班途中”，不应当认定为工伤，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烟台市人社局根据工伤认定过程中收集的证据材料，认定董玉亭所受伤害为工伤，作出烟人社工伤案字[2017]15-0794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应予支持。烟台市政府所作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 关于烟台顺和公司所称董玉亭违反单位规章制度，其发生交通事故时不应当认定为“上下班途中”的主张，因职工违反单位内部的规章制度，与其是否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并不影响工伤的认定，因此，对烟台顺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烟台顺和公司主张的烟台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25日中止工伤认定违法，依法应当撤销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主张，因烟台市人社局已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就其中止董玉亭的工伤认定作出合理解释，且中止工伤认定并未对最终的工伤认定决定产生实质影响，因此，对烟台顺和公司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烟台顺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顺和劳务派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鲁晓辉 审判员  纪晓静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肖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