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06执异181号 案外人:廖雅婷,女，汉族，1981年10月1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申请执行人：吴任伟，男，汉族，1982年10月18日出生，住广东省揭阳市揭东区。 委托代理人：黎倩，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劼，广东勤思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赖立泉，男，汉族，1980年7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始兴县。 本院在执行吴任伟申请执行赖立泉仲裁一案中，案外人廖雅婷于2019年8月28日对执行登记在被执行人赖立泉、案外人廖雅婷名下的位于佛山市顺德区××213的房屋（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共有权证号：××，以下简称213房）提出书面异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9年9月12日召开听证会，案外人廖雅婷，申请执行人吴任伟的委托代理人黎倩、刘劼到庭参加听证，被执行人赖立泉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案外人廖雅婷称，廖雅婷与被执行人吴任伟曾于2004年7月20日结婚，于2004年11月26日生育儿子赖伟峰、2012年6月13日生育女儿赖诗乐。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213房，用于一家人生活居住，故213房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2016年10月12日，廖雅婷因与赖立泉夫妻感情破裂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213房归廖雅婷所有。离婚后，赖立泉丢下两个子女搬离213房。该房屋一直由廖雅婷以及子女共同生活使用。该房屋的银行贷款由廖雅婷负责偿还，房屋的水电费、物业费等一切日常居住费用均由廖雅婷承担。213房实际由廖雅婷长期占有使用，是维持廖雅婷以及两个未成年子女生活必需的唯一住所。由于213房的银行贷款未还清，廖雅婷的经济条件限制，无法一次性清偿贷款，故无法解除213房的抵押，亦未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在213房未能办理过户手续问题上廖雅婷不存在过错。本案债务是离婚后赖立泉个人债务，廖雅婷不应对其个人债务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为保护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执行异议，请求：1.停止对213房的拍卖执行；2.确认213房属于廖雅婷所有；3.解除对213房的查封措施。 申请执行人吴任伟辩称，一、《离婚协议书》仅约定213房暂归廖雅婷所有，廖雅婷和赖立泉却一直未213房的过户手续，所以213房尚未发生物权变动效力。二、廖雅婷和赖立泉在《离婚协议书》中的约定，只能约束廖雅婷和赖立泉，不具有物权公示效力，也不能对抗第三人。三、本案房产存在抵押权，在未能清偿银行贷款并注销抵押权，也未经得抵押权人同意的前提下，廖雅婷和赖立泉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房屋归廖雅婷所有，损害了银行的合法权益。四、根据《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213房登记权属人依然是赖立泉和廖雅婷，申请执行人吴任伟要求执行该房产，执行赖立泉占有的份额，是合乎法律规定的。 异议期间，被执行人赖立泉未发表答辩意见。 案外人廖雅婷在本案中向本院提交的如下证据材料： 1、户口簿（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2、两子女身份证（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各1份）； 3、离婚协议书（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4、两子女出生医学证明（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各1份）； 5、离婚证（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6、拟网络拍卖告知书（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7、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共有（用）证（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各1份）； 8、广东顺德农商银行账户对账单（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4张）； 9、赖立泉个人存折（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10、生活缴费截图（复印件，3张）； 11、商品房买卖合同（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12、抚养子女学杂费单据（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1张）； 13、查询贷款账户基本信息（原件，核对后退回案外人，1份）。 经质证，申请执行人吴任伟对案外人廖雅婷提供的证据1、3、5、6、7、8、9、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2、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2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13的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廖雅婷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赖立泉离婚时对213房的处置已经通知抵押权人，故离婚协议只能约束赖立泉、廖雅婷二人，不能对第三人产生约束效力。 异议期间，申请执行人吴任伟及被执行人赖立泉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确认案外人廖雅婷提供证据1-11、13的真实性；证据12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作审查。 本院查明，2019年3月5日，肇庆仲裁委员会受理吴任伟与赖立泉买卖合同纠纷仲裁一案。吴任伟在该案中请求裁决赖立泉向吴任伟支付2018年10月起至2019年1月4日止拖欠的货款349611.15元、违约金2680.35元、律师费10000元。2019年4月29日，肇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肇仲案字55号裁决书，裁决：一、赖立泉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任伟支付货款349611元及从2019年1月2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以实欠货款按月1%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赖立泉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任伟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三、赖立泉应于裁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吴任伟支付仲裁费8569元。前述裁决书于2019年4月30日送达给吴任伟、赖立泉。因赖立泉逾期未履行前述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义务，权利人吴任伟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审查后予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9）粤06执1029号。