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新28刑终192号 原公诉机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伟东，男，1991年9月2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小学文化程度，系库尔勒市汇嘉时代同源益康养生馆员工，捕前住库尔勒市蓝天小区6号楼2单元202室。2018年9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库尔勒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库尔勒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庆红，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吕恒雪，新疆西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暨被害人：，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系库尔勒市汇嘉时代同源益康养生馆员工，户籍地及住址：黑龙江省五常市二河乡四河村四河屯。 法定代理人：，女，1947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及住址：黑龙江省五常市二河乡四河村四河屯。系被害人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女，1968年3月9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及住址：黑龙江省五常市二河乡四河村四河屯。系被害人的姐姐。 原审被告人：张有，男，1983年5月1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小学文化程度，系库尔勒市金三角大福地二楼颐古同源养生馆合伙人，户籍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捕前住库尔勒市蓝天小区7号楼2单元202室。2018年9月7日因涉嫌犯伪证罪被库尔勒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于2019年9月6日由本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刘思远，男，1987年5月10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系库尔勒市汇嘉时代同源益康养生馆员工，捕前住库尔勒市蓝天小区6号楼2单元202室。2018年9月7日因涉嫌犯伪证罪被库尔勒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于2019年9月6日由本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张美微，女，1987年8月15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小学文化程度，系库尔勒市汇嘉时代同源益康养生馆员工，捕前住库尔勒市蓝天小区6号楼2单元202室。2018年9月7日因涉嫌犯伪证罪被库尔勒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2日被逮捕。于2019年9月6日由本院取保候审。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志民，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汉族，个体，系库尔勒市汇嘉时代同源益康养生馆合伙人。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伟东犯故意伤害罪一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22日作出（2019）新2801刑初121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张伟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8年9月3日0时许，被害人与朱子凡饮酒后回，后因欲进入张伟东与其女友唐梅丽居住的卧室与张伟东发生争执，张伟东将推至客厅后，随即又将摔倒在地，致使头部着地，之后张伟东使用装着哈密瓜块的塑料袋砸向，并用脚踢踹的身体，在继续准备使用椅子砸时，被闻声从另一卧室赶来的刘思远拦住。后被接到电话赶来的老板张有、李志民扶到另外一间员工宿舍休息。当日8时许，李志民发现昏迷不醒，遂拨打120将送到巴州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当日15时许报警。经库尔勒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鉴定，重型颅脑损伤后致植物生存状态属重伤一级。经哈尔滨工业大学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被鉴定人持续性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壹级伤残；2、被告人鉴定人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支持贰人护理终生；3、支持误工期自伤后至本次鉴定前一日；4、支持护理期自伤后至本次鉴定前一日；5、支持营养期自伤后至本次鉴定前一日。2018年9月4日，被告人张有、张美微、刘思远、张伟东在库尔勒市金三角大福地二楼颐古同源养生馆，共同商议隐瞒张伟东殴打的事实并统一口径。2018年9月5日，库尔勒市公安局在侦办张伟东涉嫌故意伤害案件时，依法传唤张有、刘思远、张美微进行询问，三人在明知张伟东殴打致伤的情况下，为使张伟东逃避刑事打击，按事先共同商议的口径谎称系自己醉酒摔倒致伤，故意作虚假陈述，隐匿张伟东故意殴打的犯罪事实。受伤后入住巴州人民医院救治。2018年9月3日至11月17日住院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①脑疝形成；②继发脑干损伤；③左侧颞枕顶部硬膜外血肿；④蛛网膜下腔出血；⑤颅骨线形骨折；⑥左侧颞枕部头皮软组织损伤；(2)胸部外伤，双侧创伤性湿肺；(3)肺部感染；(4)蛋白质一能量营养不良。2018年11月20日至12月11日住院诊断：1、重型颅脑损伤术后；2、消化道应激性溃疡出血；3、植物生存状态。2018年9月9日，被害人的姐姐收到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志民和张吉兴自愿垫付的医疗费2万元；收到张伟东亲属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的1万元。 