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41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龙成路1号C1幢7卡。法定代表人：曾昭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东涌镇三沙村海堤路1号之二（四龙围）。法定代表人：蔡昌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国昌，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兴，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龙成路1号C1幢1卡。法定代表人：韦业梅，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亨公司)、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秀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4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龙涛公司无需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秀松公司与龙涛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注册地址均不相同，拥有独立的财务核算机制。尽管两者属于关联公司，日常共同经营，但是两个公司均有独立经营的业务范畴，不应当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制度。（二）秀松公司和太亨公司之间的商业合作，从本案太亨公司提交的采购单、送货单、发票等证据可以明显看出，均不涉及上诉人，也不存在上诉人利用与秀松公司共同经营的便利去恶意混同两者之间的合作往来，龙涛公司并没有参与两者之间在本案中的交易，不可能造成太亨公司对秀松公司独立法人人格的误解。（三）尽管龙涛公司与秀松公司是关联公司，但在本案中无论秀松公司还是龙涛公司均没有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来逃避债务或者损害太亨公司的利益。根据民法总则与公司法理论，适用反向否认公司法独立法人人格应以股东、关联公司恶意滥用公司法人人格为前提要件，具体行为有以下三种：1.滥用公司法人人格，逃避法律义务的行为。2.滥用公司法人人格，逃避合同义务的行为。3.伴随着关联公司的人格混同而生的商业欺诈行为。本案中，龙涛公司与秀松公司一直都是正常的自我经营，国家政策本来就允许投资者可以同时投资设立多家公司，更何况两家公司的股东完全不相同，实际控制人也不相同，太亨公司在本案中也完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恶意滥用法人人格而故意侵害债权人的行为，如果在龙涛公司并没有任何恶意滥用的情况下，仅仅因为两者存在关联，就不加分析地判决龙涛公司需承担清偿责任，会使龙涛公司作为独立法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影响其独立的运营，不利于其在市场经济中的生存，也会使潜藏在公司独立法人制度背后的良好的政策考虑受到减损。所以龙涛公司无须承担清偿责任。（四）秀松公司与太亨公司进行贸易合作往来，大量的采购太亨公司产品后，却因太亨公司擅自更换采购的油品，导致重大损失，现太亨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秀松公司可以要求太亨公司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具体到本案，太亨公司擅自将秀松公司采购价格高的“新疆Ｋ×××××”调换为价格低的“泰州N4006”产品，应参照2018年4月9日期间所采购的全部KN4006油品价格减少0.4元/kg，经统计，该期间秀松公司KN4006采购量共计97800kg,合计价款39120元，该价款应在总价款中予以扣减。（六）本案实为太亨公司违约在先，诉讼费以及反诉费均应由太亨公司承担。太亨公司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认定清楚，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秀松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如下：（一）秀松公司与太亨公司进行贸易合作往来，大量采购太亨公司产品后，却因太亨公司擅自更换采购的油品，导致重大损失，现太亨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应当承担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秀松公司可以要求太亨公司采取减少价款等补救措施。具体到本案，太亨公司擅自将秀松公司采购价格高的“新疆Ｋ×××××”调换为价格低的“泰州N4006”产品，应参照2018年4月9日期间所采购的全部KN4006油品价格减少0.4元/kg，经统计，该期间秀松公司KN4006采购量共计97800kg,合计价款39120元，该价款应在总价款中予以扣减。（三）本案实为太亨公司违约在先，诉讼费以及反诉费均应由太亨公司承担。太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秀松公司立即向太亨公司支付货款39046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每期应付未付货款金额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的双倍计算至实际清偿货款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1日为8123.22元)；2.判令龙涛公司对秀松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秀松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太亨公司立即向秀松公司赔偿损失314392.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太亨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秀松公司原物料采购单、送货单、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以证明秀松公司通过向太亨公司发送采购单的方式采购油品，太亨公司送货后秀松公司已经付清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5月16日期间的货款，尚欠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7月31日的货款390468元未付。上述秀松公司原物料采购单显示：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5月16日，秀松公司向太亨公司采购品名为KN4006、10#油的油品，标明所需采购油品的数量以及采购单价，税率17%，货款总金额为396600元，付款方式为货到70天，预交日期等。在采购单最后备注有：请按照本订单上所列要求，如品质或交货期有所更改，请用书面通知公司及取得本公司的书面同意，否则本公司所遭受之一切损失，概由供应商负责赔偿。太亨公司称秀松公司已付清上述货款，所以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太亨公司提供2018年5月18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秀松公司原物料采购单13份，分别显示：2018年5月18日、2018年5月22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6月6日、2018年6月14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3日、2018年6月28日、2018年7月9日、2018年7月13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7月23日、2018年7月31日，秀松公司向太亨公司采购品名为KN4006的油品，其中2018年5月18日和2018年5月22日的采购单价为每公斤7.2元和2018年5月30日以后的采购单价均为每公斤7.6元，税率17%，每份采购单的数量均为4000公斤，每份采购单金额分别为28800元、288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31200元和1200元，合计货款总金额为400800元，预交日期分别为2018年5月19日、2018年5月23日、2018年5月30日、2018年6月7日、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21日、2018年6月25日、2018年6月29日、2018年7月10日、2018年7月13日、2018年7月18日、2018年7月23日和2018年8月1日，付款方式以及备注内容等与前述相同。之后，太亨公司据秀松公司的需求，按上述采购单约定的交货日期向秀松公司分别交付了泰州N4006油品3830公斤、3060公斤、4060公斤、4050公斤、3210公斤、4970公斤、4060公斤、3230公斤、4020公斤、4010公斤、4000公斤、4050公斤和4040公斤；金额分别为27576元、22032元、31668元、31590元、25038元、38766元、31668元、25194元、31356元、31278元、31200元、31590元和31512元，合计货款金额为390468元。秀松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确认上述时间段按采购单约定的单价其应付货款为390468元，但抗辩称因太亨公司擅自调换订购的油品，供应了低价的油品，应按每公斤减少价款0.4元计算，合计应减少货款39120元。秀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认为太亨公司所供应的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9日期间的油品不是其所采购的油品，擅自将KN4006油品调换为泰州N4006油品向其供货，使油的品质发生了变化，致该油品所生产出来的原材料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秀松公司向其客户佛山市顺德区恒源昌五金橡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源昌公司)补料并被扣款，直接经济损失314392.1元。另查明，秀松公司在庭审中确认其与龙涛公司是共同经营，经营场所与公司人员一致，但认为涉案交易仅有秀松公司与太亨公司进行交易，与龙涛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据太亨公司提供的上述采购单、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一审法院确认太亨公司与秀松公司之间成立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秀松公司的原物料采购单与太亨公司的送货单相互印证，证明太亨公司已经按秀松公司采购单的约定向其履行了供货的义务，但秀松公司至今未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构成违约。太亨公司请求秀松公司支付所欠货款39046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但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太亨公司诉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双倍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从逾期之日起计算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太亨公司的诉求超出上述核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秀松公司辩称太亨公司提供了价低的油品，但未能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龙涛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秀松公司和龙涛公司承认二公司是共同经营关系，故太亨公司请求龙涛公司对秀松公司所负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秀松公司反诉的油品存在质量问题。