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9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湖北省通山县华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青山路24号。法定代表人：李洪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中雄，广东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通山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湖北省通山县通羊镇洋都大道100号。法定代表人：陈洪豪，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程，通山县司法局干部。上诉人湖北省通山县华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通石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山县人民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2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通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华中雄，被上诉人通山县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通石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鄂12民初27号民事判决；2、确认案涉两份《协议书》和一份《委托书》无效；三、判令通山县人民政府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通山县人民政府的临时机构以被注销的通山县海友典当服务商行（以下简称海友典当商行）的名义与华通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的《协议书》、《委托书》，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通山县人民政府以他人名义签约，合同主体当然与其无关，这正是本案所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要约、承诺的规定进行裁判不当。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鄂12民终582号裁定认为“袁知树、徐晓宏是代表通山化险领导小组的职务行为与华通石材公司进行的民事行为，并非个人行为”，这一裁判理由被该院(2017)鄂12行初20号行政裁定书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鄂行终192号行政裁定书所采纳。本案之所以列通山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不是说涉案协议的内容与其有关，而是因为，其一该临时机构派员签协议所代表的主体海友典当商行在签协议前一年多就己经注销，在法律上己不复存在;其二该临时机构己经因任务完成而终止。因通山县人民政府的临时机构派员以被注销的企业的名义签约损害了华通石材公司的利益，故要求确认涉案《协议书》、《委托书》无效。通山县人民政府辩称：华通石材公司处置财产没有违背自己的意愿。首先，2001年8月9日，华通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斌由武汉返回通山，自愿处理与海友典当商行借款事宜，通山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并未限制其人身自由，对其实施挟持;其次，华通石材公司向海友典当商行借款25万元，约定月利率2.73%的事实，不仅有借据证明，而且该事实被公证法律文书确认;再次，最终债务确认为36万元亦是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处置华通石材公司财产，源于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委托，通山县人民政府毫无过错。涉案的两份《协议书》和一份《委托书》，都有李洪斌签名确认，且《委托书》系李洪斌亲笔书写;其二、徐晓宏、袁知树获得李洪斌授权后，根据李洪斌意思表示对华通石材公司的财产进行处分，该行为应视为华通石材公司的行为，且两人行使权利时，未损害华通石材公司利益;其三、“海友典当商行”虽在2000年5月20日被注销，但并不等同于华通石材公司的债务灭失。况且，程序上的瑕疵，并不必然导致实体权利消灭。此外，无论是《协议书》，还是《委托书》均没有通山县人民政府签章，通山县人民政府也未作出任何承诺。袁知树、徐晓宏受通山县人民政府的指派，参与华通石材公司财产处理，并不当然与华通石材公司形成合同关系，确立形成权利内容。华通石材公司与海友典当商行之间的债权关系客观真实，上述债务由华通石材公司法人李洪斌签名确认，财产由李洪斌委托处置，所获款项根据李洪斌意思分配，没有损害华通石材公司的利益。因此，请求依法驳回华通石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华通石材公司向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通山县人民政府2001年8月11日指派袁知树、徐晓宏以海友典当商行名义与华通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斌签订的关于华通石材公司欠海友典当商行贷款本息36万元的《协议书》无效；2.确认通山县人民政府2001年8月11日指派袁知树、徐晓宏以海友典当商行名义与华通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斌签订的关于华通石材公司欠贷款无力偿还同意将资产出让变卖给该典当行的《协议书》无效；3.确认华通石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洪斌2001年8月11日签署的全权委托海友典当商行及袁知树办理华通石材公司房地产变卖过户的一切法律手续的《委托书》无效；4.本案诉讼费由通山县人民政府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2月25日，通山县委、县政府为防范和化解海友典当商行、工商联互助会、农村合作基金会引发的金融风险，颁发通发[1999]22号文件，成立通山化险领导小组，并抽调相关单位工作人员参加清收化险工作，时任通山县综治办主任的袁知树、通山县政协经济委员会主任的徐晓宏被抽调参加清收化险工作。