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7民初292号原告：杜达生，男，汉族，1974年5月23日生，住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现住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新，江西法之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安远县欣山镇沿江东路锦绣江南41#楼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726550884015D。法定代表人：古约华，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豪，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嘉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杜达生与被告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油富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油富公司在开庭前提出管辖异议，认为案涉各笔借款应作为独立的请求分别提出主张，不能合并审理。本院审查后作出（2018）赣07民初292号民事裁定，驳回其异议。油富公司提起上诉，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作出（2019）赣民辖终7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8）赣07民初292号民事裁定，对于杜达生因受让叶玉瑛和陈红债权而提起的对油富公司的起诉予以驳回，并指令本院对于杜达生因民间借贷纠纷而提起的对油富公司的起诉继续审理。针对杜达生因民间借贷纠纷而提起的对油富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达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伟新，被告油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豪、黄嘉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达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油富公司归还借款本金475万元；2.判令油富公司以上述借款本金为基数向杜达生支付自2014年3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欠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判令油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油富公司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同年2月2日、同年10月3日向杜达生借款人民币170万元、155万元、150万元，合计475万元。油富公司针对三笔借款分别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2014年3月至今，油富公司未再还本付息，杜达生多次催促，油富公司仅以财务困难为由拒绝支付。杜达生唯有选择向法院提起诉讼保护自身合法权利。油富公司辩称，对于杜达生本人出借款项事实部分不持异议，但双方于2016年5月26日签订了《协议书》，对于双方债权债务的利息计算方式、计算标准、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依据《协议书》，对于利息的利率应当自2015年5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25日止（签订协议后30个月内），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自2018年11月2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油富公司实际支付给杜达生多少利息的问题。油富公司向法庭提交22组领条、进账单、支票存根、收据等复印件，用以证明其通过转账和房款抵扣等方式共支付给杜达生利息合计人民币372.5万元。杜达生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上述统计数据与2016年5月26日经对账后所签的《对账单》载明的329.5万元利息金额不一致，足以反映2016年5月26日双方并未有真实对账行为，而未能对账也就使得《协议书》并未生效。本院认为，尽管杜达生签下一张《对账单》，但是《对账单》中的金额与前述22组收款凭证反映的事实存在出入，而杜达生对于上述收款事实也不予否认，故应以客观上实际收款即人民币372.5万元认定为杜达生收取的利息总金额。至于对账金额与实际支付利息金额的出入是否会影响《协议书》的效力，应结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其他相关事实综合认定。2.关于杜达生签订《协议书》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对于油富公司提交杜达生签字的《协议书》，杜达生对其真实性未予否认，但提出其签订时因自身公职人员身份受到来自县政府的压力，迫于无奈而签订。本院认为，民法上的受到胁迫指的是相对人以未来的不法损害或现时的身体强制使对方处于无法反抗的境地而作出有违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杜达生之陈述既不能证实其签订《协议书》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举证证明其在签订的时候究竟受到何种威胁或强迫。本院认为，尽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不否认签订《协议书》前有县里工作组找到杜达生做工作的情况，但杜达生仅以此为由便否认其签订《协议书》的意思表示真实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依据现有证据和查明事实，应认为杜达生签订《协议书》是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结合上述争议事实的认定，对于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油富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杜达生借款。2013年1月30日，杜达生向油富公司账户转入人民币170万元。当日，油富公司向杜达生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为示区分以下称《借条20130130》）载明：“今借到杜达生现金计人民币大写壹佰柒拾万元整（￥1700000元），此款仅限用于借款单位用于支付沿江东西路锦绣江南项目工程款。”