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5民初10953号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剧行天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玉树路269号5号楼2917室。法定代表人：邹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阎娜，女，1987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旭，泰和泰（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黄茜，女，198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茹，北京市中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伦，北京市东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剧行天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剧行天下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阎娜，第三人黄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剧行天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马丽，阎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旭，第三人黄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艳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剧行天下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阎娜支付违约金500万元；2、诉讼费由阎娜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4月1日，剧行天下公司与阎娜签订《演艺人员经纪合同》（以下简称《经纪合同》），约定由剧行天下公司代理阎娜开展在演艺事业及相关领域的独家经营，合同期限为2015年4月1日至2023年3月31日。2016年7月29日，经双方协议一致签订《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约定：双方的《经纪合同》于2016年7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阎娜不得与剧行天下公司及网剧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网剧公司）的现有员工（包括已辞职员工），具体名单在附件1，有任何形式上的合作及为阎娜直接或间接服务行为；阎娜违反协议约定的任一义务的，《经纪合同》继续生效，并向剧行天下公司支付违约金500万元。2017年，剧行天下公司人员发现附件1中的黄茜、武某、燕某均与阎娜为法定代表人或与阎娜相关联的公司合作，双方形成直接或间接的服务关系，违反《解除协议》的约定，故剧行天下公司诉至法院。阎娜答辩并反诉称：第一，剧行天下公司未提供任何阎娜与武某、黄茜、燕某存在关联的证据，上述三人与本案无关。第二，首先，诉争条款侵害了阎娜及他人的就业选择权，违反公序良俗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2018年版）第42条规定，劳动者享有平等就业和选择职业的权利、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休息休假的权利、获得劳动安全卫生保护的权利、接受职业技能培训的权利、享受社会保险和福利的权利、提请劳动争议处理的权利以及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权利。因此，劳动权和就业选择权是公民的基本权利。诉争条款的目的是对阎娜进行竞业限制，竞业限制是指禁止或者限制与特定营业具有特定关系的人从事有竞争关系的营业活动，诉争条款通过禁止阎娜与影视营业特定人之间的关系，限制阎娜就业权的方式来保护剧行天下公司的利益。竞业限制协议是劳动关系的附属物，其不能脱离劳动关系而独立存在。我国法律规定，在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2年，竞业限制的范围亦必须控制在与原单位有竞争关系的领域和地域。就业选择权在公民权利中具有特殊地位，直接关系到当事人的生存权。而《解除协议》中规定的期限为永久，将限制范围扩大到“任何形式”。其次，诉争条款无权处分了他人的人身权利，应属无效。附件1中的13个人并非《解除协议》的当事人，亦没有对诉争条款的约定行为作出同意或授权，这13个人甚至与剧行天下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诉争条款禁止阎娜与该13个人之间有“任何形式的合作及为直接或间接服务行为”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无权处分了非合同当事方的第三人权利，应属无效。第三，阎娜无违约行为，不应支付违约金。首先，诉争条款调整的是演艺经纪领域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限制阎娜与第三人之间的个人生活关系及非演艺活动领域的其他工作关系。其次，黄茜与阎娜在霍尔果斯晟睿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睿公司）与北京娜壹家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娜壹家公司）供职并非诉争条款调整的内容。从公司性质看，娜壹家公司与剧行天下公司属于完全不同的生产和服务领域，诉争条款无权对阎娜在非影视经纪领域的行为进行限制和约束；对于黄茜、阎娜在晟睿公司供职的行为，亦与诉争条款无关，阎娜为是执行董事，黄茜为公司监事，检查公司的财务情况等。黄茜和阎娜无服务或合作关系。再次，剧行天下公司没有产生任何损失，违约金条款违反公平原则，不应得到履行。故阎娜提出反诉，请求判令：确认《解除协议》第六条、第七条无效。