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稳，男，1973年5月7日出生，汉族，湘潭县人，住湘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建佳，湖南弘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县易俗河镇砚井路1号。法定代表人：何苍松，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华，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添，湖南高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稳因与被上诉人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城出租车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县人民法院（2019）湘0321民初9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8年12月1日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无效，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事实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无效；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经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93365.5元（1.湘Ｃ×××××号出租车“经营权费”61800元，湘Ｃ×××××号出租车“经营权费”45000元；2.湘Ｃ×××××、湘Ｃ×××××号出租车已经交付的以“管理费”或“纯管理费”名义存在的挂靠费共计59862.5元；3.以“定额税”名义收取的费用26703元）；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在反诉证据充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反诉事实置之不理，导致反诉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所谓车辆经营权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该合同的效力依法进行审查，而不是以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完毕为由来论证其合法性。三、一审判决杜撰一个“特许经营权的使用权”概念，用以混淆“特许经营权”的法律概念，明显缺乏法律依据。1.在我国的法律体系中，只有一个“特许经营权”法律概念，没有“特许经营权的使用权”概念。2.在双方的承包合同中，也只明确规定转让的是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四、被上诉人以承包经营的形式，非法转让出租车的“特许经营权”收取所谓的“特许经营权费”106800元（61800元＋45000元），以及以“管理费”或“纯管理费”名义收取的挂靠费59862.5元，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无效。被上诉人依据无效合同收取的上述费用，依法应当返还给上诉人。五、被上诉人以“定额税”名义向上诉人收取的26703元，被上诉人既未向税务机关缴纳，也不符合我国税法规定。因此，被上诉人收取的该费用属于不当得利，依法应当返还给上诉人。莲城出租车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驳回。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公安部发布的《城市出租车汽车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实行出租车经营权有偿出让和转让的城市，由市人民政府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制定有偿出让和转让的办法。从上述法规可以看出，出租车经营权不属于法律法规禁止转让或变相转让的特许经营权，其转让需要接受市人民政府管理。基于上述法规，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政府发布了《湘潭市城市出租车管理实施细则》，该细则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应当遵守下列规定：（四）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规范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的承包、租赁等行为，企业与经营承包人之间按规定签订合同。从上述条文可以看出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政府对于出租车有偿出让和转让是认可的。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所引用的法律法规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和《湖南省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三条，而本案出租车特许经营权的转让就是属于上述规定的但书情形，本案双方经营权转让的必经程序就是需要由双方共同申请，获得行业主管部门湘潭县交通运输局的批准方可转让，不属于擅自转让或变相转让。双方达成的事实经营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二、双方之间的事实承包经营关系的形成从车辆更新续牌至第三轮经营期的申请均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即系上诉人自愿申请，被上诉人按照行业管理的要求审核同意，最后经道路运输主管部门批准而完成的。基于上述事实上的承包关系，被上诉人依法取得出租车运营企业的资质，其向上诉人提供管理服务，双方约定了一定的经营承包费，且该承包费属于同行业较低水平，该费用的收取合理合法，依法应予以支持。被上诉人还根据潭县运管发[2017]9号《湘潭县道路运输管理所文件》，依照政府退还的金额将2016年8月1日起按照剩余经营时间计算后预缴的经营权有偿使用费一次性如实退还给了上诉人。至于定额税的问题，上诉人作为出租车运营车辆的纳税主体，由于运行车辆众多，各车辆的纳税额因车辆驾驶员的运营时间、习惯、技术、淡旺季的不同难以统一，据此，经与车辆经营承包人协商，确定按照固定额度收取税费再由被上诉人据实向税务部门纳税，并承担相应的风险。该费用的缴纳也是上诉人自愿缴纳的，且已履行近9年，现上诉人要求返还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莲城出租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经营承包费23500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黄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确认反诉原告黄稳与反诉被告莲城出租车公司之间于2008年12月1日签订的《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无效，确认反诉原告黄稳与反诉被告莲城出租车公司之间存在的事实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无效；二、判令反诉被告莲城出租车公司向反诉原告黄稳返还已经支付的各项费用共计193365.5元（1.湘Ｃ×××××号出租车“经营权费”61800元，湘Ｃ×××××号出租车“经营权费”45000元；2.湘Ｃ×××××、湘Ｃ×××××号出租车已经交付的以“管理费”或“纯管理费”名义存在的挂靠费用共计59862.5元；3.以“定额税”名义收取的费用26703元）；三、由反诉被告莲城出租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反诉被告）莲城出租车公司从事城市出租汽车服务，湘潭市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系该公司的母公司。2003年，为规范城市出租汽车管理，湘潭市人民政府出台《湘潭市城市出租汽车管理实细则》，其中第十一条第四款明确规定“严格按照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规范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的承包、租赁等经营行为”。2008年12月5日，被告（反诉原告）与湘潭市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签订《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就承包车辆、承包期限等事项进行约定，其中经营承包费为1100元＋保险费／月，在每月25日前预交下月费用。2015年3月19日，该《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期限届满后，被告（反诉原告）作为驾驶员，通过原告（反诉被告）向湘潭县道路运输主管部门提交《湘潭县城市出租汽车经营权审批表》，被告（反诉原告）在申请表内写明“经营权到期换车续牌第三轮经营期”，原告（反诉被告）在公司意见一栏中写明“同意申请第三轮特许经营权”并加盖该公司印章。