《借条20130130》上另有手写“按月息4分，每月付息宋喜安”字样。2013年2月2日，杜达生向油富公司账户分别转入人民币140万元、15万元，合计155万元。当日，油富公司向杜达生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为示区分以下称《借条20130202》）载明：“今借到杜达生现金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整（￥1550000），此款仅限用于借款单位用于支付沿江东西路锦绣江南项目工程款。”《借条20130202》上另有手写“按月息4分，每月付息宋喜安”字样。2013年10月1日，油富公司向杜达生预先出具《借条》一张，《借条》（为示区分以下称《借条20131001》）载明：“今借到杜达生现金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1500000），此款代油富直接支付沿江西路承建商杜风圣工程款。”《借条20131001》上另有手写“按月息3.5分，每月付息宋喜安”字样。次日，杜达生将人民币150万元转入案外人杜风圣账户。出借上述款项后，油富公司通过转账和房款抵扣等方式共支付给杜达生利息合计人民币372.5万元。2016年5月26日，因油富公司较长时间未能按期向杜达生偿还欠款本息，双方以杜达生为乙方，油富公司为甲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本协议签订前双方所有债权债务问题达成协议如下：一、甲乙双方确认，甲方向乙方借款总本金、已还本金总额、利息利率及付息总额以最终核算确认为准，并根据截至2015年4月30日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利息占借款总本金的比例分为如下三类：A类：乙方已获利息达到借款总本金的100％及以上的；B类：乙方已获利息达到借款总本金的50％及以上不足100％的；C类：乙方已获利息不足借款总本金的50％。双方最终核算结果为本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无论甲乙双方对最终核算结果是否一致，双方均同意甲方按本协议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及还款方式履行还款义务。二、借款利息的支付，甲方以最终核算确认的剩余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剩余本金还清为止，上述三种类别分别按如下利率计算利息（下述利息包含本协议签订前甲方已向乙方支付的利息）：A类：不再计算利息，同时已获利息超过借款总本金100％的部分在借款总本金中扣除；B类：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利息，累计达到借款本金的100％后不再计算利息；C类：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两倍（即年利率8．7％）计算利息，累计达借款总本金的50％后，按本协议签订时一年期银行贷款利率（即年利率4．35％）计算利息，累计达借款总本金的100％后，不再计算利息。2015年4月30日前如有未支付的利息不再支付。“锦绣江南”项目建成，后续工程商品房销售量达50％（以安远县房管部门备案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三个月后如非买方原因导致未及时办理备案手续的，则视为已办理备案），甲方以优先支付工程款、税金、项目运转费用等款项后的售楼款盈余（该账户由甲方和政府共同监管），每月向乙方支付上述欠息总额的10％。三、借款本金的归还，“锦绣江南”项目建成，后续工程商品房销售量达80％（该标准参照本协议第二条之约定）后，甲方以优先支付工程款、税金、项目运转费用等款项后的售楼款盈余（该账户由甲方和政府共同监管）每月向乙方归还剩余借款本金20％。四、甲乙双方确认，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或乙方指定的第三方还清借款本息后，双方不再存有债权债务关系，乙方保证乙方及其关联方不得再就该借款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清偿乙方剩余借款本金。在该30个月内，如有未按期还本息的，以当期应付未付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从逾期之日起计至该本金还清为止（该计算期限最长不得超过自签订协议之日起30个月，该违约金包含当期应付未付本金为基数按照第二条利息计算方式计算单月利息所得金额），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超过30个月未能清偿本息的，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自该30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息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已在30个月内按照第二条计算所得的利息继续支付，但不再继续按照第二条的规定计算利息），直至本金还清为止。五、乙方保证，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及其关联方不得再以任何形式阻挠“锦绣江南”项目的复工、销售及甲方公司日常经营，且不得在还款期限届满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否则乙方应赔偿由此给甲方及施工方等所造成的损失。六、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于本协议签订前订立的关于债权债务的书面、口头协议（包括但不限于借款合同、借条、借款收据、转账凭证、利息领条等），均按本协议履行，同时乙方应将前述文件原件交回甲方，如未交回，则视为作废。七、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四个月内根据财务资料完成本息梳理工作，梳理完成后按本协议记载乙方联系方式通知乙方进行核对、确认，乙方在收到甲方通知后，除因不可抗力外应于七个工作日内配合甲方完成核对、确认工作，否则以甲方核算数据为准。八、本协议壹式叁份，双方各执壹份，壹份交安远县政府备案，自双方签章之日起生效。当日，杜达生在一张《对账单》上签字，《对账单》主要载明：“截止2015年4月30日贵单位与本人借款情况列示如下：借款本金475万元，已获按月息4分、3.5分计付的利息199万元、抵房130.5万元，合计获得利息329.5万元。”以上事实有各张借条、《协议书》《对账单》，各收款凭证复印件以及庭审笔录等为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油富公司与杜达生之间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应依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杜达生已经履行其出借义务，而油富公司作为借款人未按照约定还本付息，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协议书》是否生效的问题。