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甘04行赔终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海龙，男，回族，1992年11月27日出生，住会宁县党家岘乡。 委托代理人马宗祥，男，回族，1970年2月14日出生，住址同上，系原审原告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世民，甘肃同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市森林公安局会宁县分局。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巍峰，甘肃祖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会宁县林业局。 法定代表人李振华，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巍峰，甘肃祖历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马海龙与白银市森林公安局会宁县分局（以下简称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原审被告会宁县林业局行政赔偿一案，马海龙、会宁森林公安分局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8）甘0421行初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9月24日晚，原告马海龙骑摩托车带上马国龙、马国平二人手持强光手电去山里捕捉野兔。三人到山里后分开各自寻找野兔。期间，马国龙抓捕到一只野兔，被开着森林公安分局警车的何彦红碰到。何彦红报警后，森林公安分局民警赶到现场，仍由何彦红驾驶警车带马国龙返回森林公安派出所。途中，遇见迎面骑摩托车寻找马国龙的马海龙、马国平。马海龙看见警车警灯闪烁，害怕是查驾驶证的警车，随调转摩托车逃离，警车尾追其后，并用警车扩音器喊话，要求摩托车停车接受检查，原告马海龙驾驶的摩托车未停止接受检查。警车尾追一段路程后，逼停马海龙驾驶的摩托车，马海龙、马国平弃车逃离，马海龙在逃离过程中跌入悬崖受伤。原告受伤后分别在会宁县人民医院、兰州军区总医院、甘肃省康复中心医院、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北京德胜门中医院等多家医院接受了治疗，经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性骨折伴骨髓损伤。原告在上述医院分别支出各项费用7219.80元、57313.62元、59540.24元、21148.84元、45927.55元、1316.50元，原告在治疗期间购买其他医疗用品支出3228元，以上共计支出各项费用195694.55元。2018年7月17日，原告被甘肃三联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支付鉴定费7000元。经鉴定后续治疗费每年约38000元-42000元，护理为完全依赖护理，残疾器具辅助费用为75600元。原告受伤后，被告森林公安分局已向原告支付费用220000元。原告家庭成员情况为：长子马永成生于2014年5月22日，次子马永强生于2016年2月5日，女儿马淑萍生于2012年2月4日，父亲马宗祥生于1970年2月14日，母亲槐发梅生于1970年5月10日，其兄妹三人。 另查明，2018年10月22日，本院作出（2018）甘04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白银市森林公安局会宁县分局在处置原告事件过程中，追逐原告未遵循确保安全的原则，致使原告在逃离过程中受伤的行为违法。现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其医药费213772.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300元、误工费89489.21元、护理费990180、交通费16116.6元、住宿费3772元、营养费606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0元、残疾赔偿金555268元、后续治疗费840000元、残疾器具辅助费75600元、鉴定费7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80823.45元，共计各项费用3608381.81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被告森林公安分局在行使职权过程中，未遵循公安部《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规范》第三条“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遵循依法、公正、文明和确保安全的原则”的规定，使用警用车辆对驾驶摩托车行驶的原告马海龙进行追逐，要求停车接受检查。森林公安分局的不规范行为虽已被确认违法，但原告在被追逐过程中，采取弃车逃离的方式拒绝接受检查，因其内心恐惧，在逃离过程中观察不周跌入悬崖受伤。因此，被告森林公安分局的行为不是导致原告马海龙受伤的直接原因，该行为与原告马海龙的受伤事故发生之间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故原告对其跌入悬崖受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被告森林公安分局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林业局的诉讼主体问题。根据会机编（2003）09号会宁县机构编制委员会关于会宁县林业派出所更名为会宁县森林公安分局及有关编制配备的通知，被告森林公安分局为正科级建制，有查处各类毁林违法案件，保护森林资源、野生动物资源的安全，实施行政处罚的行政职责和权力。因此，被告森林公安分局系本案的适格主体，林业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关于原告受伤造成的损失。本案原告经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一级伤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继续治疗费用、残疾赔偿金以及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人的生活费。残疾赔偿金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二十倍，生活费按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未成年的抚养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因此，原告支出的各项费用应当认定如下：1、医疗费用195694.55元；2、鉴定费7000元；3、护理费因原告完全依赖护理，其护理费应参照所在地区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20年，即990180元（49509元*20年）；4、残疾生活辅助具费75600元。5、康复费，因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且原告也未主张该项权利，故不作认定；6、继续治疗费用，根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每年应当支出的费用，原告请求840000元，未超过标准，应予认定；7、残疾赔偿金，原告请求赔偿的555268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应予认定；8、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生育子女三人，分别出生于2012年2月4日、2014年5月22日、2016年2月5日，原告受伤时间是2016年9月，故三子女抚养到十八周岁分别需要抚养的年限为13年5个月、15年8个月、17年5个月，共计46年6个月，扣除原告妻子抚养的年限，原告应当承担抚养孩子的年限为23年3个月；原告兄妹三人，被扶养人父亲马宗祥生于1970年2月14日，母亲槐发梅生于1970年5月10日。因原告未提交其父母现为无劳动能力人的相关证据，对此，结合被扶养人马宗祥和槐发梅的年龄及身体状况，各自被扶养的年限应当以20年计算为宜，共计40年，原告应当承担的扶养年限为13年4个月。故原告承担抚养孩子的年限和扶养老人的年限共计为36年7个月，结合会宁县目前农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4020元/年，原告应当承担的被扶养人的生活费为147065元。9、精神抚慰金，原告请求的精神抚慰金500000元实属过高，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原告的精神抚慰金应当认定为50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共计2860807.50元。 综上所述，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3608381.81元中的2860807.50元予以认定，被告森林公安分局应当按照30%的责任予以赔偿，即858242.25元（含已付220000元），其余部分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五）项、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白银市森林公安局会宁县分局赔偿原告马海龙各项损失858242.25元，其中220000元已付，其余638242.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马海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马海龙上诉称：一、认定上诉人损失数额过低。