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21民初3625号 原告：李芝云，女，195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浙江环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邵晖，男，1978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被告：郑菲菲，女，198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第三人：游树斌，男，1989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浙江赢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芝云与被告邵晖、郑菲菲、第三人游树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芝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冰、被告郑菲菲、第三人游树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邵晖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芝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邵晖、郑菲菲与第三人游树斌之间合同编号为2120170510001和2120170510002的《房地产买卖合同》；2.判令第三人游树斌向被告邵晖、郑菲菲返还坐落于玉环市（产权证号为：浙2017玉环县不动产权第0006802号和浙2017玉环县不动产权第0006803号）。审理过程中，原告撤回了第二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被告邵晖与郑菲菲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6月23日登记离婚；被告邵晖与第三人游树斌系表兄弟关系，案外人游冬梅与被告邵晖系母子关系。被告邵晖曾向原告借款65万元，原告于2017年9月18日向玉环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邵晖、郑菲菲偿还借款本息，经法院调解结案。根据(2017)浙1021民初7739号民事调解书，邵晖应于2017年11月30日前支付原告借款本金65万元、利息56140元，以及自2017年12月1日起继续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鉴于邵晖并未按照调解书履行债务，原告已向法院要求强制执行，案号为(2017)浙1021执6086号。2017年5月10日，游树斌与邵晖、郑菲菲签订了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120170510001和2120170510002)，购买邵晖、郑菲菲位于玉环市（房产证号：玉房权证玉环字第××、161170号和玉房权证玉环字第××、16××72号，土地证号：玉国用2014第01621号和玉国用2014第01622号），约定购买价款为339万元，双方已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转移登记之后的产权证号为：浙（2017）玉环县不动产权第0006802号和浙（2017）玉环县不动产权第0006803号。2017年7月5日，玉环法院受理了郑菲菲诉游树斌（2017）浙1021民初497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此案审理之中，郑菲菲主张2017年5月9日其与邵晖共同向案外人阮峰英借款260万元、并指示阮峰英向游树斌账户汇款交付，再由游树斌汇款给郑菲菲和邵晖用作购房款，为此要求游树斌支付购房款169.5万元及违约金。游树斌辩称其于2017年5月9日向郑菲菲账户存款170万元，于2017年6月16日至30日期间分六次向邵晖账户汇款169万元，合计339万元购房款已经付清。2017年9月18日，玉环法院作出判决，认为游树斌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基本按照各半份额向郑菲菲和邵晖全额支付购房款，至于郑菲菲质疑游树斌的购房款来源不影响已付房款的事实，为此驳回郑菲菲的诉讼请求。据悉，上述两份房产买卖合同中游树斌并未支付购房款，其购房款来源于邵晖、郑菲菲向案外人阮峰英借款。（2017）浙1021民初4972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郑菲菲向法院提交了其与邵晖共同向阮峰英借款的借条，以证实游树斌购房款来源于邵晖与郑菲菲，游树斌并未对此予以否认，仅仅以款项来源不影响购房款已经支付予以抗辩，可见被告与第三人存在恶意串通，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原告认为，被告邵晖在尚未清偿原告李芝云的债务之前，其所有的财产依法应当作为对外负债的担保，然邵晖、郑菲菲等人通过买卖形式将房产无偿转移给第三人游树斌，且目前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损害了债权人李芝云的利益，故提起诉讼。被告邵晖既未作答辩，也未在举证期间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郑菲菲辩称，对于原告主张的基本事实没有异议，但是不存在我和第三人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当初两套房子登记在我和邵晖的名字，但事实是邵晖母亲游冬梅出资所建，2017年5月份，游冬梅说要把房子卖给第三人游树斌，我也同意，我们就去过户给游树斌；其中260万元的购房款是由我和邵晖一起向阮峰英借得后，由阮峰英直接打给游树斌，游树斌再以购房款名义将260万元汇入我的银行账户用于偿还抵押贷款；游树斌所称于2017年5月9日以银行本票的方式将购房款170万元存入我开设在中国银行玉环支行账号为62×××22的账户不属实，他实际并未支付购房款，同意撤销房地产买卖合同。 