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521民初998号原告：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分宜县城西郊路。法定代表人：敖志明，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分宜县杨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文，分宜县杨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陈俊，男，1977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被告：陆华连，女，194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上述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广东深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分宜园区管委会）与被告江西启明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明星公司）、陈俊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8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9年4月25日，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准许原告撤回对被告启明星公司的起诉，并追加被告陆华连参与本案诉讼。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文，被告陈俊、陆华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迪波到庭参加本次诉讼。2019年5月15日，被告陈俊向本院提出本案管辖权异议。本院裁定驳回其异议后，被告陈俊提出上诉。2019年7月15日，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启明星公司归还原告借款1600000元；2.被告陈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陈俊、陆华连归还借款16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5月，启明星公司因所租赁的厂房需要装修，而向原告借款并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4000000元，期限3年。根据启明星公司装修进度，原告实际出借款项1600000元。借款到期后，启明星公司并未向原告归还借款。因启明星公司已被注销，作为该公司股东的两被告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故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裁判。被告陈俊、陆华连辩称：首先，原告在诉状中是以启明星公司为被告，案由是借款合同，但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了对启明星公司的起诉，而启明星公司因被注销而丧失主体资格，实际上不需要被撤回起诉，现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属于新的诉讼，与原来的诉讼完全不一样，本案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其次，原告不属于民事主体，其属于行政机关，不具备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且原告与启明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故法院亦应当驳回原告的起诉。第三，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还款责任的依据在于原告与启明星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但两被告并非该无效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原告无权基于合同关系向两被告主张权益。第四，两被告虽是启明星公司的股东，但并未作为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同时，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以其出资而承担有限责任，因此，两被告无需对启明星公司的债务承担任何还款责任。第五，启明星公司的注销是两被告根据法律的规定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办理的合法注销手续。尽管是简易清算，但并非没有办理清算手续。在清算期间，并没有任何人申报或主张债权，则与原告主张的被告因未办理清算手续而需承担责任的客观事实不符。第六，本案诉争的借款出借时间为2015年，约定的还款期限为到账之日起一年开始还款，而原告在2019年4月2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已经明显超出了民法总则所规定的诉讼时效。故法院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七，本案中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4000000元，分三次支付。但原告仅支付了首笔借款1600000元，对后续借款没有履行出借义务，属于根本违约，而两被告并未支配过该笔借款，该笔借款直接用于原告掌管的厂房装修装饰。厂房装饰装修后，启明星公司并未使用，而直接被原告收回，即便启明星公司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也应评估确定厂房装修后的附加价值，在借款金额中直接予以抵扣。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两被告进行了质证。对原告提交的启明星公司的企业信息、公司章程以及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以及借款合同、借条的真实性，两被告未提出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因原告法定代表人及两被告本人均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为查明本案事实，就庭审调查过程中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及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需要跟各自委托人核实的问题，本院发出书面函件并收到了原、被告的书面回复。本院将原、被告的书面回复亦向原、被告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对原告提交的进账单，两被告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本院认为，该笔进账单的汇款时间在原告与启明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启明星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之后，且两被告确认收到了原告出借的款项，并明确表示启明星公司未与分宜县城西工业园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该份进账单的关联性予以采信，该份进账单可以证明原告系通过分宜县城西工业园区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启明星公司出借款项。对原告提交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两被告主张该份证据并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交，且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但两被告同时又认为该份证据可以证明原告系事业单位法人，属于行政机关，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在原告提起诉讼时便已向本院提交，用于证明其主体身份，且两被告的质证意见自身存在矛盾，故本院对两被告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予以确认。依据上述证据和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书面答复，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系事业单位法人，其宗旨和业务范围包括贯彻执行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则，讨论、决定园区的重大事项，制定园区中长期发展规划，负责招商引资、项目申报、土地利用，编制年度财政预算、经济运行等工作。启明星公司为原告分宜园区管委会的招商引资企业。2015年4月21日，原告作为出借方，启明星公司作为借款方，案外人惠州市金弘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共同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中明确了合同各方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规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该合同约定，原告向启明星公司出借借款4000000元；所借款项用于启明星公司在分宜工业园区小微企业孵化基地内1号厂房4楼装修；借款期限为3年，按第一笔借款到账日起计算；借款支付方式按三次支付，首次支付在装修工程队进驻后十天内按装修工程总造价的40%进行支付，装修工程竣工及启明星公司将所有的生产设备搬迁到原告所在厂区后支付30%的工程款，剩余30%工程款在装修工程队进驻后一周年内支付；借款按6%年利率计息，计息时间按借款到款日起计算；借款还款时限及还款方式为按第一笔借款到账日起计算，期限满一年需还清期限内利息及全部借款本金的25%，期限满两年需还清期限内利息及全部借款本金的25%，期限满三年需还清期限内利息及本金，如未按期归还，视为启明星公司违约，原告有权收回装修厂房，启明星公司承担所有违约责任；合同自原告、启明星公司共同签章（字）之日起生效。