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丽平，女，汉族，生于1976年12月2日，住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邻水县城北镇双井路3号12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623056063828T。 诉讼代表人：杨晓华，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韵蓓，该公司管理人的工作员工。 上诉人钟丽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富置业公司）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丽平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3民初55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富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富置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须先在确认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在2015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效力之后，才能确认华富置业公司交付房屋的是否有效；2.案涉房屋款项系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钟丽平支付的购房款，且华富置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3.本案案由错误，本案非不当得利纠纷，应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4.本案不存在个人清偿行为，一审判决适用《破产法》第十六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5.案涉房屋的交付手续均在管理人办公室完成的，双方就违约金、面积补差等进行了协商，之后钟丽平还补交了15455元的差价，因此交付房屋是管理人的监管和允许下进行的；6.案涉房屋买卖于2015年已完成，且钟丽平支付了对价，华富置业公司交付房屋的行为合法有效，钟丽平不应当返还案涉房屋。 华富置业公司辩称，1.本案主张不当得利是因为双方签订的房屋合同是为了抵偿关联公司债务，系华富置业公司股东抽逃资产损害抵押权人的利益，按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应认定无效；2.在华富置业公司进入破产管理程序后，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应由管理人审查，由华富置业公司直接交付行为构成个别清偿；3.无论是管理人还是债务人都不能再破产案件中进行个别清偿，华富置业公司交付房屋的行为是无效的，钟丽平应当返还不当得利；4.一审判决书中对个别清偿、以物抵债的认定不是对华富置业公司诉请的扩张，仅对双方争议的一个评述，没有超出范围，没有违背不告不理的原则。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富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富置业公司向钟丽平交付荣新·世纪锦城3幢2单元11楼6号房屋行为无效，由钟丽平返还荣新·世纪锦城3幢2单元11楼6号房屋；2.本案诉讼费用由钟丽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8日，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李永超借款45万元（李永超与钟丽平系夫妻关系），并开具财务专用收据并盖章。2014年12月10日，钟丽平向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以邻水县荣新世纪锦城房屋抵偿其向公司的借款（该借款为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钟丽平、李永超夫妻等的借款，借款已实际收取），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同意以其相关联的华富置业公司开发的荣新世纪锦城的住房抵偿钟丽平的借款。双方签订了项目工程（营销/设计/甲采）类欠款抵款购房审批表，同时，钟丽平的借据被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回。2014年12月11日，钟丽平以抵款形式向华富置业公司支付荣新·世纪锦城6栋-706号部分房款348,450.00元，华富置业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并盖有财务专用章。2015年5月12日，钟丽平以抵借款形式支付433,315.00元，抵扣3栋2-1106号房款，并盖有华富置业公司财务专用章。 2015年9月29日，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并于2015年9月30日进行网签，合同载明：“该商品房为预售许可证（2013）房预售证第14号下第3幢，2单元11层2-11-6号。出卖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逾期交房的，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0.3的违约金。”2015年12月14日，钟丽平与李永超离婚。 2018年1月2日，邻水县人民法院作出华富置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并指定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担任华富置业公司管理人。2018年2月28日，已进入破产重整的华富置业公司（甲方）与钟丽平（乙方）签订协议书并交付房屋，内容：“甲方开发的邻水县荣新世纪锦城项目商品房住宅3#楼现已交房，乙方已接房，房号3-2-11-6，乙方在甲方办理接房结算手续后，甲方应补面积补差款和逾期交房违约金合计102,242.00元，抵扣甲方代收乙方应交相关税费和办证费用0元，剩余未付102,242.00元，待甲方开始销售邻水荣新世纪锦城项目车位时，抵扣车位费或者该套住宅物业费。”该协议书盖有华富置业公司未进入破产重整前使用的印章。 2018年3月1日，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签订“荣新·世纪锦城”交、接房手续书,完成了对3-1-1106号房屋的交接并拿到入户门钥匙。同日，钟丽平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华富置业公司管理人分别转账8868元（代收契税及印花税8532元，代收产权办证费336元）、2000元（装修保证金2000元）、4587元（代收维修基金4587元），共计15,455元。华富置业公司分别出具收款收据并盖有该企业未进入破产重整前使用的财务专用章。 2018年3月6日，钟丽平对3-2-1106号房屋的利息及违约金102,242.00元和6-706号抵扣的部分房款以及利息、违约金共计386,187.00元进行债权申报。2018年7月20日和2018年8月28日，管理人向钟丽平发送通知书，通知钟丽平提交支付购房款等相关补充材料。2018年10月31日。管理人对钟丽平进行谈话。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日，华富置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指定了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2018年2月28日，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达成协议书。同时，2018年3月1日，完成交接房手续。这些行为都是未经过华富置业公司管理人的同意，且未在华富置业公司管理人监督下加盖的新印章。这些行为属于债务人为逃避管理人监管，私自向钟丽平交付房屋，构成个别清偿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本院对原告要求交付房屋行为无效，予以支持。同时，钟丽平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以购房者名义申报债权，但该商品房买卖是买卖以外的其他债权债务的清偿方式，这种偿债方式称为以物抵债，属于代物清偿的性质。鉴于破产还债中，认为以房抵债属实践性法律行为，若仅有以房抵债合意而未实际履行，该以房抵债行为尚不成立，但原债务并不消失，可另行主张。因华富置业公司与钟丽平并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故以购房人名义主张债权不予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向钟丽平交付荣新·世纪锦城3幢2单元11楼6号房屋行为无效，由钟丽平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向广安市华富荣新置业有限公司返还荣新·世纪锦城3幢2单元11楼6号房屋。案件受理费7799元，减半收取3899.5元，由钟丽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达到其证明目的，钟丽平提交了如下证据：1.邻水县房屋交易中心的计算机信息查询结果单，拟证明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经过房屋交易中心登记备案，符合商品房买卖的形式要件;2.宋松林的证人证言，拟证明钟丽平是与华富置业公司的管理人办理的交接手续;3.九张收款收据，拟证明钟丽平根据华富置业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账户将相关款项汇入破产管理人的银行账户。华富置业公司质证认为，1.对于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于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宋松林作为华富置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在继续上班；3.对于第三组证据除了钟丽平这份外其余没有盖章，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对于第一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宋松林的证言所陈述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且宋松林未到庭接受询问，对于该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三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华富置业公司向钟丽平交付房屋是否构成个别清偿问题。本案中，因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李永超、钟丽平借款到期未归还，钟丽平要求四川荣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其关联企业（华富置业公司）开发的荣新世纪锦城房屋用以抵偿其到期债权，华富置业公司便与钟丽平签订商品买卖合同，并进行了备案登记手续，但直至华富置业公司宣告破产时，华富置业公司都没有向钟丽平交付房屋，亦未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另外，钟丽平与华富置业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并不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求，而是用以房抵债的形式来实现其债权。同时，也无证据证明钟丽平为消费者型购房者。因此，在华富置业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的情况下，钟丽平只能与其他普通债权人同等受偿，其无予以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华富置业公司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向钟丽平交付房屋，实质上是华富置业公司对其原有债务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全额、个别清偿，有违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若确认华富置业公司向钟丽平交付房屋的行为有效，将损害其他普通债权人的利益，故对于钟丽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华富置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其管理人向法院请求确认华富置业公司向钟丽平交付房屋的行为无效，属于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钟丽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9元，由钟丽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审 判 员 罗乔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刘京峰 书 记 员 何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