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2刑初27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周秋林，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无业，住兴化市。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罪，于2019年2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12日被逮捕。 辩护人费采荣，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诉刑诉[201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周秋林犯走私普通货物罪一案，于2019年6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蔡红卫、路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周秋林及其辩护人费采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8月至12月间，被告人周秋林与朱平（已判决）根据事前计议，共同前往购买“曙光16”船舶后至外海接驳柴油入境销售牟利，共计9船次5423吨。依照分工，朱平负责联系邱共和（已判决）商定走私柴油的数量、价格和款项支付、境内销售等。被告人周秋林担任船舶“管事”，负责与外海油船接头、接驳柴油并运输入境。经泰州海关核定，被告人周秋林偷逃应缴税额合计人民币12751215.69元（详见附表）。 2019年2月4日，被告人周秋林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交了证人王某、朱某、姜某等人的证言，依法调取的银行交易记录、“曙光16”号船舶买卖合同、船舶过闸记录、扬州海关出具的海关核定证明书、核税说明等书证，调取的微信聊天记录等电子证据，制作的电子证据现场勘验工作记录，被告人周秋林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周秋林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伙同他人将柴油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应当以走私普通货物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周秋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周秋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秋林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之规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建议对周秋林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至六百万元。 被告人周秋林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但提出其受雇于朱平，本人未出资、未参与利润分配。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本案油品的来源未能查清、不能确认系境外生产、从境外运入，周秋林的行为不构成走私罪；2.周秋林未出资购油、未参与售油，仅是船舶管事，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当参照前期同类案件的判决，对周秋林予以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至12月间，被告人周秋林与朱平（已判决）根据事前计议，共同前往购买“曙光16”船舶后至外海接驳柴油入境销售牟利，共计9船次5423吨。依照分工，朱平负责联系邱共和（已判决）商定走私柴油的数量、价格和款项支付、境内销售等。被告人周秋林担任船舶“管事”，负责与外海油船接头、接驳柴油并运输入境。经泰州海关核定，被告人周秋林偷逃应缴税额合计人民币12751215.69元。（详见附表） 2019年2月4日，被告人周秋林被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告人周秋林的供述笔录，证实其曾帮张勇开船到海上弄油，后因琐事二人产生嫌隙，2017年上半年，朱平与其商量弄条船自己干，其同意，并在朱平的要求下，将船上出海后专门用于联系的手机内老邱的号码给了朱平。朱平只有资金，之前没拉过油，既没有上线货源也没有销售过，其与张勇干的时间长了，上线、货源都能联系到，朱平离了其也干不起来，所以二人就一起干。朱平雇其开船，未提到利润分成，向老邱买油的钱由朱平提供。因其懂船，朱平带其到南京栖霞山油厂，经商议朱平购买了“曙光16号”船舶，5月时朱平家人与其一起至姜堰新泰船舶运输公司办理了过户，是朱平亲家的名字。为了到海上装柴油，朱平出钱，其负责在泰州一船厂对船进行改装，并准备了卫星电话，用于和朱平、老邱联系，另准备了一元纸币，装油的时候给油船对暗号，确认身份，其负责开船和管事。船去海上装柴油时，朱平在岸上联系老邱，发给其经纬度“122、30”左右的位置以及大机号，出了长江口之后往东开，航速5、6节，要行驶十个小时，中间大概会经过一个岛，其将经纬度输入导航后跟着导航开，确认到达地点后，其告知朱平，并用无线电呼叫油船，以一元纸币编号确认身份，找到油船的位置后联系朱平打款，在朱平确定打完款之后其与海上的油船碰头，开始接油，接完油后其根据油仓的油位确定油的数量，每次装500吨左右，确认后其告知朱平并返航。船来回都走引江闸，其将船检簿、签证簿给黄牛帮办理登记过闸，申报的是燃料油，事实上船上装的海油。相同方式，其共出海7、8次，装5000吨左右，卸油在兴化、高邮两地，都是朱平联系并商谈价格，兴化是卸给一个小油船。销售一般由朱平负责，有时候把钱转到其老婆卡上，有需要用钱朱平就通知其把钱打到某个账户。其刚开始跟张勇开船去海上接油时不知道违法违法，后来才意识到，但仍存在侥幸心理又驾驶“曙光16”船继续到海上接驳油，一直干到2017年12月份。船上还有“老时”和孙怀德，其负责开船和管理船，每月固定两万元，每跑一船朱平给其一万或两万的小费。