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02民再1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正全，男。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沥莺，系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纯婷，系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红岩社区双坝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红岩社区双坝村村民委员会三组。负责人：李陆明，系该村委会主任。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红岩街道办事处，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红岩路。法定代表人：段文凯，系该社区服务中心主任。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系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昊，系贵州屋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六盘水市自然资源局，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中路16号。法定代表人：曾晓芳，系该局局长。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昆，系该局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郭正全与被申请人六盘水市钟山区红岩社区双坝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双坝村委会”）、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红岩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红岩街道办”）、六盘水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市自然资源局”）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黔02民终2313号民事裁定，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黔民申97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正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沥莺、张纯婷，被申请人双坝村委会主任李陆明，被申请人红岩街道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梅、谷昊，被申请人市自然资源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正全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2018）黔02民终2313号民事裁定并指令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本案一、二审及再审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二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原二审认定“因本案涉及林地使用权已被本院生效的（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047号民事裁定确认存在权属争议，致使本院不能确认上诉人郭正全是否享有争议林地的使用权以及林木的所有权，且被上诉人双坝村委会也未得到争议林地的补偿款，上诉人郭正全可到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确认争议地在其持有的林权证四至范围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郭正全确于2015年就本案争议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终审裁定认为郭正全“所诉的其被征收的位于钟山区双坝村××林地与集体有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之规定，本案纠纷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但是郭正全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足以证明涉案林地无争议事项，且本案的诉讼标的也不是涉案林地使用权归属纠纷，而是征地补偿费的分配纠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属于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其次，郭正全按照2015年的裁判思路，于2018年1月29日向钟山区政府申请协调解决，2018年2月3日钟山区政府将郭正全的申请转钟山生态文明建设局办理，该局于2018年3月23日向钟山区政府上报《六盘水市钟山生态文明建设局关于双坝村郭正全土地争议问题的情况报告》，明确载明“郭正全获得区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的过程是经过三榜公示合法取得，《林权证》已经确定了郭正全的林权，我局不再重复确权”。再次，在原一审时郭正全已提交向政府申请协调解决的过程和结果的相关证据，并经过质证，但原二审未仔细审查原一审卷宗内容，作出背离事实的裁判，侵害郭正全的合法权益。（二）原二审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作为驳回郭正全上诉的适用法律时错误的，该条文应适用于第一审普通程序。二、原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双坝村委会三组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当事人，其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及《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村民小组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仅能以“其他组织”的身份参与诉讼。本案中，双坝村委会三组虽有一定的财产，但实际中其并未开展有关经营管理活动，没有健全的组织机构、固定的工作场所和资金核算账目，不具备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且本案中的征地补偿等工作是由双坝村委会作为村集体代表，涉案的征地补偿费已由钟山区政府拨付至红岩社区的基本账户，因此，郭正全以双坝村委会和红岩社区作为被告并无不当。