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1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大街3299号宏汇国际广场18层。代表人：崔长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辉，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殿庆，吉林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吉利，女，1975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中，吉林行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倪善齐，男，197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善齐、王吉利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吉利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王吉利与泰康吉林分公司之间于2017年5月26日生效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夫妻互保豁免（保费）条款有效，同时判令王吉利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保险合同终止前无需再向泰康吉林分公司交纳214348.68元保险费；2．泰康吉林分公司将2018年4月16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扣取自王吉利的保险费9923.55元返还。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8日，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工号：81002810，微信号×××）向倪善齐推荐一款大病保险产品，并明确告知：夫妻互投可以享受双豁免（保费）的权利。同时称该款保险产品为总公司直接下达的活动，是限时限额的。倪善齐与王吉利为夫妻，经过对上述泰康吉林分公司出售的保险产品分析，决定以夫妻互相投保的方式购买该保险产品。于2017年5月25日在泰康吉林分公司处进行了投保，该两份保险合同于次日起生效，倪善齐和王吉利均按合同履行了支付保险费的义务。2018年4月16日，王吉利经吉林省肿瘤医院确诊为乳腺癌，按照倪善齐为王吉利投保的保险合同约定，泰康吉林分公司向王吉利支付了保险金。当王吉利要求泰康吉林分公司履行保险合同约定的夫妻互保豁免条款，免除继续缴纳王吉利为倪善齐投保保险合同的保费时，泰康吉林分公司拒绝履行义务，并继续扣取王吉利的保险费。泰康吉林分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为维护王吉利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泰康吉林分公司在原审辩称：王吉利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产品不是夫妻豁免保费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吉利与倪善齐系夫妻关系，2017年5月26日，通过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周某，王吉利与倪善齐分别为对方购买了泰康健康人生D款两全保险附加健康人生D款重大疾病保险。保险单号分别为16503363（被保险人为王吉利）、16502821（被保险人为倪善齐）。两份保险合同生效时间为2017年5月26日，保险缴费期间为10年，保险期间为保至被保险人年满80周岁时所在保单年度结束时止，交费方式为每月交纳，被保险人为王吉利的保险费为535.08元／月（主险＋附加险），被保险人为倪善齐的保险费共计1984.71元／月（主险＋附加险）。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4月40日期间，王吉利到吉林省肿瘤医院住院14天，出院主要诊断“左乳乳腺癌”。后向泰康吉林分公司申请理赔，2018年5月21日，泰康公司吉林分公司作出理赔决定书，同意承担保险责任，正常给付保险金100000元，16503363号保险合同终止。2018年5月23日，泰康吉林分公司将保险金划至王吉利尾号为4896账户中。后王吉利及倪善齐向泰康吉林分公司申请16502821号保险合同的保费豁免时，泰康吉林分公司告知无法享受豁免，导致王吉利诉至一审法院。王吉利与倪善齐的《保险合同》中确无关于夫妻互投情况下，一方发生保险事故时，另一方豁免保费的条款。庭审中王吉利提供的3段通话录音（“倪善齐与周某”1份、“倪善齐与张某”2份）及2018年6月15日在月星家居广场楼上沟通的现场录音可以看出，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向倪善齐介绍该产品时即明确称该保险如果夫妻互保，在一方发生保险事故时，另一方即可豁免保费。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并称其对王吉利与倪善齐所做的介绍及承诺是泰康公司统一进行的宣导，泰康公司在对其培训时未对夫妻互投豁免具体如何操作进行详细说明。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张某、周某对倪善齐所宣讲及承诺的夫妻互投豁免保费内容对王吉利、倪善齐及泰康吉林分公司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虽然王吉利与倪善齐所投险种的《保险合同》中没有关于夫妻互投豁免（保费）的书面约定，但张某及周某作为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口头对倪善齐进行保险宣讲及承诺的行为实为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致使王吉利及倪善齐有足够的理由相信该款保险只要夫妻互投，一方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事故时，另一方即可享受豁免保费的优惠，并基于此为对方购买的该保险，故该口头承诺的内容亦应当视为双方对保险合同进行的口头补充约定，合法有效，对泰康吉林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泰康公司吉林分公司应当按照承诺的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在王吉利发生重大疾病保险事故后，其为丈夫倪善齐所投保的泰康健康人生D款两全保险附加健康人生D款重大疾病保险的保费应当豁免。泰康吉林分公司庭审中认为保险合同中没有关于夫妻互投可豁免保费的约定，不认可豁免保费的抗辩，有违诚信，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保费从何时豁免的问题。因双方对此无书面约定，王吉利庭审中称保费豁免的时间从一方所患的重大疾病被确诊之日起，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应当自泰康吉林分公司向王吉利支付理赔款后首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开始为宜，通过王吉利提供的短信截图可以看出，泰康吉林分公司将理赔款项划至王吉利账户的时间为2018年5月23日，故在此时间之后的保险缴费期间内的王吉利无需再为被保险人为倪善齐的泰康健康人生D款两全保险附加健康人生D款重大疾病保险向泰康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费。泰康吉林分公司应当将2018年5月23日起至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收取的4次保险费7938.84元（1984.71元／月×4个月）返还给王吉利。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王吉利在自2018年5月23日之后的保险缴费期间内，于首个保险费约定交纳日开始无需再向泰康人寿吉林分公司支付保险单号码为16502821的保险费；二、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吉利返还自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8年9月25日期间所收取的保险单号码为16502821的保险费7938.84元；三、驳回王吉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宣判后，泰康吉林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4民初457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吉利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中有遗漏诉讼请求的事实。