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95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某，男，197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广西灵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政深，灵山县法律事务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裴某，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村民，住广西合浦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麻某某，女，1977年6月7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 上诉人张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裴某、麻某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1民初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政深、被上诉人裴某、麻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请求：1、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1民初587号民事判决；2、改判两被上诉人连带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和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12日计至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两被上诉人在夫妻续存期间,被上诉人裴某因资金紧缺,向上诉人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并约定月利率2%,上诉人于2017年6月12日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1000000元给被上诉人裴某。期间,被上诉人裴某支付利息80000元给上诉人。之后,两被上诉人一直没有归还借款及利息。2、被上诉人裴某从2017年6月12日借款至2018年12月14日与被上诉人麻某某离婚已相隔一年多时间。期间,裴某投资加油站的收入是否用于家庭支出,值得怀疑。3、裴某借款投资加油站,成立了个人投资合浦县富皓加油站应视为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被上诉人麻某某知道或应当知道这情况,裴某借款后,承诺用合浦县富皓加油站属其所有的份额作担保。后裴某以1200万元转让该加油站,所得转让款项并没有偿还上诉人,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裴某将转让款项用于家庭开支,被上诉人麻某某以“不知情”无法否定。4、被上诉人裴某借款,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没有按规定告知麻某某到场而认定两被上诉人没有借款合意。因为上诉人在借款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出台在后,故违背相关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决有误。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即是被上诉人麻某某不承担偿还责任。而根据最高法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被上诉人麻某某仍有连带偿还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裴某答辩称，向上诉人借款1000000元是事实，已偿还利息80000元，借款是用于个人经营，应由自己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麻某某对借款不清楚。 被上诉人麻某某答辩称，被上诉人裴某向上诉人张某某借款，答辩人没有在借条上签字，被上诉人裴某也未向答辩人告知向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且被上诉人裴某借款做生意而不是用来做家庭开支，属个人借款，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张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320000元（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6月13日起计至2019年2月12日，以后续计）；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裴某在广西灵山县做生意时与原告相识，双方是一般朋友关系。2017年6月9日，被告裴某立写《借据》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用于经营石油销售生意，在广西灵山县投资经营加油站。2017年6月12日，原告通过银行（转出账号：62×××11）转账方式，将借款1000000元转入被告裴某的银行账户（转入账号：62×××75）。该借据载明“一、乙方（借款人裴某）向甲方（出借人张某某）借到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二、借款日期从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百分之二计。借款利息按月结；三、在借款有效期内，如果乙方不需要用此资金，可提前归还给甲方。如果甲方需要提前收回借款须提前十五天通知乙方；四、该借款以甲方转入乙方银行账户日期作为借款日期，并作计算利息日期。接款账户：农行北海支行裴某账号：62×××75；五、本借款在履行中发生任何纠纷，均通过双方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可提交法院裁决。法院裁决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六、借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甲方（签字）：张某某（盖指模）、乙方（签字）：裴某（盖指模），身份证号：，手机：187××××5181”。期间，被告裴某已支付利息80000元（从2017年6月12日至2017年10月12日）给原告。由于被告裴某不按时还款，与原告2018年6月21日签订了《借款补充协议》约定“1、至2018年5月8日止，乙方只支付捌万元利息给甲方，还欠壹拾陆万元利息没有支付给甲方；2、至2018年6月8日止，乙方还没有还本金壹佰万元给甲方；3、经双方充分协商，应乙方要求，甲方同意借款期限延长六个月，即延长至2018年12月8日止，月利息按百分之二计给甲方，具体条款按借据约定执行；4、乙方用合浦富皓加油站作担保（属于裴某拥有的股份）；5、本协议在履行中发生任何纠纷，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可提交灵山县人民法院裁决；6、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方、担保人各执一份。甲方：张某某（盖指模）、乙方：裴某（章指模），担保人：裴某（盖指模）”。立写《借据》及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原告与被告裴某都不告知被告麻某某，也不通知被告麻某某到场见证或签名。借款限期届满后，被告裴某未能归还借款本金及付息，经原告多次催收未果。2019年3月11日，原告以上述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被告裴某与被告麻某某1998年7月9日登记结婚，双方于2018年12月14日协议离婚并办理了离婚手续。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裴某立写《借据》向原告借款1000000元，之后又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见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被告裴某向原告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裴某依法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最主要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的性质为夫妻共同债务或个人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明确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由此可见，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判断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标准。