原判认为，被告人张伟东为琐事，对被害人采取摔打头部、踢踹身体等手段致被害人重型颅脑损伤后致植物生存状态属重伤一级，伤残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张有、刘思远、张美微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且属共同犯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四被告人当庭自愿认罪，可从轻处罚；案发后，张伟东亲属仅支付1万元赔偿款，量刑时综合予以考虑。对被告人张伟东的辩护人提出重伤一级是因张伟东将摔倒在地摔伤，并没有实施特别残忍手段的辩护意见。经审查，被告人张伟东故意将被害人摔倒在地，致使头部着地后，明知已失去反抗能力，仍不依不饶，采用哈密瓜块砸身体，多次用脚踢踹等连续击打的行为，致使重伤，且残疾程度达到一级，故公诉机关指控张伟东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并无不当，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辩护人还提出被害人在本案起因上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审查，综合全案证据，被害人酒后虽欲进入张伟东与其女友唐梅丽居住的卧室，但该行为不足以引发张伟东如此严重的伤害行为，故不具有过错，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由于被告人张伟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原告人要求被告人张有、刘思远、张美微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志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张有、刘思远、张美微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志民对被害人的身体造成侵害，也无证据证实他们具有法律上的义务，故被告人张有、刘思远、张美微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李志民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附带民事原告人的该请求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医疗费25679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20元、营养费18500元、误工费34410元、护理费696756元、交通费27266.5元、住宿费5120元，根据受伤后一直呈植物生存状态及伤情、伤残和完全护理依赖的实际情况，以上均属合理和必要支出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请求的残疾赔偿金615500元，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人张伟东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二、被告人张有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被告人刘思远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被告人张美微犯伪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五、被告人张伟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法定代理人损失共计1050363.68元。（其中医疗费256791.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520元、营养费18500元、误工费34410元、护理费696756元、交通费27266.5元、住宿费5120元。）上述款项已支付1万元。余款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六、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伟东上诉称：一、请求依法撤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库尔勒市人民法院（2019）新2801刑初121号刑事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将上诉人的行为认定为“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系认定错误。本案中，张伟东只是在情急激动之下将摔倒、用脚踹的身体，显然不构成“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情节。虽然法律和司法解释未规定何为“特别残忍手段”，但“特别残忍手段”这一概念反映出手段本身的极端反伦理、反道德性。从学理解释、司法实践来看，一般认为采用锐器、剧烈腐蚀物等毁人容貌、挖人眼睛、割人耳鼻、砍人手足等残损他人身体的行为，认定为“手段特别残忍”。本案案发前，张伟东既无故意伤害的预谋，又无用特别残忍手段作案犯罪的动机，因醉酒后一再闯入张伟东和其女友的卧室，而张伟东女友没穿衣服因的闯入收到惊吓，张伟东在劝说无效情绪激动的情况下实施了对的各种行为，张伟东并没有故意针对被害人特殊、敏感、要害的部位实施凶残的伤害，不足以用手段特别残忍进行评价。从起作案动机、作案工具、作案行为、重伤后果的直接原因等因素综合分析，其犯罪方式不具备手段特别残忍的行为特征。2、一审判决认定无过错与事实不符。首先，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酒后欲进入张伟东与其女友唐梅丽居住的卧室。此认定是认为1想进入而没有进入卧室，但从全案的证据来看，可以充分证明已经进入张伟东与其女友的卧室，一审判决认定欲进入明显与事实不符。其次，事发时王某1已经喝了三百克二锅头白酒和大半瓶乌苏啤酒，已处于醉酒状态，在张伟东第一次劝回客厅后，再次要闯入张伟东和其女友的卧室，鉴于当时的情况，其想法无法得知，但是在1点钟的深夜，在明知房间内有没穿衣服正要休息的女性的情况下，仍然硬要闯入，其行为的性质显而易见，综合事发全程，受害人过错不可忽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2款规定，“犯前款罪，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行为属于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情节，判处有期徒刑11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量刑不当。刑法规定故意伤害罪中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情形，应理解为包括手段和结果两个要件，即只有同时具备特别残忍手段，后果系重伤且达到严重残疾标准这两个条件才能适用该情节，缺一不可。在认定故意伤害手段是否属于特别残忍的问题上，决不能以出现的伤害后果是否特别严重来反推伤害的手段是否残忍，伤害后果严重并不意味着伤害手段就是特别残忍。