剧行天下是针对反诉答辩称：首先，《解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该予以遵守；其次，《解除协议》第六条及第七条不存在《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所谓就业选择权应是针对不特定对象，而附件1中涉及的13个人均是剧行天下公司原为阎娜配备的人员，掌握剧行天下公司的运营信息，有针对性；第四，《解除协议》的签约目的是为限制与剧行天下公司的同业竞争；第五，燕某与黄茜在剧行天下公司的离职时间为同一天，与阎娜和剧行天下公司签订《解除协议》时间相近，具有主观恶意。第三人黄茜陈述称：针对剧行天下公司的诉讼请求。黄茜与剧行天下公司无任何关系；虽显示黄茜为晟睿公司及娜壹家公司的监事，但黄茜与该2家公司无劳动合同关系，从未去这2家公司上班。诉争条款限制黄茜的职业选择。针对阎娜的反诉请求，诉争条款确排除黄茜进入某一公司的可能性，阎娜与黄茜不存在串通行为，诉争条款应属无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及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15年4月1日，剧行天下公司作为甲方与阎娜作为乙方签订《经纪合同》，约定：甲方独家代理乙方演艺活动所涉及各项内容的策划、包装、宣传、公共关系事务、培训、规划、安排、实施、对外合作、谈判签约、收益的获得、法律事务代理、行政顾问等各项事务，以及对属于乙方的姓名权、表演权、肖像权、著作权及其邻接权等派生的各种权益的使用和再许可、转让事务，甲方均有权以乙方经纪人的身份全权独家代理。2016年7月29日，剧行天下公司作为甲方与阎娜作为乙方签订《解除协议》，约定：《经纪合同》自2016年7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双方不得在任何场合有任何对对方形象、名誉、声誉等有损或诋毁的言行。其中第六条约定：《经纪合同》解除后，乙方不得与甲方及网剧公司的现有员工（包括已辞职员工）有任何形式上的合作及为乙方直接或间接服务行为（具体人员见附件1）；第七条约定：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任一义务的，原合同继续生效，并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附件1载明的人员包括武某、黄茜、燕某等，并注明身份证号。庭审中，剧行天下公司表示《解除协议》第六条中约定的“合作”应主要指与影视文化传媒相关的行业的合作，“合作”的方式包括但不限于阎娜或阎娜所在公司或与阎娜存在关联的公司聘任附件1中的13人任职。对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剧行天下公司提供阎娜微博截图的公证书，证明其在微博中载明的联系人为黄茜，故阎娜与黄茜存在合作，阎娜存在违反《解除协议》的违约行为。阎娜微博简介处载明：欢迎打扰黄女士137XXXXXXXX。阎娜与黄茜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表示其中载明的电话确为黄茜本人所有，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剧行天下公司提供晟睿公司及娜壹家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证明阎娜与黄茜在《解除协议》签订后存在合作，其中晟睿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晟睿公司于2017年7月13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影视剧拍摄、制作、发行；影视节目拍摄、制作、发行；文艺创作与文艺表演；展览展示服务等；股东包括李某及北京晟睿灏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为阎娜，监事为黄茜。娜壹家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娜壹家公司于2017年9月12日成立，经营范围为销售食品、货物进出口；股东为阎娜及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阎娜担任执行董事及经理，黄茜为监事。阎娜及黄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黄茜在该公司任监事并未违反《解除协议》第六条的规定。剧行天下公司提供黄茜及燕某的离职申请书证明2人的离职时间与《解除协议》的签订时间相近，阎娜与黄茜、燕某存在串通行为。离职申请书载明的时间为2016年7月19日。阎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并认为离职时间不能证明阎娜与2人存在串通；黄茜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离职时间与《解除协议》签订时间相近不能证明其与阎娜存在串通。诉讼中，剧行天下公司申请调取黄茜、武某、燕某的社保信息，本院依法向北京市社会保险调取上述三人的权益记录。其中黄茜于2017年7月1日转入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燕某于2017年7月1日转入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武某于2017年7月1日转入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1日转入其他单位。剧行天下公司表示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之一即为阎娜，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中包括组织文化艺术交流（不含商业性演出）、文艺创作，属于《解除协议》第六条中约定的“合作”。阎娜、黄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黄茜之所以在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参保系因其在家生子，阎娜只是帮助其上社保。阎娜提供北京市无剑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剑公司）出具的《证明》、黄茜银行清单、无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出生医学证明》、《北京市健宫医院出院小结》，证明黄茜自网剧公司离职后于2016年8月1日至12月31日在无剑公司任职，从事非影视传媒领域的工作，无剑公司向黄茜发放工资，无剑公司与阎娜无关及黄茜自2017年1月左右怀孕，9月8日生产，直至现在尚处于哺乳期，没有提供实质劳动服务。