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8）辽行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朝阳市哥塔仙人掌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朝阳县柳城镇郭家村。 法定代表人鞠德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杰，辽宁顾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朝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朝阳县柳城街道小波赤村。 法定代表人刘力东，该县政府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长明，该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副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旭，辽宁森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姚玉民，男，195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朝阳市双塔区。 上诉人朝阳市哥塔仙人掌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塔仙人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朝阳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朝阳县政府）土地征收补偿纠纷一案，不服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2019年9月12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哥塔仙人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鞠德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朝阳县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长明、王文旭到庭参加了询问活动。 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5月10日，鞠德林为甲方与姚玉书为乙方签订协议，用各自投资方式共同成立“朝阳市哥塔仙人掌生物工程实业有限公司”，协议的主要内容：一、甲方以食用仙人掌生产项目为投资主体方，投入仙人掌种苗10万株，价值人民币150万元；投入人民币50万元用于建设房舍、温室大棚、水电等设施设备。总计为人民币200万元。食用仙人掌种苗陆续分批投入，一期种植20亩，二期种植80亩，三期种植100亩；二、乙方以土地使用为投资方。投入已承包后的朝阳市柳城乡波赤村南河沿的林地200亩；三、甲、乙双方依法组建股份制公司，甲方股份为70%，乙方股份为30%，享有各自的权益；四、公司设立董事会，甲方任董事长兼总经理；五、本协议期限暂定10年（自2004年5月10至2014年5月10日）期满后如继续经营，由乙方负责办理土地使用年限的延期等相关事宜；六、乙方作为投资的林地原有树木处置后的收益归乙方所有，其办理处置的相关手续的事宜由乙方负责；七、本协议期满后，地上的附着物房舍、大棚等不便移动的设施归乙方。种苗等可移动的财产由公司董事会决定处置；八、产品开发中的相关事宜可视进展情况予以商讨，达成共识可另行签订协议；……。2004年10月注册成立了朝阳市哥塔仙人掌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80万元。2012年6月20日辽宁省人民政府辽政地字[2012]488号土地批件“关于朝阳县实施乡级规划批次用地的批复”合计批准征收集体土地13.0035公顷，作为朝阳县实施乡级规划建设用地。朝阳县政府发出征地公告后，第三人姚玉民拿着公证后的《林业承包合同》、《河滩地承包合同》和曹秀英（姚玉书之妻）与姚玉民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到朝阳县政府下设的朝阳县县城建设管理委员会拆迁部门进行征地补偿登记。拆迁部门的工作人员到土地××县柳城镇小波罗赤村委会核实承包人情况，证明承包合同真实合法，姚玉书是被征土地的承包人。县政府根据朝政办发（2010）61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派工作人员到征地现场对地上附属物进行实地调查登记，调查结果由承包人签字确认无误后，双方对补偿数额达成一致，由姚玉民领取了补偿款。2016年12月9日哥塔仙人掌公司到朝阳县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调查，得知该处的地上物征收补偿款被姚玉民领走（319万元）。哥塔仙人掌公司认为朝阳县政府发放征收补偿款给姚玉民，没有尽到审查义务、履行职责，是滥用职权，特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确认朝阳县政府没有依法履行职责，是滥用职权。判令朝阳县政府根据2007年6月5日核量的证据，及朝阳县政府征用哥塔仙人掌公司的土地面积，作出征收补偿决定。 哥塔仙人掌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1、请求确认朝阳县政府滥用职权，违法履行职责，将应该发放给其的地上物的补偿款，违法发给了姚玉民，请求确认朝阳县政府与姚玉民签订的地上物补偿协议无效；2、请求朝阳县政府根据2007年6月5日给其核量的《大凌河防洪工程林木调查表》，对其作出地上物征收补偿；若朝阳县政府无法作出补偿，其请求法院判决朝阳县政府赔偿其损失，其损失不低于发放给姚玉民的319万元；3、请求朝阳县政府根据《朝阳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标准，对征用其占有使用的林地作出征收补偿；4、案件受理费由朝阳县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朝阳县政府作为征收补偿土地的实施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哥塔仙人掌公司未申报的情况下，将土地、林地承包人列为补偿对象，到土地发包方即小波罗赤村委会核实承包人情况，去征地现场对地上物进行实地调查登记，由承包人签字确认无误后，将补偿款给付姚玉民并无不当，其一因姚玉书病逝，由其妻曹秀英委托姚玉民代为办理补偿事宜；其二，持有《林地承包合同》，《河滩地承包合同》，说明身份合法，手续齐备。完全具备征收补偿条件。