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08民初33760号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湖南国际会展中心北四楼。法定代表人：蔡怀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式笋，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号院9号楼搜狗网络大厦9层01房间。法定代表人：洪涛，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男，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律顾问。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下称快乐阳光公司）与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下称搜狗科技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快乐阳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勇、尤式笋，被告搜狗科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快乐阳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搜狗科技公司赔偿快乐阳光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及合理开支10万元（包括律师费98000元及公证费2000元）。事实和理由：快乐阳光公司系“芒果TV”网站（网址为www.mgtv.com，下称涉案网站）经营者，依法享有该网站经营收益权。安卓手机端“搜狗浏览器”APP（下称涉案软件）系搜狗科技公司开发经营，拥有众多用户群，影响力极大。涉案软件带有广告过滤功能，用户使用该功能后可以有效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使快乐阳光公司不能就涉案网站视频的片头广告及会员推广获取直接收益，而搜狗科技公司却能因此提高了用户体验度，商业价值也得以提升。搜狗科技公司该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亦违背了公认的商业道德，损害了快乐阳光公司合法权益，构成不正当竞争。搜狗科技公司辩称，涉案网站系无规律投放视频片头广告，涉案软件亦未针对涉案网站实施拦截其视频片头广告的行为，故不构成不正当竞争，不应承担赔偿经济损失等责任，因此，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结合举证质证情况、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一、与双方主体及业务相关的事实2016年11月1日，湖南省通信管理局向快乐阳光公司颁发《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8年12月26日；2016年5月6日，快乐阳光公司获《网络文化经营许可证》，显示其网站域名为mgtv.com，其经营范围为利用信息网络经营音乐娱乐产品、艺术品、演出剧（节）目、动漫产品、游戏产品（含网络游戏虚拟货币发行）、表演，从事网络文化产品的展览、比赛活动，有效期为2015年7月2日至2018年7月1日。应用宝、百度手机助手等应用市场中的涉案软件显示，其开发者为搜狗科技公司；搜狗科技公司亦对其系涉案软件开发和实际运营者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二、与涉案软件被诉行为相关的事实快乐阳光公司认为，涉案软件利用技术手段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违反了自1993年12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下称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构成不正当竞争。快乐阳光公司为此提交的网页截图显示：应用宝、百度手机助手、安卓市场、安卓安智市场均显示涉案软件5.8.0版开发者为搜狗科技公司，在涉案软件的介绍中均有突出宣传其广告拦截功能。快乐阳光公司另于2017年6月2日向北京市方圆公证申请，对其委托代理人使用小米5Splus手机浏览相关网页的情况进行公证，并据此制作（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46958号公证书（下称第4695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一）与使用涉案软件5.6.3版、5.5.1版观看涉案网站视频相关的事实通过360手机助手搜索“搜狗浏览器”，点击进入第一个搜索结果，显示涉案软件有4328万人在用，开发者为搜狗科技公司，介绍中显示涉案软件的亮点包括“【强力广告拦截】不仅拦截普通浮层类牛皮癣广告，更能强力拦截诱导安装APP之类的广告！”