第三人游树斌述称，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已支付了对价，原告认为第三人并未支付购房款，没有任何依据，2017浙1021民初4972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的基本事实即合同有效、支付对价，已经生效；从原告提交的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来看，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邵晖、郑菲菲之前就已经知晓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第三人名下，但在调解的时候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不能在调解之后反过来要求确认调解之前的转让行为无效；涉案房产上已设立了新的银行抵押物权，即便原告的起诉属实，也不具有可执行性；原告提交的证据没有充分证实其债权已经受到损害，且其要求撤销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标的明显超过其对被告邵晖所享有的65万元债权，无权同时要求。故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3月25日、2013年11月28日，被告邵晖分别向原告李芝云借得60万元、30万元，共计90万元，约定月利率1.2%。因被告邵晖未偿付借款本金和部分利息，原告于2015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双方自行协商被告方支付部分借款本息后，原告因未交纳诉讼费而被本院裁定按自动撤诉处理。此后被告邵晖仍未履行全部还款义务，原告又于2017年9月18日向本院起诉，要求由被告邵晖、郑菲菲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5万元及其按月利率1.2%计算的利息，2017年10月24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邵晖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5万、利息56140元，合计706140元（后续利息按月利率1.2%计算、从2017年12月1日起继续支付至借款本金实际清偿之时止），于2017年11月30日前付清，并经本院（2017）浙1021民初77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7年12月22日，原告李芝云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以（2017）浙1021执6086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被告邵晖暂无可执行财产且经原告同意，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裁定终结该案本次执行程序。 2017年5月10日，被告邵晖、郑菲菲与第三人游树斌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将坐落在玉城街道桃源路34号、36号的房地产分别以159万元、180万元的价款转让给第三人游树斌，并办理了房地产权属过户登记。此前一日，被告邵晖、郑菲菲共同向案外人阮峰英借得260万元，并指示阮峰英将款项汇入第三人游树斌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玉环县支行账号为62×××73的账户；随即，第三人游树斌由案外人游冬梅经办将该款项以用途购房名义汇入被告郑菲菲开设在中国银行玉环支行账号为62×××22的账户，郑菲菲将其中80万元以本票形式转给游冬梅，其余大部分用于归还中国银行抵押贷款。2017年6月16日，游冬梅向第三人游树斌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玉环县支行账号为62×××73的账户分别汇入三笔合计119万元，6月29日至30日，游树斌上述银行账户陆续收到现金存入三笔合计50万元，游树斌在收到款项后随即将此转入被告邵晖开设在中国农业银行玉环县支行账号为62×××70的账户。2017年7月5日，被告郑菲菲以第三人游树斌未支付购买其离婚前的两套房屋转让款339万元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游树斌支付购房款总价中的一半169.5万元及违约金；2017年9月18日，本院作出（2017）浙1021民初4972号民事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游树斌辩称其基本按各半份额向郑菲菲、邵晖支付全部购房款，至于郑菲菲质疑游树斌的款项来源，不影响已付购房款的事实，故驳回郑菲菲的诉讼请求。但第三人游树斌在该案和本案中尽管均自称所支付的购房款339万元其中170万元的形式是系其以本票金额170万元于2017年5月9日存入被告郑菲菲开设在中国银行玉环支行账号为62×××22的账户、而与被告邵晖、郑菲菲向阮峰英所借款项汇入其账户的260万元无关，却不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亦未得到被告郑菲菲的明确认可。 另查明，被告邵晖、郑菲菲在本院的涉诉情况如下：以邵晖为被告且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需承担履行债务责任的民间借贷等案件共17起，债务发生时间段跨度自2011年2月达2017年6月，债权人起诉时间段跨度自2015年8月达2018年10月，其中以郑菲菲为共同被告且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需共同承担履行债务责任的2起，债务发生于2016年4月，债权人于2017年10月起诉；被告邵晖、郑菲菲在本院的涉执情况如下：自2017年10月至2019年5月，以邵晖为被执行人经本院立案执行、尚未执行完毕的案件共16起，累计应执行标的金额达939.7万元之多，其中以郑菲菲为共同被执行人的2起，应执行标的金额近84.5万元，而到位标的金额仅一万余元，均因被执行人暂无可执行财产无法执行及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由本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和第三人的身份证或身份信息查询件、房地产买卖合同、借条和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第三人游树斌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和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被告郑菲菲的中国银行账户流水交易查询清单、本院（2017）浙1021民初7739号民事调解书、（2017）浙1021民初4972号案有关材料，以及三方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被告邵晖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其放弃质证与抗辩的权利。