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8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玉占，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乐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宇飞，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刚，男，199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法定代理人：刘兆中（系刘刚父亲），男，196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婷婷，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奕涛，浙江虎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永嘉县上塘镇县前路1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324704353429D。负责人：郑林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加列，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佳斌，浙江南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玉占因与被上诉人刘刚、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永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9）浙0481民初1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玉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刘刚的损失。事实和理由：1.免责条款的生效应以保险人已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为前提。人保财险永嘉公司虽将“逃逸”等作为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但叶玉占从未收到过保险条款，人保财险永嘉公司也认可在保险合同、保险免责条款等文本材料上叶玉占的签名为保险业务员代签，并非叶玉占本人签名。2.不能仅因连续投保、驾驶员具有多年驾驶经验就推定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因为在前述情况下，并没有免除保险人每年就保险免责条款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和说明的义务。综上，免责条款应不发生法律效力，人保财险永嘉公司依法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刘刚的损失。刘刚辩称，认同叶玉占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刘刚损失932161.95元。事实和理由：本案审查的重点应该是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是否已就保险条款中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向叶玉占尽到提示义务。1.叶玉占通过电销方式购买保险，保险公司必定未交付保险条款，而对已交付保险条款这一事实，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未能证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适用的前提，是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已将保险条款交给叶玉占。一审以叶玉占在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处连续四年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为由推定叶玉占收到保险条款，违背司法解释本意；以叶玉占系老驾驶员为由推定其应当知晓交通法规、“逃逸”后果及相关免责事由，不合逻辑。人保财险永嘉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刘刚因涉案交通事故造成损失1778064.95元，请求判令由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非医保部分、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交强险优先支付）；2.保险赔偿不足部分，由叶玉占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2017年11月17日21时40分许，叶玉占驾驶浙Ｃ×××××号小型轿车沿海宁市马桥街道沧海路由南往北行驶至沧海路经都五路桥地方时，与行人刘刚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刘刚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叶玉占驾车逃逸，于2017年11月18日下午到海宁投案自首。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叶玉占驾驶机动车行经事发路段疏忽大意，未确保安全驾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是造成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直接过错，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刚无责任。刘刚受伤后，被送至海宁市人民医院抢救，于2018年12月12日出院，共住院390天，支出医疗费616821.48元。后刘刚又在当地医院（定远县总医院）住院治疗23天，支出医疗费36026.32元，上述医疗费合计652847.80元（不包括刘刚诉请及认可的无票据的已由叶玉占垫付费用43809元）。经刘刚亲属自行委托嘉兴志源司法鉴定所鉴定，该所于2019年1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鉴定人刘刚之伤评定为一级伤残，本次损伤与残疾后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拟给予误工、护理至评残前一日，营养120日；护理依赖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刘刚已支付鉴定费3900元（含鉴定人员出诊费600元）。经查，刘刚在定残时有一名被扶养人，即儿子刘家宝（出生于2018年3月21日）。刘刚系常州市赛嘉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嘉公司）员工，长期在海宁办事处从事经编机器安装工作，赛嘉公司自2015年10月到2018年11月为刘刚办理了社会保险缴费手续。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力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新北区人社局）认定，2017年11月17日，刘刚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不符合认定为工伤的法定情形，故作出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12月11日，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411行初192号行政判决，驳回了刘刚法定代理人刘兆中要求新北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诉讼请求。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刘刚在赛嘉公司的工资收入为58683元。另查，浙Ｃ×××××号小型轿车系叶玉占所有，在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叶玉占自2014年1月起至2018年2月连续在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叶玉占初次领取机动车驾驶证日期为2000年7月3日，事发时持有准驾车型B1驾驶证（有效起始日期2012年7月3日，有效期限10年）。一审法院还查明，2018年9月6日，刘刚家属与叶玉占委托代理人经协商，达成《协议》一份：一、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7月25日，刘刚因本案交通事故实际产生费用为：１.医疗费568862.06元〔包括医疗费525053.06元（此费用系根据医院催款通知单暂定）及其他费用43809元〕。2.刘刚亲属住宿费用4000元。上述费用合计572862.06元，应由叶玉占全额承担，叶玉占已实际支付466291.85元。