等；在历史版本中下载涉案软件“5.6.3（145890）（2017年4月13日）”，安装后打开。点击涉案软件首页右下角“≡”按钮进入设置页面，显示“强力广告拦截”功能为开启状态；关闭该功能后回到首页并进入涉案网站主页，点击观看《择天记》第1集，视频播放中有片头广告，且右上角标注有“广告”字样。点击右下角“≡”标识进入设置界面，开启“强力拦截广告”功能后返回视频观看界面，点击右上角网页刷新按钮后重新点击播放，视频无片头广告。后以相同操作分别观看《择天记》第20集等剧集，均与观看《择天记》第1集的情况相同。但在观看《2017变形计青春的痛点》第06期等部分剧集时，当开启“强力拦截广告”功能，返回视频观看界面并刷新后，视频仍有片头广告播放，再次刷新网页并重新点击播放后才可实现无广告观看视频；点击观看《猪猪侠之超星萌宠》第1集等剧集时，在关闭“强力拦截广告”功能情况下，视频片头无广告。观看完上述节目后，查看设置页面中的“强力广告拦截”功能显示“累积拦截广告117个”字样。重复前述公证步骤安装、下载并在涉案软件5.5.1版（2016年12月20日）中观看涉案网站若干视频，除存在拦截广告数量等不同外，显示结果同上。（二）与使用其他浏览器观看涉案网站视频相关的事实使用小米手机自带浏览器进入涉案网站，观看《择天记》第1集，视频有片头广告，且部分广告播放画面右上角标注有“广告”字样，广告播放完毕后可以正常观看相关视频；后以相同操作分别观看《择天记》第20集等剧集，显示结果均相同。后安装“2345浏览器”应用软件并打开，其“广告拦截开关”显示为开启状态。使用该浏览器进入涉案网站，分别观看《择天记》第1集等剧集，均与前述使用小米手机自带浏览器观看《择天记》第1集的情况相同。快乐阳光公司称涉案网站中部分影片本身无片头广告，故此种情况下即便涉案软件的广告拦截功能关闭，视频播放也无片头广告；关于部分影片在开启“强力广告拦截”功能时，经刷新仍有广告，需再次刷新方可拦截广告，系因涉案软件“强力广告拦截”功能需要程序支持，该程序又需要时间开启，而公证时快乐阳光公司开启该功能到刷新网页所经过时间相对短暂，即部分影片在“强力广告拦截”功能尚未运行稳定时便刷新了页面，新页面加载中该功能尚未介入，故导致相关视频仍有片头广告播出；但再次刷新后，该功能介入成功即可拦截片头广告。三、搜狗科技公司主要抗辩意见搜狗科技公司对涉案软件中广告拦截功能系自动开启之事实不持异议，但认为涉案网站片头广告系无规律投放，且其未实施针对涉案网站片头广告的拦截行为。为此，其于2017年8月10、11日向北京市方圆公证处申请，对其委托代理人浏览手机内容的过程进行公证，并据此作出（2017）京方圆内经证字第57724、57725、57726号公证书（下称第57724、57725、57726号公证书）：（一）与使用涉案软件5.6.3版、5.5.1版观看涉案网站视频相关的事实第57726号公证书记载：通过360手机助手搜索“搜狗浏览器”，显示涉案软件有4431万人在用，介绍中显示涉案软件具有广告拦截功能；下载涉案软件5.6.3版并进入，查看设置中的“强力广告拦截”功能，显示为开启状态；回到涉案软件首页进入涉案网站主页，分别搜索并点击观看《择天记》第1集等与第46958号公证书相同的剧集，部分视频片头显示有广告播放，部分视频片头无广告播放；观看完上述视频后返回设置页面，在“强力广告拦截”功能下方显示“累积拦截广告5个”字样。清除所有数据后，退出涉案软件，返回手机桌面，再重新打开涉案软件点击右下角“≡”按钮进入设置页面，显示“强力广告拦截”功能为开启状态；点击关闭该功能后回到首页，进入涉案网站主页，搜索并点击观看《择天记》第1集，视频片头显示有广告播放；分别搜索并点击观看《择天记》第20集等剧集，视频片头均无广告播放。卸载并重新安装涉案软件5.6.3版并关闭“强力广告拦截”功能，进入涉案网站后搜索并点击观看《亲爱的翻译官》第1集等剧集，视频片头均显示有广告播放；分别搜索并点击观看《七十二层奇楼》第20170505期等剧集，视频片头均无广告播放；观看完上述视频后返回设置页面，在“强力广告拦截”功能下方显示“累积拦截广告0个”字样。第57725号公证书记载：涉案软件5.5.1版亦有广告拦截功能宣传，且该功能默认开启；当重复第57726号公证书关闭、开启“强力广告拦截”功能并观看涉案网站中与第57726号公证书相同的视频时，显示结果一致，即部分剧集在开启该功能的状态下仍有片头广告播放，部分视频片头无广告播放；查看设置中的“强力广告拦截”功能下方显示“累积拦截广告8个”字样。（二）与使用其他浏览器观看涉案网站视频相关的事实第57724号公证书记载：使用小米手机自带浏览器，进入涉案网站，分别在涉案网站中搜索并点击观看《择天记》第20集等剧集，部分视频片头均无广告播放，部分视频片头显示有广告播放。