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15民终19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罗树球，男，195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标雯，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静怡，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蓝翔节能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经三北路。法定代表人：朱瑞，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尤良旺，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甫，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红，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罗树球与被上诉人安徽蓝翔节能玻璃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翔玻璃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树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标雯、严静怡，被上诉人蓝翔玻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甫、吴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树球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罗树球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蓝翔玻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存在明显错误。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凤阳县长发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发矿业）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股权转让对价、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及相应的违约责任。该两份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强制性规范，且不存在侵害国家与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情形，故为合法有效的合同。罗树球在蓝翔玻璃公司多次违约的情况下，对蓝翔玻璃公司进行了催告，并未怠于履行自身义务。因此在蓝翔玻璃公司进入破产处理后，因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罗树球行使法定解除权，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正式解除，蓝翔玻璃公司具有将长发矿业98.33%股权返还及1.67%股权无偿转让给罗树球，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罗树球在庭审时提交了证据并接受了法庭询问。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而非恶意串通损害破产企业债权人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罗树球存在虚假出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罗树球虽然存在从第三人处获得2950万元股权转让款进行验资后又将价款转出行为，但该行为不属于虚假出资。2013年公司法修改后，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认缴登记制，除对公司注册资本实缴有另行规定以外，取消了公司法定出资期限的规定，采取公司股东（发起人）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的规定。而长发矿业不属于依法实行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的公司。根据现行公司法规定，罗树球的行为不属于虚假出资，一审法院对于该事实认定明显存在错误。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签署的各项法律文件是否真实有效，各方是否应当遵守与履行，罗树球是否存在虚假出资行为与本案无直接必然的联系。三、一审法院通过工商登记认定罗树球、蓝翔玻璃公司与长发矿业属于关联关系的利益体，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通过主观猜测作出虚假诉讼的判决，是对罗树球权益的极大侵害。股东与公司之间具有关联关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相反关联关系具有降低交易成本、提高资金营运效率等积极意义。本案中，罗树球、蓝翔玻璃公司及长发矿业存在关联关系，也无法证明本案为双方虚构债权债务关系而提起的虚假诉讼。一审在没有事实和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本案为虚假诉讼，存在明显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支持上诉请求。蓝翔玻璃公司辩称，一、罗树球在长发矿业增资时，2011年1月24日由周科青将2950万元分批次转给罗树球，罗树球将该资金汇入长发矿业账户，同日长发矿业将该资金转汇到周科青账户，可见该行为应当属于虚假增资，稀释了长发矿业原有股东的股份，并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蓝翔玻璃公司返还股权，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二、罗树球并未实际出资，其转让的时间结合转让时公司并无净资产，应该按照市场供应价值进行转让，鉴于其并未出资，应当0元转让股权，三、双方签订的一系列股转协议就是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需要而订立的，这一点从罗树球庭后在一审法院的陈述可以得知，不是凭空猜测的，是蓝翔玻璃公司股东担心以后经营不善留下的退路，同时从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到，约定要求协议生效后5日内，蓝翔玻璃公司应当支付50%股权转让金，但在蓝翔玻璃公司没有任何支付的情况下，罗树球即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因此此后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均是为了日后的主张权利留退路。四、长发矿业作为蓝翔玻璃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在增资后罗树球即将股权转让，在无利润可以分配的情况下，应当视为是股东向公司的借款，蓝翔玻璃公司将保留向罗树球要求偿还该借款以及支付银行利息的权利。