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陕01民再17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彭程，男，1985年12月6日出生，汉族，平安保险公司员工，住西安市未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芳，女，1948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西安市碑林区，系彭程之母。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咸阳市秦都区渭阳西路新秦都市场。法定代表人：黄薇，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黄薇，女，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再审申请人彭程因与被申请人咸阳海珠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珠公司）、黄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241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2019）陕01民申9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程申请再审称，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判决第一条为：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56400元；3、依据改判判决第二条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按年利率6%向原告支付上述借款56400元，自借款之日至生效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的利息（其中本金37600元自2005年10月20日起计算利息，本金18800元自2005年12月10日起算利息）；4、依法判决由两位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公告费及由此引起的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海珠公司与其签定的名为《资产合作协议》实际是以资产合作形式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应属无效合同，认定事实不清。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实际是借款关系，碑林法院对该事实在另八起同类类型案件中做了认定，并支持了借款本金与利息的请求。故，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同案不同判的诉讼结果。彭程向一审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返还原告投资款60000元；2.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投资款利息（从2006年10月1日起按中行贷款利率百分之六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05年业务员王迎给我们说被告海珠公司要办超市，在西安融资，半年期限，一万元给六百元利息，若违约按照每日千分之一支付违约金，到期还本付息加分红，前景很好。海珠公司副总经理贾卫航派车带我们去咸阳市秦都区新秦都市场参观了超市，回来后我就用我的名义先后分两次共投了60000元，被告给开了资产合作协议和收款收据。半年到期后我去领钱，被告早已人去楼空。我找黄薇要了无数次，黄薇说她再找项目，想办法给还钱，但就是不给。2006年4月20日我们把黄薇告到碑林分局经侦队，黄薇给我们写了承诺书，说2006年8月30日给我们兑现，我们就撤案了。但是等了十年也不见还钱。无奈之下将黄薇告到法院，法院却说这属于非法集资，让我们去公安告。没办法我们又去碑林分局经侦队，直到2018年6月才给我们一份不予立案通知书。请求法院依法判处。黄薇辩称，我个人没有借任何人的钱，不同意还钱。海珠商贸公司辩称，1.十三年前原告不到20岁，哪来这么多钱投资，这批起诉的都是老年人，不可能有原告。2.公司与贾卫航签订有合股协议，双方是股份制关系，2005年公司招商期间在西安设有办事处，由贾卫航负责，他当时到银行搞贷款，没有想到他弄来的是这群老年人的钱。3.贾卫航收的钱都是合作款，与这些老年人有合作协议，公司没有向他们借钱，不同意还款。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供的宣传资料、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授权书、黄薇身份证复印件、（2008）碑民一初字第1277号民事判决书、（2012）碑民一初字第00350号民事判决书、（2013）西民三终字第00455号民事判决书、（2016）陕0103民初2186号民事裁定书、不予立案通知书、经侦案件批办单、刑事复议决定书、承诺书、证人张玉芳当庭所述原告缴纳出资款的过程，因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提供的资产合作协议、收款收据，被告虽表示不能确定是否其公司出具，但因被告当庭自述曾将盖有公司印章和黄薇个人私章的空白纸交给过贾卫航，由贾卫航负责公司在西安招商事宜，且该协议和收款收据与原件核对无异，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登记证、告客户书，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5年3月8日被告海珠商贸公司授权贾卫航筹建公司西安办事处，全权负责在西安地区的宣传招商、服务接待工作。2005年10月案外人张玉芳告知原告，被告海珠商贸公司要办超市，接受个人投资，并支付高额利息。原告遂在张玉芳、贾卫航等人带领下到被告海珠商贸公司经营的商场了解情况，随后原告与海珠商贸公司于2005年10月20日签订资产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向被告投资40000元，用于商场建设，合作期限半年；被告定期向原告发放分红，到期退还资产，合作解除；原告不得单方退出合作，否则不得享受分红且按实际天数每日向被告交纳1‰的违约金；合作期满，原告应在被告办事机构登记，自登记之日起三周内被告退还原告资产，逾期被告将按超出兑现的实际天数向原告赔偿1‰的违约金。协议签订后，原告向海珠商贸公司交纳40000元，海珠商贸公司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2015年12月10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20000元资产合作协议一份。同一时期，案外人张玉芳还介绍多人与海珠商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并付款，张玉芳从中收取海珠商贸公司支付的好处费。协议到期后，海珠商贸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以致引发其他投资人起诉张玉芳和海珠商贸公司的民事诉讼，张玉芳在相关民事诉讼中被判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16年4月张玉芳行使追偿权时，本院以海珠商贸公司涉及的借款人员众多，可能涉嫌犯罪为由，裁定驳回张玉芳的起诉。张玉芳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8年6月1日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对张玉芳的控告作出碑公（经）不立字（2018）7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张玉芳不服，申请刑事复议。