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3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珠海高新区同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平沙工业区。法定代表人：邱左先，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希琼，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沁蔓，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珠海市中宏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法定代表人：张锦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洁，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邱左先，男，汉族，1949年10月1日出生，住珠海市金湾区。原审被告：周员华，女，汉族，1956年6月1日出生，住珠海市金湾区。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希琼，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两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沁蔓，北京德恒（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珠海高新区同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中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宏公司”）及原审被告邱左先、周员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61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同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第七项、第九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中宏公司关于保全担保费12331元、律师费15万元的请求，支持同力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宏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以2017年1月6日《借款协议书》为标准，判决同力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12331元，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撤销。2017年1月6日已经确定《借款协议》无效，一审法院仍将其作为判决参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为必要费用，认定事实错误，诉讼保全非中宏公司实现债权的必要途径，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不是中宏公司实现债权的必要支出，一审法院判决同力公司向中宏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1233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中宏公司诉请主张15万元律师费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之间没有有效合同约定，同力公司应承担中宏公司聘请律师所产生的律师费，一审法院判决同力公司承担中宏公司聘请律师的律师费15万元没有合同依据，中宏公司亦不能提供现行法律证明主张同力公司向其支付律师费15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同力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同力公司因中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发放贷款给同力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为同力公司要求中宏公司赔偿因未按约定提供1000万元借款而造成逾期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有一定合同和法律依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发生，认定事实错误。同力公司提供的与广州银行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及计算方式，中宏公司违反合同约定给同力公司造成的损失是明确的、可计算的，法院应支持。被上诉人中宏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认定中宏公司未继续向同力公司提供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余下1000万元借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是错误的。中宏公司中止履行不构成违约，无须承担违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同力公司上诉，维持原判结果。1、同力公司应当向中宏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12331元及律师费15万元。根据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第7条违约责任约定，如果同力公司违约应当赔偿中宏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此处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显然包含律师费及担保费。而且借款协议书附件三方在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6条违约责任是明确约定中宏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含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担保费等。可见双方明确约定中宏公司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含律师费、担保费在内。据此，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就律师费、担保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的承担在合同中作出了明确约定，该律师费及担保费是中宏公司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当由同力公司承担。2、同力公司无权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七项，该项是针对邱左先、周员华作出的判决结果，该项责任承担主体是邱左先、周员华，非同力公司，因此无权要求撤销该项判决。3、中宏公司无须赔偿因未按约提供1000万元借款逾期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第一、中宏公司基于帮助同力公司解决经营困难及收购同力用地目的向其提供借款，但同力公司却对中宏公司隐瞒了同力用地早在2017年涉及共有权确权纠纷诉讼被法院查封不可能转让的事实。中宏公司是在2017年9月底得知上述情况，中宏公司基于以下两点原因：同力用地已被法院查封，收购同力用地目的无法实现；同力公司丧失债务履行能力，因同力用地50%土地使用权有可能判为案外人所有。中宏公司2017年9月底中止履行，中宏公司有证据证明同力公司已丧失债务履行情况下中止履行，不构成违约。第二、同力公司因自身没有按照约定的借款期限和还款方式去偿还贷款的违约行为而需向广州银行支付逾期还贷利息，该利息在2017年5月就产生了，是发生在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并非因中宏公司没有向其提供借款造成的，所以其无权要求中宏公司进行赔偿。第三、中宏公司在签订借款协议书时对同力公司涉诉且被查封用地事情不知情，从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300万签约诚意金时间上可看出。第四、一审法院认为同力用地被案外人主张50%且被查封不足以说明同力公司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是错误的。