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8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中山西路1888号浙江老爷车大厦6楼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00691263212H。代表人：姚武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彪，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怡，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11609459575P。法定代表人：冯宏，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飞舟，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剑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江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2019）浙0411民初1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锦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重新确定诉讼费负担。事实与理由：首先，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永欣公司、锦江公司之间并无关于房屋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的用意是用永欣公司开发的房产来抵偿同一实际控制人名下关联企业欣悦棉整所欠锦江公司的债务。永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苗忠兴，其为欣悦棉整、欣悦印染等关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2015年年底，因欣悦印染、欣悦棉整等企业接近破产，已无力偿还锦江公司的蒸汽款等债务，故锦江公司与苗忠兴通谋，将永欣公司开发的希尔顿逸林雅苑6套房产用于抵偿其关联企业的债务，其中2套抵给锦江公司，4套抵给欣悦印染。该项目尚未竣工，因无后续资金处于停工烂尾状态至今。双方签订合同、开立汇票、形成支付流水，均是为了营造购房的假象。从以下几点可以反映：其一，锦江公司通过银行汇票方式支付购房款，但是该款项立即被背书给欣悦棉整，欣悦棉整又连续背书给锦江公司。速度之快，有违常理。其二，购房款的会计科目为“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个人（个人往来计荣林（嘉兴锦江热电））”，如果是正常房产销售，应当列入“会计预收账款”。其三，锦江公司系国有控股公司，购买商品房属于固定资产投资，应编制年度投资计划，并由国资委监管，但锦江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备案、手续。其四，永欣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调查笔录能够反映永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公司相关员工都认可双方不存在真实的购房意思表示。其五，永欣公司与欣悦棉整虽然是同一控制人名下的关联公司，但是经营范围不同，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大额资金往来。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之间签订合同的行为是一种虚假的伪装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锦江公司辩称：首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其一，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二，锦江公司已经履行了房款支付义务。其三，会计记账问题、购房款用途、是否备案均不影响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其四，欣悦棉整与锦江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其五，永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公司工作人员的陈述不应得到采信。其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无误。锦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永欣公司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编号分别为2015预0006429、2015预0006430的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决确认锦江公司对永欣公司享有上述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逾期交付违约金普通债权人民币1239511.68元；3.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永欣公司负担。审理过程中，锦江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上述两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兴市逸林雅苑16幢1室、28幢，建筑面积分别为532.74平方米、839.04平方米，单价分别为11000元、14000元，总价款分别为5860140元、11746560元，共计17606700元，设计用途均为商业服务。付款方式均为锦江公司于2015年12月28日前一次性付款，交房期限均为2016年6月30日前。就上述案涉房屋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均已网签。合同还约定，逾期交房超过90日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合同规定的最后交付期限的第二天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2015年12月28日，锦江公司以两份银行汇票（票据号：20951437，金额为5860140元；票据号：20951438，金额为11746560元，均备注购房款）的形式支付永欣公司上述款项。当日，永欣公司出具收条确认收到上述“购房款”。29日，永欣公司在记账凭证中将上述款项摘要为购房款，并列入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个人（人个往来计荣林（嘉兴锦江热电））。当日，永欣公司以往来款的形式将上述两汇票背书给欣悦棉整，永欣公司记账凭证中将上述款项摘要为往来款，所列会计科目为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单位（欣悦棉整有限公司），欣悦棉整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该汇票金额17606700元，2015年12月31日，欣悦棉整在记账凭证中的摘要为两汇票及其票据号码，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其他应付款，在上列摘要和会计科目下面，继续载明摘要“付蒸汽款汇票20951438”、会计科目：应收票据-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应付账款-应付款/供应商：-嘉兴锦江热电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9日，欣悦棉整领付款凭证中载明由锦江公司领款17606700元，同日，锦江公司出具收条称收到欣悦棉整蒸汽款共计17606700元。庭审中，锦江公司称截至签订《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前，经核对，欣悦棉整尚欠蒸汽款17487000元，该金额与17606700元差额部分计入逾期违约金，事实上，锦江公司称违约金不止上述差额部分的金额。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受理申请人翁孙华对永欣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6月12日指定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履行法院指定范围内的管理人职责。