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01执异739号申请人（案外人）：梁东，男，1959年11月11日出生，壮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申请人（案外人）：刘振海，男，1968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上述二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四川省乐山市福华农科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桥沟镇。法定代表人：张华。委托代理人：宋思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龙，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黄恒超，男，196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代理人：娄永强、单文，分别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申请人梁东、刘振海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乐山市福华农科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华公司）、黄恒超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一案，梁东、刘振海申请不予执行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仲深裁[2019]D183号裁决（以下简称：D183号裁决）。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梁东、刘振海称：刘振海于2019年7月13日、梁东于2019年7月11日分别收到福华公司代理方金杜律师事务所寄送的D183号裁决及本院（2019）粤01执1976号立案通知书复印件。D183号裁决严重损害了申请人作为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简称“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就该裁决涉及股权的优先购买权等权益，违背了公共利益，且存在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等情形，法院应当不予以执行该裁决，具体事实与理由如下：一、若福华公司主张其与黄恒超之间属于委托持股关系，因福华公司享有投资权益，只能与第三人之间转让该投资权益，而非直接转让或处分股权。1、委托持股的本质是协议控制。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通过委托持股的方式，实现协议控制、获得投资权益。即便转让权益，也只能是向其本人或指定第三人转让其享有合同约定的投资权益，而不是过户登记股权。2、委托持股的委托人享有的是合同债权，并不是股权。委托持股的委托人可以转让的对象，限于分红权等合同权益，即委托人享有债权；而办理股权过户登记属于股东权的权能处分，属于股东权。委托持股合同的内容、即协议控制的内容，并不包括登记股东或名义股东的股东权。反之，如果认定福华公司的合同目的是取得案涉股权，则更明确了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存在股权转让行为，申请人作为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3、只有公司适格股东才有权转让公司股权。福华公司作为委托人只能处理投资权益，而无权转让公司股权。若黄恒超没有作出意思表示转让登记在其本人名下的股权，则福华公司要求将股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的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二、深圳国际仲裁院在先行作出的华南国仲深裁[2018]D186号裁决（简称“D186号裁决”）中认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属于委托持股关系，就福华公司主张的股权转让请求，仲裁委予以驳回，并认定福华公司应当征询公司其他股东意见，即申请人享有优先购买权，在后的D183号裁决与在前的D186号裁决相冲突。1、在华南国仲深裁[2018]D186号裁决中，该仲裁院认定，“委托人将代持股权的投资权益转让给第三方、受让的第三方需要以自己的名义登记股权时，则依然有义务依照《公司法》相关规定征询公司其他股东的意见”。2、在华南国仲深裁[2018]D186号裁决中，该仲裁院裁决，“（一）确认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拥有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的11.4123％股权（对应出资额人民币965，135元）的投资权益，申请人对这部分股权的投资权益享有处分权和收益权，未经申请人书面同意，被申请人不得转让、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分这部分股权”。因此，深圳国际仲裁院上述裁决已认定：（1）福华公司仅享有投资权益，而不是享有股权；（2）转让、质押等方式处理股权，只能由股东即黄恒超作出。深圳国际仲裁院作出的D183号裁决，明显与D186号裁决的认定相互冲突。三、D183号裁决明显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且违背了社会公共利益，存在仲裁机构无权裁决的事项等情形，法院应当裁定不予执行。黄恒超与张华之间不存在转让股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合意。D183号裁决要求黄恒超将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其转让双方是福华公司与张华之间，损害了申请人作为白云化工公司股东享有的优先购买权；该裁决也违背了公司法律制度所体现的社会公共利益。