五、该协议并未解除，罗树球在明确知道蓝翔玻璃公司已经破产的情况下，其并未向蓝翔玻璃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有效送达解除通知，因此该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但转让金应当为0元。罗树球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将已登记在其名下的长发矿业98.33%股权（相对应出资额为2950万元）返还给原告，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判令被告将其持有的长发矿业1.67%股权（相对应出资额为50万元）无偿转让给原告，并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长发矿业注册于2004年3月25日，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法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原始注册资本50万元，独资股东为蓝翔玻璃公司，所占股权100%。2011年1月24日，安徽明都会计师事务所向该矿业公司出具一份验资报告，对长发矿业的增资情况进行审验，验证截止2011年1月24日，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其中罗树球增资2950万元，实际缴纳29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98.33%，蓝翔玻璃公司注册资本仍为变更前的50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比例1.67%。同日，安徽农村合作金融记账凭证显示2950万元自罗树球账户转至长发矿业的公司账户。2011年5月23日，罗树球与蓝翔玻璃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罗树球将其在长发矿业98.33%的股权转让给蓝翔玻璃公司，由蓝翔玻璃公司支付2950万元股权转让金，转让金分两次支付，协议生效后5日内，将股权转让金的50%支付给罗树球，在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后的10个工作日内将剩余50%的转让金一次性支付完毕。2011年5月30日，长发矿业的工商登记信息即显示核准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2013年3月25日，原告（甲方）与蓝翔玻璃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再次对2950万元的股权转让金进行了分期付款约定，还款期限为：本协议签订后10日内支付10%，即295万元；协议生效后30日内支付20%，即590万元；生效后90日内支付20%，即590万元；2013年12月31日前付清1475万元。该补充协议的第二条约定：如乙方不能如期支付股权转让金，则乙方同意将受让的全部股权返还给甲方，并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第三条约定：如乙方未按照上述时间如期支付股权转让金，除需返还全部股权外，应当将其所持有长发矿业公司1.67%股权作为违约对价无偿转让给甲方。第四条约定：如乙方无偿转让的长发矿业公司1.67%股权不足以弥补甲方损失，则需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补足违约金。以上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均是由罗树球与蓝翔玻璃公司的股东兰润年签订，虽然加盖有长发矿业印章，但无任何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2014年12月1日，罗树球向蓝翔玻璃公司发出一份催告函，亦是兰润年签收。2016年9月16日，双方又书写了一份谅解备忘录，内容为因公司经营困难，无多余的流动资金支付股权转让金，对该问题取得罗树球的谅解，蓝翔玻璃公司承诺在一年内分期支付。如未能按期支付，按照之前蓝翔玻璃公司与罗树球签署的补偿协议承担全部违约责任。该承诺书除了罗树球签字外，还有蓝翔玻璃公司股东兰润年、兰行、兰天签名。2017年12月22日，罗树球与蓝翔玻璃公司再次签订《股权转让最后补充协议》，内容为罗树球同意将支付股权转让金的时间延长至半年，如果不支付完毕，按照2013年3月25日签署的补偿协议履行。2018年5月14日，蓝翔玻璃公司的债权人杭州东杰油品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对蓝翔玻璃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9月14日，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破产审查由该院审理。2018年9月2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皖1502破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为蓝翔玻璃公司破产管理人。2018年12月7日罗树球向“夏娟”送达了一份《解除股权转让协议通知书》，但破产管理人表示未曾收到任何通知，“夏娟”也非破产清算人员。本案在一审庭审中，发现在2011年至2018年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蓝翔玻璃公司既没有向罗树球支付分文的股权转让金，罗树球也没有采取任何的司法救济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即便在蓝翔玻璃公司正常经营的状况下也是怠于维护权利，却在蓝翔玻璃公司破产清算后起诉主张长发矿业的全部股权。为查明案件事实真相，该院向蓝翔玻璃公司出具调查令调取了罗树球投资长发矿业的银行流水往来记录，查证：2011年1月24日，2950万元从一个名叫“周科青”的账户分两笔1950万元和1000万元汇至罗树球账户再转至长发矿业的公司账户，同日，该2950万元又从长发矿业的公司账户直接转汇回到“周科青”账户，所有的转账行为均通过凤阳农村商业银行城西支行完成。而安徽明都会计师事务所的增资验资报告亦在当天出具。基于罗树球开庭时本人未到庭，该院于庭后传票传唤其到庭进行了询问，罗树球陈述其只是在蓝翔玻璃公司负责融资的工作人员，其本人并不认识“周科青”，周科青是朋友找的资金方，自己只是被找来做的挂名股东，一切都是由一个姓“查”的操办。之所以签转让协议是变更股东登记需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为虚假诉讼。评析理由为：1.本案有证据证实，2011年1月24日，以罗树球之名向长发矿业注资时，以及罗树球于2011年5月23日与蓝翔玻璃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罗树球尚是蓝翔玻璃公司的登记股东，而蓝翔玻璃公司又是长发矿业的原始独资股东，同时与其签订协议的兰润年亦是蓝翔玻璃公司的股东，双方与长发矿业属于关联关系的利益体。2.以罗树球之名汇至长发矿业的2950万元来自案外人的过账资金，该过账资金经验资报告出具后，立即于当日又回到资金所有人账户，故这是虚假的注资行为。随后长发矿业完成了工商变更登记，登记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罗树球也登记为拥有长发矿业98.33%股权的股东。