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鄂2801刑初73号公诉机关恩施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李宪元，女，1959年12月20日出生于湖北省恩施市，汉族，文盲，务农，住恩施市。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未遂），2018年9月27日被抓获归案，次日被恩施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经恩施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预备）批准逮捕，次日被恩施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恩施市看守所。辩护人刘德坤，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恩施市人民检察院以恩市检诉刑诉[2019]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宪元犯故意杀人罪（预备）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恩施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桂花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宪元及其辩护人刘德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施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宪元系恩施市沙地乡秋木村北风垭组村民，2007年以来，因山林权属问题对恩施市沙地乡秋木村村委会干部黄某1、罗某（已退休）不满。2018年9月27日17时30分许，李宪元拨打110报警声称当晚要砍死黄某1，并从家中携带菜刀一把藏于一提包内，来到沙地乡秋木村委会寻找黄某1。沙地乡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后，一面赶赴秋木村委会查找李宪元下落，一面通过电话提醒黄某1注意防范。同日18时35分，民警在秋木村委会一楼食堂发现李宪元正拍桌子找村干部争论，民警对其控制，并从其携带的提包中检查出菜刀一把。就以上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物证菜刀一把；2、户籍信息、抓获经过说明、自留山证、福利院及村委会证明等书证；3、证人罗某、何某、陈某1、吴某等12人的证言；4、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5、被告人李宪元的供述及辩解；6、现场勘验笔录附方位图及照片、检查笔录；7、视听资料光盘。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宪元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预备），提请本院依法判处。被告人李宪元辩称，报警电话我确实打了的，电话里我说要杀人，但是我并不是为了杀人，只是想他们给我解决山林的事情，我根本没有杀人的想法，我也没有拍桌子打板凳，所以我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辩护人刘德坤辩称，1、被告人李宪元与范某2在同一户口，对于争议土地被告人系共有人之一，要求政府部门解决权属争议有法律上的依据，同时秋木村村委会擅自发包共有人的土地严重违法，存在过错。2、被告人不存在故意杀人的犯罪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无论是打报警电话还是在村委会食堂、派出所均只是扬言要砍黄某1，不给她解决问题就砍死黄某1，是个假设性的问题，只是威胁的话。3、被告人已经与争议方达成调解协议，争议土地得到了合理解决，其不具有再犯的可能性，亦取得了被害人谅解，请合议庭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辩护人就其辩护观点，提交了刑事谅解书两份、调解协议书书复印件一份。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李宪元系恩施市沙地乡秋木村北风垭组村民，其夫范某1之兄范某2系五保户，2005年进入沙地乡福利院集中供养。2008年林权制度改革时秋木村按规定以公开拍卖的方式将接受集中供养的范绪明名下的山林重新发包给村民范绪彦。