l、D183号裁决对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认定错误，损害了申请人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如第一点所述，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属于委托持股关系，福华公司只能转让投资权益或合同权益。深圳国际仲裁院裁决由黄恒超将其名下的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表明由福华公司直接行使股东权的权能，明显是对委托持股关系权利义务的错误认定，损害了包括申请人在内的白云化工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等合法权益。2、D183号案系根据福华公司的意思表示作出过户至张华名下的裁决，损害了申请人作为股东的优先购买权等合法权益。退一万步讲，如前述第一、二点，以及第四点第2款所述，若福华公司转让股权，其前提是获得了股权，则黄恒超在向福华公司转让股权时，申请人享有优先购买权。3、福华公司恶意申请仲裁，系为规避其他股东享有的优先购买权，损害了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福华公司在无法以登记股东的身份转让股权的情况下，通过提起仲裁来实现其目的，明显是恶意仲裁，以试图规避我国公司法律制度及委托持股法律关系对股权转让的限制。4、D183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一般而言，法律体现和维护了社会公共利益。福华公司通过仲裁来规避法律的规定，破坏了公司法律制度体现的社会公共利益，法院也应当裁定不予以执行该裁定。四、从案件主体及其诉讼地位上看，张华及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其他股东，并非仲裁当事人，没有参与仲裁案件审理，深圳国际仲裁院裁决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且仲裁机构无权仲裁。1、张华在诉讼、仲裁中的地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或共同原告（共同仲裁申请人），但其没有参与D186号案的审理，仲裁院无权对涉及张华的事项作出裁决。（1）福华公司提出的仲裁请求，并非纯为第三人即张华的利益，而是其各方之间相互交易的结果，涉及的法律关系具有连续性、整体性，均应一并审查、但未在仲裁争议案件中审查。张华就其本人与福华公司、黄恒超、白云化工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权利义务等，未在实体审理时进行答辩、质证，显然无法查明案件事实。（2）张华至少应当作为第三人参与，但没有参与仲裁审理，仲裁院作出的相关裁决显然超出仲裁协议范围，违反了仲裁程序；事实上，我国并没有仲裁第三人制度，张华也不可能在D183号案中参加仲裁。2、申请人已就案涉股权提起了民事诉讼，就自己享有的股东优先购买权主张权利，申请人享有的实体权利应经法院普通程序审理，D183号裁决也应当不予以执行。（1）白云化工公司股东也无法在D183号案仲裁程序中获得法律救济。无论是在D186号裁决案及D183号裁决案争议期间，还是在该两案受理之前，福华公司一直以白云化工公司股东的名义对外签署股权转让合同等文件、从事相关民事活动。在福华公司转让其主张控制的案涉股权时，其前提是成为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上述行为表明，福华公司认为其已经是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福华公司是否显名并登记为外部股东，仅是股权变动的内部效力和外部效力的区分，并不能否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福华公司以白云化工公司股东的名义从事的股权转让活动，其效力如何、是否已发生股权变动的效果、是否涉及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情形，均涉及我国的委托投资的民事法律制度、股权转让的公司法律制度等基本的民商事法律制度。但包括申请人在内的其他股东，均无法参与D183案件的答辩、质证和辩论，被剥夺了法定的权利，更不可能获得法律的救济。（2）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查程序未必能查明全部案件事实。本案作为仲裁裁决过程中审查的特殊程序，由于审查范围及参与主体的限制，显然也无法对案件事实进行全面审查和认定。因此，本案也应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考虑到D183号案还涉及包括本案申请人在内的其他股东、张华等相关方的权益，仲裁裁决被人民法院裁定不予执行后，当事人可以根据双方达成的书面仲裁协议重新申请仲裁，也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综上所述，申请人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法院应不予执行深圳国际仲裁院（华南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华南国仲深裁[2019]D183号裁决。被申请人福华公司答辩称：一、D183号裁决是否与D186号裁决相冲突，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的审查范围。该事由已由黄恒超在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粤03民特487号案中提出，并被该法院裁定驳回。二、福华公司指令黄恒超过户涉案股权给张华，是福华公司依法行使合同权利的表现，D183号裁决已作出详尽论述和认定。