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82刑初256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毛军，男，1974年9月27日出生，个体，住靖江市生祠镇涨公村。因本案于2019年3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徐振清，江苏缪坤玉律师事务所律师，靖江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被告人夏波，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靖江市红光兴元新型建筑材料厂负责人，住靖江市靖城街道办事处西郊村。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同年6月20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顾明松，江苏百川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靖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靖检诉刑诉〔2019〕27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毛军、夏波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9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毛军及其辩护人徐振清，被告人夏波及其辩护人顾明松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8年8月10日，被告人夏波在未申请领取施工许可的情况下，与被告人毛军签订施工协议，将靖江市红光兴元新型建筑材料厂（以下简称兴元材料厂）的钢结构厂房搭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毛军承建，且未对安全生产条件、措施进行审核。后被告人毛军招募无特种行业操作证的孙某甲等人，在未进行安全技术培训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2018年9月4日14时50分许，被告人毛军在未按规定对施工现场设置安全防护网等必要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安排孙某甲等人从事高空作业，致未系安全带的孙某甲从高约11米的钢结构梁上坠落，抢救无效死亡。经靖江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孙某甲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为证实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或宣读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毛军、夏波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均应当以重大责任事故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毛军、夏波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是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毛军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 被告人毛军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并自愿认罪认罚。 被告人毛军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毛军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较小，兴元材料厂及孙某甲均有责任。2.被告人毛军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毛军系初犯，已赔偿被害方损失，取得被害方的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毛军免予刑事处罚。 被告人夏波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认为其责任较小，可不作为犯罪处理，若法院认定其构成犯罪，其认罪。 被告人夏波的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基本事实和罪名无异议，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夏波在本起事故中责任相对较小，涉案工程在事故发生前的最初本意是由靖江市生祠镇地藏村村委会（以下简称地藏村委会）作为扶贫项目建设的工程，相关责任应由地藏村委会承担；被告人夏波作为经办人尽到了一定的注意义务；事故发生后，由市安监局牵头会同相关单位出具、经市政府批准的调查报告中，仅建议对被告人毛军进行立案侦查。2.被告人夏波具有自首情节。3.被告人夏波在事故发生后积极参与抢救、配合调查，与兴元材料厂对被害方进行赔偿，取得被害方的谅解。综上，建议对被告人夏波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0日，被告人夏波在未申请领取施工许可的情况下，与被告人毛军签订施工协议，将兴元材料厂的钢结构厂房搭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毛军承建，且未对安全生产条件、措施进行审核。后被告人毛军招募无特种行业操作证的孙某甲等人，在未进行安全技术培训的情况下进行高空作业。2018年9月4日14时50分许，被告人毛军在未按规定对施工现场设置安全防护网等必要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安排孙某甲等人从事高空作业，致未系安全带的孙某甲从高约11米的钢结构梁上坠落，抢救无效死亡。经靖江市公安局法医鉴定，孙某甲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被告人毛军、夏波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案发后，被告人毛军及兴元材料厂、被告人夏波与被害人家属达成民事赔偿协议，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计821459余元。其中被告人毛军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350000元，兴元材料厂、被告人夏波已赔偿被害人家属人民币计430000元，余款人民币41459.45元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举证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以及到案经过证实，公安机关接处警、该案立案以及被告人毛军、夏波归案的情况。 2.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被告人毛军、夏波的年龄、住址等基本身份情况。 3.施工协议证实，2018年8月10日，夏波与毛军签订施工协议，约定兴元材料厂将钢结构房屋的建造发包给毛军，材料由发包方提供，施工按每平方米35元（含机械费）、按实测面积计算等情况。 4.靖江市红光兴元新型建筑材料厂“9.4”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及市政府关于靖江市红光兴元新型建筑材料厂“9.4”一般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靖政发[2018]154号文件）证实，由靖江市安监局牵头会同市公安局、市总工会、市住建局、生祠镇人民政府等单位组成调查组，并邀请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对事故进行调查，并就事故相关情况、事故发生经过和应急处理情况、事故原因和性质、事故责任的认定以及对事故责任者的处理建议等进行分析，形成报告，靖江市人民政府同意事故调查组的调查结论。 5.特种设备作业人员证、吊车行驶证、驾驶证证实，袁某持有特种设备作业证、A2E机动车驾驶证，苏Ｍ×××××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所有人系孙某甲，年检有效期至2019年6月。 6.靖江市生祠镇村镇规划建设服务站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兴元材料厂于2018年8月下旬，在未申报取得相关审批手续的前提下擅自在厂区搞建设，且将建设项目承包给无建筑资质的毛军，生祠镇规划监察中队配合所在村对该企业下达停工整改通知书，要求该企业办理好建设审批手续后方可建设的情况。 7.靖江市生祠镇安全生产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证实,经江苏省安全生产培训“三项岗位”人员资格证书查询系统查询：孙某甲、陆某甲、毛军均无焊接特种作业操作证、高空作业操作证。 8.营业执照证实，兴元材料厂于2017年10月11日成立，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夏波，住所地靖江市生祠镇地藏村二圩埭头。 9.人民调解协议书、收条以及谅解书等证实，毛军、兴元材料厂赔偿被害方损失，取得被害方谅解的情况。 10.