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40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杰，男，197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广林，黑龙江洪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蕾，女，198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让胡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荣涛，黑龙江油都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海涛，男，1980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兰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希成，黑龙江民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于杰因与被申请人朱蕾、于海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8）黑民申23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杰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979号民事判决，改判朱蕾与于海涛共同偿还借款135万元及6.1万元利息，并按年利率18%的标准给付2015年11月1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理由是：本案所涉债务应为于海涛、朱蕾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煤炭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一）于海涛经营煤炭生意，朱蕾知情。朱永宁作为该公司项目负责人要将公司运营情况向于海涛和朱蕾夫妻汇报，二审庭审时朱蕾承认家庭投资100余万元用于煤炭生意，可见朱蕾对于海涛经营煤炭生意和135万元借款用于煤炭生意是知情的。（二）案涉借款用于二人夫妻共同生活。2015年电厂给付货款100多万元，于海涛夫妻购买了总价值90多万元房和车，花销与收入不符，可见二人支出用的是这笔借款。（三）于海涛夫妻离婚是为逃避债务。二人离婚协议把财产都分给了朱蕾，债务都归于海涛，且协议中归朱蕾的房产仍由于海涛父母居住。（四）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发生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夫妻债务解释》）出台之前，朱蕾未在借据上签字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煤炭生意收入用于家庭生活，且朱蕾知情，二审法院认为朱蕾不承担债务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系适用法律错误。（五）二审法院未调取证据系程序违法。其申请二审法院调取朱蕾的银行流水，用以证明于海涛的经营收入用于家庭生活，但二审法院未予调取。朱蕾辩称，其对于杰、于海涛合伙并不知情，双方间借款没有朱蕾签字，所借款项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于杰、于海涛是亲属关系，二人恶意串通，损害朱蕾合法权益。且于海涛、朱蕾离婚财产协议中所涉两套房产均系其个人财产，不是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于海涛辩称，其与于杰是合伙关系，双方的协议书是合伙清算协议，非借款合同，该协议只约束协议各方，朱蕾没有在该协议上签字，不是合同相对方，没有还款义务。其与于杰还有部分应收款项未结算，于杰有权利去结算。案涉款项没有用于其与朱蕾夫妻共同生活，朱蕾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于杰应当举证证实朱蕾认可案涉债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于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海涛、朱蕾共同偿还借款135万元，支付该款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10月31日期间利息6.1万元，并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上述借款2015年11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利息；2.于海涛、朱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于杰与于海涛、案外人朱永宁签订了协议，内容为：“鸡西煤炭发往延吉电厂的账目详单及以后的公司运营资金由于华龙掌握，其它任何人不能控制资金。资金来源中于杰投资人民币壹佰叁拾伍万元整，利润陆万壹仟元整，共计人民币壹佰肆拾壹万壹仟元，此款公司使用到11月1号，在此期间前全部付清，如不能付清利息按1.5%计算，于杰的资金由于海涛偿还及公司项目负责人朱永宁等共同负责，经于杰、于海涛、朱永宁三人协商按以上条款执行，同意后签字生效。”于杰在该书面凭证下方投资人处签名，于海涛、朱永宁在偿还人处签名，于海涛注明日期为2015年8月1日，于华龙、于朝龙在见证人处签名。另查，于杰在2015年3月26日、2015年3月27日、2015年3月28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朱永宁账户汇款人民币30万元、80万元、5万元。于杰在2015年5月1日、2015年6月21日、2015年7月22日通过黑龙江省农村信用社向林秋梅账户汇款5万元、6万元、1.96万元。再查，于杰的母亲与于海涛的母亲为姐妹关系。上述协议签订时于海涛与朱蕾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5年9月17日在大庆市让胡路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所有债务由于海涛偿还。再查，2015年8月5日朱蕾因使用伪造、变造的机动车号牌上道行驶机动车，被大庆市公安局龙南分局决定行政拘留十五日。再查，2015年、2016年，鸡西市公安局鸡冠区分局对案外人林秋梅、朱永宁、李鸿志、于杰、李朝阳、张少辉、屯淑华进行了讯问，讯问中林秋梅、朱永宁陈述2015年期间二人与于海涛曾使用鸡东县隆达煤炭销售有限公司主体向国电龙华延吉热电有限公司销售煤炭。于海涛使用了于杰的资金。2015年鸡东县隆达煤炭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李鸿志，后变更为林秋梅。一审法院判决：于海涛、朱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杰偿还借款135万元、支付利息6.1万元，并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该借款2015年11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9元、保全费5000元，由于海涛、朱蕾共同承担。于海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驳回于杰对其6.1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2.由于杰承担该6.1万元的一、二审诉讼费用。