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平，女，汉族，1966年10月20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贵娟，女，汉族，1990年7月2日生，住安徽省颍上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谭贵甫，男，汉族，1989年9月27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钧，国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廷贵，男，布依族，1992年9月25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原审被告：周应忠，男，汉族，1964年3月19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原审被告：陈婷佳，女，汉族，1979年1月5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原审被告：敖学虎，男，汉族，1971年4月14日生，住贵州省晴隆县。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兴义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30073660195X9。 主要负责人：万萍，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因与被上诉人罗廷贵及原审被告周应忠、陈婷佳、敖学虎、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黔西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19）黔2324民初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认定谭车文与罗廷贵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可以另案向罗廷贵主张相关的权利。二、本案上诉费用由罗廷贵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混淆了人身损害赔偿与雇佣关系的概念，将两案合并为一案审理，法律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关于谭车文与罗廷贵之间的雇佣关系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谭车文与罗廷贵存在雇佣关系，但认为谭车文的死亡不是发生在卸货这一雇佣过程中，卸货这一雇佣关系因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真正发生，所以认定罗廷贵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认为，雇佣应当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并非仅限于卸货这一途中。从法律性质上来看，雇佣合同应当属于诺成合同。所谓诺成合同是指以缔约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为充分成立条件的合同，即一旦缔约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即告成立的合同。实践合同，是指除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以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才能成立的合同。具体到本案，谭车文等与罗廷贵达成卸货这一约定时，双方已经成立了雇佣合同关系。也正是达成了雇佣合同关系后，谭车文等与罗廷贵共同乘坐了周应忠的拖拉机，否则双方如并不存在雇佣关系，谭车文不会与罗廷贵共同坐拖拉机去为罗廷贵提供卸货服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该条款对于雇员职务行为的判断，一方面，从主观上要求雇员的行为是以雇主的授权或者指示为基础，并在其范围内从事劳动的行为，雇主享有对雇员的行为在雇佣工作期间加以控制的权力，雇员主观上也是为雇主的剩益而从事工作；另一方面，从客观上又要求即使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与履行职务有内在的联系的也应作为“执行职务”看待。从表面来看，谭车文坐车并非是其提供劳务（卸货）本身。但是，从主观上来看，谭车文从陈婷佳处坐车至罗廷贵家所在地之间系受罗廷贵的指示。而雇佣活动最本质的特征在于其直接接受雇主的监督，按照雇主的指示而为。从客观上来看，谭车文乘坐拖拉机与其履行职务存在内在联系，由于陈婷佳处与罗廷贵家所在地之间存在一定距离，乘车往返与提供劳务之间存在内在联系，而且是必不可少的。所以，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认为谭车文从与罗廷贵坐上拖拉机的那一刻开始，即应当视为已经在为罗廷贵从事雇用活动。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由于谭车文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了人身损害，故罗廷贵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可以向侵权人周应忠进行追偿。 被上诉人罗廷贵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周应忠、陈婷佳、敖学虎二审陈述称，对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的上诉无意见。 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二审中未提出陈述意见。 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周应忠、陈婷佳、敖学虎、罗廷贵、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赔偿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614062元。其中，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581600元、丧葬费3146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二、判令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周应忠、陈婷佳、敖学虎、罗廷贵、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8年7月15日，罗廷贵在陈婷佳的《金喜来》商店处购买地板砖及墙砖等物品，敖学虎与陈婷佳约定，由敖学虎组织人员为陈婷佳上货，劳务费为136元（已支付）。陈婷佳电话与周应忠联系，要求周应忠为其运送货物，约定运费为150元。罗廷贵见货物多，要求敖学虎等人去帮卸货，约定劳务费150元。装车完成后，同日15时6分，周应忠驾驶贵09-×××××号运输型拖拉机（货厢内乘载谭车文、陈伦华、敖学虎、罗廷贵）在晴雨线1公里加300米（小地名：何兴国家门口）起步行驶过程中，车辆失控后刮擦其行驶方向右侧的边坎后侧翻，造成乘车人谭车文当场死亡，乘车人陈伦华、敖学虎、罗廷贵受伤和贵09-×××××号运输型拖拉机、贵Ｅ×××××号车、贵Ｅ×××××号车尾部及路灯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晴隆县公安交通管理局第5223241201800000781号事故认定书认定：1、机动车驾驶人周应忠应承担该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2、乘车人谭车文、陈伦华、敖学虎、罗廷贵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周应忠已给付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家属5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1、周应忠贵09-×××××号运输型拖拉机交有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期内，保险终止日为2019年6月29日，被保险人为周应忠。2、事故发生时谭车文、陈伦华、敖学虎、罗廷贵四人乘坐于拖拉机货厢内。谭车文系张荣平之夫,谭贵娟、谭贵甫之父。3、贵Ｅ×××××号车、贵Ｅ×××××号车是停放在路旁院坝内，未与贵09-×××××号拖拉机接触，贵09-×××××号拖拉机刮擦路坎时飞出去的石头将该两辆车尾部损坏，该两辆车不是这次事故的肇事车辆。4、贵09-×××××号拖拉机系周应忠向晴隆县隆达公司购买新车，价格为60000元，落户为顾惠业，系黔南山地厂车辆制造有限公司预挂落户，在厂家先落户再销售，车辆实际所有人为周应忠。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造成侵权的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一、关于交通事故责任问题。