（二）原一审认定“本案应以承包合同载明的发包方和承包方为诉讼当事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的征地补偿费用分配纠纷并非发生于双坝村委会与郭正全之间，更不是承包合同纠纷，原一审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作为适用法律，实属错误。其次，原一审认定“涉及到本案的征收款项，相关部门已将款项拨付至红岩社区的基本账户上”，其仍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作为使用法律，亦不正确。被申请人红岩街道办辩称，一、郭正全诉请无民事权利基础不应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及《贵州省土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土地补偿款应当归农村集体经济所有。其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在取得补偿款后如何处置土地补偿款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内部管理，不应受到民事法律关系调整。第三，虽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属于民事受案范畴，但该条同样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二、本案涉及土地尚存在土地权属争议，郭正全未依法完成确权，其主张不应支持。首先，根据已生效的（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047号民事裁定的内容，案涉土地已被人民法院依法确认存在权属争议，郭正全在未依法确权前，无权主张任何补偿款项。其次，《六盘水市钟山生态文明建设局关于郭正全土地争议问题情况报告》达不到对土地及土地上附着物的确权法律效果。1、生态文明局不具备土地确权的主体资格。2、该报告不能体现承包人对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与他人不存在争议。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土地权属争议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根据《贵州省人民政府关于开展深化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工作的意见》及《黄土坡街道办事处双坝村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实施方案》的规定，对于承包人自种的附着物林木补偿款30%应归集体，土地上自行生长的自然林木补偿款70%应归集体。三、红岩街道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红岩街道办与郭正全之间无民事权利义务关系，郭正全要求红岩街道办支付补偿款无任何民事基础，应由郭正全举证证明与红岩街道办存在民事法律关系。四、郭正全主张的征收面积和补偿费用无事实支持，且村民小组可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首先，郭正全前后两次诉讼主张的征收面积及补偿费用不一致，且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在本案中不能证明郭正全被征收的林地面积为27.011亩。其次，根据2006年7月14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及行使权利的复函》内容，村民小组可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再结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村民委员会发包，说明法律既然赋予了村民小组发包的权利就说明村民小组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综上，郭正全的诉请不管从程序还是实体均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被申请人双坝村委会辩称，双坝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与红岩街道办的答辩意见一致，无补偿。被申请人市自然资源局辩称，一、市自然资源局不是本案土地征收行为的实施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国家征收土地的，依照法定程序批准后，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予以公告并组织实施”，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市自然资源局并非土地征收主体单位。而郭正全提供的《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关于内环五连线道路建设工程土地收储整理项目拟征地通告》证实，该征地行为的实施主体是钟山区人民政府。二、郭正全提出的诉请与市自然资源局无关。“内环五连线麒麟路北段”建设工程项目涉及郭正全被征收地块共两宗，一宗为郭正全承包的集体荒山（自留地），面积3.159亩，地上附着物有梨树苗若干，梨树苗已在首钢水钢（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石灰石矿山租用土地时进行了补偿，此次征收土地仅对郭正全3.159亩自留地进行补偿，补偿款共计135650元，丈量情况已于2015年6月15日公示，钟山国土资源分局已于2015年6月17日将该款项拨付至红岩街道办，郭正全已于2015年6月24日领取；另一宗为双坝村三组集体林地，面积41.787亩，分别由郭正全、周光平、陈国平三户看护，其中郭正全看护面积为17.187亩，周光平看护面积为0.225亩，陈国平看护面积为24.375亩，经查，上述三户对该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均与双坝村存在争议。上述集体所有的41.787亩林地征收补偿款共计1031761.1元已由钟山国土资源分局于2014年4月14日拨付至红岩街道办，其中包含郭正全17.187亩承包林地范围内的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14860元，因郭正全与村集体之间对该宗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存在争议，该笔补偿款至今未领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及市府办发[2006]33号《六盘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财政局关于六盘水市村级财务管理方式改革指导意见的通知》的规定，我市实行“村账托管”的制度，“村账托管”管理服务机关为各乡（镇、街道）财政所根据上述法律和相关政策的规定，市自然资源局已将相关补偿款项支付给红岩街道办财政所，履行了相关职责和义务。