由于同力公司当时不仅欠中宏公司800万借款及300万签约诚意金，还欠广州银行1600万借款及其他债务无力偿还。就同力用土50%土地使用权当时市场价值即使将其拍卖，不足以偿还同力公司所欠的债务，当时情况已充分表示同力公司丧失债务履行能力，一审法院未能全面考虑同力公司欠债情况，认为其当时未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是错误的。第五、即使认为中宏公司中止履行行为构成违约，由于中宏公司中止履行行为没有给同力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中宏公司无须向同力公司承担赔偿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201条规定，必须是贷款人违约行为造成借款人实际损失，借款人才能向贷款人主张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首先，同力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是依据与广州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而累计计算出的金额，并非是其实际向广州银行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其次，同力公司在2017年9月底得知中宏公司不再提供借款，同力公司应当立即通过其他途径清偿欠广州银行的债务，避免继续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导致损失的扩大。即使认为中宏公司违约要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中宏公司只是承担中止履行后一定期间内同力公司遭受的相应利息损失，最多是一个月内的。中宏公司在2017年9月21日已出借了300万元，在2017年10月同力公司没有逾期利息损失的产生的，从2017年11月开始该部分逾期利息是因同力公司没有采取措施至使损失扩大的部分，其无权要求中宏公司承担。第六、同力公司要求中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数额过高。根据同力公司与中宏公司约定的逾期利息是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但同力公司向广州银行支付的逾期利息是在同期贷款利率基础上浮60.92%再加收50%，该逾期利息明显高于中宏公司提供借款所获得的借款利息即可期待利益，最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损失。原审被告邱左先、周员华二审时表示没有意见。中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同力公司向中宏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从2017年8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27日的利息为195809元，详见《利息计算说明》）；2.判令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向中宏公司支付担保公司收取的诉讼担保费用25000元；3.判令邱左先、周员华对同力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决中宏公司对邱左先、周员华持有的同力公司100%股权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由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承担。诉讼过程中，中宏公司将第2项诉讼请求的诉讼担保费用金额变更为12331元，并增加诉讼请求：1.判令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向中宏公司支付律师费15万元；2.解除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宏公司明确第4项诉讼请求主张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包括借款本息、担保费、律师费等诉请的全部债务。同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中宏公司赔偿同力公司因中宏公司未按借款协议约定按期足额提供借款给同力公司造成的逾期偿还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共计1190003.4元【800万元从2017年11月1日起算，20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算，暂计至2018年12月20日，利息损失为8000000×（4.35%×160.92%×150%）÷12×14+2000000×（4.35%×160.92%×150%）÷12×12=1190003.4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中宏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同力公司明确其反诉主张的利息损失是累计计算的金额，截止时间为中宏公司出借1000万元款项给同力公司清偿广州银行贷款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6日，中宏公司以其法定代表人张锦珠（出借人、甲方）的名义，与作为借款人（乙方）的同力公司，以及作为担保人（丙方）的邱左先、周员华签订《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有以下内容：借款总额为2000万元整，借款期限为2年，借款利息为月息2.5%；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偿还本金，每6个月的最后一日支付利息；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违约，除支付利息（按实际借款金额、借款期限计算）外，还应当赔偿甲方一切经济损失，同时，应当赔偿甲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及甲方为进行举证、证据保全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保全费用、证人出庭费用），丙方对本条所涉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7年8月18日，中宏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同力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邱左先、周员华作为担保人（丙方），三方再次签订《借款协议书》。该协议书首部载有以下内容：因乙方需要偿还广州银行1600万元贷款及400万元民间借贷，故向甲方借款，丙方为乙方借款提供连带担保。协议书第一条（借款金额）约定：借款总额为2000万元整并按以下方式出借：1.2017年8月22日借500万元（其中300万元还广州银行）；2.2017年9月份借500万元（其中300万元还广州银行）；3.2017年10月份借800万元（全部用于清偿广州银行）；4.2017年12月底前借200万元（全部用于清偿广州银行）。第二条（借款期限）约定：6个月，从乙方收到甲方每笔借款之日计算。第三条（借款利息）约定：1.用于偿还广州银行1600万元的借款免息；2.其余4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第四条（还款方式）约定：1.本金的偿还：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偿还；2.逾期利息的支付：乙方实际借款超过6个月的，1600万元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于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为止。第五条（担保）约定：丙方为本协议乙方提供连带保证，并以其持有的乙方100%股权质押给甲方；丙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将质押手续办理完毕；乙方或丙方将借款清偿完毕的，甲方应当在清偿完毕之日起两个工作日内解除对上述100%股权的质押。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乙方应当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如乙方违约，应当赔偿甲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第十二条（原协议无效）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方于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原协议作为本协议附件，证明原协议无效。