李宪元认为范某2在进福利院之前一直由自己家赡养，其名下的山林理应归自家所有，为此长期信访，经村乡两级多次调解无果。李宪元并对经手办理山林重新发包的秋木村村委会干部黄某1、罗某（已退休）尤为不满。2018年9月27日，因李宪元认为山林一事得不到解决，于当日17时30分许拨打110报警电话声称当晚要砍死黄某1，并从家中携带菜刀一把藏于随身提包内，来到沙地乡秋木村委会寻找黄某1。沙地乡派出所民警接110指令后，一面赶赴秋木村委会寻找李宪元，一面通过电话提醒黄某1注意防范。黄某1接到示警电话后即避走，被告人李宪元来到秋木村委会寻找黄某1未果。同日18时35分，民警赶至秋木村委会将李宪元控制，并从其随身携带的提包中检查出菜刀一把。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实：（一）物证物证菜刀一把，附扣押清单1份、扣押物品照片4张:证实2018年9月27日在李宪元随身提包内提取并扣押不锈钢菜刀一把,菜刀全长30公分,刃长19公分,木质刀柄。（二）书证1、李宪元户籍证明一份，证实李宪元的身份情况。2、到案经过一份，证实李宪元系强制传唤到案。3、处警经过一份:证明案发当天沙地派出所接110指令后到沙地乡秋木村委会找到李宪元，因其拒不配合，对其强制传唤至派出所并采用约束性控制进行人身安全检查，从其随身携带的包内检查出白布包裹的菜刀一把。4、李宪元就范某2山林重新承包一事的申诉及信访事项等相关材料复印件，证明李宪元为此事长期信访。5、检查笔录，证实2018年9月27日18时55分,因李宪元不配合民警工作,民警和辅警对其进行约束性控制,辅警张帅从其蓝黑色提包内查获用抹布包着的不锈钢菜刀一把,辅警席晓芳(女)用金属探测仪对李宪元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检查。经检查,民警从李宪元提包内查获不锈钢菜刀一把(菜刀全长30公分,刃长19公分,木质刀柄)并对李宪元持有的菜刀进行扣押。（三）证人证言：1、证人罗某(系沙地乡政府退休公务员)证言，证实李宪元因其丈夫的哥哥范某2的山林重新发包一事对村里不满，长期找村里扯皮。范某2的山林重新发包是符合政策规定的，当时也是优先考虑她家是她家明确表示不要才开群众会拍卖给其他人的。为此李宪元长期扯皮，对村里和干部很有意见，只要我在秋木村委会办事遇到李宪元,她就骂我,骂的特别狠。……黄某1是秋木村的干部,当年黄某1负责他们小组,李宪元认为范某2的山林的事情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办,并且黄某1这些年一直在秋木村工作，所以李宪元对他特别仇恨。……李宪元的行为和语言是对干部的严重威胁,正常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哪个还敢去工作,李宪元虽然没有对我造成损害,但是我希望公安机关依法处理。2、证人何某、陈某1、吴某、汪某1、汪某2、陈某2(均系沙地乡秋木村村委会干部)证言，证实2018年9月27日下午6点钟左右,李宪元到村委会找黄某1,黄某1不在，她就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在吃饭的桌子上用手砰砰的拍,说今天必须要等到黄某1来,不给他解决问题就要把他砍死了。李宪元来的时候脖子上挂的有个黑色的包包,后来派出所的民警将李宪元带走了，带走的时候她不配合,不肯走,还是派出所的民警将她架着走的。……李宪元一直认为范某2的山林应该归她,认为我们村里将范某2的山林重新发包存在猫腻,由于当时发包是黄某1和罗某经手的,所以李宪元就一直对黄某1和罗某有敌意,认为是他们两个把范某2山林卖了,有猫腻不公平。村里、乡里给她解释和调解过多次,她始终不满意。9月27日下午5点钟左右,李宪元还给何某打电话电话,说要到村里来把罗某和黄某1砍死了,还说给110打电话备案了的,砍死他们以后自己去给他们抵命。……李宪元的性格比较冲动暴躁,情绪的波动比较大,根本就不听劝，经常在村里拍桌子打板凳,今年6月份的时候还在村里抢厨房里的菜刀要砍黄某1；上半年的时候有一次李宪元拿着农药村里扬言要喝农药,后来还是派出所的去了才制止的。3、证人瞿某(系沙地乡司法所所长)证言，证实李宪元与范绪彦山林纠纷的事情处理过多次,但李宪元都不认可解决方案。后来签署息诉息访协议以后仍然继续在上访。案发当天她给我打了三次电话,声称要去砍死黄某1,我劝她不要这样做。9月27日下午6点多李宪元在秋木村委会去找黄某1，没有找到，就问我黄某1去哪里了,说要把黄某1砍了,还拍了几下餐桌。她没闹好久,沙地派出所的民警就到村委会食堂将李宪元传唤带走,李宪元不配合民警工作,后来被强制带离。当时她身上挂的一个蓝黑色的皮包。4、证人范某1(系被告人李宪元的老公)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李宪元给瞿所长打电话没有接，又给何某打电话,何某说:“所长跟乡里的领导去楠木处理事情去了。”