三、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不存在恶意仲裁，张华系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将涉案股权过户登记在其名下不构成股权对外转让，不损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四、D183号裁决的执行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五、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黄恒超、梁东、刘振海针对D183号、D186号裁决的司法审查程序中，认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系股权代购代持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六、是否超裁、申请人另案提起民事诉讼均不属于案外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审查范围。七、刘振海、梁东提起损害股东优先购买权之诉，应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请求法院驳回梁东、刘振海的申请。被申请人黄恒超答辩称：D183号裁决的执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D183号裁决与D186号裁决结果矛盾冲突。张华在2012年以畸高价格购买了少量白云化工公司股权，取得股东身份。张华后通过法院调解等方式取得其他股东出让的股权。张华通过D183号裁决取得白云化工公司的股权，而该公司其他股东并不知情，严重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D183号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请求法院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经审查查明：一、关联案件的审理情况案外人白云化工公司作为申请人，以福华公司、黄恒超作为被申请人，向本院提起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该案案号为（2019）粤01执异629号。白云化工公司在该案中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主要事实和理由：（一）黄恒超和福华公司虚构法律关系、掩盖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提起恶意仲裁、虚假仲裁。（二）黄恒超和福华公司合谋利用仲裁规则的漏洞与缺陷，通过仲裁、实施股权转让，损害白云化工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D183号裁决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十八条，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裁决。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作出（2019）粤01执异629号执行裁定。该案查明：2009年3月7日，黄恒超与福华公司签订《战略合作合同》《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质押合同》；2012年3月2日签订了《代持代购协议》。2017年7月7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受理了福华公司对黄恒超的仲裁申请，案号为SHENDT20170428号。福华公司选定了仲裁员钱明强，黄恒超选定了仲裁员慕亚平，深圳国际仲裁院指定了首席仲裁员郑建江，于2017年8月14日组成仲裁庭。之后，黄恒超提出回避申请，要求仲裁员郑建江、钱明强回避；福华公司提出回避申请，要求仲裁员慕亚平回避。随后，仲裁员钱明强、慕亚平主动退出仲裁庭，但申明对当事人提及的回避理由均不接受。深圳国际仲裁院决定首席仲裁员郑建江不予回避。双方之后重新各自选定了仲裁员。2017年10月9日、10月10日、10月18日、10月30日，深圳国际仲裁院秘书处收到了两位案外人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和黄恒超提交的《关于中止审理“SHENDT20170428号”仲裁案的申请书》及附件。仲裁庭经审查后，认为暂无中止审理之必要，遂决定于2017年11月30日开庭审理该案，并依据福华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将相应财产保全申请转递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后因福华公司屡次变更仲裁请求，黄恒超也提出延期答辩举证申请，该案遂延至2018年3月12日开庭。福华公司与黄恒超均委派代理人出席庭审。福华公司的仲裁请求为：1.裁决确认福华公司对将现登记在黄恒超名下的9.4021％白云化工公司股权以及生效司法文书【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2）穗云法民二初字第782号、本院（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472号】判决过户给福华公司的3.9021％白云化工公司股权享有处分权和收益权，未经福华公司书面同意，黄恒超无权转让、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分上述股权；2.裁决黄恒超协助福华公司将第一项仲裁请求所列白云化工公司股权办理过户至福华公司指定的乐山市中外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外成公司）名下，并办理相关的司法执行手续、工商变更手续；3.裁决黄恒超向福华公司支付受托股权2010年度至2016年度税后分红款人民币14492658元及资金占用损失；4.裁决确认福华公司已向黄恒超支付受托股权的全部股权转让款；5.裁决黄恒超承担福华公司因该案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2400000元；6.裁决黄恒超承担该案的仲裁费用、评估费用、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保全担保费人民币90000元。