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4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韩永清，男，1968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井云，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加明，男，196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再审申请人韩永清、李井云因与被申请人杨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川民申9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永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再审申请人李井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彤、被申请人杨加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永清、李井云申请再审称，1.本案借款中的21.5万元并未实际交付，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已交付，二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属于逻辑推断。本案的借条是12月5日出具，12月19日杨加明向韩永清转账支付30万元，说明借条的金额只是双方谈好后要出借的金额，最终出借的金额应以交付为准。2.借条中未收到的款项实际是高利息，杨加明为规避法律风险才以本金的形式写进借条，杨加明在庭审中对出借款项的过程和金额叙述不清，且相互矛盾，二审并未查清该事实。3.李井云自始至终都不知道钱借到没有，借了多少钱。借条上新增的备注也是韩永清与杨加明达成的协议，李井云并不清楚。李井云未收到出借款，韩永清收到的款项不能视为共同借款。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杨加明辩称，韩永清由于工程建设项目资金紧张才向其借款60万元，此款已全部交付并写了借条。借条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现金交付的30万元是多次交付后，经过结算后形成的。借款是韩永清、李井云合意后形成，支付给谁是他们双方的约定，李井云应承担偿还责任。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杨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永清、李井云偿还杨加明的借款60万元及利息5万元；2.韩永清、李井云负担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杨加明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利息5万元为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永清在修建琦云花苑工程项目中，为解决拖欠民工工资、材料款的投诉维权问题，于2016年12月5日与杨加明协商借款，并书写“今借到杨加明人民币（现金及转账）共计陆拾万元正（600000.00），归还时间2017年11月30日”的借条，李井云在借条上签字。2016年12月19日14时12分，杨加明用工商银行卡给韩永清银行卡62×××53转账30万元交付借款，当日还交付现金借款8.5万元，韩永清在原借条上签写“注：此款用于琦云花园项目，到期未还款旺苍法院起诉”字样。 一审法院判决：一、韩永清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加明的借款本金38.5万元，并从2018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该借款付清之日止；二、李井云不负本案所涉一切民事责任；三、驳回杨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韩永清负担3304元，杨加明负担1846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杨加明负担。 杨加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韩永清、李井云偿还杨加明借款60万元及利息5万元；2.韩永清、李井云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2月5日，韩永清、李井云向杨加明出具借条的内容为，“今借到杨加明人民币（现金及转账）共计陆拾万元正（600000.00），归还时间2017年11月30日。借款人韩永清身份证：5101221968××××××××借款人李井云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19日14时12分，杨加明用工商银行卡给韩永清银行卡62×××53转账30万元，同日，在旺苍宾馆茶楼，向韩永清交付现金8.5万元。韩永清在原借条上加注：“此款用于琦云花园项目，到期未还款旺苍法院起诉韩永清2016年12月19日”。 2017年1月19日，杨加明向韩永清汇款7万元，后支付3.5万元，共计10.5万元，杨加明将该债权转让给案外人郭艳，韩永清向郭艳出具10.5万元借条。后郭艳与韩永清在旺苍县人民法院的主持下就该借款达成调解协议，由韩永清偿还郭艳借款10.5万元及相应利息。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李井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一）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审理查明，杨加明主张的借款本金60万元中的38.5万元有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和当事人认可，可以确认。另21.5万元是否支付。首先，韩永清、李井云出具的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是60万元，韩永清、李井云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借条的意义和后果。并且在借条出具后的2017年12月19日，杨加明向韩永清转账和现金交付了38.5万元。同日，韩永清在借条上加注了款项用途，若杨加明实际交付金额只有38.5万元，韩永清在借条上进行加注时却不更改借条金额，显然不符合常理。其次，本案借款中的38.5万元交付后仅一个月，杨加明又向韩永清转账7万元，双方发生了另一笔10.5万元的借贷，在前笔借款未完全交付，借条也没有更改的情况下，韩永清又另行足额出具10.5万元的借条，也不符合常理。而杨加明以转账和现金方式分多笔向韩永清交付借款是符合双方借款的交付习惯的。结合借条和对相关事实的综合审查，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应为60万元。关于利息，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有口头约定利息，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同时，在一审庭审中杨加明将5万元利息的诉讼请求变更为从起诉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并经一审法院确认。故杨加明请求利息5万元应为新的诉讼请求，超过一审诉讼请求的范围，不予支持。（二）李井云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李井云在借条中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其与韩永清应为共同借款人。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只能交付何人，因此借款只要交付其中一名借款人，都应当视为向所有共同借款人交付。故对李井云辩称其未收到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二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607号民事判决；二、韩永清、李井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加明借款本金60万元，并从2018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不超过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杨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杨加明负担396元，韩永清、李井云负担4754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韩永清、李井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杨加明负担793元，韩永清、李井云负担9507元。 本院再审过程中，杨加明提供了以下证据：1.杨加明于2016年12月18日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取款凭证；2.候勇先、李焕雍、母勇、陈勇的证明各一份。 杨加明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的取款凭证，拟证明韩永清、李井云在杨加明处借款及借款的组成。候勇先、李焕雍、母勇、陈勇的证明，拟证明韩永清与李井云是合伙关系，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而向杨加明借款。韩永清、李井云质证认为，杨加明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的取款凭证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候勇先、李焕雍、母勇、陈勇的证明的三性均不予认可，且与本案争议的焦点无直接关系。本院审查认为，杨加明举示的中国工商银行的取款凭证，只能说明其在银行的取款行为，不能证明案涉争议借款交付的事实，且该款项与本案争议的交付款项在时间上、金额上均有较大差异，故本院不予采信。候勇先、李焕雍、母勇、陈勇的证明为证人证言，且证人均未出庭，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在无其他相关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不宜予以认定，故本院对上述证人证言均不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借款本金是60万元还是38.5万元；李井云是否应当承担该借款的还款责任。 （一）韩永清、李井云向杨加明出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60万元。杨加明提供的转账凭证表明，2016年12月19日杨加明向韩永清转账交付30万元。另30万元杨加明陈述为现金交付，系韩永清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向其借款，经结算后形成。韩永清认可交付现金8.5万元，并辩称杨加明未交付的21.5万元系高利贷利息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和《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9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诉讼，数额巨大且主张以现金形式交付，被告又否认借贷事实发生的，如果人民法院仅根据债权凭证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不能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应告知原告就资金的来源、走向、付款凭据、支付细节等事项继续举证。经告知后，原告举示的证据仍不能达到证明借贷事实发生存在高度盖然性可能的，由其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杨加明应当对结算或交付21.5万元现金借款承担举责任。因杨加明未对该笔款项的交付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借款本金为60万元主张，不予支持。本院确认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8.5万元。二审判决仅以借款中的38.5万元交付后一个月，在借款未完全交付，借条也没有更改的情况下，韩永清又另行足额出具10.5万元的借条不符合常理为由，确认剩余21.5万元已交付，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二）李井云在借条中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其与韩永清应为共同借款人。借贷双方并未约定借款只能交付何人，因此，借款只要交付其中一名借款人都应当视为向所有共同借款人交付。故李井云辩称其未收到借款，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李井云与韩永清共同承担案涉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8民终1120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2018）川0811民初607号民事判决； 二、韩永清、李井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加明借款本金38.5万元，并从2018年3月2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杨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韩永清、李井云负担3304元，杨加明负担1846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由韩永清、李井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韩永清、李井云负担6608元，杨加明负担36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秦永健 审判员  蒋 艳 审判员  唐嘉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卢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