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9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射洪县太和镇城南美丰工业城（涪江大道南侧桂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2742258051M。 法定代表人：汪中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思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英县嘉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工业企业服务中心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3742286896X。 法定代表人：谭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四川炜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郪江东路工业企业发展服务中心五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923599951266E。 法定代表人：杨中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洪达家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英县嘉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泰投资公司）、原审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创投资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英县人民法院（2019）川092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静，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欣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川092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5863000元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嘉创投资公司既无借贷的必要也未从中获利。是因政府有过账的需求才与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之间发生了直接的资金往来。但涉案款项大英县财政局已经退还给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嘉创投资公司仅为名义借款人，实际使用人应是大英县人民政府。嘉创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的基础借贷关系不成立。还款义务应由大英县人民政府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同时，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嘉创投资公司人员、财务、业务相同，有交叉，构成两公司法人人格混同属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故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答辨称：一审判决由借款人嘉创投资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嘉创投资公司未提起上诉，表示其服从一审判决。上诉人认为涉案款项已由大英县财政局退还给嘉泰投资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嘉泰投资公司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嘉创投资公司构成了法人人格混同，上诉人应对嘉创投资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供书面答辨意见，视为放弃答辨的权利。 嘉泰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的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立即偿还所欠借款5863000元，并由洪达家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8月，在时任中共大英县委书记谢代银的关照下，汪中帅到大英县项目招投标并成功竞得该ＢＴ项目，2018年8月18日，大英县嘉泰城市投资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与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大英县罗家湾电子产业园ＢＴ模式投资建设合同》，汪中帅作为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月27日，大英县人民政府为甲方、大英县嘉泰城市投资开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为乙方、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为丙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对原合同进行了补充。2014年上半年，汪中帅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经谢代银同意，将罗家湾机电工业园区ＢＴ项目改为由汪中帅投资的招商引资项目，2014年10月30日，大英县人民政府和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罗家湾机电产业园区ＢＴ方式建设项目解除约定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解除本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后，甲乙双方另行签订协议处理双方对项目的投入等相关事宜。”同日，大英县人民政府（甲方）与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了《罗家湾产业园区项目投资协议书》和《罗家湾产业园区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由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继续罗家湾项目，该后续项目为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投资的项目，政府给予土地“甲方按现状出让土地，出让基准价为5.8万元／亩。”在补充协议中载明“1.甲方在颁发《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后1个月内，根据土地颁证面积按照2.8万元／亩标准安排给乙方产业扶持资金，用于园区的建设和发展。”第三条第1款约定“乙方招引入驻的企业达到约定税收要求后，甲方根据企业实际占用土地面积按3万元／亩的标准安排给乙方产业扶持资金，用于支持园区发展。”2015年8月10日，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因缴纳土地款缺乏资金为由，向原告申请借款，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大英县嘉泰城市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5863000.00元（大写：伍佰捌拾陆万叁仟圆正），用于支付罗家湾梨子坝宗地号：2015-4-1／2015-4-2土地款。借款单位：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8月10日，经办人：杨中平2015.8.10日”加盖了“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当日，原告按照被告要求，将5863000元款项打入大英县财政局预算外资金专户，用于缴纳被告应缴纳的土地款。款项出借后，被告一直没有归还。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引发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经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大英县嘉泰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出具借条，载明借款数量和用途，原告按照其借条明确的用途，向指定帐户转让相应款项，用于支付土地款的事实客观存在。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第一，原告与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第二，借款应当由谁归还？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是客观存在的，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了借款数量，借款用途，加盖了公司的印章，公司法定代表人杨中平签字确认等客观存在。其次，原告按照被告的要求向其指定的帐户转入资金，且该机构收取了该款项，用于了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土地款项也是不可辩驳的事实。因此，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原告借款给被告的事实已经发生。被告辩称基于被告与大英县人民政府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其土地款系零地价，勿须支付资金，其打借条是为了完成程序而已，其说法明显不成立。其一，如果是单纯完成一个程序，也只有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公司与大英县人民政府及土地管理部门之间去走程序，何须其向原告出具借条；其二，土地零地价的说法也不成立。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非常明确，土地价款为5.8万元/亩，这是确定的，被告要获得土地，就应当支付该款项，两项产业扶持资金，都是要满足一定的条件的，且其明确的对象也是被告和政府，与本案原告无关。因此，被告的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与法律相悖，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被告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借款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两被告均认可汪中帅是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和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实际控制人，虽然从工商登记来看，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汪中帅，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中平，但这并不能否认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汪中帅的客观事实。经本案查实的证据可以认定两公司构成人格混同：一是两公司的人员混同，虽然工商登记上两公司的管理人员和股东不相同，但在两公司处理大英县罗家湾机电工业园区的业务，都是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中帅在实际操作，且以前使用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进行BT项目进行园区建设，后因实际控制人汪中帅将BT改为了其投资的项目，才用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与大英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协议，但实际本质还是汪中帅等在投资经营，其实际经营者仍然是汪中帅等人。