上述《借款协议书》签订后，2017年8月21日，邱左先、周员华与中宏公司在珠海××技术开发区高栏港经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手续，邱左先、周员华将各自持有的同力公司55%和45%的股权出质给中宏公司。2017年8月24日、8月28日、9月21日，中宏公司分别向同力公司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400万元、300万元。2017年8月28日、9月21日，同力公司在收款后即将两笔各300万元款项转至其在广州银行的账户，用于偿还其欠付广州银行的贷款。2017年9月21日之后，中宏公司未再向同力公司提供借款。截至2018年6月，同力公司未向中宏公司偿还借款本息，中宏公司遂于2018年6月28日诉至一审院。2018年12月12日，中宏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当庭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其与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对此，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表示需要新的答辩期，一审法院遂另行指定了答辩期。同力公司亦于2018年12月26日提出反诉。另查明，2018年7月2日，中宏公司与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签订《委托担保协议》，约定由珠海金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接受委托，为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财产保全申请提供保证担保，担保费用为12331元。当天，中宏公司支付了担保费12331元。2018年7月11日，中宏公司与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约定由广东正澳律师事务所接受委托，代理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合同签订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律师费15万元。次日，中宏公司支付了律师费15万元。再查明，2016年5月4日，同力公司作为借款人，广州银行作为贷款人，双方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中分流贷字第0426001-1号）。2016年5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编号：2016中分流贷字第0426001-2号）。两份合同均约定：借款金额为8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起止日期以借款借据上记载的日期为准；借款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60.92%；按月结息，付息日为每月的20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合同到期日；本合同项下借款人的任何还款，均按先还息后还本的原则偿还，借款到期日一次还本；借款人不按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含提前到期）应付的借款本金，自逾期之日起，按本合同约定的利率加收50%作为罚息利率，计收逾期利息；借款人在借款期限内或逾期后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应按本款约定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本合同项下借款发生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的情况，按月计收逾期利息、罚息和复利。2016年5月4日、5月5日，广州银行向同力公司转账交付了两笔各800万元借款。为证明同力公司已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同力用地于2017年初涉诉且被查封，中宏公司收购同力用地的目的无法实现，中宏公司提供了（2018）粤0404民初56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404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2017)粤04民终3101号民事判决书作为证据。其中，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4民初56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该案为中宏公司诉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合同纠纷，2018年1月2日立案。该判决查明，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及其股东邱左先、周员华对转让同力公司名下的位于珠海市××沙镇×××号工业用地达成初步意见，约定春节后再签约，中宏公司愿意支付签约诚意金300万元。中宏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支付了300万元，后因其他案件纠纷，同力公司名下的工业用地被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查封，导致双方无法交易。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462号民事判决书显示：该案为张世春诉同力公司共有权确认纠纷，2017年2月21日立案；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判决，判项之一为确认位于珠海市××沙镇×××号土地使用权的50%份额（面积15595平方米）归张世春所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4民终3101号民事判决书显示：同力公司不服（2017）粤0404民初462号民事判决，向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同力公司不认可中宏公司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认为双方在2017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协议时，张世春涉诉案已经发生，中宏公司对案件情况完全知晓，不能实现收购同力用地的目的不成为中宏公司不履行出借义务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法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全面履行。针对双方诉辩争议的主要问题，并围绕双方提出的诉讼（反诉）请求是否成立，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中宏公司在起诉后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解除上述其与同力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其理由之一是同力用地于2017年初涉诉且被查封，同力公司已经丧失履行债务能力，其依法中止履行，不再继续提供借款。中止履行后，同力公司至今未恢复履行能力。同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同力用地于2017年初涉诉且被查封，是在2017年8月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并提供部分借款之前，并非发生在《借款协议书》的履行过程中。同力公司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被案外人起诉主张50%的权益且被查封，属于利益主体之间依据法律途径解决纠纷的一种正常现象，仅凭该点并不足以说明同力公司完全失去了该土地权益，也不能认定同力公司就此具有了与“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相等同的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再者，中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行使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不安抗辩权时，将中止履行的意思表示及时通知了同力公司，或要求同力公司提供适当担保。