黄恒超对此答辩认为：1.福华公司请求确认对黄恒超的股权享有处分权，违背了法律关于物权的最基本原则。2.福华公司的第2项仲裁请求实质是试图将两次股权转让合二为一，意图是直接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项规定的情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也是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属无效或属可撤销的行为，至少是不可继续履行的行为。3.黄恒超和袁菲等人的关系是一种独立的股权转让关系，黄恒超与福华公司之间原本的真实的法律关系是一种融资关系，后被要求变更为融资关系和为完成的股权转让关系的一种混杂并行。这种关系被刻意包装打扮成所谓的代购、代持关系，目的显然是规避法律，绕开股东会程序，侵犯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4.《战略合作合同》以及《代购代持合同》不能够准确反映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所谓的代购代持只是股东向股东之外的人进行股权转让的一个过渡性阶段，并非一个独立的环节和合同目的，要求黄恒超将收购的股权再次转让给福华公司才是合同的最终目的。5.案涉协议是非法、无效的协议或可撤销的协议，福华公司并非案涉股权的股东，无权要求黄恒超给付所谓的分红款和资金占用损失。退一步说，双方之间没有分红款抵付股权转让款的合意，福华公司收购股权款尚未支付完毕，没有资格要求支付分红款。6.白云化工公司其他股东已经向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优先购买权之诉，并告知了仲裁庭，请求中止仲裁，该案应当中止审理。7.福华公司不是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其向中外成公司转让股权毫无权利基础和法律依据。8.出资和出资人仅是在公司设立或增资扩股的情况下才得以存在的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对该案不具有任何适用性。9.福华公司在该案仲裁期间，自行发出的所谓竞价通知、股权转让通知的行为明显违反了商事外观原则，不能产生任何的法律效果。该案仲裁庭审理后认为，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于2009年3月签署的《战略合作合同》《股权转让协议》以及2012年3月签署的《代持代购协议》对于争议股权购买和持有的表述明确、清晰和完整，福华公司和黄恒超之间是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因此，仲裁庭认定“代购代持”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股权委托代持行为的本身，并没有破坏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原则。《战略合作合同》和《代持代购协议》依法有效，黄恒超有义务按照《战略合作合同》的约定，根据福华公司指令对代持股权质押、转让、处置并签署相关文件和办理相应手续。但是，仲裁庭认为，福华公司在取得生效裁决确认其代持股权的权利和明确代持股权比例之前，向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发出的股权转让通知，无法保障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的知情权，使其无法适当地作出是否同意和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决定，因此，仲裁庭对福华公司要求将代持股权权益转让给中外成公司并将股权登记在中外成公司名下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仲裁庭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D186号裁决：（一）确认福华公司在黄恒超处拥有白云化工公司的11.4123％股权的投资权益，未经福华公司书面同意，黄恒超无权转让、质押或以其他方式处分上述股权；（二）黄恒超应当向福华公司支付分红款人民币14010290.40元及其资金占用费等；并对律师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和仲裁费作出处理。D186号裁决作出后，黄恒超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理由是：（一）超裁；（二）超越仲裁职权范围；（三）仲裁庭组成违法；（四）仲裁庭非法接受福华公司一再变更仲裁请求和证据材料，程序违法；（五）裁决所依据的证据系伪造；（六）仲裁程序应中止而未中止；（七）福华公司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福华公司隐瞒黄恒超系向吉必盛公司借款收购股权的证据，影响了该案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系股权转让关系。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黄恒超的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8年12月15日以（2018）粤03民特632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黄恒超的申请。之后，黄恒超又以前述同样的理由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D186号裁决，并增加了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和D186号裁决损害白云化工公司其他股东利益的理由。本院审查后认为黄恒超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均不成立，遂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9）粤0l执异93号执行裁定，驳回了黄恒超的申请。