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2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桐乡市安桐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乡市龙翔街道皂林路8号3幢。法定代表人：戴逢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宜华、赵乾龙，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兵，男，1972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宏伟，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在钢，男，197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安义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於卫国，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芳，浙江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桐乡市安桐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兵、魏在钢、於卫国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8）浙0483民初6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上诉人与吕兵存在买卖关系是错误的。1、一审中魏在钢已明确自认，是其与吕兵存在玻璃的买卖关系，魏在钢在桐乡就有自己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实体店，吕兵亲自把案涉买卖玻璃制品的货款支付给了魏在钢，魏在钢从来没有把该款项支付给上诉人。对于这些事实，魏在钢、吕兵是当庭认可的。上诉人与魏在刚也是买卖关系，魏在钢亦是承认的，上诉人也提交了相关书面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信是错误的。2、魏在钢与上诉人之间也是买卖关系，魏在钢向上诉人借了车辆运送案涉货物，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完全证实，且魏在钢亦当庭认可。魏在钢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其给吕兵卸玻璃是应吕兵强烈要求帮忙的，且吕兵申请的证人也证实，是吕兵向其支付了卸玻璃的报酬，而其他人没有获得报酬，故魏在钢等人的卸玻璃行为系义务帮忙行为。同时，一审法院在确认案件事实中也认可了是吕兵与魏在钢之间发生购买玻璃的事实，但一审判决时反而推断魏在钢是履行上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系错误认定。3、魏在钢是玻璃制品的个体户经营者，其当庭自认了是其与吕兵之间发生了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明显错误。4、对于水滴筹中的李映超，其明确说是听说，并不在事故现场，且上诉人也当庭提交了李映超的聊天记录，可证实其并不知情，其只是同情吕兵而己。上诉人找到了当时事发时的司机刘伟宪（与上诉人无任何利益关系），其亦证实了是魏在钢借了上诉人的车辆帮忙运送玻璃；是吕兵自己组织了人员卸玻璃，发生事故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不采信事实，明显错误。5、吕兵提交的证据中，明确陈述其与於卫国之间是承包关系，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为承揽关系，明显错误。6、吕兵一审中提供了证人陈某的证言，根据证据规则要求，证人证言应由证人出庭作证，一审法院严重违反证据规则，给予认定是错误。二、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本案侵权责任的主体是错误的。本案是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赔偿责任纠纷，第一责任主体是吕兵自己。於卫国将工程承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也应该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没有与吕兵发生过任何法律关系，更没有收到过吕兵的货款。魏在钢在一审中己自认其与吕兵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更有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一审认定上诉人系本案侵权责任的主体明显错误。吕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应予维持。第一，上诉人与吕兵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魏在钢在整个买卖过程中自称是上诉人公司的老板，吕兵也是去上诉人公司看过货。魏在钢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享有50%的股权，案涉玻璃只有上诉人公司可以生产，运输车辆是上诉人公司所有，相应的运输人员也是上诉人公司的人员。水滴筹中上诉人公司员工李映超的陈述明确了吕兵是在帮忙卸货过程中受伤。第二，上诉人公司专门从事玻璃买卖，案涉玻璃是大型的钢化玻璃，装载、卸货需要专业设备，但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公司及其工作人员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义务，致使车上的玻璃并未完全固定，导致玻璃翻落砸中吕兵，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魏在钢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有道理，事故责任应当由吕兵承担。