2019年8月12日，本院作出（2019）粤06执1029号《拟网络拍卖告知书》告知吴任伟、廖雅婷、赖立泉、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勒流支行本院查封213房、通过“顺德区房地产税收一体化系统”进行询价以及拟网络拍卖213房的相关情况。廖雅婷遂提出本案执行异议。 另查明一：213房登记在赖立泉、廖雅婷名下，房地产权证号为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地产权共有（用）证号为粤房地共证字第××号。213房已设置抵押，抵押权人为顺德市勒流农村信用合作社（现更名为广东顺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勒流支行）。 另查明二：赖立泉与廖雅婷原为夫妻关系，于2004年11月26日共同生育儿子赖伟峰，于2012年6月13日共同生育女儿赖诗乐。2016年10月12日，廖雅婷与赖立泉登记离婚。二人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213房“暂归女方所有，待子女成年十八岁后由子女继承”。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案外人廖雅婷的异议请求和申请执行人吴任伟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外人廖雅婷对213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分析如下： 一、有关案外人廖雅婷对213房享有民事权益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的规定，夫妻双方在离婚时可对双方的共同财产协议处分。213房为廖雅婷、赖立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且在离婚时已存在的财产，因此，二人在离婚时对该共同财产协议约定归属符合法律规定。赖立泉与廖雅婷在离婚时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对共同财产的约定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同意解除婚姻关系，且《离婚协议书》签订的时间远早于吴任伟与赖立泉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及本院查封213房，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赖立泉与廖雅婷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故赖立泉与廖雅婷在离婚时对213房处分的约定真实有效。 赖立泉与廖雅婷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213房“暂归女方所有，待子女成年十八岁后由子女继承”。由于赖立泉、廖雅婷的婚生子女赖伟峰、赖诗乐均未成年，廖雅婷在本案中主张前述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为213房归廖雅婷所有。213房登记在赖立泉、廖雅婷名下，故廖雅婷本身对213房享有共有权，而基于前述约定，廖雅婷享有的是将登记在赖立泉名下213房的所有权份额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由于213房尚未从赖立泉、廖雅婷名下变更登记至廖雅婷个人名下，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及第十四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廖雅婷并未取得登记在赖立泉名下213房所有权的份额，其并不完整享有213房的全部所有权。廖雅婷要求本院确认其对213房享有完整的所有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可见，廖雅婷对登记在其名下213房享有共有权，对登记在赖立泉名下213房的所有权份额享有将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 二、有关案外人廖雅婷对213房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否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问题。 （一）申请执行人吴任伟在本案中享有的债权能否优先于案外人廖雅婷对213房享有的请求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的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的约定不能对抗此期间对夫妻一方取得债权的不知情第三人，在夫妻离婚后对夫妻一方取得债权的第三人，不适用此规定。本案中，赖立泉与廖雅婷在离婚时约定213房归廖雅婷所有，而吴任伟对赖立泉的债权系赖立泉与廖雅婷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普通金钱债权，属于赖立泉的个人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六条“转让人转移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所有权，受让人已经支付对价并取得占有，虽未经登记，但转让人的债权人主张其为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的“善意第三人”的，不予支持，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登记的公示效力保护的善意第三人一般是对因信赖不动产登记簿记载权属正确而与登记的权利人就该不动产进行交易或设定抵押等取得物权的第三人，不包括登记权利人（转让人）的债权人。本案中，吴任伟与赖立泉形成金钱债权债务关系之前，213房已经因赖立泉、廖雅婷之间的约定而不再成为赖立泉的责任财产，吴任伟对赖立泉的债权本质上也仅为普通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更未以213房设定抵押担保。因此，吴任伟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基于不动产登记而产生的信赖利益”而需要在本案中特别予以保护的情形。 综上，吴任伟对赖立泉享有的是普通金钱债权，对213房不享有物权，且该普通债权发生在赖立泉与廖雅婷离婚后，因此，在权利保护的顺序上，吴任伟在本案中的普通债权不能优先于廖雅婷对213房享有的请求权。 （二）案外人廖雅婷对213房享有的请求权能否排除本案强制执行。 本案中，廖雅婷在与赖立泉离婚之前是213房共有权人，其在本案中对213房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婚姻家庭及与赖立泉曾经的夫妻身份关系。鉴于廖雅婷与赖立泉之间的特殊关系，双方通过《离婚协议书》对213房的分割，可视为双方就213房的处分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后将该协议交由始兴县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存档，并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可视为双方已经按照前述协议履行有关213房处分的相关义务；而廖雅婷持有并保管赖立泉银行存折并通过赖立泉账户或名义交纳水电费、归还银行贷款的行为，可印证廖雅婷实际占有使用213房的事实；由于213房上设置了抵押权，在未涂销抵押的情况下213房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主要责任并不能直接归因于廖雅婷。据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廖雅婷有关其对213房享有的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个人名下的请求权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中止对登记在被执行人赖立泉、案外人廖雅婷名下位于佛山市顺德区××213的房屋的执行。 二、驳回案外人廖雅婷的其他异议请求。 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应当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审判长 李 慧 审判员 李蔚婕 审判员 尹小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梁诗瑶 书记员陈绮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