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7民终29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新飞大道18号2号楼临街1-4层。负责人：王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战文，河南牧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飞，男，197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林、冯嘉昱，河南豫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德保，男，1995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女，197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乡县，系单德保母亲。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存飞、单德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战文，张存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嘉昱，单德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不服金额76133.97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免责事项说明书与保险条款不属于同一份连续、完整文件为由，来确定上诉人没有对被上诉人单德保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明显错误。（一）单德保签署的《免责事项说明书》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以下简称：保险条款）本身就是两个不同的文件，从页码上就可以看出来，免责事项说明书共19页，《保险条款》共24页。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是按照法律规定报请保监会批准并备案的，在原中国保监会官网、中国保险行业协会、中国平安官网均可以搜索到该条款。而《免责事项说明书》是将《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单独列举出来为告知投保人使用的文件。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系《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最后一页（第十九页），被上诉人单德保在投保人声明处签字确认其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一审法院应对此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上诉人将《保险条款》《免责事项说明书》前面18页一同交付给被上诉人单德保。二、上诉人已经就醉驾等免责事项对被上诉人单德保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与单德保自愿签订商业保险合同，合同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规定“饮酒、吸食或者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的，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责任”，结合本案，被上诉人单德保醉酒驾驶，证明上诉人不应当负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就上述免责事项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提交的由单德保签字确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明确载明单德保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上诉人就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且，上诉人提交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中也有被上诉人单德保亲笔书写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就醉酒驾驶免赔的免责事项对被上诉人单德保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三、退一步讲，在本案中，即使上诉人没有履行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单德保醉酒驾驶是上诉人的免责理由，但因醉酒驾驶已经被法律明文禁止，违反者将被追究刑事责任，上诉人只需尽到提示义务即可免责。（一）醉酒驾驶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刑法》等法律规定所禁止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危险驾驶罪]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拘役，并处罚金：（二）醉酒驾驶机动车的”之规定，可知醉酒驾驶是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刑法所禁止的行为。（二）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有饮酒、吸食或者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情形的，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负责赔偿责任”，系免责条款，上诉人已将该条款加黑、加粗，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尽到提示义务。（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就醉驾的禁止性行为，上诉人已对投保人尽到提示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应当免除赔偿责任。四、从社会效果看，本案亦应当免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醉酒驾驶行为是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中明确禁止性的规定情形，并且是众所周知的违法犯罪行为，是每位机动车驾驶员应该具备的常识，且醉酒驾驶行为与我国公序良俗相违背，如果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必将助长了违法犯罪行为，对我们社会的公序良俗产生负面的影响。五、根据被上诉人张存飞提交的证据显示，张存飞住院时间为49天并非50天，因此，各项赔偿标准均应当按照49天来计算。五、本案中，被上诉人单德保为醉酒驾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保留上诉人在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权利。张存飞辩称，一、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已经向驾驶员尽到了充分的告知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仅提交一张已经单独撕下来《告知书》，其上面仅写有“已经告知”等等内容，具体告知什么内容，如何告知，告知是否全面等全都无从知晓，甚至其真实性被上诉人也根本无法确认。上诉人主张该页纸是从完整的文档上面撕下来，也仅为一家之言，张存飞没有看到完整的文件，也没有单德保的确认，张存飞无法认可。根据实践经验来看，因为保险条款非常多，保险公司雇佣的销售者也并非专业的法律人士，往往自身都不能完全搞清楚保险条款具体含义，更不用说每一条都详尽的给被保险人、投保人解释了，而单德保作为文化水平本身就不高的投保人，认真仔细阅读每一条并且理解其含义的可能性也是微乎其微的，需要专业的人士来详尽的告知。从法理来说，如果在售卖保险的时候详尽的告知单德保免赔事由，其完全能够知晓如果做了这些行为大额的赔偿款就需要自己负担，那么其在驾驶过程中自然就会有所注意，这也是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在没有尽到详尽告知义务的情况下，不能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的根本原因。二、上诉人并未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最高法关于〈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其法理的含义是什么行为会触犯刑法的行为应当是人尽皆知的，确实不需要保险公司再次明确，但是进行了这些行为后还会免除商业险赔偿责任很明显并不是人尽皆知的事实，这是应当向保险人提示并且明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合同法》的效力要高于《最高法关于〈保险法〉若干问题解释二》，因此，保险合同作为合同的一种，保险公司在告知投保人免除自己义务的条款时候，完全应当采取合理的方式，并且应当对条款进行说明，从单德保酒后驾车的行为来看，其对醉酒后肇事商业险免赔的规定并不了解。三、保险公司赔付商业险并不是助长违法犯罪气焰。张存飞已经离异无子女，父母都已经过世，兄姐并没有赡养他的义务，而且除了其三姐还在帮忙照顾，其余兄弟姐妹都已经不再过问了。张存飞已经被鉴定被一级伤残，终身护理，其交强险范围外巨额的赔偿款单德保根本无力支付。而张存飞的身体状况，每时每刻都要花钱，如果保险公司免除了赔偿责任，单德保又无力支付，张存飞根本无法继续生存。