吕兵是魏在钢的客户，与上诉人公司没有瓜葛。是吕兵打电话让魏在钢跟上诉人公司借车把玻璃送过去，魏在钢才给他从上诉人公司借了车送货，故责任应由吕兵自负。於卫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吕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在钢对吕兵的损失2653023元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安桐公司、於卫国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桐公司、魏在钢、於卫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份，於卫国将位于桐乡市的房屋玻璃门、玻璃墙的安装工程发包给吕兵，约定由吕兵包工包料。吕兵就安装所需玻璃购买事宜经与魏在钢联系。2017年5月17日，魏在钢使用安桐公司名下的浙Ｆ×××××号江淮牌轻型普通货车将案涉玻璃从安桐公司厂内装运至於卫国房屋所在地，随车人员为刘伟宪等人。其中车辆货斗内有一个三角铁架，两块大玻璃均被捆绑在三角铁架一侧，另捆绑有较小规格的玻璃若干。搬运过程中，证人刘伟宪等人在车斗上，吕兵、魏在钢、证人薛玉飞等人在车下进行搬运，在解开捆绑玻璃的绳子后，搬运至车上剩最后一块大玻璃时，该块大玻璃从车上翻落压住车下搬运的人，吕兵被压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压伤吕兵的玻璃规格为2400mm×3100mm，厚度为12mm，现已安装在於卫国房屋中。吕兵之伤经桐乡市中医医院、嘉兴市第一医院、上海长征医院、上海瑞金医院、中国人民武警警察部队浙江省总队医院、嘉兴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等地治疗，花去医药费333103.82元（扣除医药费中的伙食费），住院自2017年5月21日-2018年1月19日、2018年5月26日-2018年9月30日。吕兵在住院期间因外请浙江源点家庭服务有限公司陪护人员，支出护理费48600元（2017.6.1-2018.1.29共计243天）。2018年8月16日，经浙江千麦司法鉴定中心嘉兴（新联）所鉴定，认为吕兵“颈5椎体伴双侧椎弓根骨折，颈5椎体I°滑脱，脊髓损伤”与本次外伤系直接因果关系，目前遗留高位截瘫伴重度排尿功能障碍与重度排便功能障碍，评定为人体损伤一级伤残，误工期限建议自损伤之日起评定前一日止、护理期限建议自损伤之日起评定前一日止、营养期限建议6个月，构成完全护理依赖，吕兵支出鉴定费3300元。审理中，应魏在钢申请，对吕兵伤残等级进行了重新评定，2019年2月2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评定吕兵的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魏在钢支出鉴定费用2560元。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魏在钢支付吕兵20000元、於卫国支付吕兵人道主义补偿款20000元。吕兵因治疗费用问题在“水滴筹”平台上发起筹款，在“为患者证明”一栏中，李映超实名认证并出具证明载明“2017年的时候我在浙江省安铜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上班，我承担驾驶员配送玻璃，在五月份具体哪天不记得，我同事玻璃给吕兵就是患者，吕兵帮忙卸货的途中有玻璃从车上倒下，就砸在他身上，我就因这次事故害怕就离开了这厂，后来具体什么情况就不知道了，我给他送过五六次玻璃，吕兵人很好。”吕兵自2013年租房居住在桐乡市姚林华的房屋中，永联村城乡代码为112。吕兵父亲吕宗强已故，母亲曾秀珍于1946年7月出生，吕兵另有兄弟为吕军、吕长志。吕兵与配偶雷碧珍于1995年8月生于女儿吕婷、2000年3月生育儿子吕龙、2001年11月生育女儿吕凤。安桐公司成立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成立时的股东为戴逢鹏、魏在钢，持股比例均为50%。2018年9月17日，魏在钢将其股份转让，转让后的持股比例为戴逢鹏95%、张增宝5%。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吕兵与於卫国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吕兵是与魏在钢还是安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吕兵与安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魏在钢系履行安桐公司的职务行为，理由如下：1、案涉玻璃运送系使用安桐公司名下车辆；安桐公司名下车辆也配备有专门运送玻璃所需的三角铁架；2、魏在钢在事发时系安桐公司股东，持股比例达50%，且在股权转让前曾以员工身份签收文书；3、魏在钢、安桐公司认为双方系销售代理关系，但对相关证据一审法院未予认定，魏在钢认为其自身开办个体工商户亦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4、根据庭审陈述，刘伟宪欲至安桐公司处上班故随同运送玻璃的车辆前往事故发生地并进行搬运，结合水滴筹中李映超的相应表述“我在安桐公司上班，我担任驾驶员配送玻璃……”，可以佐证事故发生时魏在钢系从事职务行为中；5、吕兵与魏在钢直接联系购买玻璃事宜并通过微信转账相应货款，符合现实商业交易习惯，交易主体之间特别是与公司发生的货物买卖，势必有具体联系的人员参与确定买卖合同要素，吕兵与安桐公司时任股东即魏在钢联系购买事宜、付款符合常理。二、关于各方责任。1、关于於卫国的责任。於卫国将门窗安装业务发包给吕兵，事故发生在玻璃搬运过程中，於卫国的发包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已付20000元的人道主义补偿款系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关于魏在钢、安桐公司责任。