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形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明力，并作为定案的根据。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告邵晖、郑菲菲与第三人游树斌之间虽然订立了房地产买卖合同，约定总价款339万元，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第三人支付的其中所谓购房款260万元来源于被告向案外人的借款，无非利用其银行帐户中转以制造交易流水记录而已，可见第三人并未实际支付合同相应对价即取得了涉案房地产；在原告未能举证证明第三人银行账户收到游冬梅汇入的其余39万元和现金存入50万元为虚假的情况下，本院认定第三人实际上仅支付89万元，其余价款未予支付，故被告与第三人为避免被告方的债权人向第三人行使代位权、恶意串通制造款项已经全部支付假象的事实足以认定。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与第三人之间订立合同形式上的价款为339万元、而本质上约定的价款仅为89万元，即被告与第三人订立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约定的339万元价款条款系虚假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其隐藏的价款条款为89万元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远远低于抵押价值和市场价格，构成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被告在明知负有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情形下，将其所有的涉案房地产转让过户至与其存在亲属关系的第三人名下，且第三人并未为此实际支付合理的相应对价，导致债权难以实现，损害了原告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鉴于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以及虚构款项支付事实，应当认定第三人亦知道上述情形，因此原告方行使撤销权的理由成立。第三人虽述称该260万元已经归还被告、其另行以本票金额170万元存入被告郑菲菲银行账户用于支付购房款，但其在本院（2017）浙1021民初4972号和本案审理过程中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节事实，且本案已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故本院不予采纳。《合同法》规定了债权人有行使撤销债务人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行为的权利，而并未对债权人主张债权时是否知晓债务人的财产状况作出限定，且原告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过程中尚不能确定被告的财产处分行为是否将害及其债权，故第三人以原告已知晓被告已将房地产转让给第三人、但仍然与之达成调解协议为由，主张应视为原告认可被告与第三人的转让行为，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述称原告要求撤销两份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标的明显超过其对被告邵晖所享有的债权故无权同时撤销，本院认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目的在于保全债务履行，防止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预期担保的消减，而并非请求履行，应当注重于债务人清偿力之有无，衡量标准应当是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人的债权；原告已举证证明其债权发生于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地产转让行为之前、至今仍未获清偿，且债务人有无偿处分或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可能危及其债权的实现，而被告不能反证证明其与第三人的行为无害于原告的债权或其仍有足够能力偿还债务，故本院认定被告与第三人的房地产转让行为有害于原告的债权；另一方面，债权人撤销权行使的后果是使债务人责任财产中受减损的部分得以回复，对于这部分回复的责任财产或利益仍然归属于全体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债权人并不自动取得优先受偿权，在诸多优先债权和平等债权都有权要求受偿的前提下，难言责任财产的价值足以清偿原告的债权，故对第三人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至于第三人称涉案房地产上已设立新的物权，可由被告另行提出因交易行为被撤销而返还财产的诉讼或由债权人提出代位权诉讼。因此，原告主张撤销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合同，究其诉意实质是要求撤销被告的财产处分行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邵晖、郑菲菲将坐落于玉环市玉城街道桃源路34、36号的住宅和储藏室（原房产证号：玉房权证玉环字第××、161170号和玉房权证玉环字第××、16××72号，原土地证号：玉国用2014第01621号和玉国用2014第01622号）转让给第三人游树斌的行为。 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邵晖、郑菲菲和第三人游树斌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连俊辉 人民陪审员  林孝杰 人民陪审员  林良宽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代理书记员  邢雪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