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6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玉兵，男，汉族，1983年11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莹荣，广东芳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庆生，男，汉族，1987年2月4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攀峰，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乐显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乔山尾工业区D栋2楼。法定代表人：杨元龙，总经理。上诉人胡玉兵因与被上诉人冉庆生、深圳市乐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6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胡玉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198000元；3、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双方是通过案外人“米其人生”介绍达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通过“米其人生”已经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即对于交易主体，商品的数量和价格，双方都是一致的意思。1、双方对于交易商品种类和数量是已经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冉庆生提供的其与“米其人生”的聊天记录是不完整的，其中多处内容明显是不连续，所以仅凭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了解双方沟通的真实事实。因为在聊天记录中，冉庆生与“米其人生”交流的商品的数量明显多于上诉人最终购买的数量，但本案中冉庆生与上诉人共同完成验货并将货物全部装车的行为，表明冉庆生与上诉人对于交易商品种类和数量的认识是一致的，所以，显然双方是通过“米其人生”对于交易的内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由此也证实冉庆生与“米其人生”对交易的交流并未在微信聊天中全部展示，该聊天记录不足以认定客观事实，双方关于本次交易应当还有其他途径或者其他内容的交流，一审判决仅凭该聊天记录认定案件事实显然是不客观的。2、双方对于交易金额的认识是一致的。冉庆生在派出所笔录中表述，其在装货完成后，“胡玉兵当时把高经理的账号给我看，我就让胡玉兵把19.8万元货款转给了高经理”，因此，冉庆生也明知交易的总额是19.8万元。3、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就是买受人。根据冉庆生的询问笔录陈述，“2016年12月21日我的中间人高经理说要买我一批32寸的液晶屏，他到时会安排一个人过来验货，然后货款由验货的这个人把货款先打给高经理，再由高经理把款转给我。这个人就把货款19.8万元人民币通过手机银行转给了高经理”，上诉人向“米其人生”转账时，曾向其确认收款人信息，其予以认可，这一行为表明双方交易确实是经过“米其人生”介绍，真实的交易的对象就是上诉人。再者，冉庆生在与上诉人交易前，应该已经与“米其人生”已经面谈过关于交易的相应流程和内容，根据冉庆生提交的微信记录看出：时间显示为“周一”即案发前两日，内容为“早上好！今天什么时候过来”，由此可看出，双方可能在案发前两日见过面，所以冉庆生关于并未见过“米其人生”的陈述应当为虚假陈述。而且最终被上诉人是否收到货款，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此外，一审法庭认为冉庆生与“米其人生”的报价明显高于与“米其人生”向上诉人的报价，以及认为双方之间当面没有沟通交流，从而否认“米其人生”是居间介绍人，这显然是不合理。冉庆生和“米其人生”微信聊天内容不连续、不完整，所以微信聊天中显示的商品的数量和价格，并非冉庆生与“米其人生”交流的最终结果。且如上所述，冉庆生在与上诉人共同完成验货并装车然后确认上诉人转款给“米其人生”的一系列行为均可证实，双方买卖合同的内容通过“米其人生”已经达成一致意思表示，所以，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二、冉庆生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是事发后双方在第一时间对事件的陈述，笔录中冉庆生明确承认其指定上诉人向案外人转款的事实。但一审判决认为“冉庆生称是在第一次进入派出所感到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所陈述的内容，不够准确……冉庆生对笔录的解释符合常理，法院予以采信”于情不通，于理不合，违背常理。1、冉庆生在派出所做的笔录是在案发后第一时间对事实的陈述，此时其还来不及对事实进行趋利避害的梳理，显然该陈述较其后的表述更加接近客观事实，所以从时间的角度，显然该笔录应该是更接近真相的。2、冉庆生称当时过于紧张从而导致事实陈述矛盾，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常理可知，人在紧张时的思维是来不及顾虑其他因素，从而有一说一，所以常理应当是人越紧张越不会说谎，尤其不可能颠倒黑白。具体到本案中，冉庆生在警察反复向其询问转款细节时，其多次明确陈述是经其确认才让上诉人向“米其人生”付款的。如“问：这19.8万元货款是谁让这个验货人胡玉兵转给高经理的？答：是我让验货人胡玉兵转给高经理的。”“问：你没有见过高经理怎么就同意胡玉兵转账给他呢？答：我们在网上交易很少见到本人，我们做这种生意一般都是比较信任他们的，所以就同意他转了”，“问：这个胡玉兵在转账给高经理前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答：是的，胡玉兵当时把高经理的帐号给我看了，我就让胡玉兵把19.8万元货款转给了高经理。”3、冉庆生的询问笔录，从证据内容看，其陈述前后一致，思路清晰，明显没有出现因为紧张而前后矛盾或者陈述含糊不清的情形，且对于案件关键事实做出了明确详细的陈述，是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从证据形式和来源而言，该证据是由公安部门记录，由冉庆生本人陈述，其合法性真实性毋庸置疑，因此，该笔录依法应当作为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依据。