2015年5月13日，启明星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借到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装修款现金1600000元整，借款依据以2015年4月21日签订借款合同为准”。在该借条中，启明星公司注明了借款应当汇入的银行账户。2015年5月15日，原告通过其所属的投融资、支付平台——分宜县城西工业园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向启明星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中汇入款项1600000元。因两被告自身原因，启明星公司并未开展任何营业活动，装修工程亦未完工，原告也未向启明星公司支付剩余借款。启明星公司及两被告并未向原告支付过借款利息，亦未归还过借款本金。另查明，启明星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登记成立，股东为被告陈俊、陆华连。两被告之间系母子关系。2018年8月30日，两被告向工商登记机关申请启明星公司的简易注销登记，并在全体投资人承诺书上签名。该承诺书的具体内容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承诺申请注销登记时不存在以下情形：涉及国家规定实施准入特别管理措施的外商投资企业；被列入企业经营异常名录或严重违法失信企业名单的；存在股权（投资权益）被冻结、出质或动产抵押等情形；有正在被立案调查或采取行政强制、司法协助、被予以行政处罚等情形的；企业所属的非法人分支机构未办理注销登记的；曾被终止简易注销程序的；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决定规定在注销登记前需经批准的；不适用企业简易注销登记的其他情形。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2018年11月13日，分宜县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对启明星公司核准注销。本院认为，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启明星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有效；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陈俊、陆华连作为启明星公司的股东，在启明星公司被简易注销后，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对两被告提出的第一项答辩意见，本院当庭进行了说明，本院认为原告撤回对启明星公司的起诉，追加陆华连为本案被告，并相应调整诉讼请求，属于其民事诉讼处分权的行使，并未损害两被告的合法权益，同时为节约诉讼资源，提高诉讼效率，本院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行为均予以准许，亦及时将相关诉讼文书送达了两被告。对两被告提出的第七项答辩意见，本院当庭进行了释明，本院认为该项答辩意见并不属于本案的抗辩意见或反驳意见，而是基于原告与启明星公司之间因厂房租赁合同关系而产生的一项新的诉权，两被告应当以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主张自己的诉讼请求。据上，对两被告提出的第一项、第七项答辩意见，本院均不将其作为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法人是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组织。我国《民法总则》将法人分为营利法人、非营利法人、特别法人三类。其中非营利法人便包括事业单位。因此，原告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完全可以成为民事活动的主体，并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故对两被告有关原告属于行政管理部门，不能成为民事主体的辩称，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本案原告在与启明星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时，系根据民事法律规定，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该借款合同的性质应当属于民事合同，原告在签订合同时亦属于一方民事主体，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第三，中国人民银行于1996年8月1日施行的《贷款通则》第六十一条规定，各级行政部门和企事业单位、供销合作社等合作经济组织、农村合作基金会和其他基金会，不得经营存贷款等金融业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本案原告向启明星公司出借款项，其目的并不在于经营金融贷款业务，而是为了招商引资，扶持企业更好发展。故本院认为，原告与启明星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平等自愿签订，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同时因启明星公司于2015年5月15日已实际收到了原告出借的款项1600000元，因此，该借款合同不仅成立生效，而且已进行了履行，原告与启明星公司之间已形成了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同法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意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按第一笔借款到账日起计算，借款期限为三年，分三年分段还清借款及利息，第一笔借款到账日为2015年5月15日，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即从2018年5月14日起计算，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两被告有关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两被告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2016年，我国开始全面推进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其目的是在尊重企业自主权的情况下，通过简化登记程序，提高登记效率来实现市场主体退出便利化。但为了明晰各方责任，保护合法权利，企业简易注销登记改革还大力强化了企业、投资人（股东）的诚信义务和法律责任，以避免企业、投资人（股东）恶意利用企业简易注销程序逃避债务或侵害他人合法权利。本案启明星公司在原告起诉前，已通过简易注销程序办理完毕了注销手续。两被告主张根据简易注销登记的规定，两被告可不再提交清算报告、投资人决议、清税证明、清算组备案证明、刊登公告的报纸样张等材料，且在启明星公司简易注销的公告期间，原告未提出异议，也没有申报债权，因此两被告注销启明星公司程序合法有效。本院认为，启动简易注销登记程序的前提是被注销公司在申请注销前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因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才要求被注销企业的股东（投资人）出具承诺书，并对承诺的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这既是对股东（投资人）个人诚信的一种信任，也是对承诺不实而需承担法律后果的明确告知。本案两被告亦签署了承诺书。但根据本案事实，两被告在签署承诺书、申请简易注销启明星公司之前，对拖欠原告借款的事实应为明知，然而其并未主动对该笔债务进行清算，故启明星公司的注销并不符合申请简易注销程序的条件，因此依照上述法律法规的规定和两被告承诺书的内容，两被告应当对启明星公司的债务向原告承担清偿责任。据上，本院对原告要求两被告归还借款16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两被告所承担的系股东对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而非合同责任或担保责任。综上，两被告作为启明星公司的股东，在明知启明星公司存在对外债务未能清算完结的情况下，仍采用简易清算程序对启明星公司进行注销登记，依法应对启明星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告的诉请具有事实依据，亦符合法律规定，且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被告陈俊、陆华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偿还借款16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200元（原告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已预付），由被告陈俊、陆华连负担（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分宜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潘冰心人民陪审员  钟宸妤人民陪审员  彭才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 记 员  钟品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