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2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英联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法定代表人：JENNIFERJEANNECOMER，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鹏飞，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吉生，男，1976年4月11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庚，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博瑞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法定代表人：孙武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伟光，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英联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博瑞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9）吉0103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英联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首先，英联公司据以提起本案诉讼所依据的事实是因为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实施的无权代理行为给英联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也就是说，其实质相当于侵权纠纷，而非单纯的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是否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以及其无权代理行为是否给英联公司造成了损失，而非双方之间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已履行完毕。可以说，一审法院的审理逻辑完全是错误的。其次，英联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由刘吉生以邮件形式发送给英联公司的由长春博瑞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加盖公章的《业务函》一份，虽然《业务函》中没有刘吉生的签字，但却系由刘吉生以邮件形式发送给英联公司的，且《业务函》中长春博瑞公司代理哈尔滨博瑞佳农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瑞佳农公司）统计并确认了博瑞佳农公司与英联公司之间合同未履行部分的数量，并明确要求英联公司将未履行部分直接转做向长春博瑞公司履行，如此明显的代理行为，一审法院竟然仍然认为英联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吉生及长春博瑞公司在《业务函》签订的过程中实施了代理博瑞佳农的行为”，实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业务函》对博瑞佳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是因为长春博瑞公司出具的该份《业务函》没有得到博瑞佳农公司的授权，其行为系无权代理，而该份判决也恰恰能够充分证明这一基本事实。而且，正是因为该生效判决已经履行完毕，英联公司因为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的无权代理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方才最终确定下来，才能据此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简单的认为英联公司给付博瑞佳农违约金的行为“系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造成”，却没有进一步分析英联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的根本原因何在。正是由于长春博瑞公司及刘吉生所实施的此次无权代理行为直接导致了英联公司向博瑞佳农公司支付了巨额的违约金。因此，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英联公司因其在另案中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要求长春博瑞公司和刘吉生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完全错误的，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是依法应当对其自身的无权代理行为承担责任，而非是对英联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的审理逻辑是完全错误的，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依法应当向英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案件类型定性错误，进而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一审法院既没有对案件类型作出正确判断，更没有对双方的争议事实及焦点问题予以查清，在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下，草率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而基于本案事实，依法应当按照《合同法》、《民法通则》等法律法规中关于无权代理的相关规定对本案加以审理。三、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时方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最高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第三页共四页释》第二百五十六条更是对上述规定作出了进一步的解释，其中“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是指能明确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争议不大”是指当事人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无原则分歧。具体到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根本没有区分谁是责任的承担者，谁是权利的享有者；且双方当事人对案件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存在巨大分歧，完全是持对立的观点。因此，本案并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法定条件。但一审法院在庭审后并未依法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这也是其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的重要原因。综上所述，刘吉生以及长春博瑞公司的无权代理行为给英联公司造成了巨额损失，其二者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违法，依法应当予以撤销。长春博瑞公司辩称：一、长春博瑞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均为独立法人主体，长春博瑞公司未实施无权代理行为。博瑞佳农公司是长春博瑞公司子公司，至今仍为存续状态，具有独立经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进行合作签约的资质。2013年1月29日，长春博瑞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分别与英联公司签订《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即证明了长春博瑞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为不同的独立主体，且英联公司对此知情。英联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不构成代理行为，《业务函》系长春博瑞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英联公司沟通合同履行的行为，而非对博瑞佳农公司的代理行为。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的规定，长春博瑞公司不存在代理博瑞佳农公司的行为，亦不构成英联公司所主张的无权代理。二、英联公司所支付的违约金、案件受理费等系由于其自身的违约行为，与我方无关，无权向我方主张权利。刘吉生辩称：一、刘吉生并未实施无权代理行为。案涉两份《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均为独立合同，并由长春博瑞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分别盖章。《业务函》上也仅有长春博瑞公司的盖章确认，在此过程中刘吉生并未以博瑞佳农公司的代理人身份与英联公司进行磋商并签订《业务函》，即刘吉生在《业务函》签订过程中并未实施代理博瑞佳农行为。二、英联公司承担违约金系由于自身的违约行为。英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共同赔偿英联公司损失共计252242.05元(其中包括英联公司向第三方支付的违约金243067.05元、案件受理费2355元、申请执行费6820元)；2.由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1月29日，刘吉生代理长春博瑞公司及其全资子公司博瑞佳农公司(现更名为黑龙江博瑞饲料有限公司)分别与英联公司签订了《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一份，约定自2013年2月至9月由英联公司分别向长春博瑞公司、博瑞佳农公司供应甜菜颗粒粕4030吨和760吨。2013年8月12日，刘吉生以长春博瑞公司的名义并代理博瑞佳农公司与英联公司以《业务函》的形式签订了变更协议。《业务函》约定:“1.截止7月26日未执行部分2727吨全部做长春博瑞延期合同,延期货物中500吨需要8月25日执行。另外2227吨于10月份开始执行，价格按当时市场行情而定。2.按照合同约定，“将合同约定20元/吨优惠给予全部执行,其中在8月31日前合同执行完毕部分的20元/吨在8月31日前执行。”