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80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爱雅娱乐中心，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滨路82号附3号4-4、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MA5U8FMQ00。法定代表人:王世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重庆中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广顺路33号8幢43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05786734742N。法定代表人：田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雅琴，重庆霁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爱雅娱乐中心（以下简称爱雅娱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灿星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灿星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民初3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雅娱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被上诉人灿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海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爱雅娱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灿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灿星公司的起诉；二、由灿星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立案方式决定了《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性质为汇编作品，一审判决认定被控侵权作品与请求保护的作品为同一作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就应当以一家KTV场所放映《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为一个侵权案件，而不论其中包含了多少首歌曲。本案却以爱雅娱乐放映每首单独歌曲分别进行立案，则《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必然为汇编作品。对每一首歌曲进行分别立案、判决，存在对一个作品的侵权行为多次评价的问题。如果灿星公司胜诉，也应判决一家KTV场所承担400元的赔偿数额。如果本案要维持一审判决数额，则灿星公司的举证方式错误。该公司不应提交一个包含101个侵权片段的侵权视频，而应提交其对一家KTV场所分别点播、消费101次后形成的101个侵权视频以及对应的101份公证书或时间戳。二、灿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涉案原作品的著作权人，不能以自己是该若干首原作品的著作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首先，灿星公司证明其系《中国好歌曲》第三季著作权人的依据是未出版仅备案的U盘，该权利未经过行政机关确认并最终作出决定。其次，灿星公司并未提供其他制片人、歌手等的授权，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自己是被汇编原作品的著作权人。三、一审法院遗漏了本案必要当事人，程序上存在重大瑕疵。爱雅娱乐作为音乐电视作品的下游使用者，仅对该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方承担注意义务。只有确定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为侵权作品的前提下，爱雅娱乐才承担法律责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制片方不到庭，显然无法查清该事实。四、爱雅娱乐缴纳版权费的行为符合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的规范，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爱雅娱乐向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缴纳了著作权使用费，且爱雅娱乐用于经营KTV的点播系统也是外购，点播系统里面的歌曲不能删减或变更，该系统设备商也与音集协签订了授权合同，爱雅娱乐有理由相信放映涉案歌曲是经过授权的，不存在侵权行为。因此，爱雅娱乐主观上没有侵权故意，且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灿星公司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作品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灿星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制片人，为当然的著作权人，而无需就涉案作品的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权利人进行举证；二、涉案作品中的片段同样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爱雅娱乐对其中一个片段的使用就是一个侵权行为，灿星公司针对每一个行为进行单独的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爱雅娱乐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正确，判决赔偿数额适当。灿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侵权的音乐电视作品；二、被告赔偿经济损失以及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8000元；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国家版权局于2016年12月28日登记的《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国作登字-2016-I-00347350）载明：作品名称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类别为电影和类似摄制电影方法创作的作品。作者和著作权人均为灿星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16年4月7日。灿星公司提交了《中国好歌曲》第三季在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11张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内容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1至11期的节目内容。其中，《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第3期中包含本案歌曲的现场演唱片段。灿星公司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其通过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取证软件拍摄的照片和视频文件，并提供对应文件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经查验，灿星公司提交的上述照片和视频均通过时间戳证书验证。上述文件对应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均载明，时间戳证书验证的证据文件是由“权利卫士”客户端产生，“权利卫士”使用自带的拍照、录像、录音功能对客观事实进行取证并实时进行可信时间戳电子证据固化保全。上述照片和视频文件证明取证人员进入被告经营的包房，通过点播系统在KTV中点播涉案歌曲并进行放映。取证人员还取得了加盖被告印章的消费票据。经过比对，被告经营场所播放的涉案5首歌曲与原告提供U盘、光盘中的相应歌曲的词、曲、演唱者、画面等方面一致。一审中，原告主张的合理费用包含差旅费、时间戳的服务费、律师费、取证消费费用等。除了合理费用外，原告请求法院酌定赔偿金额。另查明，2016年9月，灿星公司向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一份，内容为：灿星公司作为附件一《音乐类电视节目》的相关权利人，现将附件一所列节目影像的著作权授权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在卡拉OK业务领域内使用（以下简称授权标的）。“卡拉OK业务领域”是指KTV等卡拉OK经营场所、非营业性卡拉OK使用场所、商用卡拉OK点播系统（VOD）、家用卡拉OK点唱、为家庭和个人提供卡拉OK娱乐服务的有线电视、交互式网络电视以及为满足上述使用目的而发生的硬盘存储、复制、网络传输的行为（互联网在线卡拉OK除外）。授权的权利种类：灿星公司将授权标的在上述“卡拉OK业务领域”内的复制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为了实现本授权目的而将授权标的通过互联网云端曲库进行传输、下载和存储的情况）许可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使用。授权的地域范围：中国大陆。授权的期限：2016年9月30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授权的性质：独家专有授权可以转授权。特别授权：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有权在上述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该授权书的附件包括：《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好歌声》第一季，《中国之星》等。2017年1月18日，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声明“2016年9月30日上海灿星向其出具《卡拉OK业务领域独家许可使用授权书》，将附件一所列节目影像的著作权授权广州宝声公司在卡拉OK业务领域内使用，广州宝声对此享有独家专有授权且可以转授权，同时，广州宝声有权在授权书授权范围内以自己的名义维权。为了大力打击侵权行为，广州宝声授权上海灿星对重庆地区著作权侵权案件以上海灿星的名义维权”。一审法院认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由多期节目组合而成，每一期的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灯光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导演将歌手的表演、画面、音乐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从而体现出导演的个性化特征，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所要求的独创性要求，应认定每期节目均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创作方法创作的作品。