单德保也不会因为保险公司的赔付就免除刑事责任。所以保险公司商业险部分的赔付并不是在助长犯罪，而是先行垫付给受伤严重的受害人，帮助其渡过难关，然后得到受害人的索赔请求权，再向肇事者追偿，肇事方从保险公司的赔付中并得不到任何好处，受益的只有身心受损的被害人，因此这反而有利于社会稳定，并不会对公序良俗产生影响。四、张存飞住院时间为50天。张存飞病例和诊断证明、出院证、住院证均能显示其住院50天，应当按照50天来赔付。单德保辩称，投保险的目的就是在出现事故后，由保险公司代替负担责任，上诉人应当赔偿。张存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一审被告共同赔偿各项损失共计76020元（审理过程中，变更诉讼请求为86020元）；2．诉讼费用由一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0日4时左右，在新乡市××国道与新延路交叉口向东2公里左右，单德保驾驶豫Ｇ×××××号小型轿车，沿新乡市新延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新延路与新乡市××国道与新延路交叉口向东2公里左右关堤乡崇文社区门口时，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张存飞驾驶的无号牌三轮运输车发生碰撞，造成单德保、张存飞及豫Ｇ×××××号小型轿车乘坐人马雪三人受伤、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新乡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处理，认定单德保（醉酒驾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存飞承担事故次要责任，乘坐人马雪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张存飞被送至新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多发外伤（1）颅脑损伤（2）颈部损伤（3）胸部外伤；2．阑尾炎术后。张存飞共住院50天，花费医疗费112941．41元，出院后在新乡医学院第三附属医院花费诊查费、治疗费等共计2321．4元，以上共计115262．81元。张存飞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以50元／天为标准，住院50天，共计25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以20元／天为标准，住院50天，共计1000元。单德保驾驶的豫Ｇ×××××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投保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3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先行为张存飞垫付医疗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存飞因交通事故受伤，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单德保负事故主要责任，其应对张存飞因事故产生的损害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单德保的车辆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故应先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对张存飞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单德保承担。本院确认张存飞本次起诉要求赔偿的合理费用为：医疗费115262．81元、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25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1000元，共计118762．81元。扣除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已经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张存飞的10000元，余款108762．81元，根据单德保在事故中的责任，由其承担70％部分，即保险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30万元）赔偿张存飞76133．97元（108762．81元＊70％）。张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辩称其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赔条款已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的义务，本案中单德保醉酒驾驶，应适用双方约定的免赔情形。保险公司提交的单德保签署的免责事项说明书与载有详细免责事项的保险条款并不属于同一份连续、完整的文件，现查明的情况不能确定单德保签署免责事项说明书时已被告知醉酒驾驶包含在保险公司免赔事项内，保险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尽到明确说明免责条款之义务，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张存飞医疗费、住院期间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共计76133．97元；二、驳回张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1元，减半收取850．5元，由单德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证明上诉人尽到了免责事项的提示义务及明示告知义务，投保人也签字确认了收到说明书，具体内容详见该说明书前18页。上诉人已经按照规定将前18页交付给投保人，因此，上诉人在一审没有办法提供与第19页连续存在的前18页的事项说明书。住院时间法院依法查明。张存飞辩称，1、上诉人现在提供的是空白格式合同，制定方为上诉人，其随时可以加以修改。单德保购买保险时的合同与现在提交的合同是否完全一致无法核对。2、告知书内容是否为单德保本人签字也无法确认，因此，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3、保险公司在售卖保险是完全可以采用录像或拍照证明合同内容是完整的，而不仅仅拿一张无法证实的纸。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保险公司应当承担败诉的风险。4、即使能证实告知书和合同为联系文件，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尽到了详尽的告知义务。据了解单德保本人文化水平不高，仅给其一份专业合同，其无法理解其内容。因此，张存飞认为上诉人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单德保认可张存飞代理人意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共十九页）是完整的空白样本，本院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单德保犯交通肇事罪，被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投保人声明处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单德保认可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签字。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应否在三者险范围内赔付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在一审中，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原件和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2、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单德保醉酒驾驶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张存飞的医疗费、住院期间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76133．97元应由单德保赔偿。关于住院天数的问题。张存飞于2018年5月10日住院，同年6月28日出院，一审按50天计算住院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新乡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人民法院（2019）豫0702民初1356号民事判决；二、单德保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张存飞医疗费、住院期间营养费及伙食补助费共计76133．97元；三、驳回张存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单德保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元，减半收取850．5元，由单德保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元，由单德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峰审判员 温双双审判员 刘 辉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贺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