如果只看到伤害后果特别严重，而不另外分析其伤害手段是否属于特别残忍，则必导致理发关于手段特别残忍的要件被虚置，这显然有违立法本意。一审判决以伤害结果反推手段，不符合立法本意，缺乏法律依据，导致使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综上，一审判决对张伟东的行为手段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错误，量刑过重，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辩护人提交意见称：一、的死亡与张伟东的殴打行为无刑法上的直接因果关系，不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清醒。于2019年3月25日死亡，其死亡时间距离张伟东实施殴打行为已经204天，而且在受到刘卫东殴打以后并没有明显的外伤及异常情况，并在同事的陪同搀扶下到隔壁一栋楼的宿舍休息，于早晨8时许被发现送往巴州医院就诊，诊断为颅脑损伤，法医鉴定为重伤一级，但此时并没有死亡，上诉人的殴打行为并不是必然导致死亡的直接原因，二者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其死亡系因为其他因素的介入。二、张伟东存在法定、酌定从轻、减轻的情形。1、张伟东属激情犯罪，事先并无预谋，主观恶性小。张伟东与时同事关系，平时并无矛盾，因酒醉后两次闯入张伟东和其女友唐梅丽的卧室，当时唐梅丽仅穿一条内裤，张伟东担心对唐梅丽图谋不轨，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被的行为激怒，致使张伟东极度愤怒，情绪失控，丧失理智，一念之差而实施了伤害的行为。从另一方面讲，的行为有可能造成其他严重的后果，其所作所为是一个正常男人难以容忍的，故张伟东殴打事出有因。2、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张伟东的责任。事发时，已经处于醉酒状态，两次想进入张伟东和其女友的卧室，当时在一点钟的深夜，在明知房间内有没穿衣服正要休息的女性的情况下，仍然硬要闯入，其行为的性质显而易见，故受害人的过错不可乎略。3、本案中张伟东完全没有预谋行为，纯属一时的冲动而犯错，张伟东也没有前科劣迹，本次属于初犯、偶犯，社会危害性小，到案后，张伟东确有悔改表现，表明其主观恶性并不深。4、张伟东当庭自愿认罪，真诚悔罪。张伟东在一审中当庭表示认罪服法，足以充分说明其认罪态度是积极诚恳的，反映出张伟东认罪、悔罪的态度。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对张伟东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在二审中发表意见认为，（一）本案现有证据反映被害人酒后欲进入被告人与其女友居住的房间，由此引发该案，被害人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二）办案中，被害人王某1与上诉人张伟东为同一公司工作人员，居住同一户楼房内，案发当晚，被害人王某1处于醉酒状态，已无任何反抗能力。上诉人张伟东因被害人王某1欲进入其居住的卧室，上诉人张伟东将被害人王某1推出卧室至客厅后，又将其摔倒在地，致使王某1头部着地，并用脚向王某1身体踢踹，在继续准备使用椅子砸王某1时，被刘思远拦住。通过在案证据可知殴打不是一个行为，而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殴打了不同的部位，其中包括对头部这一人体要害部位的击打，王某1因处于醉酒状态全程没有还手，后经鉴定，王某1重型透露损伤后至植物生存状态属重伤一级，植物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支持贰人护理终生。同时，在本案一审宣判三天后被害人王某1死亡。（三）本案案发后，被害人王某1即被送医院治疗，案发后直至现在山谷人张伟东仅支付医疗费1万元后再未向被害人一方支付任何费用，对一审判决中确定的民事赔偿105余万元也未履行；本案上诉人张伟东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也从未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并且被害人家属对一审判决不服，认为对被告人量刑过低。本案上诉人张伟东采取摔倒在地（头部着地）、用哈密瓜皮砸、用拳头击打头部、用脚踢踹腰背部等行为对处于醉酒状态无反抗能力的被害人进行殴打，在他人劝解拉住情况下才停止施暴，造成被害人王某1重型头颅损伤后致职务生存状态属重伤一级，职务生存状态评定为一级伤残，需要完全护理依赖，支持贰人终生护理的危害后果。并且，在一审宣判三天后被害人王某1死亡。同时，上诉人张伟东对一审判决中确定的民事赔偿105余万元仅在案发时垫付医疗费1万元，没有积极履行赔偿责任尽力修复被破坏的社会关系，且上诉人张伟东第一时间不仅没有对被害人王某1送医检查治疗，反而和他人串通故意隐瞒伤害他人的实施真相，反映出其犯罪后根本无悔罪认罪态度，为逃避法律处罚故意纠集他人干扰司法机关办案，理应为酌定从重处罚的重要情节。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伟东因为琐事，采取摔打踢踹等手段致被害人王某1重型颅脑损伤后致植物生存状态，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张伟东故意将王某1摔倒在地，致使王某1头部着地，在明知王某1已经失去反抗能力后，仍然持续击打行为，且击打行为被迫终止后，亦未对王某1实施任何救治行为，致使王某1重伤，且残疾程度达到一级，故一审法院认定张伟东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并无不当。被害人王某1醉酒后欲进入张伟东与其女友唐梅丽居住的卧室，但该行为不足以引发张伟东如此严重的伤害行为，故王某1不具有过错。被告人张有、刘思远、张美微在刑事诉讼过程中，对与案件有重要关系的情节，故意作虚假证明，隐匿罪证，其行为已构成伪证罪，且属共同犯罪。原审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1及法定代理人宋某亦提出上诉，请求对张伟东改判加刑，《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附带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和他们的法定代理人，可以对地方各级人民法院第一审的判决、裁定中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提出上诉。”故本案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无权对刑事部分提起上诉。综上，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伟东犯故意伤害罪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常 楠 审判员 王俊莲 审判员 蒋 耀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裴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