二是两公司财务混同，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将其资金直接转给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使用，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在借款时使用的是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格式借条，且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财务由汪中帅直接审批。在大英县红兴页岩机砖厂诉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案[案号：(2018)川0923民初1868号]及系列案件中，二被告对因罗家湾标准厂房建设与大英县红兴页岩机砖厂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并经调解，两被告共同支付大英县红兴页岩机砖厂货款，且该款项已经履行完毕。在2018年2日，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向大英县禾鑫城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上，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加盖了公司印章且其法定代表人汪中帅签字确认。在《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至2018年2月员工工资暂支明细表》中，两公司均加盖了各自公司印章，杨中平和汪中帅均签名确认。在国家税务总局大英县税务局关于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税款交付资料中，其缴纳的税款很多都直接从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帐户上直接转账缴纳，两公司不分彼此。三是两公司业务混同：两公司在罗家湾标准厂房建设中，双方所建设的项目没有直接的界限，双方均系标准厂房的建设者，均在实际控制人汪中帅的安排下进行建设。在与政府等相关部门的谈判中，也均是两公司作为一方进行谈判。2017年1月22日，本案原告与本案二被告达成了《关于罗家湾标准厂房价值评估协议》，该协议双方共同明确：“乙方（指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8月以BT模式承建罗家湾标准厂房及附属设施建设项目，2014年10月，县人民政府与乙方签订了《罗家湾机电产业园BT方式建设项目解除约定协议书》，并与乙方注资新成立的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丙方）签订了《项目投资协议书》和《项目补充协议》，约定由丙方负责标准厂房的管理和服务。”因两公司人格混同，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对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关联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两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关联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他关联公司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因此，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对四川嘉创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遂判决：“嘉创投资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嘉泰投资公司归还借款 5863000元，由洪达家鑫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52841元，由嘉创投资公司、洪达家鑫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提交一份由大英县财政局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证实：嘉创投资公司向嘉泰投资公司借款5863000元用于交纳土地款，该款大英县财政局未退还给嘉泰投资公司。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合议庭评议，对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实该笔借款已偿还，该份证据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对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于2015年8月10日向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出具借条后并由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按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的要求将借条载明的金额转入了大英县财政局，用于交纳土地款以及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汪中帅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一）嘉创投资公司与嘉泰投资公司是否形成合法的借贷关系；（二）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是否应对嘉创投资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合法借贷关系是否依法成立的判断标准是不仅借贷双方有借贷合意，而且借贷双方还要有借贷事实的发生。从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2012年8月，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汪中帅以上诉人的名义投标竞得罗家湾机电工业园BT项目。为了获得更大利益，2014年10月，该项目改为由汪中帅投资的招商引资项目，汪中帅便以自己实际控制的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的名义与大英县人民政府签订了《罗家湾产业园区项目投资协议》。为了交纳土地款，嘉创投资公司向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借款并于2015年8月10日向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出具了一份金额为5863000元的借条。因此，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与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形成借贷合意。在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出具借条后，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按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的要求将款项5863000元转入了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指定的账户。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向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交付了借款。综上，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与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之形成了合法的借贷关系。一、二审中，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均未举证证明所借的款项已经偿还，且在一审判决由其承担偿还责任后，也未提起上诉，表示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服从一审判决。二审中，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又提供了大英县财政局加盖公章的情况说明，证实嘉创投资公司用于交付土地款的借款未退还给被上诉人嘉泰投资公司。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上诉称，“嘉创投资公司无借贷的必要，是政府有过账的需求，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的借贷关系不成立，该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是大英县人民政府，应由大英县人民政府承担偿还责任，且该款项已由大英县财政局退还给被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法人人格混同是指，形式上具有法人资格的公司与股东之间或公司与公司之间在财产、业务、人员等方面出现混同，导致公司法人丧失独立承担民事责任资格与其交易的第三人无法分清是股东还是哪一家公司与其进行交易的情形。因此，判断关联公司是否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标准是关联公司的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是否有交叉或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虽然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与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的工商登记载明系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法定代表人不同。但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汪中帅。嘉创投资公司在进入罗家湾项目后，与上诉人之间也未对财产进行清算，仍由汪中帅实际操控。嘉创投资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所实施的经营行为有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盖章确认，与其交易的第三方无法分清是哪一家公司。嘉创投资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与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在人员、业务、财务等方面相互交叉和混同，各自财产彼此无法区分,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与原审被告嘉创投资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应对嘉创投资公司所欠嘉泰投资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洪达家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41元，由上诉人射洪县洪达家鑫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红兵 审判员  周 歧 审判员  刘尧志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