虽然冉庆生在庭审期间，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全盘否认自己在询问笔录中所做的不利于自己的陈述，其目的明显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其辩解明显是在整合现有证据后而刻意编造推脱之词，且辩解也诸多与常理不符。最关键的是，上诉人本是出于对公安机关的公权力的信仰，才在第一时间将纠纷诉至公检法部门，并坚信事实在此便能得以澄清，如果当事人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在事后编造理由便可推翻自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并能成功逃避法律责任，则公检法部门的权威和严肃将如何体现，其公信力何在。综上，双方之间通过案外人已经对案涉的交易达成一致的真实的意思表示，所以双方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将货款转入指被上诉人指定账户内，所以，上诉人已经完成付款义务，则被上诉人依法依约应当承担发货义务。现被上诉人拒不发货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双方的约定，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发货或者赔偿上诉人货款损失的法定责任。被被上诉人冉庆生答辩称：一、双方之间没有达成任何交易合意，“米其人生”才是被上诉人拟售产品的购买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及理由是正确的。1、上诉人上诉称冉庆生提供的其与“米其人生”的聊天记录是不完整的，这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测，从微信截图可以看出前后文是连续的，没有任何伪造。2、上诉人上诉称冉庆生与上诉人共同完成验货的行为，表明双方是通过“米其人生”对于交易的内容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这种说法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常理。冉庆生作为乐显公司的销售人员，在“米其人生”确认了购买数量、单价后,与其指定的验货人胡玉兵一并验货，验货的行为只是完成乐显公司与“米其人生”交易的一个步骤，这个步骤的共同完成不代表乐显公司与上诉人达成了买卖的合意。从各方提供的现有文件来看，“米其人生”从未表明其中介身份，也从未向乐显公司和上诉人披露过对方的存在，上诉人也没有向“米其人生”表露要“米其人生”担任中介，寻找货源，所以，上诉人认为与乐显公司就买卖达成了一致是非常荒谬的。3、对交易金额根本不可能认识一致。上诉人从“米其人生”处购买产品的价格为550元/片，360片，合计金额198000元；“米其人生”与冉庆生确认的价格为800元/片，360片，合计金额288000元。即使撇开证据不说，单从商业角度看，市场上该质量的产品价格至少700元/片，任何一家公司都不会允许自己的员工以远低于市场价甚至是成本价的金额出售商品。上诉人想以远低于市场价的金额购买产品，就是想图便宜，从而上当受骗，其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二、上诉人被案外人“米其人生”所骗，其本应通过刑事报案的方式追回自己的款项，但是知道收款人账号、信息的情况下，不通过及时向公安机关报案的手段追回损失，反而将与之无任何买卖合意的乐显公司、冉庆生推上被告席，完全是恶意诉讼。三、退一步讲，即使乐显公司与上诉人构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冉庆生作为乐显公司的销售人员，也与本案无关，胡玉兵将冉庆生作为被上诉人提出上诉和诉讼，一再恶意诉讼，给冉庆生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上诉人应赔偿冉庆生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7000元，请求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并请求判处胡玉兵赔偿冉庆生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被上诉人乐显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原告胡玉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向原告继续履行约定的供货义务（32寸LG液晶面板360片，价值198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两被告返还货款198000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1日前后，原告与微信名为“米其人生”的案外人通过微信达成合意，向“米其人生”采购32寸液晶面板。与此同时，“米其人生”通过微信向被告冉庆生（被告乐显公司员工）询问乐显公司液晶面板的报价，双方沟通后，冉庆生将乐显公司的地址及收款账号（农业银行深圳分行，6228xxxx4111，陶某）发给了“米其人生”。“米其人生”向原告的报价低于冉庆生向“米其人生”的报价。2016年12月28日，原告前往“米其人生”指定的地点即乐显公司的经营场所（也是冉庆生发给“米其人生”的地址）取货。原告在取货前向“米其人生”指定的银行账号（毕某，6228xxxx1876）转账198000元。后冉庆生多次通过微信催促“米其人生”向乐显公司指定账户转款，“米其人生”先是拖延，其后无法联系。原告认为已经付款，故要将货物取走，乐显公司称未收到货款不同意放货，双方为此发生争执，原告也立即联系“米其人生”，已联系不上。随后，原告报警，深圳市公安局松岗派出所将原告及被告冉庆生带至派出所进行调查。原告在接受警方调查期间，对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描述：“2016年12月28日上午11时许，我来到松岗沙埔围社区村委会那里，之后有客户把我接到他的公司，到了他公司我验了货以后，就把货装到我车上，我就问公司负责人把货款转到什么账号，是不是介绍人的账号上，对方公司的负责人就说是的，并且确定了账号，我把钱转过去以后，对方公司的老板一直没有收到钱，我要拉货走，对方也不同意，于是我就报案了……该公司的负责人同意我将货款支付给该介绍人的”，关于如何认识介绍人，原告称“对方加我的微信（对方微信名称：米其人生），自称是液晶屏公司的业务员，后面就用电话(153××××9263)和我联系，说是公司的业务员，后面我就让对方发产品的型号和图片发给我，后面谈好价格后，对方就喊了公司的负责人联系我，我今天来的时候，也是该公司的负责人接待的我”。