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鲁03民终30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贵，男，汉族，1966年4月15日出生，无业，现住淄博市淄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舜天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淄川区昆仑镇东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85001395L。 法定代表人：焦天彪，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君，山东众成清泰（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玉贵因与被上诉人山东舜天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矿业公司）社会保险纠纷一案，不服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2019）鲁0302民初164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玉贵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302民初16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或发回重审；2、因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裁定依据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严重错误，驳回起诉毫无道理。第一、一审裁定书第三页第四行认定“劳动者在特殊情况下为用人单位垫付社保费用，需以行政征缴不能为前提。”该观点无法律依据。既然是说上诉人是在特殊情况下为用人单位垫付的社会保险费,为什么又根据正常的《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作为法律依据，这是自相矛盾。本案中,一审法院依职权从淄博市淄川区社会保险事业分处调取了“关于张玉贵补缴养老保险费的情况说明”。该《说明》中明确说明，淄川区社保中心已与淄博市社保中心做了沟通，依据相关的规定，由淄川区社保中心进行办理缴补手续。上诉人于2019年4月10日在淄川区社保中心办理补缴手续。根据淄川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2019)鲁0302民初579号判决书，法院支持了舜天矿业公司请求上诉人返还垫付的社保费用。同理，上诉人也有权请求舜天矿业公司返还社保费用。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第四项,适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2、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属于主从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以主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但当事人仅以从法律关系起诉的，则以从法律关系确定案由；不属于主从关系的，则以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确定案由；均为诉争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确定并列的两个案由。本案中，上诉人共有两个诉求：一是确认从事井下采掘工作；二是请求返还社保费。上诉人已提交仲裁不予受理通知书和仲裁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当事人申请仲裁的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的书面裁决、决定或者通知，当事人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情况予以处理：(一)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应当受理；(二)虽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但属于人民法院主管的其他案件，应当依法受理。上诉人认为确认从事井下采掘工作是属于劳动争议，而返还社保费用则属于债权债务纠纷，一审法院应当确定两个并列的案由，实则没有确定，而是以社保纠纷确定案由，显然不符合上述《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而且也没有释明。确定案件的案由是人民法院的职责和职权。就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的社保费用而言，已不存在请求被上诉人补缴社会保险费的问题，社会保险纠纷这一争议标的已经消失，故本条诉求不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确定正确的案由，关系着整个案件的适用法律问题。上诉人在庭审中已提交一份原告书面法庭辩论观点，明确阐述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依法缴纳并垫付了应当由被上诉人支付的部分社会保险费用后，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该部分的债务请求权，该返还请求权属于债权请求权范围。而且不当得利之债是债权债务的一种。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的法定义务，被上诉人不履行法定义务，上诉人依法缴纳并为舜天矿业垫付后，就舜天矿业而言，已经形成了不当得利。该项诉求是属于劳动争议中的社保纠纷，还是普通民事纠纷，债权债务中的不当得利之债，这是本案中的最大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在裁定书中只字未提，属于程序不合法。第三、上诉人已提交(2014)威民三终字第353号、(2017)鲁0302民初1703号、(2018)鲁03民终1430号三份民事判决书作为该案的法律依据。我国是统一制国家，司法机构和行政机关都必须围绕宪法、法律执法执政。刊登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法律文书是真实生效的法律文书，该三份民事判决书已经完全具备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的三性原则，判决书中的劳动者，也是依法缴纳并垫付了用人单位应承担的部分社保费用后请求返还，并未出具行政部门出具的无法对单位征缴的具体行政行为的法律文书，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支持了诉求，这样的判决才能让上诉人和社会服判。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在法律法规没有修改和废除的情况下，为什么不同案同判。虽然法律条文的解释权在人民法官，而道德观念的差异和职业道德的偏差等人为因素也不能公然明确对抗法律规定，这样有失公平。而且上诉人已提交录音光盘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18年5月8日拨打12345政务服务热线，请求被上诉人补缴社保费用，热线工作人员已安排对口的淄博市人社局受理并作了不能征缴的回复，市长热线是地方行政的领导，应该作为证据。况且(2019)鲁0302民初579号判决书中舜天矿业公司也未提供行政机关不能退费的行政判决书。一审法院为什么支持舜天矿业的诉求，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在这方面存在区别。第四、社会保险关乎国计民生，关乎社会经济生活的和谐稳定，舜天矿业公司不依法缴纳社保，既违反了劳动法和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的规定，破坏了国家的社会保障征缴的秩序，同时也损害了国家利益，侵犯了上诉人获得社会保障的合法权利和权益。在法律关系上，劳动法是介于公法和私法之间是社会法，舜天矿业公司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违法行为，既违反了行政管理法规，又构成对上诉人生存权的侵犯，该行为构成行政违法和民事侵权的竞合，上诉人有权选择要求行政机关强制征缴的行政救济(行政机构已答复不能征缴，有录音光盘为证)，也可以选择垫付后通过诉讼的方式请求返还进行救济，两者并不矛盾，体现了行政职能与司法职能的互补，对处于弱势地位的劳动者是一种双重保护。