D186号裁决作出后，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梁东、刘振海分别向本院提出了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申请，案号分别为（2018）粤01执异609号和616号。梁东和刘振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理由均是：（一）D186号裁决作出前，仲裁庭未依法中止该案的审理，违反法定程序和实体法律规定，损害梁东和刘振海的合法权利。（二）福华公司和黄恒超存在恶意串通、虚假仲裁的情形，严重损害梁东、刘振海等股东的合法权益。（三）D186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福华公司答辩称：（一）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之间系股权代持法律关系，双方根本不存在股权转让行为，股权代持既没有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也没有损害公司人合性。（二）黄恒超意图侵吞股权，与福华公司关系恶化，仲裁期间双方针锋相对，不存在恶意串通、虚假仲裁。（三）梁东、刘振海已撤回要求行使优先购买权的起诉，已经失权。（四）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不等同于社会公共利益。黄恒超答辩称：（一）D186号裁决损害其他股东合法权利，违反公司法的规定，破坏公司的人合性，使得福华公司通过涉案裁决的仲裁案达到不法后果。（二）黄恒超针对福华公司的申请积极抗辩举证，依法履行作为白云化工公司股东的职责，避免与福华公司实施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三）梁东、刘振海的起诉和申请不予执行系其行使权利，与黄恒超不存在串通。（四）拖延诉讼是福华公司一贯的手法。（五）D186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本院审查后认为，黄恒超与福华公司在履行《战略合作协议》和《代购代持协议》的过程中，矛盾逐渐激化，利益冲突激烈，双方在争议股权利益归属、份额分配等问题上的矛盾是自始至终的，双方并无相互串通、恶意虚假仲裁的利益基础。福华公司与黄恒超的代购代持关系是由我国公司法所规定的合法的权利义务关系。福华公司在其代购代持利益受损后，依法向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提起诉讼和仲裁，具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8）粤01执异609号、616号执行裁定，分别驳回了梁东、刘振海的申请。2018年7月11日，深圳国际仲裁院受理了福华公司对黄恒超的仲裁申请，案号为SHENDT20180373号，并依据福华公司的财产保全申请，将相应财产保全申请转递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福华公司选定了仲裁员于秀峰，黄恒超选定了仲裁员彭学武，深圳国际仲裁院指定了首席仲裁员郑建江，于2018年9月13日组成仲裁庭。之后，黄恒超提出回避申请，要求仲裁员郑建江回避。仲裁员郑建江主动退出仲裁庭，但申明对当事人提及的回避理由均不接受。深圳国际仲裁院指定王千华为该案首席仲裁员。2018年10月26日，仲裁庭重新组成，并于2018年11月20日开庭审理该案。福华公司与黄恒超均委派代理人出席庭审。福华公司提出如下仲裁请求：1.裁决解除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于2009年3月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质押合同》；2.裁决黄恒超将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过户至张华先生名下；3.裁决黄恒超向福华公司支付，黄恒超赔偿给福华公司的白云化工公司2.0102％股权，对应的2015年度税后分红款人民币544007.78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及2016年度税后分红款人民币680010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4.裁决黄恒超向福华公司支付第二项仲裁请求所列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对应的2017年度税后分红款人民币4632648元及资金占用损失；5.裁决黄恒超承担福华公司应该按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1200000元；6.裁决黄恒超承担该案的仲裁费用、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保全担保费人民币16143元。黄恒超答辩称，福华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1.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质押合同》不应解除。2.福华公司要求黄恒超将案涉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这实际是要求黄恒超与张华签订并履行新的股权转让合同，构成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以预约合同的方式约定黄恒超与张华未来签订本约合同的指令缔约行为，法律不准许强制当事人缔约。2018年12月26日，仲裁院秘书处收到自称为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发出的《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股东联合声明》和自称为白云化工公司发出的《关于非股东福华公司无权转让本公司股权的声明函》，仲裁庭将此二函件向双方当事人予以送达，并由双方当事人就此发表意见。该案仲裁庭审理后认为，D186号裁决对该案当事人的既判力约束应予确认。