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端清，男，汉族，1968年11月2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利平，四川广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贵溪市建设路436号。 法定代表人:林铁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敬开刚，男，汉族，1966年9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繁雄大道西段399号城南科技广场5号楼1207号。 负责人:宋义亮，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江西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尹端清、上诉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敬开刚、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四川分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端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利平，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被上诉人四冶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敬开刚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端清上诉请求：改判原判决第一项“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端清支付借款本金6530000元”为“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端清支付借款本金7030000元”（即在原判决借款本金6530000元基础上增加50万元），被上诉人四冶建设公司承担上诉费。事实和理由：2012年1月31日上诉人委托其朋友胡进交付出借资金50万元给敬开刚，胡进是通过自己的银行卡于当日直接转账46.5万元给敬开刚的银行卡（银行卡号62×××74），另外胡进取现金3.5万元交给上诉人后再由上诉人交付3.5万元的现金给敬开刚。原审中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没有陈述以上情况是因为时间间隔已久，上诉人回忆不是很清楚，胡进在原审辩论终结前因其他刑事案件被判处刑罚在监狱服刑，上诉人无法与其核实。胡进2016年11月左右刑满释放，2017年1月上诉人与其联系，通过胡进于2017年1月从银行提取了当时的交易记录，上诉人才对以上50万元核实清楚具体出借给敬开刚的情况。综上，原判部分认定错误且有新证据证明案件事实，请求依法改判。 四冶建设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的703万元并非借款，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其陈述，以及敬开刚在法庭的陈述和在公安机关的供述相互矛盾，不能印证。上诉人提交的借贷证据没有一份是真实的。因此本案涉及虚假诉讼犯罪，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上诉人要求在原判借款本金基础上增加50万元于法无据，胡进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所涉证据不属新证据，再次印证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四冶四川分公司答辩称，上诉人提交证据中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均系伪造，四冶四川分公司未与上诉人、敬开刚签订《协议书》，未作出过承接敬开刚个人债务的意思表示。吴杰、张恩并非四冶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其在协议书上签名无权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本案涉及上诉人及敬开刚虚假诉讼，请求驳回起诉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四冶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任何责任，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尹端清主张的653万元并非借款。1.尹端清向敬开刚及其司机张森春转款303万元是支付雅居乐花园三期附2区233栋1楼1号房屋购房款。2011年11月尹端清通过敬开刚购买上诉人承建的雅居乐花园三期附2区233栋1楼1号房屋，购房款为496.511万元并登记备案。但尹端清在购买房屋时未支付任何购房款，而是陆续将购房款支付给敬开刚，因此尹端清提供给敬开刚及其司机的转款实际为支付尹端清的购房款。而且尹端清所提供的转款凭证与其诉状陈述时间明显矛盾，再次印证该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购房款。2.《协议书》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系吴杰私刻伪造，且吴杰并非四冶四川分公司负责人，在无特别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签订该协议。原判引用（2015）川民终字第15号判决书与本案无关，案情与本案完全不同，该案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主要理由在于借款进入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而非对吴杰身份及伪造印章的确认，不能据此认定吴杰在本案中的行为当然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而且基础借贷法律关系都不存在何来债务转移。3.尹端清提交的转入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凭证明确写明是材料款、贷款，该350万元并非借款。二、原判程序违法，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并移送公安机关。尹端清主张借款本金1090万元，原判认定653万元，相差高达400万余元，可见原判事实上已经认定尹端清提交的证据存疑，本案已绝非普通民事案件，相关当事人构成虚假诉讼。敬开刚涉及雅居乐工程项目已出现多起通过虚假诉讼将个人债务转嫁给上诉人承担的情况，庭审期间上诉人就敬开刚在本案伪造印章、虚构借款协议、制造虚假诉讼的行为向江西省贵溪市公安局报案，公安机关已受理。显然原审应中止本案诉讼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将本案因涉嫌虚假诉讼移送公安机关。 尹端清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尹端清借款653万元的事实清楚。1.上诉人认为尹端清向敬开刚及其司机张森春转款303万元并非借款而是支付购房款的理由不成立。尹端清购房及敬开刚以工程款代尹端清支付雅居乐花园三期附2区233幢1楼1号房屋购房款的行为发生在案涉借款之前，而且在案涉多份协议（包括敬开刚与尹端清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协议书》）中未涉及到该购房款事项，该购房款与本案无关。2.《协议书》没有无效的法定情形。