朱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驳回于杰对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杰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合伙纠纷；二、朱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8月1日，于杰、于海涛、朱永宁等人签订的协议，虽然内容将涉案款项写为投资款及利润，但协议中并未约定合伙人的姓名、投资比例、分工、利润的分配、亏损的负担等合伙必备条款，故无法认定于杰与于海涛系合伙关系，故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纠纷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借款的本金为135万元，利润应当理解为借款本金产生的利息6.1万元，故二审法院对于海涛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夫妻债务解释》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或者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虽然于海涛向于杰借款发生在于海涛与朱蕾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朱蕾并未在协议上签字认可，涉案借款数额巨大，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且没有证据证明于海涛借款是于海涛、朱蕾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或共同意思表示，故该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不足，朱蕾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4民初3715号民事判决；二、于海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于杰偿还借款135万元、支付利息6.1万元，并按年利率18％标准支付该借款2015年11月1日至实际付款日期间利息；三、驳回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9元、保全费5,000元，由于海涛负担；于海涛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于海涛负担；朱蕾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7,499元，由于杰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5年12月15日，林秋梅在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我听朱永宁说于海涛欠于杰本金及利息共计135万元了。”2015年12月15日，朱永宁在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称，“2015年6月于杰找林秋梅要钱，因为于海涛投资的钱有一部分是向于杰借的……于海涛向于杰借款100多万元（具体多少记不清楚了）。”从案涉协议约定的投资数额固定，收益固定，于海涛负责偿还于杰投资款的责任来看，结合林秋梅、朱永宁的陈述，符合借贷的特征，于海涛辩称其与于杰系合伙关系不能成立，本院对该协议的性质为借款协议予以认定。2015年9月17日，于海涛与朱蕾签订《离婚协议书》，协议约定儿子归女方所有，男方每年支付抚养费10万元，直至孩子30岁为止。位于大庆市让胡路区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101号房屋产权归女方所有，男方支付女方500万元，所有债务由男方偿还。朱蕾辩称该两处房产系其个人财产，但未举证证实。于海涛辩称该协议仅系其为了达到离婚目的所签，并未实际履行，但该协议在大庆市让胡路区民政局存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无胁迫欺诈情形，本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于海涛从事煤炭经营活动，朱蕾无固定职业，以打零工为生，二人育有一子。于海涛自认借款用于煤炭生意，虽然朱蕾抗辩称于海涛的经营收益并未拿回家，于海涛的煤炭生意尚有回款在矿上未支取，但结合二人购房、购车的消费支出，朱蕾所称不符合常理。本院对朱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案涉债务用于于海涛、朱蕾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二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阶段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于海涛、朱蕾的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不仅与夫妻双方的财产权利息息相关，也影响债权人利益和交易安全。我国多次通过制定法律、司法解释、政策性文件等形式，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裁判规则进行规制，主要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债务解释》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上述夫妻债务解释是对此前相关规定的细化和完善，并非全盘否定。无论规则发生何种变化，均是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为出发点和落脚点，即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而且该法第十七条亦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下列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也就是说，如果有证据证实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债务，或者所负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即可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案涉债务用于于海涛、朱蕾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应属二人夫妻共同债务，二审判决认定为于海涛个人借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于杰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6民终979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7）黑0604民初371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7,499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824元，合计41,323元，由于海涛、朱蕾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宣 璇审判员 赵敬贤审判员 付 峰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