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赔终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峰，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海市银海区。 委托代理人曾柳芸，女，住北海市海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北海市广东南路新世纪大道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大院内。 法定代表人梁田，区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余昌华，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简崇明，广西启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家峰因诉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海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询问了双方当事人，上诉人刘家峰及委托代理人曾柳芸，银海区政府的行政机关负责人余某，代理人简崇明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北海市中院）经审理查明，北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1日发布北政布[2011]26号征收土地预公告，拟征收位于北海市银海区福成镇范围内的50.505公顷土地用于竹林大道项目建设。预公告载明在公告发布之日起不得在拟征收土地范围内新建房屋及其他地上附着物，不得抢栽、抢种农作物、林（果、竹）木等，对抢栽、抢种的在征地时不予补偿。2013年4月1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作出桂某批函[2013]178号建设用地批复，同意北海市人民政府建设竹林大道的用地请示。2013年6月3日北海市人民政府发布北政布[2013]41号征收土地公告，明确北海市竹林大道建设项目名称、征收土地用途、范围、面积、补偿安置标准等具体事项。包括涉案土地12.161亩在内的福成镇大坎村民委员会的15.6329公顷土地在该征地范围内。征地公告还载明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和征地部门现场调查，凡属抢建、抢种的青苗和地上附着物不予办理补偿登记。征地工作由被告银海区政府组织实施。涉案土地原由福成镇大坎村委三家村民小组分配给村民叶某1、叶某2、叶某3、叶某4使用，后叶氏四兄弟将该地块出租给原告刘家峰。刘家峰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有罗汉松苗木，银海区政府认为涉案土地上的苗木是公示征地预公告后的违法种植，不予登记、补偿。2014年5月9日银海区政府发布北银政布[2014]3号限期清场通告，责令北海市竹林大道建设项目征地范围内的违法建（构）筑物和违法种植的苗木、树木的行为人在2014年5月12日前自行迁移，逾期将依法实施强制清场，在通告限定的期限内刘家峰没有自行迁移。2014年9月26日银海区政府强制铲除涉案的12.161亩土地上的苗木，在强制铲除涉案苗木过程中，未对苗木进行清点。2015年5月5日刘家峰就该强制行为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判决确认银海区政府2014年9月26日强行推铲其12.161亩罗汉松树木行政行为违法。2016年9月13日，该院作出（2015）北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以银海区政府直接组织实施行政强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确认银海区政府于2014年9月26日对北海市竹林大道建设项目征地范围内的12.161亩土地上刘家峰种植的苗木实施强制清场行为违法。刘家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7日作出（2017）桂行终7号终审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5月11日，刘家峰向银海区政府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因银海区政府违法强制清场行为给其造成的直接损失包括12.161亩苗木的迁移补偿费50万元及毁坏12.161亩苗木的损失费80万元。银海区政府于2018年7月10日作出北银政行赔字[2018]2号《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刘家峰无法证明银海区政府强制清除涉案苗木的行为侵犯其实体财产权利，决定不予赔偿。刘家峰不服，向北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 北海市中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在非法占用土地上建设的建筑物、构筑物，在征地公告后抢栽抢种的农作物、林（果、竹）木和抢建的建筑物、构筑物，不予补偿。国土资源部（2004）国土资发238号《关于完善征地补偿安置制度的指导意见》规定，凡在拟征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本案中，北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1日发布北政布[2011]26号征收土地预公告，2013年6月3日发布北政布[2013]41号征收土地公告。关于原告刘家峰种植罗汉松、盆架树苗木是否属于抢栽抢种的问题，被告银海区政府提供的涉案土地卫星图片与该院（2015）北行初字第18号行政强制案件中从北海市国土资源局调取的卫星图片相符，2013年9月涉案地块的卫星图显示地面上还没有植被，银海区政府还提供了2013年3月20日涉案土地并不存在地上种植物的照片、2014年4月10日有人在涉案地块上抢栽抢种的照片等证据予以印证。原告刘家峰主张其于2011年清明前后在涉案土地种植五、六十厘米高的罗汉松苗木以及盆架树苗木，但刘家峰提供的照片显示：被告银海区政府于2014年9月26日强制清理后的罗汉松苗木根茎上还有黑色坯袋包裹完好的成型坯土，罗汉松苗木的高度、地径以及盆架树苗木的生长状况并不符合已生长了三年多时间同类苗木的成长情况。故刘家峰称其被铲除的罗汉松等苗木种植于2011年4月1日的征收土地预公告发布前的主张，与在案证据相悖，该院不予支持。银海区政府主张刘家峰在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为违法抢栽抢种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该院予以支持。银海区政府于2014年5月9日发布北银政布[2014]3号限期清场通告，并与刘家峰就迁移苗木补偿问题进行过协商。刘家峰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移栽苗木，银海区政府为不影响竹林大道项目建设工程进度对刘家峰的苗木进行强制清场，导致苗木及相关的设施被强制清理。由此造成的损失皆因刘家峰自身原因所致，该损失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范围。虽银海区政府对刘家峰抢栽抢种的苗木进行强制清理过程中直接铲除的方式欠妥，但由于刘家峰的行为系抢栽抢种行为，其不具有合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银海区政府决定不予赔偿，并无不当。故刘家峰起诉要求银海区政府予以行政赔偿130万元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家峰的赔偿请求。 刘家峰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桂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请求明显错误，且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支撑。