《协议书》中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与备案章虽不一致，但四冶四川分公司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多次使用该印章，参与订立《协议书》的吴杰系四冶四川分公司副总经理，吴杰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签署《协议书》及加盖印章系职务行为。《协议书》载明由四冶四川分公司直接向尹端清借款350万元与尹端清将350万元实际转入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协议书》系缔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债权人尹端清同意，债务人敬开刚将其之前的借款债务转移给四冶四川分公司已由各方达成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关于债务转移的规定。3.尹端清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转入的350万元为向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借的款项，转账事实与《协议书》相互印证，转账凭证书写转款性质并不改变借款的事实，而且尹端清并未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购买过材料或货物。二、本案不存在中止诉讼或移送公安机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控告敬开刚涉嫌犯罪已经由法院作出判决，敬开刚也已刑满释放，该刑事判决与本案无任何关联。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四冶四川分公司答辩称，同意四冶建设公司的上诉意见。 敬开刚未到庭未答辩。 尹端清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四冶建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900000元、支付借款利息暂计4010000元（其中740万元本金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0万元本金的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150万元本金的利息按月利率1.5％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8月17日，尹端清作为甲方与乙方敬开刚签订《借款协议书》，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650万元用于乙方承建的雅居乐花园五期1、2、3栋及地下车库工程;还款时间2012年11月29日前还款100万元，2012年12月29日前还款200万元，2013年3月29日前还款100万元，2013年4月29日前还款250万元;乙方按期还款甲方不收取利息，若乙方逾期还款’则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之日止，按农商行经营性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2012年8月18日，敬开刚向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委托书》载明“我承包的成都雅居乐五期1、2、3栋及地下车库工程项目，由于资金周转困难，因此向尹端清借款人民币650万元”并委托四冶四川分公司将雅居乐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尹端清，该委托书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及四冶四川分公司雅居乐花园项目部印章。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承建的成都雅居乐花园五期1、2、3栋及地下车库项目由敬开刚承包，我公司承诺收到该项目工程款后，按项目承包人敬开刚与尹端清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的期限、金额（详见借款协议）将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尹端清”，该承诺书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同日，敬开刚以借款人身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尹端清现金计人民币陆佰伍拾万元整。”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收据》，表明已收到尹端清借款519.5万元，该收据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3年1月30日，敬开刚以成都雅居乐花园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尹端清现金计人民币大写玖拾万元整。此款用于雅居乐五期1、2、3栋高层住宅及地下车库工程材料款。此款按农商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四倍计算利息。”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收据》，表明巳收到尹端清借款90万元，该收据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3年2月26日，尹端清（甲方）、敬开刚（乙方）以及四冶四川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一、2012年8月18日乙方向甲方借款650万元，后又向甲方借款90万元，合计740万元，由丙方从雅居乐工程进度款中支付给甲方以偿还乙方的借款;二、如工程进度款未能足额偿还借款，丙方对不足部分的本息负责偿还;三、丙方再向甲方借款350万元，200万元甲方应于2013年7月19日前转入丙方账户，150万元于2013年7月30日前转入丙方账户;四、全部借款合计1090万元，其中74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3％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35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5％从甲方转出借款之日起计算，丙方的还款优先偿还350万元借款后再偿还740万元借款;五、丙方于2014年1月10日前清偿全部借款本息，如雅居乐项目在2014年1月10日未办决算，还款时间延至2014年7月10日。该协议落款处尹端清、敬开刚签名，丙方签章处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吴杰印章以及经办人张恩签名。 2013年7月15日，尹端清分两次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转款，金额合计200万元。2013年7月12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收据》，表明已收到尹端清借款200万元，该收据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财务专用章。