李宪元就十分生气,说:“我屋里的问题十几年都没有解决,说好的今天来,为什么又不处理。”当时我正在屋里清厕所,我喊李宪元给我递个东西,李宪元正在气头上,朝我喊:“黄某1欺负我,你也欺负我啊,我给110打电话了,我跟你们两个拼啊嗒!”李宪元从屋里拿起一把菜刀,装到她的蓝黑色提包里面,气冲冲的夺门而出。……9月27日下午的事情,我真的不清楚。李宪元以前经常说,我屋里的事情十几年没有解决,她要跟罗某、黄某1两个拼命。……为我二哥范某2山林的事，村里去过多次,但是没有处理好,一去就坐一天,问题始终没有解决好。沙地乡政府的舒书记到我们家里去调解过,但是没有讲好。李宪元一直为山林的事情对黄某1、罗某有看法,李宪元认为事情没有处理好是黄某1他们两个造成的。5、证人蒋某(系驻秋木村扶贫尖刀班队员)证言，证实我在秋木村工作期间,李宪元多次到村里大闹,2018年6月21日那天,我们都在老村委会办公,李宪元跑到村委会食堂拿了一把菜刀要去砍黄某1,当时被秋木村书记何某制止,有村里的干部拍了视频的。2018年9月27日那天下午我们入户以后很晚才回到村里,正好在村委会食堂吃饭,李宪元当时带着一个包,不晓得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在食堂里面大闹,拍桌子问黄某1在哪里,扬言要砍死黄某1。没闹几分钟,沙地派出所的警察把李宪元强制传唤带走了，之后才晓得她包里装的菜刀,真的准备去砍黄某1。6、证人陈某3(系秋木村干部)证言，证实李宪元因为山林土地的问题多次找村干部黄某1的麻烦,并且多次在村里大吵大闹。2018年9月27日那天下午我在入户,事情处理完后已经很晚,我就直接回家了,第二天上班时才听说李宪元又拿刀子到村委会食堂砍黄某1,被沙地派出所的带走了。7、证人郑某(系市委组织部扶贫尖刀班的成某)证言,证实李宪元是一个泼辣的人，对她家里的山林土地的问题比较执着，如果不是这个事情,她应该是一个正常人。从我了解的情況来看,她的主要诉求就是要求黄某1跟罗某各自赔偿她家一万元现金,因为她家里进行危房改造以后,需要钱搞建设。但是,她不能用砍死人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处理,村里的干部工作,最基本的人身安全还是需要得到保障。（四）被害人陈述被害人黄某1的陈述，证实因为范某2山林重新发包一事，李宪元对我一直有意见，村里和乡里给她解决过无数次了，她都不满意，找我扯皮无数次了。9月27日那天她来村里就是找我的，我事先接到民警的电话躲开了。她的性格比较冲动暴躁，真的做得出来砍人的事，幸好我接到示警电话躲开了。（五）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李宪元在公安机关供述，因为我家山林的事,我一直在找乡村两级给我解决。这段时间以来,我几乎天天找秋木村的书记何某,要求给我解决山林问题。最近几天,我找何某解决,何某说司法所的瞿所长最近几天在开会,瞿所长回来后就去解决。2018年9月25日,我给瞿所长打电话,他没有接。9月26日晚上,我跟何某打电话,问他什么时侯给我解决问题,何某说瞿所长还没回来。我从9月27日上午就多次催何某要他们来给我解决,我一直在家里等到下午,并且中途我给瞿所长打电话,他又没接电话,我就给何某打电话:“你们硬是不解决我就报警,我要去砍死黄某1。”何某:“你不要激动，我们明天早上就跟司法所的所长到你家里解决问题。”于是我就跟110打电话,说我要去砍死黄某1。打完电话后,我就从屋里出发,到秋木村委会去找黄某1,到村委会之后,没看见黄某1,就在一楼食堂看见村里的干部在吃饭,我就问黄某1在哪里,过了会儿你们警察就到场了,把我带走了。“问：2018年9月27日18时许,恩施市公安局沙地派出所民警在秋木村委会一楼食堂把你口头传唤至沙地派出所时,你身上背的什么包?答：我背的一个蓝色的皮包。问:民警将你传唤到派出所之后,在你的蓝色皮包内搜出一把用布包着的菜薄刀，这把刀子是哪个的?你带刀子是作什么用的?答：这个刀子是我的，我要拿去砍死那些坏人。问:你要砍死哪个坏人?答：哪个掐(欺负)我,我就要砍哪个!问:哪个掐的你?答：黄某1和罗某。问:今天下午,你去秋木村委会去的目的是做什么?答：我专门去找黄某1的,喜得没有遇到黄某1,如果遇到黄某1,我就要砍死黄某1,遇到一个就砍死一个,遇得到两个就砍死两个。问:砍人是违法犯罪的行为,你不怕法律的惩罚?答：砍死了就砍死了,砍死黄某1以后我去抵命。今天下午打110电话的时侯我就说了,今天晚上我要去杀人。问:2018年9月27日18时许,民警将你口头传唤至沙地派出所后,在你的提包内查获一把不锈钢菜刀,这把菜刀是从哪里来的?答：我在家里打完110报警电话后,从屋里拿了一把菜刀带起,到秋木村委会去理论,不解决就找黄某1。问:你带着不锈钢菜刀到秋木村委会干什么?答：看他们解不解决,不解决我就砍死黄某1。问:你找黄某1做什么？答：我要他不能卖我的山,晚上我没有找到黄某1。问:你去找黄某1为什么要带菜刀？答：我要去找村里解决问题,而我的问题一直没解决,不解决我就要砍死黄某1。