其中无剑公司企业信用信息显示成立时间为2014年4月22日，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推广等；股东包括文某、俞某、锁某凝；执行董事及经理为熊某标，监事为文某。剧行天下公司对《证明》、黄茜银行清单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同时认为黄茜是否在无剑公司任职应当根据社保缴纳情况而定；对无剑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无剑公司系北京壹零壹柒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零壹柒公司）的第二大股东，而阎娜为壹零壹柒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故无剑公司属于与阎娜有关联的公司；对《出生医学证明》《北京市健宫医院出院小结》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阎娜提供附件1所列人员情况调查表证明附件1中的13人均为网剧公司的员工，均已离职，担任的职务为经纪人或宣传，而不是掌握商业机密的高管人员。剧行天下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阎娜单方制作。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第一，《解除协议》第六条、第七条是否有效；第二，阎娜是否存在违反《解除协议》的行为；第三，阎娜是否应向剧行天下公司支付违约金。针对焦点一。首先，《解除协议》第七条系针对阎娜违约时违约责任的承担，该约定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其次，根据《经纪合同》约定，《解除协议》第六条应系为限制阎娜以任何形式与特定13人在影视传媒领域进行合作，以防止损害或可能损害剧行天下公司的权益。阎娜在违反该约定的情况下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该约定仅是对阎娜权利的限制，虽有可能对特定13人在特定范围内的就业机会产生一定影响，但不足以构成对附件1中13人的自由择业权的限制，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阎娜有关确认上述两项条款无效的反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首先，根据《解除协议》第六条的约定，限制阎娜与特定13人的合作形式为“任何”，该“任何”应理解为阎娜或阎娜担任主要负责人的公司或阎娜实际控制的公司或阎娜持股公司与特定13人在影视文化传媒领域的合作，包括但不限于上述主体与特定13人建立劳动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的合作形式。其次，根据晟睿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可知，晟睿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影视传媒领域相关，阎娜在该公司任执行董事，黄茜在该公司担任监事，且在阎娜微博中预留自己的手机号，上述事实属于阎娜违反《解除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违约行为。再次，虽阎娜为娜壹家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及经理，黄茜任监事，但因娜壹家公司的经营范围与影视传媒领域无关，故上述事实不属于阎娜违反《解除协议》第六条约定的情况。最后，燕某、武某均在阎娜担任法定代表人及持股的北京骐麟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任职，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文化艺术交流、文艺创作，与影视文化传媒相关，故上述事实属于阎娜违反《解除协议》第六条约定的违约行为。虽阎娜表示仅系代武某、燕某上社保，但其陈述不足以推翻剧行天下公司提供的证据，故本院对阎娜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针对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本案中，剧行天下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直接损失，此为其一；其二，根据现有证据，阎娜仅针对特定13人中的3人存在违约情况；其三，《解除协议》第六条确存在可能影响特定13人在特定范围的就业机会。故本院综合上述情况，酌定阎娜向剧行天下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金额为114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阎娜向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剧行天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14万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剧行天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阎娜全部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阎娜负担15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剧行天下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31740元（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阎娜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璟钰人民陪审员  刘 洋人民陪审员  林克仙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 记 员  青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