2013年7月26日，尹端清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转款150万元，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表明收到尹端清借款15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月至2013年1月期间，尹端清名下银行卡发生取现交易及转账情况为:2012年2月15日银行卡取现8.9万元，2012年2月15日银行卡取现14.9万元，2012年2月16日银行卡取现20万元，2012年2月16日银行卡取现40万元，2012年6月6日银行卡向敬开刚转账20万元，2012年6月29日银行卡向案外人张森春转账20万元，2012年8月9日银行卡取现18万元，2012年8月11日银行卡取现50万元，2012年8月17日银行卡取现49900元，2012年8月20日银行卡向敬开刚转账100万元，2012年8月20日银行卡向案外人张森春转账123万元，2012年8月25日银行卡取现60万元，2012年12月14日银行卡向敬开刚转账40万元，2013年1月2日银行卡取现19万元，2013年1月6日银行卡取现16万元，2013年1月8日银行卡取现20万元，2013年1月9日银行卡取现3万元，2013年1月15日银行卡取现8万元，2013年1月20日银行卡取现10万元，2013年1月26日银行卡取现10万元。 原审法院再查明:1.四冶四川分公司系四冶建设公司依法设立的分支机构，吴杰系四冶四川分公司副总经理，张恩系四冶四川分公司员工;2.敬开刚于2011年12月29日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尹端清购买雅居乐花（园）三期附二区233-1栋房屋购买金计人民币大写肆佰伍拾贰万元整，此款属我施工雅居乐工程以抵款形式转让费”；3.2012年1月12日尹端清与案外人四川雅居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尹端清所购买的雅居乐花园三期附2区233栋1楼1号商品房签约备案。 本案审理中，原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认为:1.尹端清申请调取四冶四川分公司在成都市工商银行沙河支行营业部开设的户名为“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的银行账户中留存姓名为“吴杰”的印鉴资料。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就现有证据及吴杰身份能够确认相关事实，该申请不予准许。2.四冶建设公司申请对尹端清提供的证据《协议书》《委托书》《承诺书》中加盖的“中国第四冶金建设公司四川分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主要理由为案涉材料中使用的印章与该公司在公安部门的备案印章不一致。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使用印章与备案印章是否一致、印章的真伪，不是认定案涉事实中四冶四川分公司盖章能否代表公司效力的唯一依据，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及事实综合甄别，故对四冶建设公司提出的公章鉴定申请不予准许。3.四冶建设公司申请调取四川雅居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尹端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敬开刚以个人名义通过该公司以工程款抵扣购房款的方式代尹端清支付购房款的凭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四冶建设公司未举出充分理由说明上述材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4.四冶建设公司申请追加敬开刚为本案被告，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全案情况，依职权追加敬开刚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5.四冶建设公司申请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以及认为敬开刚、尹端清涉嫌刑事犯罪，申请中止本案诉讼，因未举出充分事实证据证明符合移送及中止的法定情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结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二、案涉借款债务承担主体的认定;三、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四、尹端清购买雅居乐房产的房款应否从案涉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分别评述认为: 一、案涉借款金额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具有实践性特征，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形成借款合意、借款内容以及借款的实际交付情况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尹端清主张其出借金额合计1090万元。根据本案采信的相关证据及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 1.尹端清主张的350万元借款。其提供了三方签订的《协议书》证明借贷合意，且提供了两张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客户回执、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以及客户回单予以印证，虽然四冶建设公司抗辩转款性质为材料款和工程款并非案涉借款，但是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尹端清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350万元款项已实际转入四冶四川分公司的银行账户，对尹端清诉请四冶建设公司归还该笔350万元借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2.尹端清主张的740万元借款。四冶建设公司抗辩认为该笔款项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尹端清诉称由多次交易组成，需审查具体款项的实际交付情况，出借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尹端清举出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650万元借款。根据2012年8月17日尹端清与敬开刚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以及敬开刚出具的借条，尹端清主张借款的金额为650万元，并提供了四冶四川分公司加盖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以及部分银行流水凭证。尹端清陈述称其中130.5万元系在2012年春节期间通过银行取现再以现金方式交付给敬开刚，交付证据为其在2012年2月中旬4次取现的银行流水，金额共计83.8万元;其中519.5万元尹端清陈述有263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敬开刚及其司机张森春的银行账户;其余款项以现金方式交付敬开刚，现金来源包括从自已银行账户提取的132.99万元以及从朋友处周转现金，交付证据为8笔银行交易记录以及张森春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认为，尹端清对于款项已经实际交付承担举证责任，四冶建设公司对款项是否实际交付存有疑议，尹端清诉称上百万元的大额现金的交付，在当前银行转账比现金交易更为便捷安全的情况下，大额借款以现金交易不通过银行转账，有违日常交易规则。