王吉利向一审法院提出“1.确人被上诉人与被告之间于2017年5月26日生效的《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夫妻互保豁免（保费）条款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没有对该诉讼请求涉及的《保险合同》效力进行审理和认定，属于故意遗漏诉讼请求。2.投保人正式申请投保前，保险人的工作人员所做的介绍在法律上属于要约邀请，作为投保人在这个过程中可以自主选择要投保的保险险种进行投保，通过王吉利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三能够认定投保人并没有明确要求诉求的所谓“夫妻互保豁免”的保险产品，即《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一审判决依据的当庭审理中争议极大的所谓“证据”（倪善齐与张某的微信截图、通话录音3份、现场录音1份）作为定案依据，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王吉利提供的录音是为了起诉泰康吉林分公司带有主观的获取有利证据的目的进行的违法录音，未告知有关人员进行录音，也无法证明录音的对象是某人。没有相应的佐证来证明。事实上，王吉利将有利于自己的语言进行片面截取形成文字。一审法院并没有要求上诉人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进行质证。3.王吉利作为合同主体起诉的合同已经解除。我方对王吉利所依据的保险单号为16503363的保险合同在2018年5月23日作出理赔10万元及解除合同的决定，二被上诉人未在三个月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故王吉利提起本案诉讼缺乏合同依据，程序严重违法。二、一审判决内容违法。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合同签订经过要约和承诺两个部分，对保险合同而言，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要约是投保人向保险人提出签订保险合同的申请，也就是填写投保单的过程，承诺是保险公司同意承保、收取保费并经保险合同送达投保人的行为。《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合同原则上应当在当事人通过要约和承诺的方式达成意思一致时即告成立。本案中，在被上诉人电话申请投保应为法律上规定的要约邀请。一审法院认定为承诺，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同时，上诉人也要从理论角度阐释，保险合同是附和合同，附和合同是指内容不是由当事人双方共同协商拟定，而是由一方当事人先拟就，另一方当事人只是做出是否同意的意思表示的一种合同。一审上诉人举证了“投保确认书及保险合同签收回执（公司留存联）”就是附和合同的实践。本次开庭上诉人举证的回访录音一样证明此事实。（二）一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确定的保险合同应为书面的强制性规定，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将本身性质为要约邀请的行为判决为“口头承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二十条规定保险合同应为书面形式。（三）上诉人的保险产品中有《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但该保险产品有明确的费率《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费率表》，一审法院置商业习惯和民法原则于不顾，违法判决无偿取得，严重违法。交付保险费是投保人的基本义务，请求赔偿或给付保险金是被保险人的基本权利。当事人必须严格履行保险合同。（四）保险合同是附和合同，上诉人按照合同认为保险合同中没有关于夫妻互投豁免保费的约定，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既然没有规定，当然不能享有豁免保费的权利。三、上诉人拥有法定期间内请求撤销的权利。上诉人可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撤销这一民事法律行为。综上，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认定存在较大瑕疵，违反有关法律规定，同时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王吉利、倪善齐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中，泰康吉林分公司陈述“夫妻互保豁免”是指需要丈夫作为投保人给妻子投保“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这一附加险，同时，妻子作为投保人给丈夫投保前述附加险，当交费并生效后如夫妻二人有一人患重疾或身故，身故或患重疾的人作为投保人的那份保单就不必再交纳剩余保费。泰康吉林分公司陈述因二被上诉人未投保“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这一附加险，故不能享受夫妻互保豁免的权利。复查明：王吉利作为投保人在2017年5月26日填写投保单时，该投保确认书中载明的“投保基本资料”中所涉的险种名称仅为“泰康祥云二号D款保障计划”，未体现具体的保险险种。而王吉利一审提交的与泰康吉林分公司张某、周某的通话录音表明，张某、周某向其讲解“泰康祥云二号D款保障计划”所包含的内容时，已明确说明，当夫妻双方互相投保时，若夫妻二人有一人患重疾或身故，则保费豁免，在王吉利投保时，该二人并未向其告知需要另行投保“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这一附加险并单独缴纳保费，未告知的原因在于“当时公司就是这么宣导的，细节没有详细宣导”。本院认为：关于王吉利就16502821号保单是否享受保费豁免及泰康吉林分公司应否向王吉利返还保费7938.84元的问题。双方对王吉利已投保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险种的事实均无异议，泰康吉林分公司仅主张因保险合同中未记载王吉利夫妇均投保“泰康附加祥云投保人豁免重大疾病保险”这一附加险，故不能享受保费豁免的待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本案中，王吉利夫妇在投保时，已经明确表示想要投保“夫妻互保豁免”的保险险种，泰康吉林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周某向其推介了“泰康祥云二号D款保障计划”，并告知该保险计划中包含“夫妻互保豁免”项目同时核算保费，王吉利夫妇予以认可并交纳保费后，双方保险合同成立。本案系因张某、周某未在泰康吉林分公司的操作系统中标注王吉利投保单独险种，导致书面合同中对此亦未予明确注明单独险种而引发纠纷，结合全案证据来看，书面合同中未予以注明单独险种之原因不可归责于王吉利，张某、周某口头同意承保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对泰康吉林分公司具有拘束力。泰康吉林分公司关于双方未订立书面合同及王吉利不应享受保费豁免待遇的主张违背客观事实，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令王吉利就16502821号保单享受保费豁免权利及泰康吉林分公司向王吉利返还已扣收的保费7938.84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泰康人寿吉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白业春代理审判员  王忠旭代理审判员  张兴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包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