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1民终5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雅风电子元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131号第4层404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787843350K。 法定代表人：沈劲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思琦，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茜，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合肥海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合裕路六公里处南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7737823XN。 法定代表人：杨海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杨，安徽中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雅风电子元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风公司）与被上诉人合肥海峰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民初7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雅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四项，发回重审或者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395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1352元，并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和理由：1.在直流高压EV继电器（型号ECR400）的规格书中标识的“触点压降（电流100A）300mVmax”并非内阻值参数，以此认定样品内阻值与标明的参数值不符，违反了产品质量一致性的要求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2.根据鉴定意见书，因被上诉人组装的一体化智能配电箱没有使用符合国家规定的裸铜排且未设置消弧电路，从而造成直流接触器的损坏，并非接触器本身存在任何质量问题；3.被上诉人虽有提供维修费发票，但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维修费发票对应的维修记录中故障车辆使用的是上诉人提供的接触器；4.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且被上诉人提出过质量异议，继而认定被上诉人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提供的《售后协议》系其与案外人张德雨签订，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协议上也无上诉人的签章，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质量异议的依据。 被上诉人海峰公司辩称：1.上诉人出售的接触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使用要求，且存在质量问题的事实清楚；2.原审判决认定的损失数额并未超过实际损失；3.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依法行使抗辩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雅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海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本金395000元、违约金31352元（以395000元为基础，自违约次日即2016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暂计至起诉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海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1.雅风公司承担退货义务，返还货款194085元，并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雅风公司赔偿因产品质量原因造成各项损失合计400937.79元，并自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后续因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待实际发生后主张；3.雅风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买卖合同标的物的质量争议事实。海峰公司在2015年7月至2016年1月间多次向雅风公司采购其经销的型号为EVR400A-24S及型号为EVR100A-24S的YM直流接触器，用于海峰公司为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提供电动汽车专用的一体化智能配电箱。在双方盖章确认的《订单》中约定合同标的物的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为：“按产品的样本技术参数提供；产品为原装进口；如果提供的产品不符合样本的技术参数，经双方确认，该部分产品可以免费更换或退货”。订单约定雅风公司联系人为“张德雨”。对于雅风公司出售的直流接触器能否用于电动客车，雅风公司当庭予以了确认。海峰公司称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在使用海峰公司提供的专用一体化智能配电箱过程中频发故障，向海峰公司提出异议。就该事实，海峰公司提交了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出具给海峰公司的《告知函》，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在《告知函》中称“经拆解旧件，反复测试、排查，对新能源客车高压配电柜中直流接触器烧毁现象分析，确认系因高压配电柜内部使用的EVR400A-24S直流接触器质量原因导致……贵司于2016年8月协同该型号供货厂家雅风公司技术人员到北京现场进行实地检验维修，至今仍无法解决根本问题”。海峰公司主张为解决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反映的故障问题，海峰公司与雅风公司在安徽市场的负责人张德雨及另一工作人员胡锋协商后，于2016年8月8日签订一份《售后协议》。