2018年6月22日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作出碑公刑复字（2018）31号刑事复议决定，维持原决定。原告及其他投资人遂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非金融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应当认定无效。本案中，被告海珠商贸公司与原告签订的名为资产合作协议，实际是以资产合作形式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应属无效合同。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被告海珠商贸公司应当返还原告投资款60000元。合同无效，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作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原告贪图高额回报，与被告签订无效合同，应当自负相应责任，其要求被告自2006年10月1日起支付投资款利息，不予支持。被告海珠商贸公司虽已停业，但其法人主体资格仍存续，被告黄薇作为海珠商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个人并未向原告借款，原告要求黄薇与海珠商贸公司共同承担还款付息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定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程人民币60000元。二、驳回彭程对黄薇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彭程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4元，减半收取计1182元，由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经再审查明，彭程一审诉讼请求主张借款本金为60000元，利息是以6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一年6%利率计算利息，计算利息的时间为2006年10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再审中，彭程称2005年10月20日交款40000元时，直接就扣减了2400元，实际交付了借款本金为37600元；2005年12月10日交款20000元时，直接扣减了1200元，实际付交借款本金为18800元，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半年6%，对方实际也按此向借款人支付了利息。并提交另案8份判决予以佐证。彭程再审主张借款本金为56400元，利息从借款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率6%计算。其中本金37600元自2005年10月20日起计算利息，本金18800元自2005年12月10日起算利息。其余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彭程要求海珠公司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从彭程给海珠公司交付涉案款项及履行情况看，海珠公司与彭程签定的《资产合作协议》实际是海珠公司以资产合作形式向彭程借款，彭程与海珠公司之间因该协议产生的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以下简称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即可认定有效。但是，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无效：（一）企业以借贷名义向职工非法集资；（二）企业以借贷名义非法向社会集资；（三）企业以借贷名义向社会公众发放贷款；（四）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的规定”。本案中，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未被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公安机关亦未予立案，且而该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该民间借贷合同有效。海珠公司未按照协议约定向彭程返还款项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现彭程请求海珠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承担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借款本金认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彭程认可其于2005年10月20日、12月10日分别向海珠公司实际借款37600元、18800元，故本案借款本金为56400元。据此，彭程主张海珠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6400元再审理由成立，依法应予支持。关于借款利息的认定问题。双方在《资产合作协议》中遂未约定利息，但从本案借款、利息的履行情况及另案8份判决可以印证双方借款年利率为6%，该借款利率并未违反国家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原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依法应予改判；彭程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应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241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3民初124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彭程借款本金56400元；三、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按照年利率6%向彭程支付借款利息（其中本金37600元自2005年10月2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本金18800元自2005年12月10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减半收取计1182元，由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364元，由咸阳海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再审案件受理费彭程均已预交，咸阳海珠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彭程）。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晏永娟审 判 员 齐 放审 判 员 王笑天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磊书 记 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