贵09-×××××号运输型拖拉机交有第三者交强险，但交强险的范围不包含被保险人和车内人员。本案中，死者谭车文属车内人员，太平洋财险黔西南支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禁止货运机动车载客……”的规定，晴隆县公安交通管理局出具的责任认定书责任划分不够合理，死者谭车文为成年人，应知道拖拉机货厢内载客的危险性，其违法搭乘货运拖拉机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本案实际，确定由谭车文对自己的损害结果承担20%的民事责人，周应忠对谭车文的损害结果承担80%的民事责任。 二、关于陈婷佳、罗廷贵、敖学虎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陈婷佳雇佣谭车文等四人上瓷砖，上货的义务及付款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谭车文不是在雇佣期间死亡，陈婷佳对谭车文的死亡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陈婷佳不认可与周应忠发生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经查，陈婷佳在与周应忠联系运货事宜时，周应忠要运费200元，陈婷佳嫌贵而未达成协议，但经敖学虎从中协调后，陈婷佳表示愿意出运费150元，敖学虎电话告知周应忠后，周应忠开拖拉机来装货，认定双方已形成了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谭车文违法搭乘周应忠的货运拖拉机而死亡，与陈婷佳的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婷佳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罗廷贵不认可雇佣谭车文等为其卸货，敖学虎在本案中与陈婷佳、罗廷贵的关系对等，均无利害关系，其陈述应予采信，认定罗廷贵与谭车文等四人有关于卸货的约定，但谭车文的死亡不是发生在卸货这一雇佣过程中，卸货这一雇佣关系因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未真正发生，罗廷贵对谭车文的死亡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敖学虎从陈婷佳、罗廷贵处承接到零工后，与谭车文等四人一起务工和平分工钱以及共同搭乘周应忠的拖拉机，敖学虎与谭车文未产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要求敖学虎对谭车文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费用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主张死亡赔偿金581600元，经查，2018年5月4日至2019年4月30日期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9080元/年，死者谭车文为晴隆县东观街道办事处辖区居民，村委会及办事处证明其生前靠在县城务工为主要经济来源，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0×29080×80%=46528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丧葬费应为29199×80%=23359.2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的请求，因谭车文的死亡必然给其家属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应予适当赔偿，但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请求50000元过高，结合本地经济发展状况，酌情支持20000元。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主张交通费1000元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不予支持。 四、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是否能与陈婷佳、罗廷贵、敖学虎的民事行为合并审理问题。因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请求赔偿的内容属生命权健康权范畴，与上货、运输、卸货等行为有密切关系，其争议标的是同一的即“谭车文的死亡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是必要的共同诉讼，为查明事实，分清责任，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宜合并审理判决。 综上，应由周应忠赔偿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死亡赔偿金465280元、丧葬费23359.2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508639.2元，扣减周应忠已付的50000元，实际赔偿45863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由周应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共508639.2元（扣减已付的50000元，实际支付458639.2元。）二、驳回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685元，由张荣平、谭贵娟、谭贵甫周应忠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罗廷贵与受害人谭车文之间是否构成雇佣合同关系，是否应当对谭车文的死亡承担责任。 雇佣关系，又称劳务关系（狭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判断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关系的主要标准为提供劳务者与接受劳务者之间在从是劳务活动中是否存在支配、控制与管理的从属关系，即二者之间是否具有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就本案而言，谭车文与罗廷贵或陈婷佳之间并无控制与被控制的支配关系，且谭车文等人的工作内容和目的系装卸瓷砖，并向陈婷佳或罗廷贵交付该工作成果，由谭车文等独立完成，而不论其使用何种工具和方法，交付工作完成后一次性支付报酬，故不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张荣平、谭贵甫、谭贵娟等主张其亲属谭车文与罗廷贵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并据此主张罗廷贵承担责任，依法不能成立。同时，本案中，并无证据表明罗廷贵雇请谭车文等卸瓷砖与谭车文的死亡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或罗廷贵存在其他加害行为并存在过错，应当对谭车文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张荣平、谭贵甫、谭贵娟主张谭车文等系受罗廷贵指示而坐在案涉车辆的货箱内，但据一审敖学虎的陈述，其与谭车文等系自己坐到货箱内，而张荣平、谭贵甫、谭贵娟对其主张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退一步说，本案中，即使谭车文与罗廷贵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劳务中因第三人侵权受伤害后，可以不同的法律关系选择向雇主或向第三人主张权利，而雇主承担的为替代责任，其在承担责任后可向第三人主张追偿，即侵权人为终局责任人。受害人一方在作出其选择后，并不能就同一事实再次提起诉讼主张权利。本案，张荣平、谭贵甫、谭贵娟一审中将罗廷贵、陈婷佳、敖学虎与周应忠一并作为被告提起诉讼，经一审询问表示本案侧重于交通事故责任法律关系，故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罗廷贵、陈婷佳、敖学虎等对于谭车文的死亡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一审在分清责任的基础上判决周应忠承担70%的赔偿责任，谭车文自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同时，对于赔偿数额及标准，各方当事人并未提出上诉，一审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上诉人张荣平、谭贵甫、谭贵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慧兰 审判员  刘金洲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桂劲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