故此，中宏公司以上述理由主张解除《借款协议书》，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双方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后，中宏公司分三次向同力公司提供了借款共计800万元。同力公司收款后未按约在6个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偿还，在2018年7月25日收到中宏公司以起诉方式催告还款的起诉状后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偿还借款本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中宏公司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主张解除《借款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在解除权的行使方式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之诉本质上为确认解除合同效力之诉，人民法院仅仅是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并非依职权裁判解除合同。当事人直接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应当理解为是当事人表达解除合同意思表示的一种方式，与以通知方式行使解除权并无本质区别。一审法院基于中宏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认定其请求确认主张解除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有效。至于合同解除时间，鉴于中宏公司是在2018年12月12日双方当事人到庭参加庭审时提出解除《借款协议书》，同力公司是于当日知晓该请求，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款协议书》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中宏公司有关解除其与同力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邱左先、周员华作为担保人，也是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的签约方。该协议书中有邱左先、周员华承担担保责任的内容，由此反映出，中宏公司同时与邱左先、周员华存在担保合同关系。由于担保合同是为主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而独立存在的合同，如主合同尚有未履行的义务（包括合同解除后应当履行的义务），则担保合同仍有存在的必要，故主合同的解除并不必然导致担保合同的解除。中宏公司正是基于担保合同关系的存在，才在本案中提出了要求邱左先、周员华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中宏公司未分清与同力公司、邱左先、周员华所签订《借款协议书》的合同性质、合同主体，一并诉请要求解除其与邱左先、周员华签订的《借款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中宏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24日、8月28日、9月21日向同力公司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400万元、300万元，合计提供借款800万元。同力公司未按期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在《借款协议书》解除后仍应返还该借款。中宏公司诉请主张同力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中宏公司在起诉状附件《利息计算说明》中提出的利息计算方式为：（1）中宏公司出借给同力公司用于偿还民间借贷的400万元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因此，该400万元借款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87477元：①2017年8月28日，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借款400万元，其中200万元同力公司用于偿还民间借贷，该200万元借款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2000000×4.35%÷365×185=44096元（自2017年8月28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27日）；②2017年9月21日，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其中200万元同力公司用于偿还民间借贷，该200万元借款在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为2000000×4.35%÷365×182=43381元（自2017年9月21日计算至2018年3月20日）。（2）同力公司实际借款超过6个月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直至全部借款本息清偿完毕为止，因此，800万元借款在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暂计至2018年6月27日为108332元：①2017年8月24日，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8年2月23日到期，因此，该100万元借款在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为1000000×4.35%÷365×125=14897元（自2018年2月24日开始计至2018年6月27日）；②2017年8月28日，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借款40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8年2月27日到期，因此，该400万元借款在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为4000000×4.35%÷365×121=57682元（自2018年2月28日开始计至2018年6月27日）；③2017年9月21日，中宏公司向同力公司支付借款300万元，该笔借款于2018年3月20日到期，因此，该300万元借款在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为3000000×4.35%÷365×100=35753元（自2018年3月21日开始计至2018年6月27日）。同力公司对中宏公司提出的上述利息计算方式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根据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约定，2017年8月22日中宏公司应向同力公司出借500万元，其中300万元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2017年9月应出借500万元，其中300万元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2000万元借款总额中，用于偿还广州银行1600万元贷款的借款部分免息，其余4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6个月借款期限届满之日一次性偿还借款本金，实际借款超过6个月的，1600万元借款从逾期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于每月25日前支付当月利息，直至清偿完毕为止。在《借款协议书》解除后，同力公司仍应按协议约定向中宏公司赔付已出借款项的利息损失，但结合中宏公司实际交付借款的时间、金额等情况，中宏公司提出的利息计算方式中，有关对应款项用途的计息本金、利息起算时间不符合前述《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中宏公司在2017年8月24日交付的100万元借款和2017年8月28日交付400万元借款中的200万元借款，以及2017年9月21日交付的300万元借款，应按约定的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用途计息。该三笔借款，同力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6个月借款期限届满后的次日，即2018年2月24日、2018年2月28日、2018年3月21日起，向中宏公司支付利息。中宏公司在2017年8月28日交付400万元借款中的另外200万元借款，则应按约定的偿还民间借贷的用途计息。