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行申60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贺其军。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大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毛远跃。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年宇令，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曼曼，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唐杰。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贺达仁。 再审申请人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因诉被申请人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韶山市人民政府）撤销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行终132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申请再审称：（一）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韶山市人民政府关于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以下简称《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不属于“为了公共利益需要”而作出的决定，旅游主干道已建设完毕，不符合《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规定的“确需征收房屋”的情形。（二）韶山市人民政府的征收程序严重违法，损害了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予以撤销。1.征收范围不确定，征收边界模糊，征收具有较大随意性。2.韶山市人民政府在未通知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选择评估机构的情况下，便选定评估机构并出具相关材料，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3.韶山市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和长沙斯瑞格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无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的资格。韶山市人民政府在未征求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意见、未走访调查的情况下，作出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审核意见违反程序性规定，该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应属无效。4.韶山市人民政府虽向群众征求意见，但未达到征求意见的目的，未召开听证会，未根据群众意见对《韶山市旅游主干道两厢提质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以下简称《补偿方案》）进行修改，程序存在不当。（三）韶山市人民政府未按规定将补偿资金足额到位，严重违反法定程序。1.根据韶山市人民政府提交的《补偿资金概算表》《专户存储证明》，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征收决定时，征收范围内尚有35户被征收人，但只有1205万元补偿资金到位，该笔资金严重低于补偿标准，不能满足被征收人的合理补偿需求。且韶山市人民政府对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补偿标准与同期建设的其他房屋补偿标准相比差异巨大，明显不合理。2.韶山市人民政府在私产户尚余五户未签订补偿协议的情况下，仅提供四套房屋作为产权调换的候选，变相剥夺了被征收人产权置换的权利。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是否属于“为了公共利益需要”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八条第二项规定：“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本案中，韶山市是国家重点旅游城市，涉案项目是韶山市旅游主干道两厢提质改造工程项目，道路建设本身系基于公共利益目的，但涉案项目未被纳入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本应确认违法。考虑到涉案项目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故原判决认定《房屋征收决定公告》符合社会公共利益需要并无明显不当。此外，涉案项目是否已建设完工不是判断《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是否属于“为了公共利益需要”而作出的房屋征收决定的依据。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其房屋未阻碍旅游主干道建设，无须被征收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房屋是否属于征收范围。《房屋征收决定公告》明确公示，涉案项目涵盖韶山大道、如意路（湘宁线）、东方红路、站前大道、红旗路和韶光路六条道路，全长约16公里（具体范围以韶住建征告〔2017〕1号为准）。涉案项目征收范围具体明确，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房屋在该公告涵盖的被征收人私产28户内，属于涉案项目的征收范围。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征收范围模糊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补偿方案》是否已向公众征求意见。《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召开听证会不是针对《补偿方案》向公众征求意见的条件。韶山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24日发布对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的公告，明确告知涉案征收项目补偿的基本情况，并告知征求意见期限为公告发布之日起30日内。同日，该公告在征收范围内张贴。但在30日的征求意见期限内，韶山市人民政府未收到被征收人或社会公众以书面或电子邮件方式反馈的意见和建议，故未对《补偿方案》作出修改。此外，韶山市房屋征收和征地拆迁事务所于2017年6月28日出具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稿）征求意见结果说明，该说明载明被征收人共计48户（其中私产28户，单位产20户），在公示期内未收到被征收人对该征求意见稿提出异议。韶山市人民政府依法针对《补偿方案》向被征收人及社会公众征求了意见，程序合法正当。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韶山市人民政府未召开听证会，未根据群众意见修改《补偿方案》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程序是否合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本案中，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韶山市城乡建设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和长沙斯瑞格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无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的资格，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即使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报告由上述两公司做出，但韶山市维护稳定工作领导小组于2017年8月29日通过了涉案项目的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审核意见，未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二条之规定。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韶山市人民政府作出社会稳定风险评估审核意见违反程序性规定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选定程序是否合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韶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4月24日发布《关于选定韶山市旅游主干道两厢提质改造工程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机构的通知》。《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作出后尚有35户未被征收，因被征收人未协商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韶山市人民政府走访了其中的23户，提供了3家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供被征收人选择，其中22户被征收人最终选定了湘潭正茂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为涉案项目的评估机构。韶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7年4月28日发布《韶山市旅游主干道两厢提质改造征收项目协商选定评估机构结果公示》，明确湘潭正茂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为该项目的评估机构。韶山市人民政府选定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的程序符合多数决的规定，原判决并无不当。 关于补偿标准和方式是否合法。韶山市房屋征收和征地拆迁事务所于2017年9月22日出具情况说明，韶山市人民政府已与23户（私产户）签订国有土地征收补偿协议，并支付补偿金额，尚未签订补偿协议的五户（私产户）所需补偿款已经专户存储。且韶山市人民政府提供了四套房屋作为产权调换的候选。韶山市人民政府提供的货币补偿和房屋产权调换两种征收补偿方式，足以应对包括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在内的五户（私产户）进行选择，不存在剥夺被征收人产权置换权利或损害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合法权利的问题，原判决并无不当。此外，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主张韶山市人民政府对其房屋的补偿标准与同期建设的其他房屋补偿标准相比差异巨大。根据《补偿方案》，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由依法选定的评估机构通过评估确定，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未对此申请鉴定，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申请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四项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贺其军、毛大海、毛远跃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 蕾 审判员 宋楚潇 审判员 寇秉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李娜 书记员文丽玲 附：相关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一十六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行政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 3.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 第八条为了保障国家安全、促进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等公共利益的需要，有下列情形之一，确需征收房屋的，由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 （一）国防和外交的需要； （二）由政府组织实施的能源、交通、水利等基础设施建设的需要； （三）由政府组织实施的科技、教育、文化、卫生、体育、环境和资源保护、防灾减灾、文物保护、社会福利、市政公用等公共事业的需要； （四）由政府组织实施的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的需要； （五）由政府依照城乡规划法有关规定组织实施的对危房集中、基础设施落后等地段进行旧城区改建的需要； （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公共利益的需要。 第九条依照本条例第八条规定，确需征收房屋的各项建设活动，应当符合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保障性安居工程建设、旧城区改建，应当纳入市、县级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年度计划。 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乡规划和专项规划，应当广泛征求社会公众意见，经过科学论证。 第十条房屋征收部门拟定征收补偿方案，报市、县级人民政府。 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有关部门对征收补偿方案进行论证并予以公布，征求公众意见。征求意见期限不得少于30日。 第十一条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将征求意见情况和根据公众意见修改的情况及时公布。 因旧城区改建需要征收房屋，多数被征收人认为征收补偿方案不符合本条例规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应当组织由被征收人和公众代表参加的听证会，并根据听证会情况修改方案。 第十二条市、县级人民政府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应当按照有关规定进行社会稳定风险评估；房屋征收决定涉及被征收人数量较多的，应当经政府常务会议讨论决定。 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前，征收补偿费用应当足额到位、专户存储、专款专用。 第二十条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由被征收人协商选定；协商不成的，通过多数决定、随机选定等方式确定，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制定。 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应当独立、客观、公正地开展房屋征收评估工作，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