安装UC浏览器，显示广告过滤功能为开启状态；使用该浏览器进入涉案网站，分别搜索并点击观看《花儿与少年第三季》第20170528期等剧集，视频片头均无广告播放；后关闭广告过滤功能并进入涉案网站点击观看相同剧集，视频片头显示有广告播放。安装360浏览器并使用该浏览器进入涉案网站点击观看《快乐大本营》第20170527期等剧集，视频片头显示有广告播放。搜狗科技公司根据前述公证书认为以此可证明快乐阳光公司在涉案网站中投放视频片头广告无规律。快乐阳光公司认可上述公证书的形式真实性，但认为涉案浏览器相应版本已经经过搜狗科技公司技术调整，无法还原快乐阳光公司取证时的状态；且其广告投放策略系正常投放，即便因快乐阳光公司针对不同视频的广告投放存在不同差别，亦不可否认涉案软件有广告屏蔽功能。搜狗科技公司称其对涉案浏览器仅进行版本迭代，对于历史留存版本未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故第57725、57726号公证书中呈现的涉案软件状态与快乐阳光公司取证时一致。庭审中，快乐阳光公司确认被诉行为在2017年8月16日本案证据交换时即已停止。另，双方确认快乐阳光公司于2015年针对PC端搜狗浏览器屏蔽涉案网站广告行为向搜狗科技公司提起诉讼。四、其他网页截图载明，应用宝、360手机助手、百度手机助手、豌豆荚、安卓安智市场中涉案软件（5.8.0版本）的下载数量依次为7687万、4371万、4172万、2225.4万、700万+。搜狗科技公司认为上述数据均来源于第三方网站，其无法核实数据真实性。快乐阳光公司另提交金额为2000元的公证费发票证明其因本案支出的公证费用，搜狗科技公司认可该发票的真实性。以上事实，有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经营许可证、网页截图、公证书、公证费发票，搜狗科技公司提交的公证书，以及本院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鉴于快乐阳光公司在庭审中确认被诉行为已于2017年8月停止，故本案应适用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据此，结合双方诉辩意见及本案证据，本案争议焦点为搜狗科技公司被诉行为是否违反了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之规定。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一、快乐阳光公司是否具有可保护利益作为网络视频网站，“免费视频+广告”和“会员免广告”是快乐阳光公司主要经营模式之一，前者系用户以其在观看涉案网站视频时同时观看片头广告等广告这一对价获得快乐阳光公司向其免费提供的视频服务，后者系用户通过付费购买涉案网站会员服务而直接获得涉案网站提供的视频服务或获取其他衍生性服务；快乐阳光公司在这两种商业模式中，分别通过向广告主收取广告费或向会员收取会员费，来支付视频版权交易费用、涉案网站的研发和日常运营成本等。可见，“免费视频+广告”系快乐阳光公司可借此获得经营利益的商业模式，快乐阳光公司基于该模式获得的经营利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二、被诉行为的性质判断（一）搜狗科技公司是否实施被诉行为本案中，快乐阳光公司主张搜狗科技公司运营的涉案软件利用技术手段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结合如下因素：1.涉案软件主动宣传其带有广告拦截功能；2.根据双方提交的公证书及搜狗科技公司自认，涉案软件5.6.3、5.5.1版带有广告拦截功能且默认开启；3.根据第46958号公证书记载，当涉案软件5.6.3、5.5.1版中的广告拦截功能开启时，在涉案网站中观看视频时无片头广告。由此，可以认定涉案软件5.6.3、5.5.1版的广告拦截功能可屏蔽涉案网站的片头广告。搜狗公司虽辩称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投放无规律，涉案软件未针对涉案网站实施拦截广告，且提交第57724、57725、57726号公证书予以证明，但结合如下因素：1.前述三份公证书取证时间均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客观上无法还原快乐阳光公司对被诉行为进行侵权公证时涉案软件的状态；2.涉案软件系处于搜狗科技公司控制之下，其有能力也有动力对相应版本的广告拦截功能进行更改；3.第57725、57726号公证书显示涉案软件5.5.1、5.6.3版中广告拦截功能开启时仍可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4.