综合全案证据，在尹端清未进一步举出现金交付案涉借款的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敬开刚借款金额实际发生的事实不予认可。对其银行转账的记录，即2012年6月6日转账给敬开刚的20万元、2012年6月29日转账给张森春的20万元、2012年8月20日转账给敬开刚的100万元、2012年8月20日转账给张森春的123万元，合计263万元。该四笔转账发生于2012年8月17日《借款协议书》前较近一段时间以及之后数天，在四冶建设公司未举出证据证明该段时期尹端清与敬开刚、张森春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情况下，对尹端清主张的263万元借款的实际交付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90万元借款。根据2013年1月30日敬开刚出具的《借条》，尹端清称该笔借款中40万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敬开刚银行账户，剩余50万元是从自已银行账户提取现金交付敬开刚。2013年1月30日雅居乐项目部出具了借条，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了财务收据。尹端清提供的2012年12月14日向敬开刚转账40万元的转账凭证发生于借条之前，可以认定为付款后出具借条的常理，对该40万元借款交付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其余50万元，虽尹端清提供了1月期间的多笔取现记录，但如前所述，在尹端清未能提供更为充分的现金交付证据的情况下，对其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敬开刚5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 综上，根据确认的案涉借款实际发生情况，尹端清的借款金额认定为653万元（350万元＋263万元＋40万元≡653万元），对其余部分，因尹端清未举出充分事实证据证明借款实际交付情况，对其提出其余金额的还款主张不予支持。 二、案涉借款债务承担主体的认定问题。本案中，尹端清主张四冶建设公司偿还借款，该笔金额主要由三笔款项构成:第一笔是尹端清与敬开刚于2012年8月1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所形成的借款，该笔款项《协议书》中明确借款人为敬开刚个人，随后敬开刚向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四冶四川分公司将敬开刚应收工程款直接支付给尹端清，四冶四川分公司亦出具承诺书对该委托事项予以认可。第二笔是依据敬开刚于2013年1月30日出具《借条》所形成的借款。该笔系敬开刚以“成都雅居乐花园项目中四冶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向尹端清借款，借款用途在借条中载明系“用于雅居乐五期1、2、3栋高层住宅及地下车库工程材料款”。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敬开刚代表雅居乐花园项目部向尹端清借款。第三笔是依据尹端清、敬开刚以及四冶四川分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签订《协议书》形成的350万元借款，《协议书》约定该笔款项由四冶四川分公司向尹端清所借。 《协议书》中各方约定，尹端清向敬开刚出借的前述款项及尹端清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转账的350万元，均由四冶四川分公司偿还本息。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协议约定，经尹端清认同，四冶四川分公司自愿承担敬开刚的债务，四冶四川分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四冶建设公司抗辩认为，四冶四川分公司未作出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主要理由为《协议书》上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系伪造，吴杰无权代表公司签署该协议，协议书不对四冶四川分公司发生法律效力。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四冶建设公司提交的成都市公安局印章准刻证能够证明《协议书》加盖的印章与备案章不一致。加盖印章是表达缔约意思的方式之一，协议行为与印章加盖行为在性质上具有相对独立性，协议效力认定取决于各方是否有缔约的真实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需综合全案事实甄别。现实生活中，为方便公司经营，未经批准备案私刻公章并使用的情况也存在。于本案中，根据（2015）川民终字第15号生效判决载明事实，能够确认四冶四川分公司在与案外人经济活动中巳经多次使用非备案印章，并且四冶建设公司对吴杰系其分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亦予以认可。故不能以《协议书》加盖印章与备案印章不一致直接否认协议内容的真实性以及协议的效力。原审法院综合协议内容、形式及吴杰的任职身份等事实，认定吴杰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签署《协议书》并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系其职务行为，四冶四川分公司作出了承担案涉债务的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经债权人尹端清同意，各方达成原债务人敬开刚将其之前借款债务转移给四冶四川分公司承担的合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协议书》约定四冶四川分公司作为案涉债务承担主体的效力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四冶四川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应由四冶建设公司承担。综上，根据认定的借款金额，四冶建设公司应向尹端清偿还653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 三、案涉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协议书》约定，在成都雅居乐花园项目2014年1月10日前并未办理决算的情况下，全部借款应于2014年7月10届满到期，但协议并未约定逾期借款利息。案涉借款中350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5％从借款转出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其余借款按照月利率3％从2013年7月15日起开始计息。尹端清在诉讼请求中主动将其主张的740万元借款利率调低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属于对其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未损害他人利益，予以确认。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对案涉借款的利息认定如下:以30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利息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之日止。 