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5民终18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邵阳市材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双清区十井铺102仓库内。 法定代表人：李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全，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东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邵阳市工业街108号。 法定代表人：刘金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宏，湖南邵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邵阳市材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材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东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2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材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由东建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1958937.6元及延期付款资金占用费78357.5元（资金占用费顺延照计)。事实和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根据合同约定和上述司法解释规定，东建公司应按月息1.5%支付利息，并按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拖欠货款本息，但原判认定“该种抵扣方式仅应用于当笔交易过程中。”属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货款应计算逾期利息是合同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3、涉案货款约定材源公司提供发票后三日内支付，材源公司交付发票时，均由东建公司签收，东建公司未在约定的期间内支付货款，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以材源公司举证不能驳回诉请错误。 东建公司辩称，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材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东建公司支付货款本金1958937.6元及延期付款资金占用费78357.5元(顺延照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4年起，材源公司与东建公司持续进行钢材交易。2016年3月21日，材源公司通过竞标的方式中标东建公司的钢材采购项目，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由供方负责运到邵阳市内需方指定的地点，材料结算单价包含了材料的发票税金、吊装费、过磅费及卸车费等综合费用；以供方提供材料发票后三天内付清货款；如需方未按时付款，则延期付款部分由需方按月息1.5％利率支付供方的利息……”。合同签订后，材源公司依约向东建公司发货。东建公司对材源公司所送货物进行验收确认。合同到期后，双方仍持续有交易往来，直至2019年4月12日止，材源公司多次向东建公司供货，双方对供货数量均无异议，东建公司按照材源公司所供货物数量向材源公司支付了相应的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建公司是否应当向材源公司支付货款1958937.6元及资金占用费78357.5元。首先，根据材源公司提交的东建公司应付款项及利息明细表可知，材源公司每次向东建公司供货后，东建公司均支付了相应的货款，材源公司在本案中之所以主张东建公司仍欠货款1958937.6元，其理由为东建公司多次迟延付款，该笔货款的计算方式为在东建公司本次所支付的货款中扣除迟延付款所产生利息后，东建公司本次所欠本金及相应利息在东建公司下次所支付的货款中预先予以扣除，故此再次产生相应的货款本金及利息，由此依次累计所得。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但该种抵扣方式仅适用于单笔交易过程中，材源公司在双方的每笔交易中，均用东建公司本次所付货款抵扣上笔交易所欠货款本金及利息，并依次累计计算，该种计算方式显然不合理，应不予认可；其次，根据材源公司提交的东建公司应付款项及利息明细表，材源公司、东建公司自2016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12日期间共发生交易100多笔，在此期间材源公司对东建公司支付货款的方式未提出任何异议，应当视为材源公司对东建公司的该种付款方式是默许的，在双方持续交易三年之久后，材源公司才主张东建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要求东建公司支付由于迟延付款所导致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有违市场经济的诚实信用原则；再次，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供方在提供材料发票后三天内需方付清货款，否则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因此，材源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东建公司提供材料发票的时间，但材源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向东建公司提供材料发票的具体时间，故其提出东建公司迟延付款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材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9元，由材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材源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其向东建公司交付发票时东建公司相关人员签收条87张，以及材源公司送达发票时东建公司相关人员在送达账簿上签收记录12笔，共计99笔；2、2017年至2018年度材源公司与东建公司交易的送货单17份，发票7份，以及送货当天的网价表12份；3、材源公司工作人员与东建公司相关人员聊天记录3页；4、履行涉案合同前材源公司与东建公司交易的送货单4份及发票3份；5、涉案合同履行期间材源公司与其他客户交易的送货单2份、发票7份；6、材源公司自制的《东建应收款及利息明细》；7、东建公司与其他客户的《钢材购销合同》2份，及利息审批表1份；8、材源公司自制的《东建应收款未计息占用天数》；9、材源公司与其他客户交易的送货单2份，发票7份、网价表1份；10、材源公司向东建公司发出的《催款告函》1份。东建公司对材源公司提交的10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实质性异议，但认为该10组证据均系逾期提交的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不予认可。因材源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是涉案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计息的起算依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纳。其他证据材源公司不能合理解释逾期举证的原因，本院均不予以采纳。 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 另查明，材源公司与东建公司自2016年3月21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开始，至2019年1月22日，双方共实现交易额112025531.8元（以材源公司向东建公司提交的税务发票上记载的金额为准），东建公司已支付货款112007290.1元，尚欠货款18241.7元。材源公司共计99次向东建公司提供税务发票，东建公司在收到材源公司税务发票后，逾期三日以上付款的按双方合同约定的月利率1.5%计算逾期利息，应支付逾期利息1415248.34元。（具体金额及笔数详见附表）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1、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变更了合同约定的支付货款的方式，双方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期限到期后，该合同对之后双方的交易是否具有约束力；2、材源公司主张东建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材源公司与东建公司对双方交易的笔数、金额及支付货款的时间并无实质性争议。但东建公司主张双方是根据当地交易的习俗，在收到材源公司开具的发票后，及时按发票上的货款金额足额支付了款项，即便存在少量尾款未支付的现象也是双方认可不再支付的，故东建公司不再拖欠材源公司货款。材源公司则主张与东建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钢材价格略低于市场价格，目的是要求东建公司及时支付货款，如货款不能及时支付，则由东建公司承担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合同约定的条款双方并无歧义，合同履行过程中东建公司亦未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需要承担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提出异议，其工作人员一直承诺利息以后再结算，故双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因东建公司不能提供双方对货款支付方式进行了变更的依据，应认定双方对货款支付方式未进行变更，涉案合同约定东建公司收到材源公司出具的税务发票后，三日内未支付的货款应支付逾期利息的约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此外，尽管2016年3月21日签订的合同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新的合同，但延续了原来的交易模式，并未对合同的履行重新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应当认定2016年3月21日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之后的交易仍具有约束力。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材源公司主张东建公司收到税务发票后三日之内未支付货款就要承担货款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该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予以支持。但东建公司向材源公司支付货款是以材源公司提交的税务发票上的金额确定的，可认定双方认同东建公司按税务发票上的金额支付的款项是货款，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当事人对支付的款项的性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情形，故材源公司主张东建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当按照先抵扣逾期付款利息后，再抵扣后一笔交易的货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当按照每一笔货款在材源公司提交税务发票后逾期三日未及时支付的天数计算逾期利息。截止2019年1月22日止，东建公司尚欠货款18241.7元，逾期付款利息1415248.34元。 综上所述，材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9）湘0502民初95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湖南东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邵阳市材源贸易有限公司货款18241.7元，逾期付款利息1415248.34元。 三、驳回上诉人邵阳市材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在上述指定的期间内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8元，共计34647元，由被上诉人湖南东方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4447元，上诉人邵阳市材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彭莎娜 审判员刘新军 审判员朱一泓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代理书记员刘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附：东建公司应付利息表                            序号                       税 票 号                       签收发票       日期                       发票金额       （元）                       付款日期                       付款金额       （元）                       拖欠尾款(元)                       计息       天数                       应付利息       （元）                               1                       02972673-74       02955465-470       02972671-72                       2016.4.9                       725014                       2016.4.19                       725014                       0                       7                       2537.55                               2                       02972675-682       02972684-688                       2019.4.13                       1291983                       2016.4.29                       1291983                       0                       13                       8397.89                               3                       02972689-702                       2019.4.18                       1118560                       2016.4.22                       1118557.5                       -2.5                       1                       559.28                               4                       02972703-722       01935652-654       02955187-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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