由于秀松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油品是2017年11月至2018年4月9日所供应的油品，与太亨公司所追讨的涉案2018年5月至同年11月的货款并无关联，且秀松公司称存在质量问题的油品已经用完，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太亨公司所供应的涉案油品与秀松公司造成的损失有关联，故秀松公司对太亨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秀松公司向和龙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太亨公司共同支付货款39046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27576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0日起，以22032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日起，以31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以3159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7日起，以2503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以3876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以31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4日起，以25194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以3135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9日起，以3127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以31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以3159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日起，以31512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太亨公司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秀松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278元，减半收取3639元，诉讼保全费2513元，合计6152元，由秀松公司和龙涛公司负担（该款太亨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秀松公司向、龙涛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太亨公司，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反诉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秀松公司负担(该款秀松公司已向一审法院预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太亨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向秀松公司发出报价单，载明名称为“泰州N4006”的产品单价为7.2元/kg，名称为“新疆Ｋ×××××”的产品单价为7.6元/kg，报价单有效期6天。秀松公司自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4月9日向太亨公司下达24张原物料采购单，采购品名均为“KN4006”，采购数量达97800公斤。2018年4月12日之前太亨公司的送货单均写明送货的产品为“KN4006”，2018年4月12日之后送货单载明的产品名称均为“泰州N4006”。二审诉讼中，龙涛公司表示，太亨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送货的品种与其采购订单的品种一致，均为“泰州N4006”。太亨公司则表示，其从未向秀松公司供应“新疆Ｋ×××××”，自始至终供应的都是“泰州N4006”，送货单上的“KN4006”与“泰州N4006”是同一个品种，只是其工作人员出现笔误所导致。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对诉争货款金额为390468元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双方争议的问题有二，一是龙涛公司是否应当与秀松公司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二是太亨公司于2018年1月5日至2018年4月9日向秀松公司供应的货物是否存在调换品种的问题。关于问题一。秀松公司于一审承认其与龙涛公司是共同经营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龙涛公司与秀松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货款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龙涛公司主张其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欠缺理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问题二。从2018年4月12日太亨公司出具的报价单可知，“新疆Ｋ×××××”与“泰州N4006”系两个品种的货物，从名称上看，秀松公司下达的原物料采购单所写的“KN4006”应当是“新疆Ｋ×××××”。但是，太亨公司表示其一直供应的是“泰州N4006”，很明显，太亨公司未按秀松公司要求供货，因此龙涛公司上诉请求减少价款，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太亨公司表示2018年4月12日之前送货单载明的“KN4006”是“泰州N4006”的笔误，但并未获得秀松公司和龙涛公司的认可，亦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从太亨公司2018年4月12日的报价单来看，“新疆Ｋ×××××”的单价比“泰州N4006”高出0.4元/公斤，故本院酌定，双方交易期间“新疆Ｋ×××××”的单价一直比“泰州N4006”高0.4/公斤，而太亨公司于2017年11月3日至2018年4月9日向秀松公司提供的货物达97800公斤，且秀松公司已付清此期间货款，故太亨公司应当向龙涛公司退还货款97800*0.4＝39120元。虽然秀松公司没有上诉，但其与龙涛公司在本案中系共同经营的关系，故秀松公司支付的本案货款中也应当相应地扣减39120元。综上所述，秀松公司、龙涛公司应当向太亨公司支付的款项为390468-39120＝351348元。因扣减了39120元，故太亨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送货27576元无须支付，太亨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送货22032元中的39120-27576＝11544元亦无须支付，太亨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送货22032-11544＝10488元及此后送货的款项仍须由龙涛公司、秀松公司共同支付并承担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龙涛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8）粤2072民初14876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5806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其中以1048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日起，以31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9日起，以3159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7日起，以25038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25日起，以38766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1日起，以3166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4日起，以25194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8日起，以31356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9日起，以31278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2日起，以312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27日起，以3159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2日起，以31512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1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超出上述判项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78元，减半收取3639元，诉讼保全费2513元，合计6152元（已由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由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和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660元，由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9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8元，由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负担(该款中山市秀松塑料有限公司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7元（已由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由中山市龙涛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585元，由广州市太亨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新林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晓婷书记员陈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