四、尹端清购买雅居乐房产的房款应否从案涉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的问题。本案中，四冶建设公司提出尹端清并未实际支付雅居乐花园三期附2区233幢1楼1号房屋的购房款，而是敬开刚以委托支付工程款的形式代尹端清支付，该笔房款应在案涉借款中予以扣减。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敬开刚于2011年12月29日出具购房款收条以及该房屋于2012年1月12日签约备案的时间看，敬开刚以工程款代尹端清支付购房款的行为发生于借款前，且在敬开刚与尹端清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及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书》中，未涉及购房款项内容。四冶建设公司亦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该房屋交易行为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关联性，故四冶建筑公司提出的扣减主张缺乏充分证据，不予支持。如四冶建设公司认为敬开刚以工程款代尹端清支付购房款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可依法另案主张。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端清支付借款本金653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计息方法:以303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15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1500000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尹端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60元，由尹端清负担42600元，四冶建设公司负担68660元。 二审查明，除四冶建设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涉及加盖四冶四川分公司和四冶四川分公司雅居乐花园项目部印章的事实以及“2013年7月15日尹端清分两次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转款金额合计200万元”“2013年7月26日尹端清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转款150万元”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对 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川民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案涉借条上加盖的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印章虽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761号生效民事判决载明事实，该印章在与案外人经济活动中已经多次使用，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向案外人支付款项时亦多次使用案涉账户，故案涉借条系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等内容。 二审中，尹端清提交了如下新证据：2012年1月31日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复印件两份（一份载明：汇款人胡进、收款人敬开刚、汇款465000元，一份载明：户名胡进、卡取35000元等），拟证明2012年1月31日敬开刚需要项目工程资金周转向尹端清借款50万元，尹端清当时没有足够的额度委托其朋友胡进代为筹集并代付给敬开刚，35000元是以现金方式交付敬开刚，465000元是直接转账汇款，该两笔共计50万元应计入尹端清出借给敬开刚的金额中并由四冶建设公司归还。两份凭证因时间久远银行只能提供该复印件。 四冶建设公司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不认可。胡进转账是2012年1月31日，尹端清诉状陈述第一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春节前一个月，2012年春节是2012年1月23日，时间不对。尹端清多次表示其资金充足并提交了银行大额支取流水，但本次转账所述筹集资金与前述明显矛盾。该证据亦不属新证据，胡进与敬开刚个人之间的转账与本案无关。 四冶四川分公司质证意见与四冶建设公司意见一致。 四冶建设公司提交了：江西省贵溪市人民法院（2018）赣068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载明：被告人敬开刚、廖光久共同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严重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假诉讼罪。被告人敬开刚伪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其行为已构成伪造公司印章罪等），拟证明敬开刚伪造四冶四川分公司雅居乐项目部印章被判一年零四个月有期徒刑，敬开刚本案相关证据上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雅居乐项目部印章也应认定系非法伪造。敬开刚在承接案涉雅居乐工程项目中存在与廖光久等人串通，通过伪造协议书等手段进行虚假诉讼，将他个人债务转嫁给四冶建设公司，敬开刚和廖光久都被刑事判决认定为虚假诉讼罪，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和拘役五个月。尹端清、敬开刚与廖光久是朋友，而且相互之间提交证据和诉讼方式均有诸多相似之处，因此本案也是一起典型的虚假诉讼案件。敬开刚在公安侦查阶段交代的关于向尹端清借款的过程金额与尹端清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不能相互印证。敬开刚已经获得业主6300万余元工程款，却另外给四冶建设公司造成6000万余元的诉讼。尹端清与敬开刚称因工程项目需要资金借款1000万余元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案系敬开刚个人债务。 尹端清质证认为，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敬开刚是否伪造公章与本案无关，其私刻项目部印章不影响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及尹端清之前不知道有私刻项目部印章行为。廖光久是否涉及虚假诉讼与本案无关。敬开刚向尹端清借款的陈述因时间久远出现部分不一致属正常，可以进一步印证敬开刚向尹端清借款的基本事实。敬开刚如何使用款项不能证明本案款项为敬开刚个人债务。 四冶四川分公司质证认可四冶建设公司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及评述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涉及虚假诉讼及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四冶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尹端清主张借款本金1090万元，原判认定653万元，事实上已认定尹端清的证据存疑，构成虚假诉讼。