针对搜狗科技公司关于第46958号公证书中显示涉案软件相应版本的部分视频在广告拦截功能关闭时无片头广告播放，部分视频在广告拦截功能开启时需多次刷新后方可实现无片头广告播放的辩称，快乐阳光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且此种情形下，最终亦可以实现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据此，搜狗公司该项辩称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被诉行为是否具有不正当性1993年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即经营者应当通过诚信经营、公平竞争来获取相应的竞争优势，而不应通过不当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或者市场份额来进行商业运作，从而扰乱市场竞争秩序。本案中，搜狗科技公司利用其浏览器的入口优势，通过开发带有默认开启广告拦截功能的涉案软件来获得用户流量，显然是以影响涉案网站正常运行的方式为己方谋利，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亦与公认的商业道德相悖。至于搜狗科技公司被诉行为是否损害了快乐阳光公司合法权益：第一，快乐阳光公司通过“免费视频+广告”这一商业模式可以获得相应的广告费，并基于此进行版权交易以购买优质内容，或研发新技术、开发新功能以为用户提供更好的视频服务。而根据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带有广告拦截功能的涉案软件可拦截涉案网站中的视频片头广告，该项行为显然会减少相应广告的展示机会，影响快乐阳光公司基于此可获得的广告收入。第二，涉案软件的广告拦截功能还可能使部分本欲通过购买快乐阳光网会员的用户放弃付费使用，进而导致涉案网站会员收入的减少。第三，从长远看，涉案网站收益的减少也将减损快乐阳光公司获得优质内容，提升服务质量的能力，对视频网站用户而言亦是一种损害。因此，被诉行为显然损害了快乐阳光公司合法权益。据此，结合360浏览器等其他浏览器软件中未拦截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的事实，搜狗科技公司实施被诉行为具有主观过错和不正当性，且对快乐阳光公司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被诉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三、搜狗科技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至于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快乐阳光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受实际损失和搜狗科技公司非法获利的数额，故本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判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软件5.5.1版更新时间为2016年12月20日，结合搜狗科技公司关于涉案软件自带广告拦截功能的陈述，被诉行为至迟于2016年12月20日起即开始实施，并持续至2017年8月，持续时间较长；第二，本案证据显示搜狗科技公司通过两个版本的涉案软件实施不正当竞争行为；第三，搜狗科技公司在第三方应用平台中宣传涉案软件的广告拦截功能，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第四，涉案软件广告拦截功能默认开启；第五，涉案软件在多个第三方应用平台均可下载，且下载量较大，被诉行为的影响范围较广；第六，快乐阳光公司于2015年即就PC端搜狗浏览器针对涉案网站视频片头广告的拦截行为向搜狗科技公司提起不正当竞争诉讼，而搜狗科技公司在此后仍然开发运营带有广告拦截功能的涉案软件，存在明显的主观恶意。据此，本院酌定搜狗科技公司因其不正当竞争行为应向快乐阳光公司支付的经济损失赔偿数额为60万元。关于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的合理开支，结合本案复杂程度、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公证费发票以及确有律师取证和出庭事实，搜狗科技公司应对其中合理部分一并予以负担。综上，依照1993年12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60万元及合理开支5万元；二、驳回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北京搜狗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张 璇人民陪审员  张金海人民陪审员  陆友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