被告认为涉案的《中国好歌曲》第一季、第二季、第三季，《中国好歌声》第一季，《中国之星》属于汇编作品、录音录像制品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登记证书，可以作为其享有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灿星公司提交了《作品登记证书》及公开出版物、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备案光盘的U盘复制件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明情况下，可以认定灿星公司享有《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第3期的著作权，有权向未经其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侵权使用者主张权利。爱雅娱乐辩称原告灿星公司已经将涉案作品以排他许可的方式授权给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不能再以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授权的内容为“被授权方有权在上述授权范围内对授权标的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并未排除灿星公司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且广州宝声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同意灿星公司以其自己的名义维权，故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爱雅娱乐在其经营场所内通过点播系统放映设备公开播放被诉曲目，被诉曲目与原告主张权利作品中相应词、曲、音源、画面等内容一致，其行为侵犯了原告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第3期享有的著作权。被告抗辩涉案的5首曲目与《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不是同一部作品，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5曲目剪辑于《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第3期，被告使用该5首曲目的行为，事实上是使用《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第3期作品的部分片段，被告使用作品部分片段的行为同样侵害该作品的著作权，故被告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爱雅娱乐实施了侵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责任。被告辩称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缴纳了版权使用费，主观上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作为KTV经营者应当知道音集协并非有权管理所有歌曲。本案中，音集协并未管理原告主张的案涉曲目，故被告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当就此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金额，原告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被告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重庆地区的娱乐消费水平及行业发展状况、原告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含合理费用）2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爱雅娱乐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灿星公司对《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2期《刀子嘴地雷心》《猪老三》《三十年》，《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第3期《预备爱》《我们在蓝色海上漂》音乐电视作品所享有的著作权，并从曲库中删除前述侵权歌曲；二、被告爱雅娱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灿星公司经济损失2000元；三、驳回原告灿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爱雅娱乐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二、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三、爱雅娱乐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灿星文化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四、一审法院的立案方式及灿星公司取证、举证方式是否不当。一、关于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是否构成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本案中，涉案《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系根据文字脚本、分镜头剧本，通过镜头切换、画面选择拍摄、后期剪辑等过程完成的综艺节目，其内容不仅包括歌手在舞台上演唱歌曲，还包括导师听歌时的表现、导师与歌手见面的形式、导师与歌手的交流、现场与音乐的配合、乐队的演奏等内容，具有独创性，应认定为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对于爱雅娱乐认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构成汇编作品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规定，汇编作品系汇编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对其内容的选择或者编排体现独创性的作品。本案中，《中国好歌曲》第三季连续的画面反映出制片者的构思，表达了某种思想内容，凝聚了导演、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工作人员的创造性劳动，并非单纯的对若干作品、作品的片段或者不构成作品的数据或者其他材料进行选择或者编排。并且，爱雅娱乐虽主张涉案作品系汇编作品，却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此，爱雅娱乐认为涉案作品构成汇编作品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灿星公司是否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以及一审法院是否遗漏了当事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灿星公司提交《作品登记证书》及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办理作品登记的备案光盘、公证书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为《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爱雅娱乐认为灿星公司还应在本案中提供其他制片人、歌手等的授权以及一审法院遗漏了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爱雅娱乐的行为是否构成侵犯灿星公司著作权、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放映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爱雅娱乐未经许可，将存储在其点播系统中与灿星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中国好歌曲》第三季作品部分片段基本一致的一系列画面在其经营场所公开放映，侵犯了灿星公司享有的著作权,包括复制权、放映权，故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爱雅娱乐即使能够证明其与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合同并支付了相关费用，也应当知道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仅能就该组织管理的作品进行许可使用，因此，爱雅娱乐仍然有义务要求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提供许可使用作品的清单或以其他方式审核其复制、放映的作品是否系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而爱雅娱乐并未举证证明其复制、放映的本案所涉作品系相关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的作品，其主观上具有过错，因此，其无法免除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另外，爱雅娱乐还主张其点播设备系向生产厂商购买，且由生产厂商预装了音集协的曲库，但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灿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爱雅娱乐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流行程度，爱雅娱乐的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经营规模、重庆地区的娱乐消费水平及行业发展状况、灿星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合理费用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的维权费用共计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法院的立案方式及灿星公司取证、举证方式是否不当的问题虽然《中国好歌曲》第三季经灿星公司申请作为一个作品登记在《作品登记证书》上，但是爱雅娱乐将该作品中的不同片段作为单首歌曲进行复制、放映均构成独立的使用行为。一审法院就每个独立的使用行为予以分别立案、审理，并不会导致涉案作品性质的改变，亦不会导致对爱雅娱乐使用行为的重复评价以及重复计算赔偿数额。另外，无论灿星公司采取何种取证、举证方式，只要相关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并能达到该公司的证明目的，都不会影响人民法院对相关事实的认定并据此作出判决。综上，爱雅娱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重庆爱雅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敏审判员 黑小兵审判员 付 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冯 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