如哥塔仙人掌公司认为姚玉民取得补偿款的行为侵犯了公司利益，可单独就侵权行为提起民事诉讼，属补偿款分配问题的民事纠纷，而不属于征收补偿争议，不能向朝阳县政府再行主张权利，通过行政诉讼解决。综上，哥塔仙人掌公司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朝阳市哥塔仙人掌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负担。 哥塔仙人掌公司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关于朝阳县政府应向其履行征收补偿职责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2007年的《大凌河防洪工程林木调查表》明确登记单位是哥塔仙人掌公司，有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和电话，但一审法院对这一关键证据不予采信认定；姚玉民所写的《关于县城征占林地补偿情况的意见》亦可证明该土地系由哥塔仙人掌公司占有使用，政府于2007年做了核量登记，并明令停止生产、承诺给予补偿；其从朝阳县政府调取的《河滩地承包合同》系涂改的假合同，朝阳县政府采用该假合同的目的是为了掩盖其知道哥塔仙人掌公司在此地投资经营，哥塔仙人掌公司应为受偿对象；一审法院没有查清姚玉书（已去世）妻子曹秀英的《授权委托书》约定的内容以及《授权委托书》内容的效力、该《授权委托书》在本案的法律地位；一审判决关于“拆迁部门的工作人员到土地××县柳城镇小波罗赤村委会核实承包人情况”的认定，没有证据支持；一审判决关于“调查结果由承包人签字确认无误后，双方对补偿数额达成一致”的认定，混淆了承包人与受委托人的概念；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谁是被补偿人、朝阳县政府是否履行法定职责、朝阳县政府将动迁补偿款发放给姚玉民是否合法，即作出将补偿款发放给姚玉民并无不当的判决是错误的；朝阳县政府违法履行法定职责，其明知被动迁的补偿相对人是哥塔仙人掌公司而没有通知哥塔仙人掌公司，对《河滩地承包合同》没有尽到审查义务，错误地将曹秀英的《授权委托书》代替哥塔仙人掌公司的授权，造成此案纠纷，必须承担法律后果。 朝阳县政府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主要理由是：县政府对案涉土地依法征收，姚玉民持授权委托书及承包合同到拆迁部门登记，姚玉民与拆迁部门现场核量无异议后达成协议，拆迁部门已经尽到了审查义务，发放补偿款是正确的；哥塔仙人掌公司要求向其发放补偿款无依据，政府不能重复补偿，政府在征地时已经进行了公告、通知权利人登记，但哥塔仙人掌公司从未登记，只在2015年后要求获得补偿款；哥塔仙人掌公司与姚玉书系合同关系，与姚玉民系合同纠纷，应该通过民事诉讼解决，哥塔仙人掌公司起诉的主体有误；政府在审查合同时只审查被补偿人与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不审查被补偿人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2012年现场核量时没有哥塔仙人掌公司参与，且现场核量的地上物与哥塔仙人掌公司主张的地上物不符；征地补偿系拆一补一，只针对现场核量的地上物进行补偿。 姚玉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征收耕地的补偿费用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根据上述规定，如果政府对土地进行征收，则应当明确征收补偿对象，严格依法支付补偿费。但是，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朝阳县政府已向适格的补偿对象支付了补偿款，亦无法证明朝阳县政府已恰当地履行了征收补偿职责。一审法院认定朝阳县政府将补偿款给付姚玉民并无不当，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首先，朝阳县政府曾于2007年对案涉土地进行过摸底调查，2007年6月5日作出的《大凌河防洪工程林木调查表》上已载明了被调查单位为哥塔仙人掌公司，亦载明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鞠德林及联系电话。该《大凌河防洪工程林木调查表》表明，朝阳县政府于2007年对案涉土地摸底调查时即已知道哥塔仙人掌公司使用案涉土地的情况，亦于2007年即已知道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鞠德林。因此，在2012年对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工作中，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朝阳县政府已对哥塔仙人掌公司进行告知、哥塔仙人掌公司已明确放弃补偿权益的情况下，朝阳县政府即以哥塔仙人掌公司未申报为理由、将土地承包人列为补偿对象，确有不妥。 其次，在土地承包人姚玉书病逝的情况下，姚玉书的妻子曹秀英虽然以《委托协议书》授权姚玉民代为办理补偿事宜，但姚玉书并非哥塔仙人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秀英亦无权代表哥塔仙人掌公司授权委托他人处理涉及哥塔仙人掌公司征收补偿的相关事宜。而且，《委托协议书》中已载明了案涉土地的征收补偿涉及哥塔仙人掌公司、大连合作方的权益。因此，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哥塔仙人掌公司已明确授权委托姚玉民的情况下，仅以姚玉书妻子曹秀英的《委托协议书》为依据，朝阳县政府即将补偿款支付给将姚玉民，确有不妥。 再次，《林地承包合同》、《河滩地承包合同》等材料不足证明征收补偿条件已经完备。即使《林地承包合同》、《河滩地承包合同》能够证明姚玉书曾经取得了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亦不足以证明姚玉书或其妻子委托的代理人在征收时即具备领取地上物补偿款的合法身份。因此，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朝阳县政府已对地上物进行实地调查登记、对适格的补偿对象确认无误的情况下，朝阳县政府即向姚玉民支付补偿款，确有不妥。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3行初10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 审判长 李 蕊 审判员 李 明 审判员 邢家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婳 书记员邓江宏（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