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6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辉，男，196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倩，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力加，广西维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月贵，男，1978年5月2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添荣，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辉、黄月贵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辉上诉请求：1.部分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黄月贵支付合同价款23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3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6月23日，按每月7000元计算；以23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为止）。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黄月贵已付款项性质的事实，仅查明黄月贵已支付的款项，而未认定其性质。张辉在认可收到款项时明确表示所收款项均为黄月贵支付的违约金，且根据张辉与黄月贵的《犬只购买协议书》及双方短信来往记录，黄月贵所转账款项均为因请求延迟付款而支付的违约金，张辉与黄月贵均对此予以了解并认可。二、一审法院遗漏黄月贵存在的违约事实及因此产生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存在两个违约事实，其一为黄月贵逾期支付《犬只购买协议书》中约定的合同价款，因此产生每月7000元的违约金，从2017年夏末开始计算至2018年6月23日黄月贵出具《欠条》。其二为黄月贵逾期支付《欠条》中承诺的款项，因此产生年利率24％的逾期违约金，从2018年6月24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毕为止。一审对于第一个违约事实进行认定但未对因此产生的违约责任进行判定；对第二个违约事实没有进行认定，而错误将第一个违约事实和第二个违约事实产生的违约责任混同，仅判决第二个违约事实产生的违约责任，从2018年6月24日开始计算，明显不当。 黄月贵辩称，一、双方交易的犬只比较特殊，价格相当于普通狗的一百倍左右，血统证书是一份正式官方文件，是犬只的身份证明，作为繁殖必不可少的参考资料，登记有犬只证书号及犬主的变更信息，类似人的身份证或户口本，是确认犬只的重要凭证，但如此重要的证书张辉却未按交易习惯向黄月贵交付，也未办理犬主变更手续。截至今日，本案犬只仍登记在张辉名下。再者，因张辉未履行以上义务，导致黄月贵无法确认其收到的犬只是否与约定的犬只一致，亦无法向第三方出卖以获得酬劳。最后，张辉一直从事名贵犬只繁殖和买卖理应知道血统证书以及犬主变更的重要性，但却不履行前述义务。据此，黄月贵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二、张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其起诉前一直否认黄月贵已支付10万元的事实，直至一审开庭时因黄月贵向法院申请调取相关付款记录，张辉才承认已收到以上款项，因此，在张辉没有交付相关证书且拒绝承认收到相应款项的情况下，黄月贵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三、关于所支付的10万元款项性质问题，协议未约定先支付的是货款本金还是违约金，根据交易习惯，黄月贵是先支付货款本金。 黄月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辉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辉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张辉作为合同先履行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黄月贵有权拒绝张辉的付款请求。根据张辉主张的交付时间（2017年1月8日）及协议约定的付清全部价款的时间（2017年第二季度末）可以看出，张辉为先履行一方应先交付犬只，黄月贵再支付合同价款。黄月贵向张辉购买的属于名贵犬只，犬身上应带有芯片，犬只经CKU进行注册并签发有血统证书。从黄月贵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相关材料的重要性，如没有相关证书，黄月贵无法向第三方证实犬只的身份、价值，无法将犬只用于繁殖、转让，即使可拿去繁殖和转让，不可能达到有血统证书的犬只价值。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和交易习惯，张辉应当将犬只的出生证明书和血统证书等材料一并交付给黄月贵。再者，这些名贵犬只的买卖只有进行犬主变更才能再转手或者利用犬只参加相关活动，但张辉一直未履行以上义务，已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黄月贵有权拒绝张辉的付款请求。二、如黄月贵需承担违约金，应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黄月贵之所以迟延付款是张辉未按交易习惯履行合同义务所致，黄月贵不需承担违约责任，且张辉未举证证明黄月贵迟延付款给其造成损失，按常理推断，张辉损失体现为银行存款利息损失，故如果黄月贵因迟延付款需要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应以黄月贵迟延付款金额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较为公平合理。 张辉答辩称，一、张辉没有义务交付相关的证书单据，根据双方签订的购买犬只协议，交付单据不是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应该遵循意思自治原则。二、即使张辉有义务交付相应单据、证书，应认定交付单据、证书是合同的附随义务，附随义务与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不存在对价关系，不履行合同的附随义务不能作为黄月贵不支付合同价款主义务的抗辩。黄月贵在收到涉案的犬只后两年多时间内从未向张辉要求提供相关单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黄月贵已经认可张辉完成了交付货物的所有义务。三、违约金应以23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起按年利率24%计算。黄月贵单方出具的欠条只能证明确认收到犬只，无法证明双方已对货款金额、还款期限的变更达成合意。根据双方短信和聊天记录，黄月贵支付的10万元是违约金而非货款本金。 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月贵支付235000元合同价款；2.黄月贵支付违约金暂计98000元（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计算，暂计至2018年12月1日共14个月，14×7000元即98000元），实际支付至清偿完毕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份，张辉、黄月贵签订《购买犬只协议书》，协议约定：黄月贵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向张辉购买五只萨摩耶犬，具体为：Maka1a，60000元；喜力，40000元；辣妹，40000元；贝爷，30000元；蒙朱朱，50000元；其中，蒙朱朱借配Amon，借配费用15000元；以上所有费用总计235000元。黄月贵应于2017年第二季度，即夏末之前结清款项，如逾期黄月贵每月需支付张辉违约金7000元，不足月按每天230元结算。2018年3月25日，黄月贵又立写欠条，确认尚欠张辉216300元承诺于2018年6月23日前一次性还清，如发生逾期，必须每月支付本金216300元产生的违约金，违约金利息按央行年利息24％计。黄月贵已向张辉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辉、黄月贵双方签订《购买犬只协议书》，张辉已将五只萨摩耶犬交由黄月贵，张辉、黄月贵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张辉履行了合同义务，黄月贵立据确认欠张辉五只萨摩耶犬款项235000元未付，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在一审庭审过程上，张辉承认曾收到黄月贵银行转账支付的100000元萨摩耶犬款项，应认定为支付五只萨摩耶犬的货款。黄月贵实际应当支付张辉萨摩耶犬款项135000元。