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21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滨江西路1号。 负责人：钟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显芳，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利，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治学，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芳，女，197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科华北路62号1栋2单元19层1号。 法定代表人：李金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誉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下东大街216号喜年广场28楼5、6号。 法定代表人：钟振山。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以下简称工行滨江支行）因与严治学、肖芳、四川中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悦公司）、成都市誉容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容担保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滨江支行上诉请求：1.请求裁定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4338号民事判决；2.请求改判严治学归还工行滨江支行借款本金414756.41元，截止2017年11月16日前的利息190509.28元、违约金14500元即2017年11月17日至本金清偿前的所有利息、违约金（利息以619765.6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按每月500元计算）；3.请求改判严治学、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向工行滨江支行支付因实现其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4.请求改判工行滨江支行对严治学的抵押物具有优先受偿权；5.请求改判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对于严治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请求改判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严治学、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工行滨江支行与严治学只存在信用卡分期付款购车合意，没有证据证明是严治学实际持有信用卡并刷卡支付购车款和还款，系事实认定不清。2.严治学是否实际接收所购车辆与工行滨江支行是否实际向严治学支付借款之间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且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3.本案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证明严治学实际持有信用卡并购车，肖芳也收到了一次性划拨的购车款，工行滨江支行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二、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严治学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却以无法证明严治学实际收到所购车辆否认工行滨江支行支付借款，这个认定系通过推理主观臆断，且该认定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证据的有效性违反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工行滨江支行所有诉讼请求。 严治学、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工行滨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严治学归还工行滨江支行借款本金414756元、至2017年3月20日的利息135903元，以及2017年3月21日起至本金清偿前的所有利息、滞纳金（利息以55065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滞纳金按每月500元计算）；2.判令严治学支付工行滨江支行因实现债权而支付的所有费用；3.判令工行滨江支行对严治学的抵押物具有优先受偿权；4.判令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对严治学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四被告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严治学向工行滨江支行申请办理汽车消费分期付款信用卡，同日，严治学向工行滨江支行申请办理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双方签订了分期付款合同，约定：严治学向汽车销售商中悦公司购买保时捷卡宴3.0T汽车，总价1200000元，严治学自行支付首付款360000元，剩余购车款840000元由严治学通过在工行滨江支行申办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在同时满足以下四条件的前提下，工行滨江支行同意在严治学使用用于购车专项分期付款的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透支资金一次性划付给汽车销售商，四条件包括1.严治学已经与汽车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以自由资金支付甲方认可的首付款，2.严治学已经就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卡的申办与使用与工行滨江支行签署了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3.严治学已经向工行滨江支行提供了其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有关担保手续，4.严治学已经按照工行滨江支行要求提供了有关资料；严治学使用信用卡透支支付购车款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工行滨江支行偿还透支的资金，分期还款共分36期，每期偿还26327元，严治学应按分期的方式向工行滨江支行支付分期手续费107772元，每期透支款应从透支次月起于每月15日前偿还；严治学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遵守牡丹信用卡章程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的有关约定；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牡丹信用卡章程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为合同附件，系合同有效组成部分。分期付款合同附件牡丹信用卡章程及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载明：持卡人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当期应还款项，无需支付透支利息；持卡人可按照对账单标明的最低还款额还款，并对最低还款额还款中未清偿部分按照每日万分之五支付从银行记账日起至还款日止的透支利息；持卡人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除按照上述计息方法支付透支利息外，还应按照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5%支付滞纳金。同日，严治学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严治学将其购买的汽车抵押给工行滨江支行作为上述分期付款合同债务的担保；抵押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超限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等。 2013年4月22日，肖芳向工行滨江支行出具共同偿债人承诺书，承诺作为共同偿债人，对严治学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的分期付款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无条件、不可撤销共同偿债责任。