2015年3月20日经相关部门批准，被告（反诉原告）更换了车辆，车牌湘Ｃ×××××变更为湘Ｃ×××××，同时取得了该车辆的出租车经营承包权，经营期从2015年4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0日止。同时，原告（反诉被告）向湘潭县交通局运管所缴纳了第三期经营权费用。原告（反诉被告）将湘Ｃ×××××出租车辆的使用权承包给被告（反诉原告）后，经双方协商，按原《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的约定执行，即经营承包费为1100元＋保险费／月，在每月25日前预交下月费用。据此，双方之间形成了实际的经营承包合同关系。截止至2017年8月30日，被告（反诉原告）共计拖欠经营承包费15600元。2017年12月6日，原告（反诉被告）决定从2017年9月1日起，将经营承包费降低至纯管理费600元／月，ＧＰＳ服务费100元／月，合计700元／月（不含税费、座套洗涤费、机打发票工本费）。但被告（反诉原告）按700元／月仅交费至2018年3月30日，截止至2019年3月份，被告（反诉原告）又拖欠承包费7900元，与以上拖欠承包经营费相加，共计拖欠原告（反诉被告）承包经营费23500元。另查明，被告黄稳以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关系无效，并由反诉被告（本诉原告）退还其已收取的各项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承包合同效力问题。被告（反诉原告）于2008年12月5日与湘潭市凌天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签订《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义务均已按约履行，合同依法有效。2015年3月，原告（反诉被告）取得第三轮经营权后，被告（反诉原告）通过原告（反诉被告）公司向交通管理部门申请获得其中一台车辆的承包权，双方就承包方式达成合意，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形成事实上的承包合同关系。关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该承包合同违反了《湖南省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条例》中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不得擅自转让或者以承包经营、挂靠式变相转让特许经营权”的观点，法院认为特许经营权与特许经营权的使用权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通过行政许可获得出租车第三轮经营权，原告（反诉被告）由此取得一定期限内出租汽车经营权的使用权，经营权对应产生的是政府与出租公司之间的行政许可法律关系，而使用权对应产生的是出租公司与承包人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故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间的承包合同关系属使用权的承包，而非经营权的变相转让，故被告（反诉原告）的该主张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反诉被告）与被告（反诉原告）间的承包合同关系依法有效。对依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诚实履行合同义务，故原告（反诉被告）诉请被告（反诉原告）支付经营承包费的诉请，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反诉原告的诉请，因合同依法有效，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黄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所欠原告湘潭县莲城旅游出租车有限公司经营承包费23500元；二、驳回反诉原告黄稳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88元，减半收取194元，由被告黄稳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084元，由反诉原告黄稳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的效力如何认定？上诉人黄稳主张本案的《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及双方存在的事实出租车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及《湖南省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条例》第二十三条（一）项的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湖南省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条例》系用于规范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活动，其中包括城市公共客运。本案能否适用该条例，首先应当界定出租车是否属于公共交通。《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第三项和《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条均规定：“出租汽车是城市综合交通运输体系的组成部分，是城市公共交通的补充，为社会公众提供个性化运输服务。”《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条也规定：“出租汽车是城市交通的组成部分，应当与城市经济社会发展相适应，与公共交通等客运服务方式协调发展，满足人民群众个性化出行需要。”根据上述规定可以得知，出租车的整体性质已被排除出“公共交通”范畴，只是“城市综合交通”体系组成部分，仅作为“城市公共交通”补充的定位。因此，《湖南省市政公用事业特许经营条例》已不能适用于本案。上诉人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本院认为，案涉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亦未违反上述规定。首先，出租车经营权本就属于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行政许可。其次，本案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行为也不属于转让行为。《国务院办公厅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五项规定：“出租汽车经营者要依法与驾驶员签订劳动合同或经营合同。采取承包经营方式的承包人和取得经营权的个体经营者，应取得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按规定注册上岗并直接从事运营活动。”《巡游出租汽车经营服务管理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亦对出租车经营者与驾驶员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承包、管理费用进行了相应的规定。从上述法规的内容可以得知，出租车经营者与驾驶员之间既可以建立劳动关系，也可以确立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达成的出租车经营承包合同并未违背法律规定，故本案所涉的承包经营行为并不属于擅自转让经营权。综上，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以此为由请求被上诉人返还支付各项费用的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收取的“定额税”属于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因缺乏合法根据，一方得利导致另一方受损，得利方应负返还义务。但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定额税”系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属于意思自治的行为，并不存在缺乏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收取的“定额税”既未向税务机关缴纳，也不符合税法规定的上诉理由，因被上诉人向税务机关纳税的行为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与本案民事纠纷无关，在本案合同未被认定无效或者被撤销前，被上诉人是否有向税务机关依法纳税以及纳税金额的多少均不能导致被上诉人收取该费用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综上，黄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8元，由上诉人黄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小平审 判 员  周 粤审 判 员  周 尧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代理书记员  严冰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