该笔借款，同力公司应按约定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即2017年8月28日起，向中宏公司支付利息。中宏公司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三、关于诉讼担保费的承担问题中宏公司诉请主张同力公司支付的诉讼担保费12331元，实为中宏公司为其申请财产保全通过担保公司出具担保函而支出的诉讼保全担保费。根据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同力公司如果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则应当赔偿中宏公司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对于该协议书中“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的范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曾在2017年1月6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以及中宏公司为进行举证、证据保全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保全费用、证人出庭费用。尽管该协议书已在2017年8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中被双方确认无效，但前述内容仍可以作为确定“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范围的参考。而且，因同力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中宏公司为此向担保公司交纳的12331元诉讼保全担保费系其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其损失部分，同力公司应予赔付。中宏公司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四、关于律师费的支付问题中宏公司为进行本案诉讼，实际支出了律师费15万元。如前所述，该律师费在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约定的“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范围内。结合本案案件类型、诉讼标的等情况，中宏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符合《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尚属合理。中宏公司诉请主张同力公司支付律师费15万元，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五、关于邱左先、周员华的责任承担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主合同解除后，担保人对债务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据此，在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之间的借款主合同解除后，邱左先、周员华作为担保人，对主合同项下同力公司的债务应承担担保责任。邱左先、周员华按照2017年8月18日《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以各自持有的同力公司55%和45%的股权为该协议书项下债务提供质押担保，并依法办理了出质登记。邱左先、周员华应以其出质股权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中宏公司对依法处分该出质股权所得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至于承担质押担保责任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三条关于“担保物权的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其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保管担保财产和实现担保物权的费用。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的规定，在邱左先、周员华与中宏公司未就质权担保范围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依法应对上述借款本息、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中宏公司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涉案债权既存在邱左先、周员华提供的股权的担保，也存在邱左先、周员华提供的人的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据此，邱左先、周员华作为《借款协议书》约定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中宏公司有权要求其对同力公司所欠借款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连带责任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在邱左先、周员华与中宏公司未就保证担保范围作出特别约定的情况下，依法应对上述借款本息、诉讼保全担保费、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宏公司对此提出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六、关于同力公司反诉主张的损失赔偿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一条第一款规定：“贷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日期、数额提供借款，造成借款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已明确约定，中宏公司提供的2000万元借款中有1600万元是同力公司用来偿还广州银行贷款。中宏公司在交付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600万元借款后，未按约在2017年10月、2017年12月底向同力公司提供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余下80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其行为确属违约，如因此造成同力公司损失，则应当予以赔偿。同力公司要求中宏公司赔偿因未按约提供1000万元借款而造成其逾期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有一定的合同和法律依据。但是，第一，根据2016年5月4日、5月5日同力公司与广州银行签订的两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内容，以及该两份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同力公司存在未按约定的借款期限、还款方式偿还贷款的违约行为，其逾期还贷的利息在2017年8月18日同力公司与中宏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已经产生。第二，如果同力公司确因未如期获取1000万元借款而遭受有逾期还贷的利息损失，则该损失必定是由广州银行从同力公司逾期还贷的某个时间点，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方式计算并已实际收取的逾期利息。同力公司仅提供了其与广州银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广州银行发放1600万元贷款的账户交易明细，并未提供广州银行收取逾期还贷利息，其损失已实际发生的相关证据。