在行政征缴中，《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二十六条，缴费单位逾期拒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滞纳金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申请人民法院依法强制征缴。这足以说明，司法权要大于行政权，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实务中，截止目前，社会保险参保覆盖面、参保时间和缴费数量，远远低于法律法规的规定，这足以说明单纯依靠行政力量，难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如果人民法院再将返还社保费推给行政部门处理，这将剥夺了上诉人私法上的权力，使上诉人维权成本增加，既浪费了社会和司法资源，又使违法企业轻易逃脱法律制裁。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征缴的社会保险费有一大部分是进入社保基金里面，是属于国家财产利益，对属于损害国家财产利益的违法行为，是属于国家的公权也是上诉人的私权，人民法院接到起诉后，应当以自身的职责对损害国家财产利益的不法行为进行审理制裁，不能推诿扯皮，从而确保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不受损害，才能彰显人民法院的威望，使依法治国的宏伟大业顺利实现。二、返还社保费用不属于行政受案诉讼范围。被上诉人未按法律规定缴纳社保费用，上诉人处于对自身合法权利考虑，按照法律强制性规定，依法缴纳并垫付了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的社会保险费后，对社保征缴机构而言，已经无需再向被上诉人征缴。且行政部门已作出不能征缴的答复，故本条诉求不属于行政受案范围。三、一审裁定与法律规定裁定驳回起诉的立法目的不符。法律规定驳回起诉的一个重要立法目的是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人民法院不能通过民事审判来处理。就本案来看，如果法院驳回起诉，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债权债务纠纷，将没有其他的任何救济途径，势必就剥夺了上诉人的程序权和实体权利，从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论是从道德上还是法律上，都将对是上诉人的不公平。综上，一审作出的裁定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驳回起诉法定条件，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或发回重审。 山东舜天矿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决结果正确，请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张玉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社保费用40815.59元；2、被告支付离岗职业健康检查费238元；3、确认自2005年12月13日至2017年6月一直连续在被告处从事井下采掘工作。诉讼过程中张玉贵撤回离岗职业健康检查费238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玉贵于2005年12月13日起在舜天矿业公司从事井下采煤工作至2015年3月9日，此后因矿井关闭而待岗；2017年6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2019年4月10日，张玉贵以参保个人享受失业金账户的名义补缴2006年1月至2009年5月在舜天矿业公司工作期间的社保费用及滞纳金共计48038.51元。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社保费用缴费票据及当事人陈述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返还垫付的社会保险费。《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逾期仍不缴纳的，除补缴欠缴数额外，从欠缴之日起，按日加收千分之二的滞纳金。滞纳金并入社会保险基金。根据上述规定，社会保险费应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且应由社保部门进行行政征缴，劳动者并无直接为本人缴纳、为用人单位垫付社会保险费的法定义务。因此，劳动者在特殊情况下为用人单位垫付社保费用，需以行政征缴不能为前提。本案中，原告张玉贵提交的信访答复意见和淄川区社保中心出具的说明并非社保行政部门出具的无法对舜天矿业公司征缴社保欠费的具体行政行为法律文书，其直接缴纳并为舜天矿业公司垫付社会保险费、要求舜天矿业公司返还，一审法院不应受理。关于确认“从事井下采掘工作”的诉讼请求。确认之诉的标的应是法律关系事实，而非单纯案件事实。例如，确认劳动合同无效、确认劳动合同解除、终止的时间，等等。本案中，张玉贵要求确认的事实并非法律关系事实，而是单纯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已在审理查明中确认，无须再以判决主文的方式加以确认。对该诉讼请求，不应受理，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张玉贵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玉贵提交民事判决书一份,该判决书认定舜天矿业公司给张玉贵垫付的社保费用属于债权债务关系，以此证明张玉贵垫付的涉案社保费也与舜天矿业公司构成债权债务关系。舜天矿业公司质证称：对于该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观点，舜天矿业公司为上诉人垫付了社保费用当中应当由个人承担的部分，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有责任和义务为个人进行社保费用的代扣代缴，所以在（2019）鲁03民终1610号案件中确认为债权债务关系，但是本案是劳动者自行补缴了社保费用，再要求用人单位返还，个人并没有为单位垫付社保费用的权利和义务，社保部门对社保费用的征收的相对人是用人单位，况且上诉人所缴纳的4万余元社保费用中有将近一半数额的滞纳金，该滞纳金的性质为行政处罚功能，因此个人既无权代单位缴纳社保费用，更无义务代单位接受行政处罚。关于社保费用的征缴应当先由行政机关进行。而人民法院无权对行政征缴行为代行其职责。一审裁定是正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张玉贵提交的民事判决书内容客观真实，但其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性，故对该证据在本案二审中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张玉贵主张垫付的应当由用人单位缴纳部分的涉案社保费应否予以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根据该规定，用人单位在未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职工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的情况下，劳动者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的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征缴社会保险费用是社保管理部门的职责，属于行政法规规定的强制交纳的范畴，而在被上诉人未为上诉人缴纳涉案社保费的情况下，张玉贵自行补办自行缴纳社保费后，又要求被上诉人返还由其垫付的社保费所发生的纠纷属于社会保险争议，由社会保险征缴部门行使行政权力进行追缴，征缴社会保险属于社会保险征缴部门的法定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张玉贵请求法院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垫付的应由单位缴纳的社保费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戴永成 审判员  侯 康 审判员  李灵福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