从该案的证据展示和当事人陈述来看，福华公司和黄恒超从未表达案涉合同的签订存在串谋损害白云化工公司利益的主观意图，隐名持股关系并不当然损害标的公司的利益。就该案的证据而言，无以证明福华公司和黄恒超之间的案涉合同存在损害白云化工公司利益的客观情形。福华公司要求黄恒超将涉案股权过户至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张华名下的请求，有合同依据，不违反公司法关于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应予支持。仲裁庭遂于2019年4月1日作出D183号裁决：（一）解除福华公司与黄恒超于2009年3月7日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股权质押合同》；（二）黄恒超将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三）黄恒超向福华公司支付黄恒超赔偿给福华公司的白云化工公司2.0102％股权对应的2015年度分红款人民币544007.78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以及2016年度分红款人民币680009.73元及其资金占用损失；（四）黄恒超向福华公司支付上述第二项所列白云化工公司11.4123％股权对应的2017年度税后分红款人民币4632648元及资金占用损失等；并就律师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仲裁费等作出处理。D183号裁决作出后，黄恒超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如下：（一）福华公司提起的两仲裁裁决所认定的法律关系和裁决结果严重冲突和矛盾。在D186号裁决认定福华公司与黄恒超系股权代持关系的情况下，现D183号案又裁决黄恒超将涉案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实质否定D186号裁决认定的所谓代持关系。（二）张华以畸高价格购入极少量白云化工公司股权，系先设局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不法行为。D183号裁决认定福华公司只是黄恒超将涉案股权过户给张华系股权的内部转让，极其错误。股权的内部转让应审查其目的和动机，而非以事后结果观之。（三）D186号裁决中第一项裁决给福华公司所谓的权利仅是相应比例的股权的投资权益的处分权和收益权，而不是股权本身，并且驳回了福华公司在该案中提出的关于股权其他方面的请求，也就是说福华公司在D186号裁决书中其原本主张的是相应比例股权的权益，在D183号裁决中其主张的是股权本身，但D186号裁决的结果仅是股权投资权益的处分权和收益权，也就是说对股权投资权益的处分权和收益权以外的权利已经在D186号裁决中予以了驳回。D183号裁决的结果突破了D186号裁决，两份裁决的结果是矛盾的。（四）如果福华公司要突破D186号裁决所享有的权利，那么应当对D186号裁决予以撤销。D183号裁决作出了与D186号裁决矛盾的裁决，违反了仲裁庭仲裁的范围以及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实际上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五）D183号裁决依据的证据涉嫌伪造或捏造的情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D186号裁决认定黄恒超与福华公司系股权代持关系，与D183号裁决裁令黄恒超按照福华公司的要求将涉案股权过户至张华名下并无矛盾，而且黄恒超的上述主张系对仲裁庭、事实认定、法律适用提出的异议，不属于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此外，黄恒超并未举证证明福华公司与张华签订的《权益转让合同》是伪造的。因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以（2019）粤03民特487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黄恒超的申请。在该案中，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案外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提交申请书以及证明其请求成立的证据材料，并符合下列条件：（一）有证据证明仲裁案件当事人恶意申请仲裁或者虚假仲裁，损害其合法权益；（二）案外人主张的合法权益所涉及的执行标的尚未执行终结；（三）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人民法院对该标的采取执行措施之日起三十日内提出。”该案中，白云化工公司系SHENDT20180373号仲裁案的案外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其申请不予执行D183号仲裁裁决，理应证明仲裁案件存在法律规定的情形。关于福华公司和黄恒超是否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掩盖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提起恶意仲裁、虚假仲裁的情形。根据本院现已查明的事实可知，黄恒超与福华公司在履行《战略合作协议》和《代购代持协议》的过程中，矛盾逐渐激化，利益冲突剧烈，主要表现在：第一，如D186号裁决所查明的事实，黄恒超在履行上述协议时，即存在完成代购义务后长期拒不履行代持义务，导致部分代购股权被原股东一股二买的情形，最终只得通过法院诉讼解决此纠纷。第二，福华公司、黄恒超在与D183号裁决关联的D186号裁决一案仲裁过程中多次申请对方选定的仲裁员回避，导致仲裁员多次更换，仲裁庭的组建一再廷沓。双方在举证过程反复多次提交证据，导致仲裁庭多次延长答辩期和举证期，开庭审理多次推迟。第三，在D186号裁决作出后，黄恒超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以及配合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等方式阻却该裁决的顺利执行。第四，在D183号裁决一案仲裁过程中，黄恒超也提出了仲裁员回避，并导致仲裁庭重新组建。