综上，郭正全提出的诉请与市自然资源局无关。三、市自然资源局将依据本案生效判决积极履行相关职责。郭正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坝村委会、红岩社区向郭正全支付征地补偿款暂计781788元（最终以实际征收面积及补偿标准为准）；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正全系案外人钟山红岩社区双坝村委会三组村民。2009年4月18日，黄土坡街道双坝村三组（现为钟山红岩社区双坝村委会三组）作为发包方与郭正全作为承包方签订了一份《六盘水市钟山农村林地家庭承包合同》，约定将位于豆腐山（小地名），东至王家坟、南至山脚农地、西至陈国平林地、北至双坝二组林地（山脊为界）发包给原告，承包期70年（2008年1月1日起至2077年12月31日）。同年7月10日，钟山区人民政府向郭正全颁发了钟府林证字（2009）第010400039号《林权证》，该证载明：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双坝村三组；林地使用权权利人为郭正全；森林或者林木所有权人为郭正全；森林或林木使用权权利人为郭正全；林地使用限为70年；终止日期为2077年12月31日，等内容。因六盘水市修内环五连线道路建设工程（麒麟北路）的需要，2011年11月6日，钟山区人民政府发布拟征地通告，征地范围涵盖了钟山红岩社区双坝村委会三组的部分土地。2014年3月7日，六盘水市国土局钟山分局勘丈了郭正全承包的位于豆腐山的部分林地。涉及到本案的征收款项，相关部门已款拨付至钟山红岩社区的基本账户上。一审法院认为，一、因本案郭正全起诉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是两被告，即双坝村委会和红岩社区。通过庭审查明可以确定2009年4月18日《六盘水市钟山农村林地家庭承包合同》上载明的涉案林地发包方和2009年7月10日《林权证》上登记的林地所有权权利人均为案外人钟山红岩社区双坝村委会三组，承包方为郭正全户。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本案应以承包合同载明的发包方和承包方为诉讼诉当事人。在庭审中，已对发包方主体是谁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归纳总结，即内容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郭正全应向谁请求支付？该款项被请求人是否实际取得？”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的规定，由村民委员会分设的村民小组或者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我国农村最基层的群众性自治集体组织，在民事案件中，属于特别法人。综上，郭正全未按上述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将发包方钟山红岩社区双坝村委会三组列为本案当事人，不便于案件事实的查明，应驳回其起诉。驳回后，郭正全可以按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另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郭正全的起诉。案件受理费5,809元，本院退还给原告郭正全。郭正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指令钟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2、本案受理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六盘水市内环五线道路工程项目建设占用了双坝村的耕地和林地，郭正全认为其中有27.011亩林地其享有使用权和林木的所有权，双坝村委会和红岩社区应当予以支付征地补偿款暂计781788元。因本案涉及林地使用权已被生效的（2015）黔六中民终字第01047号民事裁定确认存在权属争议，致使不能确认郭正全是否享有争议林地的使用权以及林木的所有权，且双坝村委会也未得到争议林地的补偿款，郭正全可到政府及其有关部门确认争议地在其持有的林权证四至范围内后，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应作出实体审理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认定村民小组属于特别法人无法律依据，对此予以纠正。综上，一审裁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再审中，市自然资源局提交市府办发[2006]33号《六盘水市人民政府办公室转发市财政局关于六盘水市村级财务管理方式改革指导意见的通知》，证明我市现行“村账托管”制度，市自然资源局将补偿款支付至红岩街道办财政所账户符合规定。郭正全质证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正好证明郭正全诉请双坝村委会和红岩街道办适格，红岩街道办已经收到案涉补偿款，且该补偿款所有人即为双坝村委会。双坝村委会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红岩街道办对该证据三性无异议，但红岩街道办财政所仅是对案涉补偿款进行托管，不能因此认定红岩街道办事本案适格被告。市自然资源局提交的市府办发[2006]33号文件，能够证实我市现行“村账托管”制度，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六盘水市钟山红岩社区服务中心”于2019年7月10日正式更名为“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政府红岩街道办事处”。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郭正全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的规定，案涉林地征收补偿款已经支付至红岩街道办财政所的账户，郭正全提供了相应的权属证书要求对征收补偿款进行分配，人民法院应当对郭正全是否应分得征收补偿款进行实体审理。此外，由于郭正全持有的《林权证》中载明林地所有权人为“双坝村三组”，故本案应将双坝村三组列为本案当事人参与诉讼，原一审未依职权追加即驳回郭正全的起诉显然不当，原二审在有权属证书的情况下仍认为需要确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黔02民终2313号民事裁定及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2018）黔0201民初2617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宋景伟审判员 何与芹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张钰涵书记员杨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