在海峰公司提交的《售后协议》中所列甲方为海峰公司，乙方为雅风公司和合肥博多电子有限公司。协议称在未查明接触器烧断原因情况前，初步判定责任在乙方接触器质量问题，乙方须承担相应售后维护义务和责任等。张德雨作为乙方代表在《售后协议》落款处签名，胡锋作为见证人签名。雅风公司称张德雨签订《售后协议》时虽未从雅风公司离职，但张德雨同时也是合肥博多电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售后协议》中张德雨系代表合肥博多电子有限公司签字，说明存在质量争议的EVR400A-24S直流接触器系合肥博多电子有限公司提供的。本案第一次庭审后，雅风公司按一审法院要求提供了争议产品的《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试验报告》、规格书。因海峰公司仍对EVR400A-24S型YM直流接触器存在质量异议，一审法院即根据海峰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EVR400A-24S型YM直流接触器“是否合格、样品损坏原因、机械使用寿命是否达到200万次”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海峰公司撤回“机械使用寿命是否达到200万次”的申请事项。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19年1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过程中，鉴定机构对争议双方现场各随机抽取五个更换下来的直流接触器进行了“温升试验、电阻测试、连接铜排测量”，对雅风公司提供的三个同型号、同规格、不同批次、未使用过的直流接触器，鉴定机构说明因雅风公司提供的未使用过的直流接触器与前述使用过的直流接触器非同一批次，所做质量无法代表鉴定对象的质量状况，对该直流接触器仅做“温升试验”。根据实验结果，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1、供货方（雅风公司）提供的直流接触器（未使用过的）温升试验符合国家标准GB14048.5-2008的要求；2、使用过的直流接触器损坏原因为：①直流接触器使用的铜排截面积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会引起主触点发热；②直流接触器主触点两端未设置消弧电路，在使用过程中会引起主触点发热，发热引起温度异常发热，导致直流接触器内部的塑料传力杆变形，不能有效带动辅助触点闭合，造成辅助触点电路故障。海峰公司对鉴定报告提出10点异议后，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于2019年3月19日出具了《异议回复函》，其中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较大的问题：1、中文标识问题，回复函回复雅风公司提供的三个直流接触器及其包装上的标识符合国家标准要求。2、温升问题，回复函称温升试验采用恒定电流进行。而鉴定对象用于电动汽车，汽车在起动及爬坡等条件下发热情况比温升试验时要严重。3、质量一致性问题，“直流接触器在经过大电流作用下，其主电路电阻值会有增大变化的趋势，其内阻有超过企业声明的内阻值现象”。4、消弧功能及标准问题，回复函称目前市场上这类直流接触器具有一定的消（灭）弧功能，但该装置只能减弱直流电弧对触点的烧损，不能完全消除。对于电动汽车专用一体化智能配电柜是否设置消弧电路是技术问题。在鉴定现场勘验过程中，《售后协议》中的见证人胡锋系作为雅风公司委派的代理人到场参与。二、关于海峰公司提出的反诉诉讼请求。海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北京顺达万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6日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是北京顺达万通服务站为安凯股份公司授权售后维修服务站，该服务站与海峰公司合作，主要合作项目为维修配电柜。经服务站维修配电柜半年的数量估计有200余台。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在2017年8月31日出具《证明》，称该公司生产的新能源车辆使用了海峰公司生产的高压配电柜。根据质量管理部的排查确定配电柜中使用EVR400A-24S接触器的车辆，均因EVR400A-24S接触器质量原因导致车辆故障，无法正常行驶。因此产生维修、更换费用为387302.3元，已向海峰公司索赔，要求海峰公司承担所有的维修费用和故障损失，并已向其开具发票。海峰公司诉讼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开具的维修费发票为301237.79元，北京顺达万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维修费发票为14700元。海峰公司就诉请返还货款194085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自行统计的更换记录，更换数量为227个，按855元/个单价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双方当事人就YM直流接触器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货款总额、付款时间、未付数额均无异议，对此予以确认。海峰公司认为雅风公司提供的型号为EVR400A-24S的YM直流接触器有质量问题构成违约，并给海峰公司造成损失，以此提出货款减免的抗辩意见及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庭审期间，一审法院应海峰公司申请委托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对争议直流接触器“是否合格、样品损坏原因”进行鉴定。之后鉴定机构又针对海峰公司要求补充回答的相关问题进行了相应补充说明，并出具《异议回复函》。海峰公司主张根据《鉴定意见书》和《异议回复函》证明：1、雅风公司提供的产品不符合产品质量一致性要求。2、该产品存在使用不当会造成相应损害后果的风险，雅风公司作为产品提供者应当将该风险充分告知海峰公司，但雅风公司没有尽到告知义务。3、雅风公司交付的接触器没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厂名和厂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雅风公司交付的产品是否违反了产品质量一致性的要求，《异议回复函》指出在鉴定时对雅风公司提供的样品进行了相应试验，证明在经过大电流作用下，样品的主电路内阻有超过企业声明的内阻值现象。同时《异议回复函》也说明电动汽车在工作过程中产生的电流可超过试验状态下的电流数倍，即可推断雅风公司出售的接触器在使用在电动汽车上时，产品标明的质量状况与实际不符。鉴于雅风公司已确认其出售的接触器标明的使用范围包括电动汽车。