杜达生对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协议书》并未生效，理由包括：1.依照《协议书》油富公司只享有权利，没有承担任何义务，有关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不对等；2.《协议书》约定油富公司应及时对账并在两年内开发锦绣江南项目作为生效条件，但时至今日已逾40月仍未开发完毕，故协议未生效；3.《协议书》约定油富公司应当在30个月内归还杜达生的本息，但油富公司以实际行动表示不会按约履行。油富公司则提出《协议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首先，《协议书》约定了油富公司还款的期限及未按时还款的利率，这本身就是对油富公司履约的义务规定，杜达生有关《协议书》中只约定油富公司的权利而无义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协议书》内容分析，在涉及“锦绣江南”项目的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均未见以“锦绣江南”项目开发完毕作为《协议书》生效要件的条款，而《协议书》第七条载明双方应履行的“本息梳理”工作也非《协议书》的生效要件，故杜达生以此主张《协议书》未生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最后，《协议书》确实约定油富公司应在签订后30个月内归还全部本息，油富公司也并未履行，但油富公司违约的后果应是承担违约责任而非《协议书》无效，故杜达生以此为由认为《协议书》无效亦不能成立。关于案涉借款的利率问题。因《协议书》将出借人分类计付利息的约定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经审查，杜达生领取油富公司的利息超过其借款本金50%尚不足100%，属于《协议书》中约定的B类出借人。依据《协议书》第二条之规定，2015年4月30日前如有未支付的利息不再支付。同时，对于B类出借人的借款应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剩余本金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息。据此，杜达生有权向油富公司主张以47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5月1日起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此外，鉴于《协议书》第四条另约定油富公司应在自协议签订之日（2016年5月26日）起30个月内还清杜达生借款本金，否则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自30个月满之日（2018年11月27日）起按月息2%计付违约金。鉴于油富公司至今没有归还杜达生借款本金，故应以475万元为本金月息2%自2018年11月27日起向杜达生支付违约金。因上述约定违约金已经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未付利率上限年利率24%，故自2018年11月27日起，前述第二项利息年利率4.35%的利息不应再继续计算。关于2015年4月30日前油富公司已经付给杜达生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的处理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鉴于油富公司就其付给杜达生超过年利率36%的利息部分并未提出返还的主张，本院对油富公司已付超出部分利息不予处理。关于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内的利率（自2016年5月27日至2018年11月26日），杜达生另提出主张称《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在该30个月内，如有未按期还本息的，以当期应付未付的本金为基数，按月息2％，从逾期之日起计至该本金还清为止”，故该30月内同样应按月利率2%计息。对此，本院认为，前述条款的适用前提是双方首先应明确30个月内“当期应付未付”的本金究竟为多少，但依据已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协议书》之后未有进一步约定在签订协议后的30个月内的还款计划，即无从确认30个月内“当期应付未付”的金额，故杜达生提出《协议书》第四条的上述内容不能作为30个月内按月息2%计付的合同依据，对于杜达生据以提出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在该30月内，杜达生仅得主张不超过年利率4.35%的利息。关于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后的利率，因《协议书》明确约定“超过30个月未能清偿本息的，以未清偿的本金为基数，自该30个月届满之日起按月息2％向乙方（杜达生）支付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而油富公司对于全部475万元本息均未能在签订协议后30个月内偿还，故自协议签订之日起30个月后即2018年11月27日起，应以4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杜达生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75万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至2018年11月26日以47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计；利息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还清所有本息之日止以人民币475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利随本清；二、驳回杜达生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31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0313元，其中25350.5元退还杜达生，剩余84962.5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赣州油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5212.76元，杜达生负担29749.7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郑小兵审判员  彭 莉审判员  张 璐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