被告冉庆生在接受警方调查期间，对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描述：“2016年12月21日我的中间人高经理说要买我一批32寸的液晶屏，他到时会安排一个人过来验货，然后货款由验货的这个人把货款先打给高经理，高经理再把款转给我。12月28日10时左右，高经理说的这个验货的人过来提货，验货后，这个人就把货款19.8万元通过手机银行转给了高经理，但是高经理没有把19.8万元货款转给我，然后我就打高经理电话（153××××9263），手机关机，信息也不回。然后这个验货的人就要把货拉走，因为我没有收到高经理打过来的货款，所以我就不让他拉货，然后这个拉货的人就打电话报警”，关于“高经理”，冉庆生称“只知道他姓高，是我的客户，真实姓名我不清楚，我是通过网上搞产品推介时通过QQ认识的没有见过面”，对于原告，冉庆生称“验货人之前我也不认识，是我通过这个高经理认识的，来到派出所后我知道他叫胡玉兵”，关于转款，冉庆生称“是我让验货人胡玉兵转给这个高经理的……不清楚高经理要求转账给他的账号……我们在网上交易很少见到本人，我们做这种生意一般都是比较信任他们的，所以就同意他转了……胡玉兵当时把高经理的账号给我看了，我就让胡玉兵把19.8万元货款转给了高经理”。庭审中，冉庆生的委托代理人称，当时是冉庆生第一次进派出所，很紧张，所以有一些说错的地方，真实情况与冉庆生在派出所所做的笔录载明的内容不符：1、冉庆生并未指示原告向“米其人生”支付货款，原告转账的账号并未经过冉庆生确认，2、冉庆生与“米其人生”沟通的价款为28.8万元，并不是19.8万元，直到原告将款项转出去，才知道有19.8万元这回事。原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的证据及原告和被告冉庆生的陈述，原告是向“米其人生”采购液晶面板，同时“米其人生”通过冉庆生向被告乐显公司采购液晶屏，后“米其人生”指示原告到被告乐显公司处提货。原告及乐显公司在原告前去乐显公司处提货前并无直接联系或接触，各自认为其交易对象均为“米其人生”，原告与乐显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此外，“米其人生”向原告的报价和乐显公司向“米其人生”的报价并不一致，表明“米其人生”也并非双方的居间介绍人，且“米其人生”在与原告和冉庆生分别沟通时并未有居间介绍的意思表示。由于原告到乐显公司验货取货时，双方并未进行明确的沟通，以至于原告以为冉庆生就是“米其人生”指定的交货人，而冉庆生以为原告就是“米其人生”指定的验货收货人，致使双方上当受骗。原告与两被告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两被告也未收到原告支付的198000元，因此，原告主张两被告返还198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冉庆生在派出所所做笔录中载明的内容，冉庆生称是在第一次进入派出所感到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所陈述的内容，不够准确。对此，结合原告和冉庆生各自与“米其人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法院认为，冉庆生对笔录的解释符合常理，法院予以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玉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原告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根据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资料显示，被上诉人乐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陶某,2017年7月2日变更为谢雪飞。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米其人生”向上诉人发出“毕某6228xxxx1876”的账号。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关系，被上诉人应否返还上诉人货款。上诉人胡玉兵上诉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深圳市公安局松岗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实被上诉人冉庆生明确指定上诉人向案外人转款的事实，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货款198000元。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买卖合同，鉴于被上诉人冉庆生通过微信发给微信名称为“米其人生”的货物收款账号为被上诉人乐显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陶某的“农业银行深圳分行6228xxxx4111”账号，而“米其人生”通过微信指定上诉人将货款汇至“毕某6228xxxx1876”账号，且该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亦载明被上诉人冉庆生不清楚“高经理”即“米其人生”要求转账给他的账号，故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冉庆生指定其将货款汇至案外人毕某账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冉庆生在该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不影响本案的定性。据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260元，由上诉人胡玉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李小丽审判员 黄国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彭镘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