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欣，湖南湘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梓园路39号7楼。法定代表人：吴建平，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佳，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晋，湖南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文因与被上诉人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金房公司偿付罗文苗木款1.56万，并按同期贷款利息支付罗文资金占用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金房公司拖欠罗文苗木款事实成立，但对罗文出示的相关时效证据不予认可，罗文不服。一、1、2016年8月1日，罗文与其他五人一起找到金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经办人杨泽溪，要求其补写催款记录证明罗文等五人一直在讨要欠款事实，诉讼时效一直延续中。2、罗文等五人原系金房公司苗木供应商，与金房公司发生的业务次数不一，大部分货款基本算清。后因金房公司两任法定代表人之间的矛盾，余款在向金房公司催收过程中，其员工不敢帮我们五人处理，更得不到公司员工的书面证据。3、杨泽溪因为是原金房公司负责人，也是经办人，罗文等五人与杨泽溪低头不见抬头见，催钱讨债是经常的事。也正是因为杨泽溪是老乡和原公司负责人、经办人，他才愿意补写催款记录。4、农村人讨债遵循的是农村的时间习惯，也没有人讨一次债还要别人写个条子，自己手里有欠账条就行。罗文等五人最后在2016年8月1日一起去杨泽溪处要求补写催讨记录。二、2016年8月1日，张灿文、龚体成受托代表其他三人从杨泽溪处到金房公司讨债（相隔一站路），偶遇金房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吴建平，这次我们按计划进行了录音。录音中，吴建平不但没有表示拒付，反而同意找到杨泽溪对质后予以结算。2016年8月1日的录音应为诉讼时效中断。三、2018年11月2日，罗文向一审法院补交了金房公司原收货部门职员邹志文的书面证明，以证明罗文确实多次多方主张欠款，但该证明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7日通知罗文签收判决书时被退回。邹志文就是此次送货签收人，现离职。金房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罗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罗文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其主张诉讼时效中断理由不成立。1、根据《合同法》第161条：“……。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合同法》第61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根据上述规定，出卖人供货后，如双方没有约定支付货款时间，应从买受人收货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收货之日，一般以买受方签字接货单为准，或者以合同约定的交货日为准。本案中，罗文与金房公司并未就付款时间一事进行协商，即从最后一次供货时间即2011年1月29日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罗文没有向金房公司提出付款的请求。2、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本案不符合“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罗文提供的录音及欠条均不能证明其在诉讼时效内向金房公司主张过苗木款的事实，罗文没有提供录音的原始录音载体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录音的谈话主体不能确定为何人，谈话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没有原始载体无法展开鉴定。罗文提供的欠条系伪造。经鉴定笔迹是同一时间段形成，证明该欠条系伪造。其在诉状中亦自认该欠条系伪造。罗文与他人串通、制作并提供虚假证据的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不仅严重侵害了金房公司的诉讼权利，更是严重扰乱了司法秩序，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1条、《刑法》第307条之规定，追究罗文法律责任，以维护司法秩序。罗文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或重新起算的目的，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二、罗文提供的邹志文的书面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认可。该证明系手写，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1、邹志文的证明归属于证据中证人证言类别，证人应当出庭作证。2、邹志文与本案利害关系人杨泽溪系同乡关系，在2012年与杨泽溪一同离开公司，证明作出的时间系本案开庭后，并非案发时间形成该证明的真实性存疑，证明的内容与事实不符。三、在杨泽溪起诉金房公司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讼期间，罗文与杨建国、林刚、张灿文等人分别对金房公司提起了买卖纠纷之诉。该五起诉讼案件中，均存在以下共同点：（1）案件主体均与杨泽溪存在密切关系。罗文系杨泽溪表兄弟、张灿文系杨泽溪妹夫、杨建国与杨泽溪系父子关系，杨建国与龚体成、林刚系多车好友、老乡。（2）罗文提出诉讼的时间点均为解散公司诉讼一审结束后。案件中所涉苗木的送货时间均分别发生在2010年、2011年，若金房公司真的拖欠罗文款项，罗文这么多年均未行使诉讼权利值得怀疑，并且杨泽溪与金房公司的诉讼由来已久，若真有欠款，早就应当在杨泽溪任期内解决，而非五六年之后才起诉。（3）五起案件中，罗文均持有杨泽溪以个人名义签字的欠条，欠条内容的欠款数额、项目等均不清楚。鉴于罗文与杨泽溪的密切关系，且欠条中只有杨泽溪的签名，没有金房公司的任何追认，且罗文均当庭提交该欠条，金房公司有充分理由相信该欠条系事后双方串通，恶意补签。罗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金房公司偿付罗文苗木款1.56万元，并承担占用罗文资金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损失计0.507万（须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7月29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文主张其与金房公司存在苗木买卖关系，称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未有付款时间承诺，并提交《验收单》一张为证，抬头印制有“佳楠酒店”与“湖南金房润泽环境景观发展有限公司验收记录”，记载收货部门为合泉现代农庄，货主为罗文，时间为2011年1月29日，货物为楠果13株，单价1200元，合计金额15600元，仓库栏有“邹志文”签字字样。金房公司称合泉现代农庄系公司项目，邹志文曾系公司员工，但公司内部未找到该单据留存联次，也未找到相关财务审核与付款记录。罗文还提交催款记录，载于同一纸张，为杨泽溪签写，时间分别注明为2011年12月30日、2013年1月7日、2015年1月5日、2016年8月1日，内容分别为“罗文的欠款属实”、“罗文楠果树为公司债款，请找金房公司支付”、“情况属实”、“同上”。金房公司称从未收到过罗文任何催款函件或电话，杨泽溪于2010年4月不再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于2011年2月离开公司，后虽因其股东身份而登记为监事但实未在公司任职与履职，不能达到诉讼时效中断效果。金房公司还对该催款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申请进行笔迹形成时间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南司法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25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上述催款记录中落款为“2013年元/7号”、“2015．元．5”和“2016.8.1”的3段笔迹系同一时间形成，金房公司为此预付鉴定费用15000元。金房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无异议，罗文异议称：该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因杨泽溪供应苗木时系金房公司负责人，故找其催款，并确系分次签写。另查明：1、金房公司曾名湖南金房润泽环境景观发展有限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24日，登记股东为湖南金房投资集团公司与杨泽溪。金房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杨泽溪，2010年7月25日，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吴建平、杨泽溪为监事，2011年2月26日，金房公司免去杨泽溪总经理职务。