由于在签订前述《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的过程中，刘吉生一直系以博瑞集团（注:“博瑞集团”具体指长春博瑞公司及其三家子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在与英联公司就合同的签订及履行事宜进行沟通,加上刘吉生是博瑞集团主管原料采购的副总经理以及博瑞佳农公司的监事，身份特殊，英联公司当然的认为其有权代表包括博瑞佳农公司在内的整个博瑞集团,因此与其达成了前述变更协议。且变更协议达成后，英联公司按照变更协议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据此,英联公司认为已经无需再向博瑞佳农公司继续履行2013年1月29日的合同，而在此之后长达一年的时间内，博瑞佳农公司亦未再向英联公司主张过任何有关继续履行合同的事宜。但自2014年9月起，长春博瑞公司及博瑞佳农公司分别在其住所地提起诉讼，要求英联公司继续履行2013年1月29日的合同。在英联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一案中,虽然英联公司竭力主张刘吉生的行为对博瑞佳农公司构成表见代理,但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二审审理最终认定刘吉生的行为系无权代理,对博瑞佳农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并最终判决英联公司需向博瑞佳农公司支付违约金243067.05元。在英联公司与哈尔滨博瑞饲料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原一审庭审过程中,刘吉生多次表示其在代理博瑞佳农与英联公司签订《业务函》时未取得博瑞佳农公司的授权，并就其无权代理行为给双方造成的诉讼局面深感愧疚,而博瑞佳农公司对刘吉生的代理行为亦不认可。此案在终结后，在执行阶段，英联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英联公司继续按照双方于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合同向博瑞佳农公司供货，并向博瑞佳农公司支付延迟交货的违约金243067.05元以及其已经预付的案件受理费2355元和申请执行费6820元，上述费用由博瑞佳农公司在向英联公司支付的货款中直接扣除。英联公司认为,由于刘吉生以及长春博瑞公司的无权代理行为而给英联公司造成损失，其二者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故而，现英联公司特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以维护英联公司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9日，英联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签订《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同日，英联公司与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2013年8月12日，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向英联公司出具《业务函》，该《业务函》对哈尔滨博瑞、长春博瑞公司、哈尔滨津佳农、农垦茏益2013年甜菜颗粒粕执行情况进行统计，并约定未执行部分做长春博瑞公司延期合同，落款处盖有英联公司与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在本案诉讼前，博瑞佳农公司以英联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英联公司继续履行2013年1月29日的《甜菜颗粒粕合同》并支付违约金，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博瑞佳农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5年8月4日黑龙江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6﹞哈民四商终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民法院（2014）双商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英联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哈尔滨博瑞佳农饲料有限公司甜菜颗粒粨271.91吨，同时开具发票（货物质量、包装、验收等均按双方2013年1月29日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执行）……；二、被上诉人英联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哈尔滨博瑞佳农饲料有限公司迟延供货违约金（以520968.75元为基数，自2013年10月1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五计付，其中扣除上诉人哈尔滨博瑞佳农饲料有限公司迟延付款违约金8049.35元）”。同时，该判决认定：“关于英联贸易公司提出的已向案外人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的问题，因博瑞佳农饲料公司与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发法人单位，博瑞佳农饲料公司与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关于剩余货物向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履行的业务函未加盖博瑞佳农饲料公司公章，博瑞佳农饲料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故该业务函对博瑞佳农饲料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现已生效，判决生效后，英联公司与博瑞佳农公司达成《执行协议》，且庭审中，英联公司自认该生效判决已经执行完毕。另查，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长春博瑞农牧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长春博瑞公司与博瑞佳农系两个独立法人，上述两公司与英联公司分别签订的合同，应当对两公司各自发生法律效力。英联公司主张刘吉生及长春博瑞公司构成无权代理，但《业务函》中仅盖有长春博瑞饲料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并无刘吉生签字，英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吉生及长春博瑞公司在《业务函》签订的过程中实施了代理博瑞佳农公司的行为。此外，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作出﹝2016﹞哈民四商终字第236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业务函》对博瑞佳农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生效判决英联公司自认已经履行完毕。英联公司给付博瑞佳农公司违约金的行为，系其未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且该违约行为已经生效判决所确认。故英联公司因其在另案中的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要求长春博瑞公司和刘吉生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英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英联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刘吉生、长春博瑞公司是否应对英联公司支付的违约金等费用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英联公司主张刘吉生、长春博瑞公司在没有取得博瑞佳农授权的情况下与英联公司签订的《业务函》无法履行，导致英联公司承担了违约责任，该损失应由刘吉生、长春博瑞公司赔偿。1.关于本案的性质问题。英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业务函》用以证明与长春博瑞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并主张因长春博瑞公司、刘吉生在签订《业务函》时无权代理给其造成损失，实质是要求二人承担合同违约赔偿责任，据此原审认定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适用合同法解决本案纠纷并无不当。2.关于英联公司已支付的违约金等损失是否为刘吉生、长春博瑞公司无权代理行为而产生的问题。首先，因刘吉生、长春博瑞公司无权代理，《业务函》对哈尔滨博瑞不发生法律效力，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据博瑞佳农与英联公司签订的《甜菜颗粒粕购销合同》判令英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也就是说，英联公司赔偿的损失系没有完成其应承担的供货义务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并不是按照《业务函》约定发生错误给付或其他原因而产生的损失。其次。英联公司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完成了《业务函》中约定的供货义务。特别是2018年5月29日英联公司与长春博瑞公司达成的《执行协议》约定：英联公司于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向长春博瑞公司提供581.26吨甜菜颗粒粕，单价1565元/吨。进一步说明英联公司与长春博瑞公司签订《业务函》后，亦没有按约定履行供货义务，因而产生了《执行协议》的约定。最后，双方签订的《执行协议》载明，长春博瑞公司自愿放弃2018年5月10日至英联公司实际给付货物之日的违约金，不再向英联公司主张。说明双方在违约金的数额上进行了协商，均放弃了相应的权利并达成了一致意见，应认定双方对损失处理完毕。据此，原审未支持英联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英联公司主张本案不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规定的情形，原审程序违法。英联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而且原审充分保障了英联公司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同时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的情形，故英联公司该主张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英联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于小依审判员  胡月皓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郑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