问:村里到底解没解决你的问题?答：目前都没有解决,不解决我就往死路里钻。问:沙地派出所的民警在电话中对你进行劝说,要你不要采取违法犯罪行为,并且告诉你9月28日,乡政府综治办、司法所会到现场调解处理你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听从劝解,仍然带菜刀去秋木村委会找黄某1？答：我就是要去找他,他为什么要卖我的山。今天晚上如果问题不解决,我从你们沙地派出所出去,我还要去砍死黄某1。问:黄某1、罗某处理你的山林问题,你对他们有再大的意见,你可以通过相关部门处理,我们乡里已经把你的问题当做重大矛盾纠纷来调处,但是你不能通过极端的方法来解决,你为什么要带刀子到村委会去？答：我认为他们到现在没解决问题,原来讲了也没兑现。所以我就要带刀子到村委会去砍死黄某1。问:你对你的做法有什么看法?答：我认为不对不错.他们给我解决了我就一笔勾销,如果他们不兑现给我搞一万元钱,我还是要去砍死黄某1和罗某。”（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示意图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七）视听资料、电子数据:1、2018年9月27日执法记录仪视频资料:民警将李宪元从秋木村村委会带走至沙地区派出所的经过。2、2018年9月27日在证人何某处接受2018年6月21日秋木村委会食堂视频资料1份，证实2018年6月21日李宪元在秋木村委会持刀要求解决问题的事实。(3)2018年9月27日李宪元给110报警电话音频资料:内容为：“……我才马上就杀人…我把黄某1杀了你们把我抓起。我把他几驳刀砍了。”辩护人提交的谅解书及协议书，经质证，公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达不到辩护人的证明目的。对该两份证据，本院将结合案情综合认定。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宪元因山林权属纠纷问题长期信访，并对经手办理此事的村干部黄某1极为不满。案发当天又因此事心里愤懑，拨打110电话宣称要杀死黄某1后，将家里的一把菜刀放在提包内随身携带前往村委会寻找黄某1。被告人李宪元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预备），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人及辩护人辩称主观上无杀人故意，扬言杀人仅是威胁性的言语。经查，李宪元当天在拨打110电话声称要杀死黄某1后，即带上菜刀出门往村委会去，到达村委会后寻找黄某1，因黄某1接到派出所的示警电话躲开而未果。此过程有110电话录音、证人证言、物证菜刀一把证实，被告人在公安机关亦有明确供述，足以认定被告人李宪元主观上有剥夺他人生命故意并为此准备犯罪工具、前往寻找犯罪对象等预备行为，故被告人及辩护人的该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称村委会有过错，经查，李宪元为山林权属的事情长期信访，村乡两级经过多次调解处理，李宪元均不满意。案发当天村干部及派出所也已告知第二天即会再去为其解决问题，但李宪元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最终导致本案的发生。故村委会在本案中无过错，辩护人的该辩护观点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对李宪元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法庭量刑时予以考虑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综上，鉴于被告人李宪元系犯罪预备，情节较轻，且被害人也对李宪元的行为表示谅解，公诉机关建议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量刑建议，本院予以采纳，决定对被告人李宪元减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李宪元犯故意杀人罪（预备），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9月27日起至2020年9月2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韩笑莲人民陪审员  胡 斌人民陪审员  王清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毛伟书记员伍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