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恒生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西渡经济技术开发区恒生路。法定代表人：唐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全,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信立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6009号车公庙绿景广场主楼37层。法定代表人：叶澄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超，北京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公司员工。上诉人湖南恒生制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信立泰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立泰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404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事人一审诉讼请求恒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立泰公司赔偿恒生公司损失暂定6万元（按目前信立泰公司冻结恒生公司985189.34元款项，按人民银行3年期贷款利息）；2.信立泰公司承担本案件的诉讼费用、执行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5年1月4日，信立泰公司作为收购方，恒生公司等作为转让方共同签订《股权收购意向性协议》。由于恒生公司和信立泰公司针对《股权收购意向性协议》产生纠纷，信立泰公司于2016年2月1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粤0404民初486号]，请求恒生公司返还合作诚意金500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恒生公司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七天内退还信立泰公司合作诚意金500万元。恒生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粤04民终239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又查明，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信立泰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7年7月3日作出（2016）粤0404民初4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恒生公司的银行存款一年及查封案外人唐勇位于长沙市开福区洪山路188号藏珑湖上国际花园3-4栋1902位置的名下房产1处（房产证号：长房权证开福字第××号）三年，冻结银行账号、查封房产的金额合计以5123342.47元为限。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向华融湘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县支行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该行协助一审法院冻结恒生公司银行账户83×××59的存款，实施冻结时该银行账户的实际存款金额为301.86元。后一审法院又根据信立泰公司的续行冻结申请，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6）粤0404民初4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继续冻结恒生公司的上述银行账户存款，冻结金额以5123342.47元为限，并于2018年7月9日向上述开户银行送达协助续行冻结的法律文书。在实施续行冻结时，上述银行账户的实际存款金额为701766.10元。庭后，信立泰公司至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冻结情况及损失情况。以上事实有恒生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一审裁决结果及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信立泰公司只申请对恒生公司的上述银行账户采取冻结措施，恒生公司的银行存款仍保留在恒生公司名下的上述银行账户上。一审法院实施的冻结措施仅是防止恒生公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转移，不影响恒生公司收取该存款所产生的利息，并没有造成恒生公司的利息损失。由于恒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涉案银行存款被冻结而遭受其他损失情况。恒生公司主张信立泰公司赔偿损失6万元，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恒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50元，由恒生公司负担。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情况恒生公司上诉请求：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支持恒生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信立泰公司的答辩、抗辩内容中自始至终找不到一个与一审判决词一致、相近甚至相似的意思表示，也就是说，信立泰公司并没有以此答辩、抗辩，一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是完全错误的。二、货币被冻结会不会产生损失的问题。众所周知，货币是企业最重要的生产要素，货币也是企业生产经营最为直接的流动资产，货币只有在流动中才能产生比较大的经济效益；资金被恶意冻结在账户上不能使用，当然会产生损失，这是众所周知的基本常识；银行盈利的基本方式就是低利息吸收存款，高利息发放贷款，从中获取存贷利息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众所周知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恒生公司不需要也没有办法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涉案银行存款被冻结而遭受其他损失的情况。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恒生公司不需要也无法对上述冻结款项造成的其他损失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10—12行“于2018年7月9日向上述银行账户的实际存款金额为701766.10元”，也就是说，在2018年7月9日之前恒生公司至少有701766.10元被冻结，7月9日之后逐步增加至起诉时的98.5万元。而（2019）粤04民终2398号民事判决是2018年12月25日作出的，最晚2019年1月1日，信立泰公司应该依法向金湾区人民法院申请解除上述98.5万元冻结。退一步讲，在恒生公司2019年2月依法提起诉讼了也应该依法提出解除；再退一步讲，2019年3月28日开庭审理后，也应该申请对上述冻结款项予以解冻。何况，法庭审理时审判员还问了上述款项目前是否已经解冻。直至今天，上述98.5万元以及唐勇先生在长沙市中心城区的330平方米，超过1000万元价值的房产也没有予以解冻。上述种种充分表明，信立泰公司故意、恶意诉讼、冻结的性质十分恶劣。综上，信立泰公司表面上反复强调对恒生公司的诉讼不是恶意的，其冻结造成恒生公司财产损害也不是恶意行为造成的，而其实际行动则是故意、恶意诉讼，搞垮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这个与其头孢类产品形成竞争对手。因为信立泰公司在2016年对恒生公司展开的诉讼完全是恶意的，其为了在没有管辖权的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进行诉讼，故意将诉讼的唯一证据真实的《协议书》予以隐匿，通过伪造一份假合同在金湾区法院进行起诉。信立泰公司答辩如下：一、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尚处于不确定状态,解除对恒生公司的财产保全将对信立泰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就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湖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唐勇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作出(2018)粤04民终2398号民事判决书,信立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已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申请,该案现处于再审审查过程中。因此,信立泰公司认为,在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股权转让法律关系中,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尚处于不确定的状态。信立泰公司认为,在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确定之前,如果贸然解除对恒生公司的财产保全,将对信立泰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二、信立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未造成恒生公司损失。正如一审判决书中的论述,冻结措施仅是防止恒生公司银行账户上的存款转移,不影响恒生公司收取该存款所产生的利息,并没有造成恒生公司的利息损失。同时,恒生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涉案银行存款被冻结而遭受其他损失的情况。因此,恒生公司主张其遭受6万元财产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仅以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由认定信立泰公司申请保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事实上,信立泰公司与恒生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和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是否支持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持截然相反的态度。