故此，同力公司反诉主张中宏公司赔偿其逾期偿还银行贷款的利息损失，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法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在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于2018年12月12日解除；二、同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宏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三、同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宏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自2018年2月24日起，借款200万元自2018年2月28日起，借款200万元自2017年8月28日起，借款300万元自2018年3月21日起，均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四、同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宏公司支付诉讼保全担保费12331元；五、同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宏公司支付律师费15万元；六、邱左先、周员华以各自持有的同力公司55%和45%的股权，对上述第二、三、四、五项债务承担质押担保责任，中宏公司对处分该出质股权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七、邱左先、周员华对同力公司上述第二、三、四、五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八、驳回中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九、驳回同力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70396元，由同力公司负担70086元，中宏公司负担310元；反诉受理费7755元，由同力公司负担；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同力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同力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诉讼担保费和律师费的问题。根据双方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同力公司如果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则应当赔偿中宏公司“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虽然双方对“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没有作出明确的列举，但是按照通常的理解，应当是指实现债权所产生的一切合理费用。此外，双方曾于2017年1月6日在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对于“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进行了明确地列举，即“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调查取证费、公证费，以及中宏公司为进行举证、证据保全委托第三方进行鉴定、保全费用、证人出庭费用”。虽然2017年1月6日的《借款协议书》已被双方2017年8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确认无效，不再适用，但是两者作为同力公司向中宏公司借款一事先后磋商的法律性文件，就同时约定的“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内容，具有时间上和逻辑上的延续性。一审判决认定前述内容仍可以作为确定“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范围的参考，亦无不妥。因同力公司违约引起本案诉讼，中宏公司诉讼期间为了保障以后生效判决的履行，为了真正地实现债权，申请了诉讼保全并为此向担保公司交纳了12331元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以及中宏公司为了本案诉讼聘请法律专业人士而向律师事务所支付的15万元律师费用，有相关的合同和支付凭据，律师费用数额亦符合《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律师服务收费标准，一审判决认定上述费用系中宏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亦无不当。同力公司关于2017年1月6日的《借款协议书》已被确认无效，不应再作为参考，诉讼保全担保费用不是必要费用，15万的律师费用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等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中宏公司是否应当向同力公司赔偿逾期归还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的问题。2017年1月，中宏公司与同力公司及其股东邱左先、周员华对转让同力公司名下的位于珠海市××沙镇×××号工业用地即同力用地达成初步意见，中宏公司为此支付了300万元的诚意金。2017年2月，同力公司因与张世春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其名下的同力用地被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查封，后经终审判决确认位于珠海市××沙镇×××号土地使用权的50%份额归张世春所有。双方先是于2017年1月6日签订《借款协议书》，后又于2017年8月18日签订《借款协议书》，确认以前《借款协议书》无效。从上述查明的事实发展情况来看，中宏公司除了于2017年1月份支付了300万元的购地诚意金外，还于2017年1份和8份与同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积极向同力公司出借款项，特别是2017年8月18日的《借款协议书》，约定用于偿还广州银行的1600万借款在借款6个月内免息，逾期才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等，中宏公司抗辩主张基于帮助同力公司解决经营困难及收购同力用地目的才向同力公司提供借款的，主要用于同力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消除同力用地上的抵押等，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中宏公司支付了300万元诚意金后不久，同力公司因与张世春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其名下的同力用地即被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查封，而中宏公司仍于2017年8月18日与同力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出借高达2000万的款项，中宏公司抗辩主张同力公司隐瞒了同力用地被法院查封不可能转让的事实，中宏公司于2017年9月底得知上述情况后无法实现购地目的才中止履行，不再提供借款，亦比较符合常情常理。同力公司主张其已将同力用地被查封的事实告知了中宏公司，中宏公司仍愿意向其出借款项等，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材料，且不符合常理。一审判决认定中宏公司未按约在2017年10月、2017年12月底向同力公司提供用于偿还广州银行贷款的余下800万元和200万元借款，构成违约，如因此造成同力公司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等，理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况且同力公司向广州银行的贷款于2017年5月份就已逾期，即同力公司的逾期还贷利息早在2017年8月18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书》之前已经产生，同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实际向广州银行支付了逾期还贷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力公司反诉请求中宏公司应当向其赔偿逾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结果上是正确的，但判决理由应予调整。对于一审判决的其他判项，因当事人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本院径行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但是判决理由适用法律有所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同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46.62元，由上诉人珠海高新区同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