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10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机构地址信阳市浉河区河南路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1150200607262XM。负责人：徐启顺，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新，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河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琵琶山村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502MA404HA22C。法定代表人：刘友国，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友国，男，汉族，1963年3月13日出生，住址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晓，北京殿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五星办事处）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添宇公司）、刘友国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星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洪新、曾涛，被上诉人刘友国以及被上诉人添宇公司、刘友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五星办事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9）豫1502民初8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主体错误，被上诉人添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涉案《财产租赁合同》签订于2005年3月10日，被上诉人添宇公司成立于2005年6月21日；合同签订时该公司并未成立，也不是涉案合同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添宇公司不能成为本案诉讼主体。二、被上诉人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确认解除效力的诉讼请求，本案因违反异议除斥期间之规定，被上诉人诉请不应得以支持。《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若对上诉人解除合同效力存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其应当在收到解除合同之日起三个月内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提起诉讼，提出的诉讼请求必须是确认解除合同效力。异议权人没有在约定或法定期限内提出的，法院不应进行实质性审查，合同自解除通知送达之日解除。被上诉人虽于2018年2月14日提起诉讼，但其诉讼请求为确认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集体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和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不是同一主体。因此本案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请求。即使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提出过异议请求，也已被（2018）豫150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三、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解除《财产租赁合同》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其一，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建应以行政机关认定为准。信阳市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就被上诉人违建事实进行调查，出具证明材料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被上诉人违建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也没有依约取得上诉人同意并签订补充协议。其二，涉案《财产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予每年3月10日之前付清当年租金，逾期三十日没有支付租金，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向法庭提交2015年5月29日租金收条，证明存在逾期未付租金事实。其三，上诉人原审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未经许可将租赁场地转租他人用于生产经营，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二十四条、《财产租赁合同》第六条，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非法转租行为享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权利。其四，更为重要的是涉案土地已被浉河区人民政府征收，土地上附着物于2018年2月13日被强制拆除。本案《财产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属于履行不能。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依法、依约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利。基于以上事实及理由，要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添宇公司、刘友国辩称，一、针对上诉人主张我方添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根据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据三，上诉人所属的企业管理办公室向我方开具的租金收条，确认收到的是“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租金；证据五，在“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向市国土资源管理局提交的办理用地手续的申请中，有上诉人及原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盖章确认情况属实的证明；证据七，在我方取得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中也明确用地单位是“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上证据可以证明不仅上诉人明知并认可添宇公司是租赁合同的一方，而且添宇公司事实上也依约享受合同权利并履行合同义务，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二、针对上诉人认为其解除《财产租赁合同》符合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问题。（一）针对上诉人认为我方存在违建的问题。首先，违章建筑的认定依法应当由有权机关以有权文书的形式予以确认，本案涉案建筑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有权机关进行违章建筑的认定，因此上诉人据此要求解除合同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其次，对于建设需要的审批手续，作为出租方的政府应该更加清楚，在没有出租方配合的情况下，土地的租赁方是无法拿到建设用地审批手续的，上诉人在明知此种情形的情况下同意并支持我方建设，后又为实现自身的非法目的以违章建筑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系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再次，导致我方无法办理后续用地手续的原因并非由我方造成，是因为涉案土地被政府违法征收出让，且上诉人隐瞒此重要情形，因此上诉人无权据此要求解除合同。（二）针对2015年逾期支付租金的问题。首先，解除权是形成权的一种，存在除斥期间。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五条有关解除权消灭的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我方2015年逾期支付租金超过30日，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是我方向上诉人支付租金的行为实际上是一种变相的催告，上诉人当时并未以此主张解除合同，而是以收取租金继续履行租赁合同的事实行为，对延迟缴纳租金的履行瑕疵进行确认，在合同继续履行的两年多以后又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其次，类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因此上诉人的解除权应至迟于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形发生一年后已经消灭。再次，事实上造成我方2015年租金延迟缴纳的原因是因为上诉人拒收，结合一审我方提供的证据上诉人2016年开始有目的地拒收租金可知，上诉人解除合同的目的并非因为我方延迟缴纳租金，而是为了在土地征收过程中，达到对我方的房屋不予补偿的非法目的而恶意制造、滥用合同解除权。因此法院不应支持并纵容此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滥用解除权的行为。（三）针对上诉人主张我方未经许可转租的问题。首先，上诉人主张我方擅自转租租赁场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事实上租赁场地是一直由我方建设并经营使用的。其次，本诉系由我方提起，目的是确认我方不具备上诉人主张的《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中的情形，上诉人解除合同无效。未经许可转租亦并非上诉人通知书中的解除理由。（四）针对上诉人主张涉案土地被征收的问题。首先，土地被征收并非系我方违约，不构成上诉人单方解除合同的理由；其次，涉案土地未经依法征地补偿被非法征收、地上建筑物也未经依法出具行政强制执行决定被上诉人违法强拆，上诉人在违法强拆前解除租赁合同，系滥用该民事合同解除权实现其违法行政的目的。此种以所谓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不应被支持。综上，我方不存在上诉人及《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中所述的违约情形，上诉人因此不享有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权，上诉人解除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三、针对上诉人主张我方未在法定异议期限内提出确认解除效力的诉讼请求的问题。首先，我方首次以诉讼方式提出异议是在法定异议期限内。