故海峰公司主张雅风公司交付的型号为EVR400A-24S的YM接触器不符合产品质量一致性要求的事实成立。关于雅风公司是否没有尽到相应的风险告知义务，海峰公司主张因雅风公司所出售的接触器所使用的传力杆材料不耐高温，雅风公司应当提醒海峰公司在使用时为接触器设置消弧电路等其他措施降低传力杆热变形的风险。一审法院认为，海峰公司自雅风公司购买的接触器是为其生产高压一体柜所需的零部件，使用方式是将该零部件与其他设备组装或加工后使用，并非直接使用。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使用不当应理解为直接使用产品存在的风险。且《异议回复函》中也表明是否为争议接触器设置消弧电路降低传力杆热变形风险是技术问题。故对海峰公司关于雅风公司没有履行风险告知义务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接触器的标识是否符合产品质量法的规定，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雅风公司出售给海峰公司的接触器按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标明了中文的厂名、厂址，但海峰公司在收货时对该直观了解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其使用后发生的故障与产品没有中文标识瑕疵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雅风公司提供的EVR400A-24S的YM接触器存在产品质量不符合所声明具有的质量标准的质量瑕疵。因雅风公司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违约，且海峰公司与张德雨签订的《售后协议》是2016年8月8日，虽无从证明海峰公司具体提出质量异议的时间，但应与雅风公司主张的付款期限日期相近，故雅风公司以海峰公司逾期付款诉请逾期付款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海峰公司主张雅风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瑕疵应减免货款，并反诉请求雅风公司返还货款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买方因出卖方提供的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要求减免的价款应以该产品与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之间的差价或给买方造成的损失数额予以确定。具体到本案，海峰公司主张雅风公司出卖的产品因不符合约定给其造成损失，故其辩称的减免价款可按雅风公司就提供的产品瑕疵给海峰公司造成的损失比例予以确定。海峰公司诉请的损失中包括维修费315937.79元，有维修费票据，予以确认。维修人员费用85000元，只有张德雨与海峰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亦无法确定费用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海峰公司自身对损失的发生存在明显过失，故其诉请的维修费损失315937.79元酌情由雅风公司承担158000元。该费用自雅风公司诉请的货款中予以扣除。海峰公司诉请退还货款，因海峰公司并未提供更换接触器的费用票据，且按常理损坏接触器的更换应包含在维修费中，故海峰公司另行诉请退还货款，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海峰公司支付雅风公司货款395000元；二、雅风公司赔偿海峰公司损失158000元；三、上述两项费用相互抵扣后，海峰公司应支付雅风公司货款237000元，该款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四、驳回雅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海峰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00元，由海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9750元，由海峰公司负担4870元，雅风公司负担4880元。鉴定费112156元，由雅风公司承担56078元，由海峰公司承担5607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雅风公司和海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真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虽然雅风公司辩称案涉的型号为EVR400A-24S的YM接触器符合产品质量一致性的要求，但是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出具的《异议回复函》第5项明确载明直流接触器在经过大电流作用下，其主电路内阻值会有增大变化的趋势，其内阻有超过企业声明的内阻值现象。同时，由于该产品的使用范围包括电动汽车，而电动汽车起动时短时间内的电流通常是正常电流的数倍，故一审法院确认雅风公司向海峰公司提供的EVR400A-24S的YM接触器存在质量瑕疵，并无不当。同时，海峰公司一审提供的由北京顺达万通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及安徽安凯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维修费发票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海峰公司因产品质量瑕疵而实际造成的损失，雅风公司应对该部分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至于2016年8月8日的《售后协议》，系海峰公司与张德雨、胡锋（见证人）签订的。张德雨不仅是雅风公司的员工，而且是案涉订单中约定的联系人。同时，胡锋作为雅风公司委派的代理人参与了本案的鉴定现场勘验过程。若海峰公司未就产品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则张德雨、胡锋为何会与海峰公司达成上述协议。雅风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协议的内容确认海峰公司曾提出产品质量异议，再结合产品质量瑕疵的认定，驳回了雅风公司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雅风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5元，由上海雅风电子元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爱民 审判员  万庆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马玢馨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