首先，魏在钢、安桐公司对于玻璃需吕兵自提、应吕兵要求送货上门的抗辩意见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其次，按照通常理解，卸货属于送货一方的责任，应属于买卖关系中卖方的附随义务，安桐公司为卸货义务人，即卸货包含在安桐公司送货上门的义务内容中。安桐公司专门从事玻璃买卖，对装卸玻璃具有特殊的注意义务，且魏在钢在庭审中也陈述涉案玻璃搬运需相应起重设备，其明知人工搬运存在较大的人身危险，在没有采取安全措施的环境下仍进行人工卸货，致使事故发生，具有较大过错，且车上扶玻璃的人员为证人刘伟宪等人，刘伟宪虽非安桐公司正式员工，但其欲到安桐公司上班而由魏在钢叫去帮忙卸玻璃，结合上述，魏在钢等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应由安桐公司承担相应赔偿责任。3、关于吕兵自身责任。吕兵作为玻璃安装人员，明知玻璃重、体积较大，而冒然参与卸玻璃，未尽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结合全案考虑，安桐公司责任较大，一审法院酌定由安桐公司赔偿吕兵损失的70%，由吕兵自负30%的损失。三、吕兵损失核定。1、医药费，根据所认定的证据，确认医药费金额为333103.8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对吕兵所提供的票据未予认定，吕兵在嘉兴地区住院，确认为5730元（15元/天×382天）；3、护理费，护理期限自损伤之日起至评残疾前一日止，吕兵已经实际支出护理费48600元（2017.6.1-2018.1.29共计243天），对该期限吕兵主张的费用予以支持。根据吕兵之伤情及鉴定结论，一审法院酌定后续护理费暂计5年，自伤残评定日即2018年8月16日开始计算5年，5年后吕兵可另行主张相应权利。故确定护理费金额为317633元（132元/天×11天+48600元+132元/天×198天+48289元/年×5年）；4、误工费60192元（132元/天×456天），吕兵主张合理，予以确认；5、营养费5400元（30元/天×180天），吕兵主张合理，予以确认；6、残疾赔偿金1025220元（51261元/年×20年），吕兵主张城镇标准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7、被扶养人生活费101092.60元（母亲31924元/年×8年÷3人+女儿31924元/年×1年÷2人），吕兵主张合理，予以确认；8、鉴定费，按照鉴定费发票，确认为3300元；9、交通费，结合吕兵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为8000元。以上物质性损失合计1859671.42元，由安桐公司赔偿70%计13017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由安桐公司赔偿35000元。两项合计1336770元，扣除魏在钢已付20000元，尚需支付吕兵1316770元。魏在钢的已付款与安桐公司另行结算。因重新鉴定结论未改变原结论，故重新鉴定费用由魏在钢自负。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安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吕兵赔偿款1316770元；二、驳回吕兵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65元，减半收取6832.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32.50元，由吕兵负担5959.50元，由安桐公司负担5873元（应于裁判文书生效后10日内缴纳，缴纳账户户名：桐乡市非税收入结算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桐乡支行，账号为：62×××64，逾期缴纳将移送执行）。杭州明皓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2560元，由魏在钢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有关吕兵订购（制）玻璃的交易相对方究竟是魏在钢还是安桐公司的争议，由于订货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故只能从交易表象和魏在钢与安桐公司之间的关系综合予以判定，从交易表象来看，吕兵订购（制）的玻璃系由安桐公司制作，送货所用的也是安桐公司的车辆，而魏在钢又系安桐公司的登记股东，故可以认定安桐公司系吕兵的交易相对方，魏在钢与吕兵联系业务并开车送货系代表安桐公司。其间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依法应由安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其次，有关卸货义务方的争议，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卸货一般应理解为系送货一方的义务，性质上属于制作或出售一方的附随义务。因卸货不当导致人身伤亡的，应由卸货义务方承担赔偿责任，若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本案应由安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因吕兵在卸货过程中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可减轻安桐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由安桐公司承担吕兵损失的70%，吕兵自负30%的责任，比例恰当，二审应予确认。综上所述，安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32.5元，由上诉人桐乡市安桐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黄 阁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