敬开刚涉及雅居乐工程项目已出现多起通过虚假诉讼转嫁个人债务给四冶建设公司的情况，四冶建设公司就敬开刚伪造印章、虚构借款协议、制造虚假诉讼向江西省贵溪市公安局报案已受理。原审应中止诉讼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四冶建设公司就该项上诉主张提交的（2018）赣0681刑初4号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敬开刚、廖光久犯罪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足以认定本案涉及虚假诉讼，对此四冶建设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法院未中止诉讼程序合法。 关于胡进银行转款及取现金共50万元应否计入案涉借款本金的问题。尹端清上诉认为该50万元应当计入案涉借款本金并提交了胡进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两份佐证。对此本院认为，该银行凭证系复印件，尹端清对此未作出有效的合理说明。同时该银行凭证仅证明胡进通过其银行卡取现金35000元以及向敬开刚转账汇款465000元，不足以证明系尹端清出借给敬开刚的借款。因此该50万元与案涉借款本金无关，不予支持。 关于四冶建设公司的还款责任问题。四冶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协议书》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系吴杰私刻伪造，吴杰并非四冶四川分公司负责人，无权代表四冶四川分公司签订该协议。”对此本院认为，虽四冶四川分公司时任负责人并非吴杰，但依据（2015）川民终字第1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借条上加盖的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印章虽与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四川分公司提交的四川省成都市公安局备案印章不一致，但根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初字第1761号生效民事判决载明事实，该印章在与案外人经济活动中已经多次使用”的事实，《协议书》上加盖的四冶四川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尚不足以否认，原判确认其效力并无不当。根据本案事实，2013年7月15日尹端清分两次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转款金额合计200万元以及2013年7月26日尹端清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四冶四川分公司转款150万元，对此四冶四川分公司均出具了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据，表明收到尹端清借款200万元、150万元。因此四冶建设公司上诉认为“该350万元转入四冶四川分公司账户的凭证写明是材料款、货款而非借款。敬开刚在公安机关供述四冶四川分公司收到350万元当天就转回40万元作为砍头息，四冶四川分公司实际收款是310万元”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敬开刚的供述也仅证明其与四冶四川分公司的转款关系，不能否认尹端清入账四冶四川分公司350万元的事实，不予支持。2012年8月17日尹端清与敬开刚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敬开刚向尹端清借款650万元，对该款项交付是否实际发生，原判对尹端清主张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金额实际发生的事实不予认可，尹端清未提出上诉，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涉及银行转账的四笔共计263万元（即：2012年6月6日转账敬开刚20万元、2012年6月29日转账张森春20万元、2012年8月20日转账敬开刚100万元、2012年8月20日转账张森春123万元），本院认为，尹端清向案外人张森春转款共计143万元并未证明系敬开刚委托或指定转款，因此在其尚未完成举证证明该款系出借给敬开刚的借款的情况下，原判对该143万元实际交付事实予以确认不当，予以纠正。四冶建设公司上诉认为“尹端清向敬开刚及其司机张森春转款303万元并非借款”的理由部分成立。2013年1月30日敬开刚以案涉项目部负责人身份出具《借条》借到尹端清90万元，同日四冶四川分公司出具加盖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原判对该笔借款中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40万元的交付事实予以确认并对其余50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四冶建设公司应向尹端清偿还510万元（350万元+120万元+40万元），根据《协议书》约定以及尹端清诉求的利息计算标准，本院对案涉借款利息认定如下：以16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利息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算至此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尹端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四冶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成民初字第1398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尹端清支付借款本金51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计息方法:以16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7月15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20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15日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以1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从2013年7月26日起计至此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尹端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260元，由尹端清负担42600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60元，由尹端清负担42600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8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晴 审 判 员 蔡源原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何 龙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