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1民终96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平根，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堂，男，196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延兵，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斌，广东卓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祥勇，男，197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少军，男，197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花都区。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健欢，广东古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美利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花都区。负责人：曾祥勇。上诉人吴平根、徐国堂因与被上诉人曾祥勇、梁少军、原审第三人广州市美利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利来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4民初8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平根、徐国堂共同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曾祥勇、梁少军对美利来公司在一审法院（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工程款2297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04年6月1日以229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迟延履行期间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曾祥勇、梁少军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15日后开始起算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债权人得以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前提条件不仅在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该怠于履行行为已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后果发生。相应地，审查债权人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也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股东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以及该行为已导致公司无法清算两方面因素作出整体判断。根据本案事实，美利来公司虽于2006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美利来公司及其股东从未将该事实告知吴平根、徐国堂，也无证据证实吴平根、徐国堂已经获知该项事实，故吴平根、徐国堂并不知道美利来公司股东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更无法知晓其行为已导致美利来公司账册、文件灭失并无法清算的严重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简单以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作为吴平根、徐国堂追究曾祥勇、梁少军股东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起算依据，显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请求权成立要件。2.主张美利来公司股东承担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导致的侵权民事责任的诉讼时效应从吴平根、徐国堂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对于吴平根、徐国堂已获知上述侵权事实的时间，曾祥勇、梁少军及美利来公司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虽美利来公司于2006年12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无证据证实吴平根、徐国堂知晓上述解散事由的出现，曾祥勇、梁少军也未明确表示不同意对美利来公司进行清算，故吴平根、徐国堂并不知晓曾祥勇、梁少军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更无法知晓其行为已导致美利来公司财产贬值、账册、重要文件等流失、毁损或者灭失，以致于无法进行清算的严重后果。而曾祥勇、梁少军作为美利来公司的股东，在美利来公司出现解散事由后，应当依法及时成立清算组清算，而曾祥勇、梁少军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且该消极状态仍在继续，由此对吴平根、徐国堂造成的侵害也处于持续状态。吴平根、徐国堂自行确认于2018年7月6日才知悉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即便从此时起算诉讼时效，至吴平根、徐国堂于2018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亦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曾祥勇、梁少军共同答辩称，不同意吴平根、徐国堂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的判决以及驳回吴平根、徐国堂诉讼请求所认定的事实和理由。美利来公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参与诉讼，亦未作出陈述。吴平根、徐国堂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曾祥勇、梁少军对美利来公司在一审法院（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工程款22972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从2004年6月1日以229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迟延履行期间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曾祥勇、徐国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04年6月1日，一审法院受理吴平根、徐国堂与曾祥勇、梁少军及美利来公司装修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同年8月，一审法院作出（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判令美利来公司支付工程款22972元及违约金给吴平根、徐国堂（违约金从2004年6月1日以2297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付清款日止）。判决生效后，吴平根、徐国堂于2004年8月31日申请强制执行，因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04年12月3日作出（2004）花法执字第28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审法院（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美利来公司于1999年3月17日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曾祥勇和梁少军。2006年12月30日，美利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吴平根、徐国堂自认于2018年7月6日通过网上查询，才知道美利来公司已于2006年12月30日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以及《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点、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要求曾祥勇、梁少军对美利来公司上列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曾祥勇、梁少军自认因资不抵债，至今没有依法对美利来公司进行清算。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书、（2004）花法执字第2857号民事裁定书、美利来公司公司章程、股东名录、企业年检登记表、商事登记基本信息等证据证明，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吴平根、徐国堂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主张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吴平根、徐国堂、曾祥勇、梁少军的诉辩意见以及法庭调查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吴平根、徐国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吴平根、徐国堂并不是以债权人身份向债务人美利来公司主张债权，而是诉请作为美利来公司股东的曾祥勇、梁少军对美利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请求权基础是股东清算赔偿责任，即公司股东怠于清算致使公司债权人债权受损的侵权责任。因此，本案诉的性质是独立的侵权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因美利来公司不履行上述装修工程合同纠纷案的生效判决，吴平根、徐国堂申请花都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04）花法执字第2857号中止执行的民事裁定。2006年12月30日，美利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吊销营业执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因上述情形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由于上述公司解散情形均为公示登记信息，因此，吴平根、徐国堂至迟于2007年1月15日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因美利来公司股东怠于清算可能造成吴平根、徐国堂的权利受到侵害，两年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于2008年5月19日起施行，吴平根、徐国堂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股东侵权赔偿责任诉讼亦不存在客观障碍。而本案吴平根、徐国堂直至2018年8月才提起本案诉讼，且吴平根、徐国堂亦无提出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事由，因此，吴平根、徐国堂的起诉显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吴平根、徐国堂提出应当以2018年7月6日其知道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祥勇、梁少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吴平根、徐国堂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驳回吴平根、徐国堂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吴平根、徐国堂负担。二审中，各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另查明：吴平根、徐国堂一审陈述其在2006年到美利来公司去追讨过，但是没有追到。吴平根、徐国堂二审又陈述自（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中止执行，其一直没有关注过美利来公司的状况。吴平根、徐国堂不否认可以通过相应的网站查询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公示登记信息。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吴平根、徐国堂提起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和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即吊销营业执照后15日内，未依照法律规定成立清算组，即为怠于清算的时间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故债权人以公司未及时清算、无法清算为由主张清算义务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应当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法定清算事由出现之日的第16日起开始起算。对于吴平根、徐国堂知道或应当知道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定清算事由出现的时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2004年8月作出（2004）花法民三初字第305号民事判决，吴平根、徐国堂于2004年8月31日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美利来公司早在2004年12月3日已被一审法院认定无可供执行财产，裁定中止执行涉案债务，此时，吴平根、徐国堂对于美利来公司的财务状况与经营状况是了解的，则吴平根、徐国堂作为申请执行人应对美利来公司的情况尽到高于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及时关注美利来公司的清偿能力和经营状态，包括其是否正常营业和是否存在营业执照被吊销的情况。而2006年12月30日美利来公司已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形为公示登记信息，可以公开查询，故应当推定吴平根、徐国堂在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的第16日即2007年1月15日就已经知道曾祥勇、梁少军怠于履行或者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股东怠于履行或者不履行清算义务，对债权人所能造成的侵害后果也是确定的、可以预知的。诉讼时效制度的建立就是要促使债权人及时行使权利，吴平根、徐国堂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8年7月6日才知道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距离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已十多年，完全超出合理期限，显然不符合常理，也是吴平根、徐国堂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的表现。吴平根、徐国堂应当在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起的第16日即2007年1月15日起两年之内向美利来公司的股东曾祥勇、梁少军主张清算赔偿责任，否则，超过法定期间将丧失时效利益。吴平根、徐国堂未在法定的期间内主张美利来公司的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其于2018年8月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早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保护期间，故吴平根、徐国堂的权利不受法律保护。退一步而言，即使美利来公司在2006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时，我国并无清算义务人未履行清算义务而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律规定，但在2008年5月19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实施后，已明确赋予了债权人追究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权利，吴平根、徐国堂就应当知道美利来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其对美利来公司享有债权的事实，吴平根、徐国堂要求美利来公司的股东曾祥勇、梁少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最晚应当从2008年5月19日起算。而吴平根、徐国堂于2018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距离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的施行，已长达十年期间，也早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吴平根、徐国堂主张以自认的2018年7月6日其知道美利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日，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曾祥勇、梁少军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吴平根、徐国堂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吴平根、徐国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由上诉人吴平根、徐国堂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练长仁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尤志华郭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