二、截止2018年7月25日，叶玉占另已支付刘刚预赔款16000元。三、叶玉占于协议签订之日再支付给刘刚人民币100万元，其中的106570.21元（按催款单）由刘刚付至海宁市人民医院，用于支付所欠医疗费用，其余893429.79元加预赔款16000元合计909429.79元作为叶玉占预付刘刚赔偿款，用于支付刘刚自2018年7月26日之后的医疗费用及刘刚定残后，依法律规定赔偿项目、赔偿标准应由叶玉占赔偿的赔偿款，实行多不退少补，其中需叶玉占补足部分，叶玉占愿意积极履行赔付义务。四、待上述100万元汇入指定账户后，刘刚即向海宁市人民法院出具对叶玉占的谅解及建议书。五、刘刚同意于协议签订之日就（2018）浙0481民初6100号案件（系刘刚第一次起诉索赔前期医疗费一案）向海宁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上述预付赔偿款100万元叶玉占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核定刘刚遭受的具体损失数额为：医疗费652847.80元（不包括刘刚诉请的无票据的叶玉占已垫付的费用438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95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54120元、误工费5412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14228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依赖240900元（暂自刘刚定残之日起计算5年）刘刚的各项损失合计为2486644.8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刘刚因本案交通事故遭受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法、合理的赔偿。海宁对本案事故责任的认定，当事人均无异议，且无不当，法院予以认同。案件的争议焦点在于：叶玉占肇事后驾车逃逸，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根据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免除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即驾驶人肇事后逃逸保险人免除赔偿责任。本案中叶玉占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认定，此情形与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约定的免责事由相符。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已对责任免除条款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同时在商业三者险保单中重要提示（文字加黑、加粗）一栏，明确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并提请保险人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等。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依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二款均对车辆驾驶员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作了明确规定，我国刑法上对交通肇事后“逃逸”的，亦作为一种法定加重情节从重处理。叶玉占作为一名有十多年驾驶经验的驾驶员，应当知晓交通法规及“逃逸”的后果；其次，叶玉占已经连续四年在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其在刘刚第一次向法院起诉主张前期医疗费及与刘刚家属签订《协议》时从未主张过需由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故推定叶玉占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晓交通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后果。对叶玉占以未收到保险条款、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和说明为由要求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刘刚各项损失合计2486644.80元，上述各项损失中归入交强险范围内的损失为120000元，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以外的损失2366644.80元，根据本次事故叶玉占负全部责任、其肇事后逃逸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免除赔偿责任的情形，应由叶玉占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刘刚确认的叶玉占已支付的款项1482291.85元中，应扣除47809元（本案中不作处理的费用43809元+刘刚不主张的叶玉占已支付的住宿费4000元），故叶玉占尚需继续支付刘刚赔偿款932161.95元。对叶玉占、人保财险永嘉公司答辩中提出的合理意见，予以采纳；对刘刚诉讼请求中的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永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刚交通事故损失120000元；二、叶玉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刚交通事故损失932161.95元；三、驳回刘刚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90元，减半收取计4645元，由刘刚负担1815元，叶玉占负担283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2017年11月18日（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次日），叶玉占到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中队投案。询问笔录载明，叶玉占自认，事发当晚晚餐时曾喝过一瓶百威啤酒，叫代驾将车开回后，因想去朋友处，就自己开车过去。返回住处时在事发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叶玉占肇事后逃逸，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是否可据此免除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故在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时，保险人在履行提示义务后可予免责。本案中投保人叶玉占通过电销方式投保，其已足额缴交保险费，在投保单上的签字为保险人业务员代签。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三条之规定，投保人虽未亲自签字，但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行为的追认。叶玉占缴纳了保险费并领取了保险单，故叶玉占与人保财险永嘉公司之间依法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商业三者险保单“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本案涉及的免责条款在保险条款中采取了加黑、加粗的显示方式，应当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叶玉占辩称其仅收到保险单，未收到保险条款，但保险条款为保险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保险单的“重要提示”一栏中亦提醒投保人仔细阅读保险条款，故叶玉占以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为由，主张人保财险永嘉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不能成立。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显示，其就免责条款已经尽到了提示义务，《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永嘉公司可以据此免除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叶玉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60元，由上诉人叶玉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杨 剑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