在债权申报期限内，锦江公司依据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向管理人申报了普通债权1239511.68元（逾期交房违约金），并要求交付坐落于逸林雅苑28幢、第16幢1室房屋。管理人于2019年3月5日向锦江公司出具《债权审核意见书》，认为锦江公司和永欣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和预告登记，并以虚假的资金流水形成房款支付凭证，该行为属于通谋并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永欣公司并未获得实际对价的前提下造成两套房产的流失，致使公司资产不当减少，严重侵害了公司以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锦江公司和永欣公司签订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管理人据此对锦江公司要求交付案涉房屋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债权申报请求不予确认，并要求锦江公司协助办理上述房屋的撤销网签备案和注销预告登记。另查，案涉房屋尚未竣工验收。永欣公司的股东为利达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和欣悦印染，其中越朝晖、胡憬田任董事，刘菊萍任监事；案外人欣悦棉整的股东为罗増南、苗忠兴、欣悦控股实业有限公司，其中越朝晖任副董事长、刘菊萍任董事、罗増南任监事；上述两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苗忠兴，任董事长。永欣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董事会决议。2016年8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欣悦棉整的破产清算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永欣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本案案由应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对于锦江公司要求确认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两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锦江公司依据合同规定向永欣公司履行了支付购房款义务，永欣公司收到购房款并出具收款收据后，拥有对收取的购房款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审理中查明，永欣公司将所收取的款项背书给其法定代表人所控制的其他公司，其法定代表人所控制的其他公司收到款项后用于清偿所欠锦江公司的蒸汽货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永欣公司的背书行为与永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控制的其他公司以背书后的票据清偿所欠锦江公司货款的行为并无不当，上述行为与锦江公司支付永欣公司购房款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永欣公司认为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永欣公司以房抵偿其关联公司对锦江公司的债务的意见，无证据可以证明，永欣公司仅凭上述资金流向即推定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是为了以房抵债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信。关于锦江公司要求继续履行上述合同的诉请，庭审中永欣公司表示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本案永欣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永欣公司已客观上没有能力对案涉房屋续建竣工并办理验收手续，商品房买卖合同事实上已不能履行。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涉案工程仍是在建工程，所有权属于建设单位即永欣公司。根据物权法关于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的原则，锦江公司虽支付了全部房款，但在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完成之前，其对出卖人享有的仅为合同债权。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属于行政管理手段，既不同于不动产登记，也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果。故锦江公司所购房屋仍属于永欣公司的债务人财产。如果强制履行涉案合同，将产生该债权人优先于其他债权人获得受偿的权利，从而与《破产法》的规定产生冲突，不利于公平处置永欣公司财产。故对于锦江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不予支持。锦江公司诉请要求在本案中确认违约金债权，鉴于永欣公司破产财产管理人基于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原因未对锦江公司申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债权作出认定，本案审理结束后，永欣公司破产财产管理人应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及时对锦江公司依据上述合同申报的逾期交房违约金进行进一步审查；若锦江公司对审核意见仍有异议，可以依照破产法规定另行提起破产债权确认诉讼，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于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2015预0006429、2015预0006430的二份《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锦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78元，由锦江公司负担7938元，永欣公司负担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永欣公司提交工商登记材料一组，用以证明锦江公司是国有控股公司。锦江公司质证认为：无法确认真实性，即使真实，也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即使真实，不影响本案认定，本院对其不予认定。具体将于说理部分予以论述。锦江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与破产有关的纠纷，2015年12月15日，锦江公司与永欣公司签署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锦江公司其后依约支付购房款。现永欣公司认为两份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就此，本院认为，首先，永欣公司收到购房款后，将款项交付欣悦棉整，欣悦棉整其后再将款项支付锦江公司。欣悦棉整系永欣公司关联企业，欣悦棉整向锦江公司支付款项系因其拖欠锦江公司业务款。虽然购房款短期内实际又回到锦江公司，但并不能单以此即认定两份合同系双方串通为掩盖真实目的而签署。其次，会计记账系永欣公司自身行为，与锦江公司无关。锦江公司是否系国有控股企业、是否履行报备程序，本身也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最后，永欣公司前法定代表人及员工的陈述，尚需其他证据佐证。因此，现无充分证据足以否定两份合同的效力，一审认定两份合同有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永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嘉兴永欣建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 翔审判员 汪先才审判员 王 浩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