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违法的行政行为导致上诉人马海龙受伤造成损失共计2860807.50元。上诉人马海龙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数额太少，根本不足以弥补被害人及老人、孩子的精神损失。两位老人需要每天面对一个瘫痪在床，吃喝拉撒都需要人帮助的儿子。三个幼小的孩子失去了父亲带来的依靠感，再也不能陪伴他们一起游戏，再也不能照顾他们成长。终身瘫痪，给每一个家庭成员都带来了痛苦，五万元实在不足以弥补这个家庭的精神创伤。且上诉人为了治疗残疾多处求医，在医院治疗及租车来回的求医过程中，产生交通费及住宿费等实属不可避免。至今上诉人尚欠亲友借款90多万元，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应当给予客观公正的认定。二、责任划分不当。应当判令被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承担主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让非警务人员何彦红在深夜驾驶警车执勤。而何彦红没有接受过任何警务执勤及使用警车警械的规范培训，在使用警笛、警灯以及执法时的驾驶速度上必然做不到规范操作。当时天黑且在多山地带，极有可能导致被追者因天黑无法判断路况而受伤。正是社会闲散人员违法驾车追赶的行为，加剧了上诉人马海龙内心的恐慌情绪。所以，从事件发生的原始原因力来讲，如果没有何彦红违法驾驶警车，就不会发生被害人受伤致残的后果。何彦红不顾及上诉人马海龙的生命安全的追赶行为，是导致上诉人马海龙跌入悬崖受伤致残的根本原因，应由违法提供警车给社会闲散人员的被上诉人白银市森林公安局会宁县分局承担主要责任。三、会宁县林业局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会宁县林业局作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的主管单位，对违法使用警车的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管理不到位，却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确属不公。不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是否属于独立的诉讼主体，不能成为被上诉人会宁县林业局免责的理由。请求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撤销靖远县法院（2018）甘0421行初2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的百分之九十即3247543.62元。 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初审以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在行使职权过程中，未遵循公安部《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规范》第三条“公安派出所执法执勤工作遵循依法、公正、文明和确保安全的原则”的规定，确认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此，上诉人认为初审对于责任划分不当，上诉人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根据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4行终3号判决书确认：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与马海龙受伤存在间接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马海龙的受伤主要是因自己误以为是交警查车，采取弃车逃离的方式拒绝接受检查，因内心恐惧，在逃离过程中观察不够跌入悬崖受伤。应当由马海龙承担90%的责任。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已经支付了22万元，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二、残疾赔偿金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马海龙在农村生活，系农村户口，不属于城镇居民。受伤的原因是在奔跑过程中跌入悬崖，不是交通事故所致。因此，无论从居民身份关系还是事故成因方面，马海龙的伤残赔偿金均不能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三、护理赔偿应当按照分阶段给付较为适宜。根据马海龙的伤残程度需要长期护理，初审按照20年计算护理年限，虽然符合法律规定，但不符合客观情况，应当分阶段给付较为适宜。四、被抚养人生活费用过高。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28条规定，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初审以总扶养年限乘以生活标准，明显超出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海龙的请求。 上诉人马海龙、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及原审被告会宁县林业局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再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所提交证据的认证正确，被认证采信的证据能够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国家赔偿的前提是有行政违法行为，违法行为给相对人造成损害后果以及损害后果与违法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的行为被生效的判决确认具有违法性，且该违法行为与本案上诉人马海龙受伤后果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马海龙作为受害人有获得赔偿的权利，会宁县森林公安分局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中对他人身体造成损害的，上诉人会宁县森林公安分局为适格的赔偿义务机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一)造成身体伤害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以及赔偿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二)造成部分或者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应当支付医疗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康复费等因残疾而增加的必要支出和继续治疗所必需的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根据丧失劳动能力的程度，按照国家规定的伤残等级确定，最高不超过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造成全部丧失劳动能力的，对其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三)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对死者生前扶养的无劳动能力的人，还应当支付生活费。前款第二项、第三项规定的生活费的发放标准，参照当地最低生活保障标准执行。被扶养的人是未成年人的，生活费给付至十八周岁止；其他无劳动能力的人，生活费给付至死亡时止。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上诉人马海龙的诉求和身体的损伤程度，并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及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承担30%责任比例，判决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赔偿上诉人马海龙医药费、护理费、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残疾赔偿金、继续治疗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858242.25元（含已支付22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上诉人马海龙、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上诉称原审划分赔偿比例不当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马海龙以会宁县林业局是上诉人会宁森林公安分局的主管部门，要求其承担本案赔偿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经查，原审法院（2018）甘0421行初22号行政判决已对会宁县林业局主体资格予以确认，会宁县林业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故上诉人马海龙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年 审判员  牛彩锋 审判员  赵 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康文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