可见,即使是作为法律知识丰富、专业水平很高的司法裁判者,在是否支持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问题上,也并不能得出一致的结论。因此,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恒生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信立泰公司对申请保全错误存在主观过错。综上,不能仅以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未得到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支持,就认定信立泰公司申请保全错误。四、信立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不存在主观过错,并无恶意,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信立泰公司选择将恒生公司、湖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唐勇作为共同被告,属于为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并不能据此认定信立泰公司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恒生公司、湖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唐勇权利的恶意。其次,根据信立泰公司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书》和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4民初48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信立泰公司申请以及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准许的财产保全金额为512334247元。该裁定送达后,恒生公司并未向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申请复议,证明其认可法院作出的定。由此可见,信立泰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范围严格以诉讼标的金额为限,并未超出诉讼标的金额恶意申请保全,恒生公司认可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作出的财产保全裁定,恒生公司认为信立泰公司以申请财产保全破坏其企业经营、损害其利益及商誉明显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信立泰公司认为,恒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二审期间，恒生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2019）粤民申532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信立泰公司完全没有道理，故意造成恒生公司的损失，因为再审不影响执行，既然案件都已经终审了，就应该立即解冻。2.华润银行出具的两份证明材料，一个是冻结明细表另一个是冻结查询，两份明细上明确了冻结的金额和时间，证明信立泰公司恶意冻结恒生公司账户，即使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终审判决后，在恒生公司依法对信立泰公司提起本次的损害赔偿诉讼的前提下，信立泰公司依然没有依法撤销冻结，即使在今年3月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主审法官问及信立泰公司目前是否依法撤销了冻结，并提示信立泰公司应该依法撤销对恒生公司银行账号的冻结的前提下，信立泰公司仍然没有依法撤销冻结，直至今年7月10日冻结期满而自动解除冻结，充分证明信立泰公司以大欺小，是对法律的严重践踏。3.房屋产权证，证明信立泰公司冻结唐勇的房屋价值已经远远超过500万元的标的。冻结了该房屋之后不应该再冻结恒生公司发放员工工资的账号，证明恒生公司恶意至极，因为唐勇只是法定代表人，不是合同标的物的主体，因为唐勇40%的股权唐勇并没有卖给信立泰公司，甚至唐勇连买卖合同的主体都不是。4.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年10月18日的听证笔录，证明该证据第7-9页部分内容显示信立泰公司明知珠海的人民法院是不具备管辖权而故意伪造证据，虚构连接点，将股权转让目标企业珠海春天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进行恶意诉讼，目的是为了拖垮珠海春天公司所生产的头孢类产品与信立泰公司形成竞争对手，证明信立泰公司是明知恶意完全应该依法打击，特别是十八大以后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多次下发打击虚假诉讼造成当事人损失的规定和指示。5.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申3066号民事裁定书和（2019）最高法民粤229号受理通知书，该受理通知书只是接受了恒生公司的再审申请，与信立泰公司提交的（2019）粤民申5312号民事申请再审案件受理通知书性质一样。裁定书中作出了提审和中止执行的指示。该两份证据证明本案已经作出终审判决的前提下，信立泰公司应该依法主动撤销冻结，让恒生公司的企业银行账号可以正常经营，以及员工工资的正常发放。针对上述证据，信立泰公司质证称：除了证据1属于新证据，其他证据不属于新证据。1.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虽然再审裁定驳回了信立泰公司的再审申请，但是并不意味着信立泰公司保全错误，且再审裁定结果也是最近才做出，在裁定未出之前，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仍处于不确定状态，为保护信立泰公司的利益，信立泰公司未主动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是合法合理的，另外恒生公司也有权自己申请解除财产保全措施，而非必须信立泰公司提出解除财产保全的申请才能解除财产保全措施。2.证据2是否与财产保全冻结的账号相一致请法院审查，采取冻结银行账号是人民法院正常的财产保全措施之一，且冻结财产账号的金额也是与诉讼标的财产相一致，并非恶意扩大冻结，恒生公司在出具本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中完全与事实不符，恶意中伤，请法庭予以训诫。3.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2。4.证据4和证据5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二审裁判结果及理由经审查，恒生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审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诉讼财产保全引发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法律规定的“申请有错误”，应当理解为不仅包括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与申请人诉讼请求之间存在差异，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全部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客观方面，亦应包括申请人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等过错的主观方面。因此，本案纠纷属于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有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等要求。关于信立泰公司主观上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信立泰公司选择将恒生公司、湖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唐勇作为共同被告，是基于恒生公司和信立泰公司因《股权收购意向性协议》产生纠纷，属于为维护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虽然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被二审法院驳回，但一审法院支持了信立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说明信立泰公司的起诉并非毫无根据的恶意起诉。信立泰公司申请诉讼保全的金额与双方争议金额相当，没有超过诉讼标的的金额，是合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故不能据此认定信立泰公司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恒生公司、湖南金泰投资有限公司、珠海春天制药有限公司、唐勇权利的恶意。关于恒生公司主张终审判决后信立泰公司依然没有对其账户申请撤销冻结存在主观恶意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六条规定，申请人的起诉或诉讼请求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解除保全裁定。恒生公司是否主动申请撤销冻结并不影响法院解除保全措施，故恒生公司该项主张不成立。关于恒生公司是否有损害事实的存在，恒生公司主张因资金被冻结需对外借贷支付贷款利息从而产生损失，但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存在借贷的事实，恒生公司主张信立泰公司赔偿损失6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生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湖南恒生制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李 灵审判员  艾欣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杨兆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