同日，中悦公司向工行滨江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为严治学向工行滨江支行办理的信用卡购车分期还款业务所产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012年8月16日，工行滨江支行（甲方）与中悦公司（乙方）、誉容担保公司（丙方）签订担保合同，约定中悦公司为在工行滨江支行开办的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提供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范围为购车人办理此项业务向原告所负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透支本金、利息、手续费、滞纳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主债权存在物的担保的，工行滨江支行有权要求中悦公司先承担担保责任或要求其与物的担保人同时履行担保责任，中悦公司承诺不因此提出抗辩；若中悦公司不能正常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工行滨江支行有权要求誉容担保公司无条件代中悦公司承担并履行相应的担保责任；合同有效期五年。 严治学于2013年4月28日领取了卡号为62×××96的牡丹购车信用卡。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户名为严治学、交易卡号为62×××96账单载明，截止至2017年11月16日，严治学尚欠本金414756.41元（包括分期手续费）、利息190509.28元、滞纳金（违约金）14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严治学因向中悦公司购车，而向工行滨江支行申请办理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填写申请书，并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了分期付款合同，此系各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根据申请书和分期付款合同，严治学的购车总价为1200000元，严治学向中悦公司支付首付款360000元，向工商滨江支行申请分期付款金额840000元。根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各方当事人存在信用卡购车的合意，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代严治学向中悦公司支付了严治学申请的分期付款840000元，且未提交严治学向中悦公司支付过首付款。工行滨江支行虽然提交了户名为严治学、交易卡号为62×××96的账单情况，但是无法核实交易卡号为62×××96系严治学实际使用并进行还款，且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供证据证明严治学已经实际接收所购车辆。综上，工行滨江支行未提交证据证明代严治学向中悦公司实际放款840000元，无法证实该账号卡系严治学使用并实际还款，无法证实严治学已经实际接收所购车辆，故对工行滨江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工行滨江支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7元、公告费300元以及后续因送达裁判文书所需的公告费，由工行滨江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工行滨江支行提交新证据：1.签字现场照片，证明严治学与工行滨江支行签订了涉案购车信用卡、抵押合同等文件。 2.汽车订购合同、首付款收据，证明严治学按照信用卡购车合同约定与汽车经销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支付了首付款。 3.银行账户时点余额对账单，证明中悦公司的开户银行为工行滨江支行。 4.特约单位POS清单，证明（1）2013年4月28日严治学从其牡丹信用卡中透支消费相应金额，该款项已至中悦公司账户内；（2）中悦公司的商户编号为440204150576001，该账户编号的POS机在2013年4月28日共计消费金额为840000元。 5.中国工商银行特约单位贷方记账回单、中悦公司账户交易明细，证明工行滨江支行于2013年4月28日将中悦公司商户编号为440204150576001号的POS机在2013年4月28日共计消费相应金额，按约向严治学提供的购车资金，履行了合同义务。 6.严治学新月卡交易历史明细，证明严治学按合同约定已归还部分透支借款本息，足以证明严治学承认尚欠工行滨江支行借款本息未偿还事实。 7.还款催收函、履行保证责任通知书、逾期客户名单、快递回单，证明了工行滨江支行向严治学发出了还款催收函，向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发出了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要求其履行相应责任。 严治学、肖芳、中悦公司、誉容担保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工行滨江支行的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但其证明力本院会进行综合评判。 本院另查明，据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信用卡交易历史明细单显示，登记于严治学名下卡号为62×××96的信用卡，在2013年4月28日至2018年1月22日期间，有22次ＡＴＭ存款、ＡＴＭ转账或柜面存款记录，交易地点均发生在四川省邻水县。 一审查明事实中载明“严治学于2013年4月28日领取了卡号为62×××96的牡丹购车信用卡。”但该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工行滨江支行提交的证据中仅有2013年4月28日，严治学签署一份《扣款授权书》，该授权书中并无严治学收到信用卡的事实。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工行滨江支行和严治学是否实际履行了分期付款合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系工行滨江支行与严治学签署，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 工行滨江支行应承担的合同义务是按期足额发放贷款，在本案中，双方协议通过借款人申办信用卡的方式发放贷款，故工行滨江支行应举证证明其已依约为严治学办理了信用卡，交付卡片以及放款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工行滨江支行在本案中并未提交信用卡已实际交付申请人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信用卡已交付申请人；其次，根据《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第二条约定：“在同时满足以下条件的前提下，甲方（工行滨江支行）同意在乙方（严治学）使用用于购车专项分期付款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进行刷卡并签署签购单记账扣款后，将上述透支资金一次性给汽车销售商：（一）乙方已经与汽车销售商签订了购车合同并以自有资金支付甲方认可的首付款；（二）乙方已经就购车消费分期付款卡的申办与使用与甲方签署了《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三）乙方已经向甲方提供了甲方认可的合法有效的担保，并办理了担保手续；（四）乙方已经按照甲方要求提供了有关资料。”根据合同约定，工行滨江支行向严治学发放贷款的前提须同时满足上述四项条件，而本案中工行滨江支行仅出示了中悦公司单方制作的首付款收据复印件，不满足合同第二条第（一）项所约定的严治学以自有资金支付首付款条件。另外，合同第二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严治学需提供担保并办理担保手续后工行滨江支行才向中悦公司支付资金，本案中工行滨江支行仅与严治学签订了《抵押合同》，至今未取得案涉车辆，亦未办理抵押登记，不符合放款条件；第三，工行滨江支行主张案涉信用卡在款项发放后，存在数笔还款，该还款事实足以证明严治学本人认可借款事实。本院认为，工行滨江支行在未完成信用卡实际交付给严治学本人的举证责任前，并不能得出上述还款行为系严治学本人还款的结论，更不能倒推严治学认可借款事实；最后，鉴于目前购车信贷市场已经暴露出一些问题，即汽车销售商利用购车人法律知识欠缺的弱点，恶意宣传零首付购车等概念，在消费者有购车意愿时，欺骗消费者可先行签署空白的购车合同、分期贷款合同、信用卡申请表、购车卡领卡签收清单等法律文件，误导消费者贷款申请能否通过需经银行审批，如未能通过审批则签署的空白文件自动作废。消费者基于对金融机构严谨办事流程的合理信任，在签署文件后认为如果通过审批，金融机构当然会通知本人，自身的合法权益并不会受到损害。然而事实上，部分金融机构无视消费者的信任，通过形同虚设的审批程序，未与消费者形成过任何有效的沟通，也未核实消费者是否真正购置了车辆，更没有履行职责办理车辆抵押登记，在收到销售商单方材料时就直接向销售商放款，造成了难以弥补的后果，这其间金融机构未尽到基本的适当性义务，存在严重过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工行滨江支行所举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向严治学本人发放的贷款的事实，其主张严治学归还贷款本息的主张不应支持。工行滨江支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7元，由上诉人工行滨江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周寓先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罗 刚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