“老时”负责烧饭，接驳油的时候帮忙搭管子，孙怀德是其找过来在船上帮忙，一万元一个月。朱平将“老时”、孙怀德的工资，船上的开支、购买配件的钱一并给其，其将工资给“老时”和孙怀德。 2.同案犯朱平的供述笔录，证实其在打牌时与周秋林相识，知道他跟张勇一起走私过油，2017年3月初，其找张勇要债时周秋林在场，周秋林告知其跟张勇闹的不愉快，想自己做，其一开始有担心，后周秋林称跟张勇做习惯了，很安全，二人商定后周秋林给了其福建姓邱的人的号码和微信。之后决定买船,周秋林通过中介找到“曙光16”号船舶，后二人至南京其以76万元的价格购买了该船，2017年5月2日在泰州高港接到船，后其与周秋林至姜堰三航公司以其亲家姜红芳的名义办理了船舶挂靠手续，因为船动力跟不上，花了30多万对船进行了改装，由其垫付算在成本里，后从卖油款内支出。办完手续后一个多月开始出去接油，其与姓邱的联系货源、单价、接油位置等，周秋林和孙怀德开船，时某负责烧饭，其先支付10万元定金，跟姓邱的谈好后组织资金支付油款，周秋林负责开船至海上指定位置接油，回来后其与周秋林一起出售，每次往回开时都会经过高港闸，再开往指定码头，在高邮汤庄镇混凝土砂石码头、河口大桥下或者兴化上官河和车路河交界处老板叫高金生的水上加油站卸油，周秋林和孙怀德、时某都在场。油款大部分是其向他人借款后，通过其本人、女婿姜某或者费某的农行卡向姓邱的转账支付，售油款也是通过这些卡来收款，高金生向其买油时其也曾让他直接汇入姓邱的账户。“曙光16号”船从2017年6、7月份开始，到外轮上接油大概有12或者13船次，第一船只向邱订购了大概560吨，之后每一船次其都以600吨的数量向姓邱的订购，12月份是最后一船油，总共做了7000吨左右，以其打卡记录为准，总油款除以约定的单价就是吨数。 3.同案犯邱共和的供述及微信聊天记录、辨认笔录，证实其微信号是“东海之星”、“海洋之星”，2017年朱平通过一之前跟在张勇后面做事知道海上运油流程的人跟其联系，之后其作为中间人，通过微信将出货时间、位置、大机号、卡号等信息转给朱平，朱平将油款打到其丈母娘邱玉花的卡上，其再联系老板，实施海上运油生意。朱平跟其联系的内容都有手机微信和银行卡交易记录，从8月至12月共实施了9次，一次一般600吨，有两次各装了620吨。 4.证人时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7年7月份其经人介绍，朱平带其到“曙光16”号船上打工，因是内河船，经过一个月的改造后才去海上装柴油，是朱平与周秋林合伙从海上偷运柴油到兴化、高邮对外销售，朱平负责采购柴油以及对外销售，周秋林负责开船，航线的确定、AIS以及卫星电话使用。孙怀德是轮机长，负责机器维护，以及帮周秋林开船。其负责烧饭，以及弄油时拉油管、系缆绳等杂活。船经过闸进入长江后一直往东开约15个小时左右找到海船，通过5、6根油管一起接油，持续约两三个小时，接油过程中，其帮忙绑缆绳，拉油管放进船上进油孔，接完后将油管拔出。船接好油后返航，卸到高邮汤庄、兴化周庄等地。周秋林每月给其工资5000元，拿了3个月后，周秋林主动给其增加1000元。 5.证人王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7年，其通过中介公司，与朱平和周秋林一起谈“曙光16”载重500吨的内河船交易，以71.8万元成交卖给了朱平，签订后，朱平当场转了5万定金，后在姜堰办理挂靠手续时朱平又通过手机银行进行了转账，当时周秋林在场。 6.证人朱某的证言笔录，证实2017年4、5月份，姓朱的兴化人租其船厂场地改装船舶，为了出海，防止浪打到驾驶室看不到，把前驾驶台改成中驾驶台，并把马力加大，船舶改造大概用了二十五、六天。 7.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内河船舶吨位证书、船舶买卖合同、船舶检验证书簿、朱平的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以及证人汤某的证言笔录，证实“曙光16”船舶是一条内河油船，总吨位286吨，载货量500吨。2017年4月30日，王某代表卖方与周秋林代表的买方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成交价71.8万,朱平分别通过超级网银、掌上银行向王某进行了转账，原船主王某与姜红芳、朱平办理了船舶转让手续，5月2日姜红芳代表船主与三航运输公司签订委托合同，挂靠泰州市姜堰三航运输有限公司，每年缴纳管理费，公司负责船的保险、年检，经营业务由船主决定。 8.船舶过闸记录、证人孙某的证言笔录及微信聊天记录，证实2017年“曙光16号”船舶的过闸手续都是由孙某办理，在过闸前5、6个小时周秋林跟孙某联系，孙某拿签证簿对船进行登记，根据周秋林的申报登记的全都是燃油料，船到闸后不用排队即直接过闸，6、7月份以后，过闸通报改为微信申报，周秋林提前告知，过闸前孙某将船舶的9位AIS码用微信发给办手续的人即可，每次过闸交给船闸处1000元，另外一进一出周秋林转给孙某500元劳务费。2017年8月17日至2017年12月10日期间，“曙光16号”船舶往返过闸11次。 9.证人姜某的证言笔录，证实朱平系其岳父，与其没有业务交集，2017年8月底9月初，妻子朱玉兰将其闲置的尾数“575”农行卡借给朱平使用。 10.证人费某的证言笔录，证实其本人在5、6年前办理的尾号“412”农行卡一直由朱平使用。 11.邱玉花尾号“879”农行卡交易明细、费某尾号“412”农行卡交易明细，分别证实2017年8月至12月间邱玉花农行卡与朱平、姜某、费某、高金生等人资金转账情况，2017年7月至2018年5月费某农行卡与朱平、高金生、邱玉花等人资金转账情况。 12.扬州海关通关科出具的杨关税核字（2018）05号中华人民共和国南京海关涉嫌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海关核定证明书及核税补充说明，证实2019年5月29日，扬州海关通关科根据海关总署令第97号，对扬州海关缉私分局提供的扬关缉刑核字（2018）02号送核表等资料进行核定，因第五票有退款，朱平、周秋林利用“曙光16”船走私的货物、物品偷逃税款共计12751215.69元。 13.扬州海关缉私分局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抓获经过说明以及常住人口登记表，证实扬州海关缉私分局于2018年3月26日19时接到报警称曙光16号船逃避海关监管，多次到我国领海外与境外游船接驳柴油并走私入境，5个船次，约2000余吨，涉嫌偷逃税款400余万，周秋林系该船管事。2019年2月4日，兴化市公安局陈堡派出所民警周加文、马振刚趁除夕团圆日排查在逃人员周秋林的家，发现在逃人员周秋林，当场将其抓获。