在案件审理过程中，黄恒超也积极举证、答辩，对福华公司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予以全面否认，双方对抗明显、冲突激烈。第五，在D183号裁决作出后，黄恒超亦即时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以阻却D183号裁决的执行。由此可见，福华公司和黄恒超在协议履行、诉讼、仲裁、执行过程中，存在根本利益的冲突，对抗激烈。双方在争议股权利益归属、份额分配等问题上的矛盾是自始至终的，双方并无相互串通、恶意虚假仲裁的利益基础。福华公司申请仲裁系为维护自身权利，白云化工公司主张福华公司与黄恒超恶意申请仲裁或虚假仲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白云化工公司的合法权益是否因D183号裁决受到损害的问题。白云化工公司主张张华获得股东身份存在恶意，却没有提供证据推翻张华的股东身份。张华至今仍是白云化工公司合法登记在册的股东。D183号裁决根据福华公司的申请，裁决将涉案股权过户登记至张华名下并不构成股权对外转让，没有损害白云化工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更不涉及对白云化工公司权益的损害。关于D183号裁决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D183号裁决所调处的是私权纠纷，并未涉及社会不特定公众的利益。白云化工公司以仲裁庭的处理结果违反公司法基本原则和股权转让法律制度为由主张D183号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广州市白云化工实业有限公司的申请。二、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查明的事实与本院（2019）粤01执异629号案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纠纷。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审查。一、D183号裁决与D186号裁决是否相互矛盾冲突的问题。如前所述，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2019）粤03民特487号民事裁定中对两者不存在矛盾冲突进行了详尽的论述和认定，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申请人主张两者相互矛盾与上述民事裁定的认定不符，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福华公司与黄恒超是否存在虚构法律关系、掩盖股权转让法律关系，提起恶意仲裁、虚假仲裁的情形。如前所述，本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629号执行裁定中已认定不存在该情形并进行了详尽的论述，本院在此亦不再赘述。三、关于梁东、刘振海的合法权利或利益是否因D183号裁决遭到损害的问题。首先，本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异629号执行裁定已认定该裁决的执行并没有损害白云化工公司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其次，梁东、刘振海在本案中申请不予执行该裁决所主张的优先购买权受损害的事实理由与白云化工公司在本院（2019）粤01执异629号案中所主张的该公司股东优先购买权受损害的事实理由基本相同。相同事实理由已有在先执行裁定予以处理的情况下，梁东、刘振海仍然基于相同事实理由主张其优先购买权受损害，属于重复申请。再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七十二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正）第七十一条也有相同的规定。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在黄恒超将其持有的白云化工公司的股权向该公司股东之外的他人转让时，申请人作为白云化工公司的股东方才对该股权享有优先购买权。公司股东之间的股权转移并不产生优先购买权。申请人主张的优先购买权的行权条件并未成就，该等权利并未产生。申请人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申请人主张其他权利受到损害，但并未举证证明，本院亦不予支持。至于D183号裁决是否存在仲裁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仲裁庭是否超出仲裁请求进行仲裁、张华及其他白云化工公司股东未参加仲裁是否导致仲裁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白云化工公司股东如何行使优先购买权等情形，均非案外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应予审查的范围，本院依法不做审查。四、关于D183号裁决是否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问题。如前所述，申请人的优先购买权并未产生，D183号裁决一案处置的是私权纠纷，并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退一步讲，即使申请人具有优先购买权，其权利在性质上也属于私权，不构成社会公共利益。该主张无任何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申请人提出的不予执行的事由及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梁东、刘振海的申请。如不服本裁定，梁东、刘振海可在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审判长  罗  审判长  罗 毅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黄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