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3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东明，男，199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沂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斌，山东舜翔（临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西省南宁市金洲路25号太平洋世纪广场B座1楼。负责人：张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峰，山东沂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蒙阴县金源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蒙阴县南环路东。法定代表人：张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郇纪东，山东泰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东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南宁支公司）、原审被告蒙阴县金源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源运输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8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东明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本案上诉人具有直接的保险利益关系，为实际被保险人，保险公司应当将保险理赔款支付给上诉人，而不是向上诉人追偿。本案涉案车辆货物保险系上诉人张东明为避免货运风险购买的保险，该费用包含在中间人杨秀波签订的运输协议中。上诉人提交的一份电子运输协议及杨秀波于2018年10月12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载明“杨秀波通过货运网找到张东明的鲁Ｑ×××××/鲁Ｑ×××××车，在谈好总运费后，张东明通过微信向杨秀波支付500元费用，包括320元中介费，180元保险费，保险价值为30万元，因本人长期由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代买保险，按照交易习惯，把被保险人写成了杨秀波，而实际投保人应为杨秀波，被保险人应为张东明及鲁Ｑ×××××/鲁Ｑ×××××车”。上诉人出具的这两份证据，均能证明本案实际被保险人为上诉人张东明，上诉人理应获得保险赔偿款，杨秀波作为货运中间人，不具有保险利益。二、保险公司不应向上诉人追偿，本案中上诉人为实际被保险人，是保险事故主张理赔权利人，并不是追偿对象。《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代位求偿权“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明确保险人代位求偿的对象是因造成保险事故损害保险标的的第三者。本案中，上诉人为本案实际被保险人，并不是造成保险事故损害保险标的的第三者。因此，本案的代位求偿权的对象主体不适格，因此，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太保南宁支公司辩称：本案被保险人以保险单为准，根据保险单，本案的被保险人是杨秀波，而不是上诉人，上诉人上诉混淆了一个概念，本案险种是货物损失险，是以货主为被保险人设置的，货运人为自身利益应当投保承运人责任险。本案中，上诉人作为实际承运人，对货物仅有责任利益，而无所有人利益，为货主利益订立的合同是货运险，为承运人利益投保的险种是货物运输责任险。因此，即便本案支付保费的是上诉人，也是保险合同当事人，而不是保险合同关系人。根据最高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四第七条和第八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实际承运人在承运合同关系中为造成货损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我公司在对被保险人理赔后，依据保险法第六十条及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上诉人行使代位求偿权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金源运输公司辩称：第一，运输公司既不是上诉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应当是一审被告，不应承担责任，也不应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第二运输公司认为上诉人主张的自己是实际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因此不应被保险公司追偿，也不是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第三者。太保南宁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6485.60元及自保险金赔付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7日，投保人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以杨秀波为被保险人、以鲁Ｑ×××××汽车为运输工具在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投保国内水路、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一份（保单号：ANAN24004118E003661Q、批单号：BNAN24004118E009621X），约定货物名称：砂糖桔、运输方式：公路、重量：32吨、起运地：桂林、目的地：青岛、起运日期：2018年2月7日、保险金额：人民币300000元；并约定本保单为相关预约保险单的有效组成部分，两者如有冲突，以预约保险单为准。2018年2月10日凌晨2-3时许，朱杰驾驶涉案车辆装载乔德莲、黄山砂糖桔1000大箱、2715小箱共计58406斤加14*36斤运往山东省，从位于广西省××罗锦镇友益合作社停车位向大门口驶去时，车辆不慎与左侧土丘发生碰撞发生倾覆，车厢倾覆、车上部分砂糖桔跌落地下。原告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对涉案车辆车载货物受损情况进行公估，核定货物损失合计209907元、施救费1200元，共计211107元。2018年3月10日，被保险人杨秀波出具接受书一份，注明：致：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另注明损失地点、保险单号、保险人，内容记载为：本人杨秀波，因上述保单项下鲁Ｑ×××××/鲁Ｑ×××××号车载货物于2018年2月7日位于广西××××罗锦镇的车辆倾覆致损一案，经贵公司公估师现场查勘和损失核定，本司接受贵公司对事故损失的审核意见，结果如下：免赔额（率）20%，理算金额RMB166485.60元。同时，对于上述财产，我方申明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外，没有向其他公司或其他方对其进行过投保，本人也没有在上述保单签订后对上述财产再购买同类型保单；除杨秀波外，不存在其他方对上述财产有保险利益。2018年4月11日，杨秀波出具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一份，注明：致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你公司签发的公路货运险ANAN24004118E003661Q号保险单承保本人砂糖桔财产，保险金额为人民币叁拾万元（大写）￥300000元，于2018年2月10日因货物承运车辆运输过程中侧翻出险受损。本人接受赔偿金额人民币壹拾陆万陆仟肆佰捌拾伍元陆角（大写）￥166485.60元作为本案的全部赔款。本人同意上述赔款为上述保险单项下的最终和全部赔款，本人在收到上述赔款后将不再就上述出险向你公司提出任何形式的索赔，并将该次事故中受损的货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你公司进行处理。同时，本人将上述赔款的追索权全部转移给你司，并协助你公司共同向第三者追偿损失。2018年4月28日，原告将保险赔款165525.60元汇入杨秀波银行账号。同时查明，2017年1月17日，被告张东明与被告蒙阴县金源运输有限公司就涉案车辆鲁鲁Ｑ×××××/鲁Ｑ×××××号重型半挂车签订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一份。朱杰系被告张东明雇佣的驾驶员。一审法院认为：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指当保险标的遭受保险事故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公司自支付保险赔偿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的限度内相应的取得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张东明雇佣的驾驶员朱杰在驾车行驶过程中，疏于观察，致涉案车辆侧翻从而造成承运货物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的自身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告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后，根据以上规定，有权向有责任的第三者即涉案车辆实际车主张东明追偿。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被告蒙阴县金源运输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证明向被保险人杨秀波支付保险金165525.60元，故本院对该数额予以支持。