黄月贵抗辩张辉未履行交付五只萨摩耶犬的出生证明书及血统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买受人的检验义务］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以及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张辉、黄月贵双方没有约定萨摩耶犬的检验期，而《购买犬只协议书》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1月份，时至黄月贵于2019年3月28日提出萨摩耶犬未出生证明书及血统证书已过两年期。因此，黄月贵提出该抗辩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张辉请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张辉主张违约金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每月7000元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关于实际损失，因双方均未提交相应证据，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予以认定。本案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月需支付原告违约金7000元，不足月按每天230元结算，应当认定为过高。经查明黄月贵支付的货款已超过总价款的42.6％，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失约方的过错程度以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为以合同约定为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已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张辉主张违约金从2017年10月1日起按每月7000元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且2018年3月25日，黄月贵又出具《欠条》，确认欠款应于2018年6月23日前一次性还清，如逾期，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因此，本案的违约金应按年利率24％计算，即以13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黄月贵抗辩违约金约定过高请求予以调整，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黄月贵向张辉支付合同价款13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3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减半收取3147.5元，由黄月贵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且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黄月贵已向张辉付款10万元，其中2017年7月13日支付5万元，2017年10月21日支付2万元，2018年9月1日支付1万元，2019年3月10日支付2万元。2018年12月23日张辉与黄月贵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月贵主张其已支付给张辉的8万元是利息。 本院认为，双当事人签订的《购买犬只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购买犬只协议书》的约定，黄月贵应于2017年第二季度结清所有费用总计235000元，黄月贵未在2017年6月30日前足额付款，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黄月贵如逾期付款，每月需支付张辉违约金7000元，不足月按每天230元结算。黄月贵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调整为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张辉未举证证明因黄月贵逾期付款导致其受损失的情况，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应当认定为过高。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将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签订的《购买犬只协议书》的约定，黄月贵应于2017年第二季度结清所有费用，故违约金应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因张辉起诉要求从2017年10月1日开始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并准许。关于黄月贵已付10万元的性质问题。张辉主张该款项系黄月贵向其支付的违约金，黄月贵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10万元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注明系违约金，且双方在微信聊天中，黄月贵亦主张系利息而非违约金，故张辉主张黄月贵所支付的10万元系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购买犬只协议书》未约定货款本金和违约金偿还顺序，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定优先偿还本金较为合理。因此，本案违约金应为：以18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期计算至2017年10月20日，16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1日期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15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期计算至2019年3月9日，13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0日期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24%计算。黄月贵于2018年3月25日立写欠条是其单方作出的承诺，张辉对欠条的内容不认可，一审判决根据欠条中承诺的还款时间作为违约金计算的依据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黄月贵主张张辉未办理犬只血统证书到黄月贵名下，黄月贵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购买犬只协议书》并未约定办理犬只血统证书的有关事宜，黄月贵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实有该行业的通行做法或者双方此前的交易习惯做法，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黄月贵的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黄月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19）桂0603民初18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黄月贵向上诉人张辉支付合同价款135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8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1日期计算至2017年10月20日，165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1日期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155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日期计算至2019年3月9日，135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10日期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上均按年利率24%计算）； 二、驳回上诉人张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与一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减半收取3147.5元，由上诉人张辉负担1339.5元，上诉人黄月贵负担1808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295元，由上诉人张辉负担2679元，上诉人黄月贵负担36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谢馨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