2011年2月28日，金房公司搬迁中发生财物与资料丢失，曾报警处理，后向一审法院起诉杨泽溪，一审法院（2011）雨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驳回其关于返还财务资料、印鉴等原物的诉讼请求，金房公司上诉后，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1）长中民一终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杨泽溪与金房公司等还陆续发生股东知情权纠纷、股东出资纠纷等诉讼，2014年4月9日，杨泽溪向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散金房公司，该院于2017年4月25日以（2014）长中民四初字第00451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杨泽溪上诉后，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二审判决，维持原判。2、杨泽溪接受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其于2010年4月与吴建平发生纠纷，但仍管理公司，直至2011年2月被抢走办公室而退出公司，虽仍为股东与监事，但事实上没有行使权力；因涉案交易为自己经手安排，故罗文向其催款，催款记录系本人逐年所签；罗文还供过其他货，但只能调到涉案单据，相应款项应该未付；罗文等人曾去金房公司公司找过要钱，但被堵在外面见不到人。3、与罗文同时以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的还有张灿文、龚体成、杨建国、林刚四人，后三案已经撤诉。金房公司称罗文系杨泽溪表兄弟、张灿文为妹夫、杨建国为父子、龚体成与林刚系杨建国多年好友与老乡，各人在杨泽溪所提公司解散之诉一审败诉后同时起诉多年前款项，有串通诉讼之嫌。4、罗文称其曾委托张灿文等人向金房公司催款，另案张灿文提交了相关录音，并称发生时间为2016年8月1日，现场为龚体成与吴建平对话，自己负责录音，但原始介质后遭破坏；金房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多次通知吴建平本人到庭核实，均未到庭；该录音中吴建平声称杨泽溪已领钱款并拿走账本，要求找来对质。另据罗文庭后申请及其提供的线索，一审法院向金房公司原会计李智电话核实，其称不认识罗文，未打过交道；向金房公司原工程部负责人彭明树电话联系，其称罗文找过他，但拒绝到庭作证。一审法院认为，罗文提交的《验收单》载明验收主体与利益归属均为金房公司，可以认定双方存在苗木买卖关系，金房公司未能提供付款凭据，可认定尚欠货款事实。因双方未就付款时间存在约定，相应货款依法应于货物交付的同时即2011年1月29日支付，诉讼时效即自该日起算，罗文应于2013年1月29日前主张民事权利并保持时效连续。罗文所提交催款记录经司法鉴定为同一时间形成，依法不予采信（相应鉴定费用应由其承担），所声称由他人代催不能证明委托事实，相关录音中亦未明确涉及罗文款项，所请求调查内容不能形成有效证据，均不能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情形，金房公司所提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故对罗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罗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7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317元，由罗文负担。因鉴定费系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预付，罗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15日内将该款支付给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期间，罗文提交邹志文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罗文因金房公司原因一直没有结清货款，罗文多次找邹志文求情索要。二审中，罗文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本院对收货人邹志文、刘瑞峰进行调查取证。金房公司质证如下：一、该书面证明不属于新证据，对三性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出庭作证。二、根据邹志文的身份证显示邹志文和本案的利害关系人杨泽溪是老乡，且邹志文对案件的情况并不知情，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证据认证如下：本院于2019年7月2日向金房公司原工作人员邹志文电话联系，邹志文认可罗文几年前找过他，但具体时间不记得了，拒绝到庭作证。本院认为，罗文提交的证明不符合证据形式，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房公司是否应向罗文支付货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杨泽溪于2016年8月1日向罗文出具欠款属实的条据，因此，本案应审查杨泽溪向罗文出具欠款条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以判断是否构成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为：1、行为人无代理权；2、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3、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4、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有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本案中，杨泽溪原系金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罗文之间的交易往来亦由其经办，在其被免去总经理职务之后，仍系公司股东，并担任公司监事。罗文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在未收到金房公司支付的货款时，向杨泽溪催要货款符合情理，是善意无过失的，其有理由相信杨泽溪向其出具催款记录的行为能够保障其权利，金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罗文对其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矛盾和纠纷是明知的，再加之，吴建平在催要货款的电话录音中认为罗文等人与金房公司之间的交易系杨泽溪负责，货款已经由杨泽溪向公司领取，吴建平要求罗文等人找到杨泽溪来当面对质并确认。因此，杨泽溪作为涉案货款交易的经办人，现系金房公司股东及监事，其向罗文出具催款记录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杨泽溪于2016年8月1日向罗文出具欠款条据的行为构成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一审法院以罗文向金房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另，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有义务提供证据材料，正确行使诉权，如实陈述案件事实。罗文所提交欠款条据中的催款记录经司法鉴定为同一时间形成，由此产生的相应鉴定费用应由罗文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2017）湘0111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二、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文偿付苗木款1.56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56万元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自2016年8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罗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7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5317元，由罗文负担。因鉴定费系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预付，罗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该款支付给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17元，由湖南金房园林绿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姜 文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聪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