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东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保险金165525.60元。二、驳回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0元，减半收取1815元，由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负担11元，被告张东明负担1804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东明提交8份证据：1、杨秀波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保险费系张东明交纳，实际投保人为杨秀波，被保险人为张东明；2、杨秀波身份证，证明杨秀波书面证明真实有效；3、杨秀波视频一份；4、保险费微信支付凭证；5、运单详情；6保险费微信转账凭证；7、微信聊天记录；证据3-7共同证明张东明将保险费支付给杨秀波，由杨秀波作为实际投保人代买保险，并将保险费支付给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8、（2018）豫0902民初80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即使杨秀波为被保险人，但由于保险费系张东明交纳，案涉保险权益也已转让给了张东明，保险权益由张东明享有，原告无权代位求偿。对上诉人提交的上列证据，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质证意见：第1-7份证据中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均非新证据，不具有效力，也不能证明主张的内容。本案的保险以保险单为准，上诉人要证明其为被保险人，应当提交保单予以证明。退一步讲，即使保费是上诉人缴纳，本案投保的是货运损失险而不是承运人责任险，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就其违约承担责任。对于证据8，不具有证据的起码形式要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才是审判事务中参照的判例，而不是从网上下载的判决，无法考证该判决是否被推翻。原审被告金源运输公司质证意见：对第8份证据，其中原告是本案的被上诉人，出具保单的是同一家公司，其他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上诉人所提交证据1-7均在二审规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无证据证明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被上诉人未提供反证，仅以均非新证据否认上列证据效力不能成立。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7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8，因判决书并非法定证据种类，且该判决认定事实和本案并不相同，故本院对该判决书不作为证据采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二审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本案被保险人杨秀波系个体工商户，字号为海口秀英杨秀波货运中心，从事货运代理、服务。具体为依托贵阳货车帮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运营的货车帮平台，作为中介撮合发货人和承运人订立货运协议，收取承运人信息费（含货物运输保险费）并代办货物运输保险。2017年7月1日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同本案投保人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签订《货物运输保险预约统保协议》，约定在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按约定方式向被上诉人缴付约定的保险费后，按照本预约保险单中列明的承保条件和条款承保货物运输保险，为期一年。2018年2月7日本案发货人（货主）乔德莲和黄山委托杨秀波联系承运车辆将其收购的砂糖桔1000大箱、2715小箱共计58406斤从广西省××罗锦镇运往山东省。杨秀波通过“货运帮”平台联系了上诉人张东明，2018年2月7日杨秀波代表货主乔德莲和黄山以托运人名义同张东明（以张在余名义）在“货运帮”平台签订了运输砂糖桔的电子运输协议。同日张东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货车帮支付信息费500元。杨秀波出具证明认可该500元信息费系其收取，其中包括320元中介费和180元保险费。2018年2月7日，杨秀波通过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为上述砂糖桔购买货物运输保险，同日，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作为投保人，以杨秀波为被保险人、以鲁Ｑ×××××汽车为运输工具为上述砂糖桔在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投保国内水路、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一份。2018年2月8日，杨秀波通过微信转帐向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费630元（含本案砂糖桔运输保费）。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委托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了《太保南宁杨秀波鲁Ｑ×××××20180210倾覆致货损案公估报告》。该公估报告二、事故背景及经过2、三方背景及关系载明：“本案的发货人乔德莲、黄山……；本案货物的承运人为杨秀波，实际承运人为蒙阴金源运输有限公司。鲁Ｑ×××××/鲁Ｑ×××××的车主为张东明。”该公估报告保险赔付理算金额166485.60元，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依据该公估报告进行了赔付。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张东明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规定：保险活动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对于国内水路、公路货物运输保险，承运人能否作为被保险人法律法规并无禁止性规定。根据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公估报告和保险事故发生后的实际赔付情况，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在明知保险合同列明的被保险人杨秀波并非货物所有人，公估报告将其列为承运人的情况下，不仅未提出异议，反而积极进行了赔付。该行为表明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认可本案货物运输保险被保险人承运人身份，现被上诉人又以“本案险种是货物损失险，是以货主为被保险人设置的，承运人为自身利益应当投保承运人责任险”进行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对杨秀波赔付后是否取得保险人代位求偿权，是否有权向上诉人张东明追偿。根据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货物砂糖桔系发货人和收货人乔德莲和黄山收购，实际承运人为上诉人张东明。杨秀波作为货运中介撮合乔德莲和黄山同张东明签订货物运输协议，既非货物所有人也非实际承运人。上诉人张东明向杨秀波支付了中介费，为了降低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货损风险，委托杨秀波投保货物运输险并支付保险费。杨秀波通过海南金昌达物流有限公司代张东明向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在公估报告将杨秀波列为承运人的情况下对其进行了赔付。故虽然保险合同载明被保险人为杨秀波，亦应当认定张东明是本案货物运输保险的实际被保险人，相关保险权益应当由上诉人张东明享有。因此，杨秀波作为货运中介无权就货物损失要求张东明赔偿，其以货物所有人和被保险人名义出具《赔偿协议及权益转让书》将保险赔款追偿权转移给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属无权转让，被上诉人太保南宁支公司并未取得向上诉人张东明的追偿权。另，上诉人张东明实际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中的“有责任第三者。”综上所述，原审认定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有责任的第三者即涉案车辆实际车主张东明追偿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张东明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蒙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8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减半收取1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3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泽毅审判员  王海涛审判员  赵修娜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倪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