被上诉人不属于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其直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已被生效判决认定，其作出的行政行为给上诉人造成损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上诉人理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以征地预公告公示后的种植系抢栽抢种证据确实充分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栽种苗木是否属于抢栽抢种的违法行为，应由银海区政府依职权、法律确认处理，一审判决认定其栽种树苗行为不具有合法的权益，超出本案的审理范围。北海市政府发布的征收土地预公告及限期清场公告均不具有强制执行的法律效力，对集体土地上抢建、抢种行为的认定，应该以土地征收并发布征地公告为前提，而非以征收土地预公告的颁布作为时间节点。3、一审判决对关键证据的认定与（2015）北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自相矛盾，违反行政诉讼证据规定。本案认定上诉人是否系抢栽抢种的证据为北海市国土资源局信息中心的国土测绘航拍图及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没有显示拍摄时间的图片。该三份证据在（2015）北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中对其证据效力均不予认定，但在（2018）桂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中却全部予以采信，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的规定。4、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行政赔偿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应当得到支持。上诉人栽种树苗是否合法都不必然导致树木的毁损灭失，致使树苗毁损灭失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违法实施行政强制且没有妥善保管交付标的物的违法行为所造成，根据《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等法律的规定，被上诉人实施的强拆行为违法无据，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合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实现社会的和谐稳定。 北海市银海区政府就刘家峰的上诉主张答辩称：答辩人认为（2018）桂05行赔初1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上诉人刘家峰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一、本案涉案土地上被强制清理的种植物（罗汉松苗）等，均属违法抢种抢栽，不具有合法的正当的补偿或赔偿权益。因国家建设项目需要，北海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4月1日发布本案涉案土地征收预公告，2013年6月3日发布征收土地公告。2013年9月的国土卫星勘测图片清晰显示涉案土地上没有植被，2014年4月10日答辩人工作人员拍摄的现场照片明确记录了涉案土地上存在人工抢栽抢种树苗的景象。上诉人所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也明确表述了罗汉松树苗是在土地出租后且收割了地上的甘蔗等种植物后上诉人才进行栽种的，因此，涉案土地上上诉人所主张的罗汉松苗绝不可能是在2011年4月1日土地征收预公告或2013年6月3日征收土地公告发布前种植的。从以上时间节点上可以明确，本案上诉人存在违法抢栽抢种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实施 本案刘家峰向本院提起上诉，未提交新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并经双方予以认可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经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家峰被银海区人民政府强制清理的其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罗汉松树苗是在征地预公告发布之前栽种还是在征地预公告之后所抢栽抢种？银海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清理行为已被确认为违法，其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根据国土资源部（2004）国土资发238号《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 被上诉人银海区人民政府在一审向法庭提交了涉案地块2011年、2012年、2013年的国土测绘航拍图片，从2013年的航拍图上看，涉案土地在2013年并未种植有绿植，该证据与一审法院审理涉及本案行政强制案件期间从北海市国土资源信息中心调取的“竹林大道第97-99号图斑影像图”上所显示的土地状态相一致，均能证实涉案地块在2013年9月之前是空地。同时根据银海区政府提供的涉案地块于2013年3月20日、2014年4月8日、2014年4月10日的照片，可明显看出2014年4月8日前涉案土地还是空地，2014年4月10日有人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罗汉松，2014年银海区政府强制清理涉案地块上的罗汉松苗，从银海区政府提交的强制清理的现场照片上可看出，被清理的罗汉松苗的高度、直径均不符合已经生长了三年的植木的生长情况，这与上诉人所称其在2011年清明节前后就已在涉案地块上种植了罗汉松苗的说法相悖，上诉人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上述证据可证实，刘家峰在涉案地块上被银海区政府强制清理的罗汉松苗系于2013年9月以后种植，系涉案土地征收公告公布后才种植的，根据国土资源部（2004）国土资发238号第（九）项的规定，对该类青苗，在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一审法院对刘家峰在涉案土地上的种植物为违法抢栽抢种，其不具有合法权益的认定本院予以认可。银海区政府的强制清理行为虽因程序不当被确认为违法，但银海区政府在强制清理前已于2014年5月9日发布限期清场公告，并与刘家峰就迁移苗木补偿问题进行过协商。刘家峰未在限定期限内自行移栽苗木，银海区政府为不影响竹林大道项目建设工程进度对刘家峰的苗木进行强制清场，导致苗木及相关的设施被强制清理。由此造成的损失皆因刘家峰自身原因所致，应由其自行承担，银海区人民政府不需要为此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北海市银海区人民政府对刘家峰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的苗木及附属设施强制清理的行为虽被法院判决认定为违法，但刘家峰在本案所诉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家峰的赔偿请求，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刘家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依法不收取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济艰 审 判 员 陈 钢 审 判 员 古华强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黄海铭 书 记 员 韦泉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