实践中，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为夫妻个人债务抑或共同债务，一般应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是否实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等方面进行判断。具体到本案，涉案债务虽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举债务，原则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债务性质的证明责任由夫妻一方承担。该规定更多的是从夫妻日常家事代理权的角度出发，为维护交易安全所作的利益衡量。如简单、机械地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债务一概认定为共同债务，不仅可能损害非举债的夫妻一方的利益，亦不符合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规定的主旨。具体到本案而言，涉案借款虽发生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被告麻某某对原告主张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予以否认，而被告裴某经常外出做生意很少回家，双方很少联系和沟通，导致夫妻感情破裂而协议离婚。被告裴某向原告借款时没有告知被告麻某某，被告麻某某也不在借款现场，两被告没有借款的合意。特别是在原告与被告裴某签订《借款补充协议》时，没有通知被告麻某某到场，由其签名作为借款人或担保人，而是由被告裴某（以拥有合浦富皓加油站的股份）作为自己的担保人签名，故从婚姻状况、借款发生的原因、地点、数额、担保人、担保方式、延长还款期限等因素来综合分析，可认定被告麻某某对该笔债务不知情。其次，原告出借涉案款项时亦明知被告裴某借款是用于投资做加油站，不是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另，涉案的借据、补充借款协议只是被告裴某个人签名，被告麻某某均不在场，也没有被告麻某某作为借款人签名或担保人签名，且出借人原告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被告裴某和被告麻某某两人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再次，从风险控制、防范的角度而言，在民间借贷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的出借人为保障出借资金的安全，特别是当借款数额较大、特别巨大及还需延续借款时，应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若其本意是将款项出借给夫妻双方而非夫妻一方，其完全可以有条件在出借款项时要求举债方通知非举债的夫妻一方并征得其同意，但出借人原告并没有举证证明其采取了上述力所能及的防范措施。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原告在本案中举不出充足的证据证明，其举证责任尚未完成，故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关于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计算，没有超出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因此，利息计算应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而被告裴某已支付的利息80000元应以扣减，故利息应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12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裴某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12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给原告张某某；二、驳回原告张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40元，由被告裴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对一审查明事实双方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同时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合浦县富皓加油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实，合浦县富皓加油站原法定代表人为裴某，2017年7月5日变更为林建洪，二审庭审中，裴某承认合浦县富皓加油站已转让给林建洪，双方签订了加油站转让合同，在土地转移合同中，麻某某在合同上签名。 裴某、麻某某提交的《离婚协议书》证实，双方婚后生育的两个儿子随麻某某生活，裴某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位于广东茂名市的房产归麻某某所有，贷款余额由裴某偿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由裴某承担偿还。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麻凤莲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据上，夫妻共同债务的构成要件一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或双方对外举债；二是所负债务系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双方对本案债务发生在两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异议，本案争议为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在认定被上诉人裴某所借100万元款项是否用于两被上诉人共同生活时，既要考虑两被上诉人日常家庭生活，还要考虑家庭的生产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夫妻生产、经营的收益归夫妻共同所有”的规定，夫妻经营并不限于夫妻共同经营，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的原则，对外经营所负债务亦不应限于夫妻共同对外经营，亦即夫妻一方对外经营所负债务在充分考虑生产经营活动性质、夫妻双方在其中的地位作用、相对人是否善意等具体情形后，再确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属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无论是因日常家庭生活，还是生产、经营活动，原则上均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由夫妻共同偿还。但是，如果夫妻一方能够证明该债务确为另一方个人债务（即所负债务非属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么其可以对抗债权人的请求。在举证责任分配时，法律允许未欠债的婚姻关系当事人举证证明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夫妻共同债务（即所负债务是否系为夫妻共同生活之目的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夫妻一方或双方负担。本案中，两被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涉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结合本案证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裴某借款用于经营合浦县富皓加油站，被上诉人裴某用富皓加油站的股份作借款担保。被上诉人麻某某虽然没有在《借据》及《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字，但其在加油站土地转移合同签字同意，证实被上诉人麻某某对被上诉人裴某经营加油站应当清楚。《离婚协议书》证实，双方婚生子女由被上诉人裴某支付抚养费、房产贷款余额按揭由被上诉人裴某偿还。因此，被上诉人裴某从事加油站经营，收益用于夫妻及家庭共同生活，债务亦应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灵山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1民初58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裴某、麻某某共同偿还上诉人张某某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以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7年10月12日起计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8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80元，由被上诉人裴某、麻某某共同负担。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应锐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