而在2011年5月23日，罗树球立即与蓝翔玻璃公司股东兰润年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继而将98.33%股权转让给蓝翔玻璃公司。这一系列民事行为均是在蓝翔玻璃公司和长发矿业的共同股东之间完成，均是为了实现长发矿业对注册资金的变更登记所为。其最终结果是蓝翔玻璃公司仍然为长发矿业的独资股东，只不过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登记为3000万元。3、罗树球及蓝翔玻璃公司均明知罗树球并没有2950万元的实际投资，也明知该2950万元过账资金在同一天即回到案外人账户，双方却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不断地签订《补充协议》、《最后补充协议》等书面协议，不停地约定、变更约定还款期限及违约条款，虚构事实，让罗树球成为蓝翔玻璃公司名义上的债权人，而这些协议等均成为现在罗树球起诉主张索要长发矿业全部股权的书面证据。双方明知不存在实质的债权债务关系却签订各种协议的民事行为实属共同恶意串通的民事行为。4、2018年9月29日，蓝翔玻璃公司破产清算立案受理，长发矿业作为蓝翔玻璃公司独资控股的企业，其资产的处置关系到众多破产债权人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罗树球起诉，而且庭审中不主张确认债权，执意要求蓝翔玻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违约责任，要求返还长发矿业98.33%的股权及要求蓝翔玻璃公司补偿其1.67%长发矿业的股权，意图通过诉讼将长发矿业资产抽离于破产资产之外，严重侵害了破产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该院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之规定，将本案认定为虚假诉讼。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树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00元，由原告罗树球负担。本案在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股权在蓝翔玻璃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时已登记在蓝翔玻璃公司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除债务人所有的货币、实物外，债务人依法享有的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债权、股权、知识产权、用益物权等财产和财产权益，人民法院均应认定为债务人财产”，涉案股权为蓝翔玻璃公司的财产。罗树球在蓝翔玻璃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清算申请后，要求解除其与蓝翔玻璃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诉讼要求蓝翔玻璃公司履行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后约定的返还涉案的长发矿业98.33%股权及无偿转让长发矿业1.67%股权，因该返还股权的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取回权条件，故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第四项所规定的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破产申请受理后，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本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所列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债权人通过债权人会议或者债权人委员会，要求管理人依法向次债务人、债务人的出资人等追收债务人财产，管理人无正当理由拒绝追收，债权人会议依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申请人民法院更换管理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管理人不予追收，个别债权人代表全体债权人提起相关诉讼，主张次债务人或者债务人的出资人等向债务人清偿或者返还债务人财产，或者依法申请合并破产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之规定，一审法院不应予以受理。至于，罗树球的行为是否涉及犯罪，可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综上所述，罗树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六安市金安区人民法院（2019）皖1502民初6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树球的起诉。罗树球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予以退还；罗树球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顾德明审判员  丁志欢审判员  卢文乐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蔡金贺书记员徐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占有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该财产的权利人可以通过管理人取回。但是，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下列诉讼，破产申请受理时案件尚未审结的，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一）主张次债务人代替债务人直接向其偿还债务的；（二）主张债务人的出资人、发起人和负有监督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际控制人等直接向其承担出资不实或者抽逃出资责任的；（三）以债务人的股东与债务人法人人格严重混同为由，主张债务人的股东直接向其偿还债务人对其所负债务的；（四）其他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债务人破产宣告后，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债权人的诉讼请求。但是，债权人一审中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追收的相关财产归入债务人财产的除外。债务人破产宣告前，人民法院依据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或者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裁定驳回破产申请或者终结破产程序的，上述中止审理的案件应当依法恢复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