证人刘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在兴元材料厂工作，2018年9月4日，一名外包施工人员在兴元材料厂安装钢结构大梁往中间移动时没有系安全带，后大梁发生晃动，该施工人员从大梁上摔下后抢救无效死亡，施工现场由毛军指挥安排。 11.证人陆某甲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4日，其和孙某甲根据毛军的安排，在兴元材料厂安装钢结构厂房的大梁时，孙某甲从正在施工的大梁上摔下后死亡，时孙某甲未系保险带。其没有登高作业证。 12.证人袁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4日，其在兴元材料厂施工现场，根据毛军的指挥其驾驶苏Ｍ×××××号吊车吊大梁松钢绳扣时，大梁发生弯曲，南侧的一名工人从大梁上摔下，这名工人的保险带没有固定在大梁上。 13.证人孙某甲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4日，其和袁某在兴元材料厂，根据毛军的指挥用苏Ｍ×××××号吊车吊钢结构厂房的大梁，毛军让一名工人去松卸扣时，该工人从大梁上摔下抢救无效死亡，该工人摔下时其发现他的安全带没有固定在大梁上。 14.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9月4日，毛军、孙某甲等人在兴元材料厂施工时，孙某甲从高约11米的大梁上摔下死亡的情况。 15.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夏波系兴元材料厂的负责人。2018年8月20日左右，兴元材料厂将钢结构大棚工程发包给毛军，未提供图纸，由夏波和毛军签订合同，工程由夏波主要负责，其与夏波及财务至南通二手钢结构市场购买钢结构厂房所需的材料。2018年9月4日，孙某甲、毛军在安装钢结构大梁松汽吊钢绳时，大梁摇晃了一下，孙某甲从大梁上摔下后死亡，时孙某甲没有固定好安全带。夏波是否打电话告知刘某乙、毛军没有资质，其不清楚。 16.证人严某甲的证言证实，其系地藏村委会主任。2018年3月，兴元材料厂负责人夏波告诉其该厂欲建钢结构厂房，其告知夏波可通过扶贫项目来帮助该厂建造钢结构厂房，其也找刘某乙谈过此事。同年8月，夏波告知其由兴元材料厂自行建造厂房。后扶贫项目未申报成功。 17.证人刘某乙的证言证实，兴元材料厂由其实际出资，日常管理由夏波负责。2018年6月，地藏村村干与其协商通过在兴元材料厂建造两个钢结构厂房申报扶贫项目，由兴元材料厂先出资建造钢结构厂房。夏波负责采购钢结构材料，联系施工人员进行施工。2018年9月4日，施工现场发生一名施工人员在高空作业时摔下死亡的事故。后因资金问题，兴元材料厂与地藏村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扶贫项目作废。 18.证人叶某甲、黄某的证言证实，兴元材料厂、毛军赔偿被害方损失的情况。 19.靖江市公安局依法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记录证实，案发现场的相关情况。 20.靖江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靖公物鉴（法）字[2018]377号鉴定书证实，孙某甲符合高坠致颅脑损伤而死亡。 21.监控录像证实，本起事故发生的相关情况。 22.被告人毛军的供述证实，2018年8月，兴元材料厂的夏波委托其搭建钢结构厂房，并与其签订了施工协议。2018年9月4日，其与孙某甲等人在兴元材料厂安装钢结构大梁松吊机钢绳时，大梁晃动了一下，孙某甲摔下后死亡。施工材料由夏波购买，夏波知道其没有施工资质。施工现场主要由其负责指挥、安排。其认为事故发生的原因是施工材料太软，其也有责任，其没有施工资质、其和孙某甲等人都没有登高作业证等。 23.被告人夏波的供述证实，其系兴元材料厂的负责人，实际投资人是刘某乙。2018年7、8月份，其与毛军签订施工协议，委托毛军到兴元材料厂搭建钢结构厂房，在施工过程中负责和毛军对接。2018年9月4日下午3点左右，外包施工人员孙某甲从正在施工的钢结构厂房大梁上摔下后死亡。其未见过钢结构厂房的施工许可、设计图纸等，知道毛军没有钢结构方面的施工资质。 本院审理期间，委托靖江市司法局分别对被告人毛军、夏波的社会表现、社区监管条件等进行调查，该局调查后认为，被告人毛军、夏波在靖江具备适用社区矫正的条件。 上述事实，由靖江市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书予以证实。 针对被告人毛军、被告人夏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结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被告人毛军的辩护人提出的建议对毛军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毛军在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承接工程，未落实安全措施，在施工现场安排无证施工人员高空作业，发生施工人员坠地身亡事故，毛军未履行安全管理职责，是事故发生的直接责任人员，其在本起事故中，并非作用较小，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的情形，对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夏波提出的其可以不作为犯罪处理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建议对夏波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地藏村委会与兴元材料厂曾就涉案工程的建造及后续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事实上涉案的钢结构厂房由兴元材料厂出资建造。被告人夏波作为兴元材料厂的负责人，在未领取施工许可、明知被告人毛军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情况下，仍将兴元材料厂钢结构厂房的搭建、安装工程发包给毛军，未尽到安全生产之管理责任和义务，其对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伤亡事故，应承担刑事责任，其行为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即使相关调查报告中未建议对被告人夏波立案侦查，但被告人夏波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对其刑事追责，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被告人夏波在本起事故中的行为作用，其不属于犯罪情节轻微的情形，对被告人夏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毛军、夏波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依法应予处罚。被告人毛军、夏波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均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毛军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毛军、夏波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正确，提请从轻处罚以及从宽处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毛军、夏波积极组织、参与事故抢救，赔偿被害方经济损失，取得被害方的谅解，故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毛军、夏波的认罪态度、悔罪表现以及被告人毛军、夏波在事故发生过程中的行为作用等，在量刑时予以虑及。结合被告人毛军、夏波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结合靖江市司法局出具的调查评估意见，对其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故均给予其一定的考验期限。被告人毛军、夏波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毛军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被告人夏波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五个月。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陈 洁 人民陪审员  何灿芬 人民陪审员  姚玉良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顾蕴青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四条在生产、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因而发生重大伤亡事故或者造成其他严重后果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恶劣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十五条犯罪嫌疑人、被告人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的，可以依法从宽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