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4日向我方发出《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我方于2018年2月14日向浉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明确主张“信阳市浉河区五星办事处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为此，原告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等的规定，依法提起诉讼”，该事实由（2018）豫1502民初1400号民事判决书加以确认。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理解与适用的请示的答复：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也就是当事人一方通知对方解除合同，如果实质上不具备约定解除权或者法定解除权，即不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即使超过异议期三个月，解除通知也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司法实践已普遍采纳这一观点。再次，从法理上讲，合同解除权是形成权，合同一旦解除对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影响巨大，世界各国都不约而同地对合同解除权加以严格限制，以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无论是法律规定的解除权还是当事人事先约定的解除权，都必须具备一定的条件，满足了这些条件，当事人才能行使解除权。如果不以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合同的实质要件为要求，则当事人动辄以通知的形式解除合同，极容易导致当事人滥用合同解除权。希望摆脱合同约束的一方当事人，无论是否明知自己缺乏解除权，在投机心理驱使下更有动力发出解除通知，以求在异议期间经过后，解除原本无法解除的合同。这无异于纵容违约一方或不愿意继续履行的一方通过合同解除的方法逃避责任，这不仅严重违反了“契约必须遵守”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造成合同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失衡，而且严重冲击合同关系的稳定性，危害交易安全。本案的合同解除权就系上诉人滥用，为实现其不法利益服务，严重损害被上诉人权益。被上诉人添宇公司、刘友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被告解除合同无效；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10日，原告刘友国与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集体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由原告租赁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琵琶山村六组的四间房屋、场地、山地作经营使用，租赁期限20年。2017年12月14日，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五星办事处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向原告刘友国发出《解除通知书》，以原告连续三年未交租金；擅自拆除租赁房屋并进行违章建筑；其租赁的场地已被政府征用为由，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并要求原告刘友国恢复原状、返还租赁物。一审另查明，在原告租赁土地期间，原告刘友国于2015年5月29日缴纳了6000元租金，并在2016年、2017年缴纳租金被告方拒收；在被告下属机构信阳市浉河区五星办事处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于2017年12月14日向原告下达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后，原告于2018年2月14日向浉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合同。原、被告方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合法的民事行为。对被告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三个理由，经查：对其提出原告连续三年未交租金的理由，根据原告提交的缴纳租赁费收条，及谈话录音，可证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提出原告擅自拆除租赁房屋并进行违章建筑的理由，经查，根据原告提交的建设用地规范许可证，证实原告进行厂房建设已向有关机关申请办理了相关手续；对其提出对原告租赁的场地已被政府征用的理由，经查，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政府征用并非系原告违约，双方应协商解除合同，不构成单方解除合同的理由，综上，被告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不予采纳。对被告方提出，原告起诉超过合同解除异议除斥期间三个月的规定的理由，经查：在被告方于2017年12月14日向原告下达解除《财产租赁合同》后，原告刘友国于2018年2月14日向浉河区人民法院起诉，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故被告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集体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是本案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五星街道办事处的内设机构，该机构的行为是代表被告办事处实施的职务行为，该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被告浉河区五星街道办事处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第八条、第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12月14日向原告刘友国下达的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负担。二审中，上诉人五星办事处提供信阳市添宇木业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添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信阳市城乡规划管理处出具的《证明》，证明刘友国持有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于2006年12月25日就已经失效。被上诉人添宇公司、刘友国质证称，对添宇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集体资产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3月10日与刘友国签订财产租赁合同，租赁合同明确约定租赁是为了经营。为了尽快建设，后期由上诉人收取添宇公司的租金。上诉人认可我方在2006年添宇公司成立之后，向市国土资源局申请用地手续明确用于建设添宇公司项目，该申请由上诉人和原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确认。《证明》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添宇公司成立后一直在努力进行建设手续的审批，在依法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后无法取得后续手续，是因为信阳市人民政府违法将添宇公司租赁范围的土地出让给河南政和有限公司用于房地产建设，导致添宇公司无法继续办理。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交纳租金收据；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人民政府以及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琵琶山村民委员会2006年11月25日共同确认属实的，用于建设添宇公司项目办理用地手续的《申请》；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琵琶山村民委员会2006年12月13日出具案涉土地系用于添宇公司项目的《证明》；《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显示的用地单位为添宇公司等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将包括房屋在内的案涉土地交付添宇公司经营使用，添宇公司于2006年12月25日就租赁范围内的土地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因此上诉人关于添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虽然于2017年12月14日向被上诉人送达《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但是被上诉人于2018年2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对《解除〈财产租赁合同〉通知书》的效力提出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行使合同解除异议权除斥期间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要求确认上诉人解除租赁合同无效超出了合同解除异议除斥期间的上诉理由，与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财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用途为用于建设经营，被上诉人基于土地现状在其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许可的有效期范围内为了经营用途进行的建设行为，没有被行政机关的行政公文认定为违法建筑；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企业办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也印证了上诉人知悉并鼓励被上诉人租赁土地经营民营企业、以及被上诉人积极主动交纳租金而上诉人意欲单方解除合同拒收租金的情形。综合以上证据，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从事违法建筑、连续不交纳租金、擅自转租为由主张解除合同，本院不予采信。案涉土地附着物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豫15行初22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为违法，上诉人在违法强制拆除前以案涉土地被征收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不属于被上诉人违约，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和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政府五星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继田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刘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