本案由南京海关缉私局于2018年3月26日指定扬州海关缉私分局侦查，该分局当日立案。 关于被告人周秋林的辩护人所提“本案油品的来源未能查清、不能确认系境外生产、从境外运入，不构成走私罪”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周秋林、同案犯朱平、上家邱共和的供述，船员时某等人的证言以及相互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打款记录，可以证实周秋林驾驶内河船舶从长江口向外海航行十余小时后从外轮上接驳柴油，接驳位置与泰州海关缉私分局情况说明中“泰轮1888”号最后四次在海上接油的位置相邻，已属我国领海以外，随后周秋林又将接驳的柴油运输至境内予以销售，其行为违反了国家海关监管和税收管理制度，属于非法运输依法应当缴纳关税的货物进入国境，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故对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周秋林及其辩护人所提“周秋林未出资购油、未参与售油，仅是船舶管事，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应予以减轻处罚”的辩解及辩护意见，经查，根据被告人周秋林、同案犯朱平以及上家邱共和的供述，周秋林曾因帮张勇在海上运油知晓整个流程以及上家联系方式，以此与朱平共同计议实施犯罪，随后从购船到改造船、驾驶船舶至外海，与外轮接驳将柴油顺利运至境内安全过闸，周秋林全程参与并负责具体实施，完成了走私犯罪的主要环节，在与朱平的共同犯罪中起到了不可替代的关键作用，是否出资、售油并不影响其主犯的认定，故对相关辩解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考虑到每一笔走私油的单价、数量以及销售均由朱平所决定，周秋林在走私共同犯罪中的作用相对较小，可酌情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周秋林违反海关法规，逃避海关监管，伙同他人将柴油走私入境，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走私普通货物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周秋林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相较于同案犯朱平作用相对较小，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周秋林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周秋林自愿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指控的犯罪事实，愿意接受处罚，可以依法从宽处理。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周秋林犯走私普通货物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2月4日起至2029年2月3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继续追缴被告人周秋林与同案犯朱平共同偷逃的应缴税款一千二百七十五万一千二百一十五元六角九分，上缴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徐 佼 审判员 曲 怡 审判员 祝年玺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瑞雅 “曙光16”走私柴油明细                            序号                       时间                       数量                       单价                       总价                       偷逃税款总额                               1                       2017.08.18                       600                       3620                       2172000                       1385314.8                               2                       2017.08.27                       600                       3600                       2160000                       1383134.4                               3                       2017.09.05                       600                       3580                       2148000                       13809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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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走私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偷逃应缴税额在十万元以上不满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偷逃应缴税额较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五十万元以上不满二百五十万元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巨大”；偷逃应缴税额在二百五十万元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偷逃应缴税额特别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