2000年5月20日，海友典当商行被工商部门注销营业执照。2000年12月22日，通山化险领导小组下发清收贷款清单，华通石材公司属清收对象，欠本金212852.84元、利息227011.81元。2001年8月上旬，袁知树、徐晓宏找到华通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斌清收贷款，同年8月11日，李洪斌与徐晓宏签订一份《协议书》，商定华通石材公司欠海友典当商行借款本息为360000元。同日，又签订一份《协议书》，商定因华通石材公司无力偿还海友典当商行的贷款，同意将其位于通山县××羊镇××宕村××5.9亩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转让给海友典当商行。徐晓宏作为海友典当商行的代表、华通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斌在二份协议书上签名，并加盖海友典当商行公章。同时，李洪斌书写一份委托书，全权委托海友典当商行及袁知树办理华通石材公司的房地产变卖过户手续。2002年3月27日，袁知树以2001年8月11日的两份协议和委托书为依据，申请将华通石材公司的部分房地产过户到海友典当商行名下，通山县人民政府颁发了土地使用权人为海友典当商行的通国用（2002）字第011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06年8月22日，通山县人民政府又将该土地使用权人从海友典当商行名下过户给了方三宝、陈晓，并颁发了通国用（2006）第20627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0年4月10日，华通石材公司发现其房地产遭到强拆，即开始通过上访、民事诉讼、申请行政复议、行政诉讼进行维权，并于2018年5月14日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是指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是否生效有争议（有效或者无效）产生的纠纷。该纠纷发生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是诉争合同的签订主体，存在订立合同的法律事实。本案中，华通石材公司请求确认无效的二份《协议书》及一份《委托书》的签订主体，均没有通山县人民政府，通山县人民政府与华通石材公司之间，也没有相互要约对方签订上述《协议书》或者《委托书》，更不存在就对方的要约而作出承诺的事实，《协议书》和《委托书》的内容，也未设定通山县人民政府任何权利义务，故通山县人民政府与华通石材公司之间不成立合同上的法律关系。即使订立上述《协议书》和《委托书》的参与者袁知树、徐晓宏是受通山化险领导小组或者通山县人民政府指派，华通石材公司与通山县人民政府之间成立的也是合同之外的法律关系，而不是合同上的法律关系。因此，华通石材公司向通山县人民政府主张确认上述二份《协议书》和一份《委托书》无效，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华通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华通石材公司负担。二审法院审理期间，华通石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00年6月1日，通山化险领导小组作出的《关于清收期间续用原“通山县海友典当服务商行”印章的通知》的文件。证明袁知树、徐晓宏以被注销的海友典当商行名义签约是按通山县人民政府明文通知精神进行。证据2、袁知树、徐晓宏在通山县人民法院的《民事答辩状》。证明袁知树、徐晓宏尽管回避了胁迫的事实，但对于通山化险领导小组派袁知树、徐晓宏与华通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约的过程有详细介绍。通山县人民政府质证认为：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据1在原行政诉讼时作为证据提交，证据2在其诉袁知树、徐晓宏案件中，袁知树、徐晓宏向法庭提交答辩状副本时就已收到。该两份证据也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涉案两份《协议书》和《委托书》是华通石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洪斌起草打印的，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可以认定，但两份证据与华通石材公司的诉讼请求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通山县人民政府是否是涉案《协议书》和《委托书》的合同相对方。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华通石材公司请求确认与通山县人民政府的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和《委托书》无效，首先需证明通山县人民政府是上述协议的相对方。经查，华通石材公司的债权人海友典当商行已于2000年5月20日注销，虽然至此海友典当商行的民事权利能力消灭，丧失了法律主体资格，但因海友典当商行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其债权债务并未消灭，而依法应转由其清算义务人享有或承担。为了化解海友典当商行引发的金融风险，通山县委、县政府成立了通山化险领导小组，开展清收化险工作，因在海友典当商行注销前后，其清算义务人未从事债权清收工作，故为了化解金融风险，维护社会稳定。袁知树、徐晓宏作为通山县人民政府化险领导小组的成员，受通山化险领导小组的指派，清收海友典当商行的债权，该清收利益仍归属于海友典当商行的清算义务人，故无论是通山县人民政府还是袁知树、徐晓宏均不是涉案《协议书》和《委托书》的相对方，不是华通石材公司诉讼主张的适格被告。综上，华通石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湖北省通山县华通石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震宇审判员  王捷明审判员  王潜勇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张本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