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川执监41号 申诉人（利害关系人）：云南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宝海路星河明居。 法定代表人：陈建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昆余，云南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魏礼，男，1969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执行人：刘勇，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被执行人：罗世容，女，196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申诉人云南路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南路桥公司）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0执复15号执行裁定和（2018）川10执复33号复议决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9年4月23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魏礼申请执行刘勇、罗世容民间借贷纠纷案，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于2016年6月15日作出（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扣留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缴纳的大丽高速公路路面五合同段的信誉保证金670万元。并向云南路桥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协助扣留该670万元信誉保证金。 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云南路桥公司将扣留款项予以支付，便于2016年11月18日向云南路桥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云南路桥公司提出异议称，执行法院事实认定不清，多次要求其违法协助执行错误，执行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相关规定；该追款通知缺乏事实依据，请求予以纠正。 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查明，2013年3月1日，刘勇与云南路桥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以云南路桥公司的名义联合组建大丽高速公路路面五合同段项目经理部，修建“国家高速路网横12杭州至瑞丽大理-丽江”工程；合同第四条“乙方必须确保农民工工资及时得到支付，甲方有权检查、监督乙方的劳务费、材料采购费、机器设备租赁费等支付情况，并监督支付，若不执行，甲方有权代扣支付，并视情节进行相应违约处罚”，第五条“乙方向甲方上缴结算总价的2.5%作为管理费（不包括税金），管理费根据业主支付情况按比例按月扣缴。本工程所需交纳的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第七条“乙方向甲方提交1700万元到甲方指定账户，作为信誉保证金，项目中标后，履约保证金从信誉保证金扣减，剩余金额退还乙方”。合同签订后，刘勇以吴文卫名义交纳1700万元。 2014年1月24日，刘勇委托代理人刘延江委托业主从履约保证金中支付370万元材料和劳务、运输款。 2015年7月30日，大丽高速公路路面五合同段项目经理部向云南路桥公司请示，工程结算金额1388542767元，按《合作协议》收取管理费3463569元，扣减已收取的管理费26万元，因项目施工过程中，出现了特殊情况，未按时上缴管理费，请公司在刘勇履约保证金扣减3203569元。 2016年6月15日，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在送达（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询问了云南路桥公司的副总经理飞德存，证实刘勇履约保证金670万元，但未结算。 2016年7月10日，云南路桥公司账面支出管理费3203569元和劳务费370万元。听证中，云南路桥公司解释，其项目部与公司账目有时间间隔，项目部要工程完毕后交公司平账。 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认为，云南路桥公司有协助执行的义务。首先，执行裁定扣留刘勇履约保证金670余万元，云南路桥公司收到该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只是认为双方未实际结算，金额以结算为准；其次，云南路桥公司认为公司与项目部账目有时间间隔，在收到执行法院裁定时，项目部未提交公司平账，存在出入问题，其真实性存疑；再次，项目部系双方共同组建，行使管理工作，按《合作协议》管理费根据业主支付情况按比例按月扣缴，云南路桥公司未提供特殊情况的依据，在刘勇履约保证金中一次性扣减不符合常理。账目的真实性应以账目实际记载为准，而云南路桥公司的账目实际记载支付时间为2016年7月10日，在收到执行裁定之后，执行法院要求追回款项有法律依据，提取金额以双方结算为准。因此，云南路桥公司提出执行法院扣留前履约保证金已不存在，无协助义务的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作出（2017）川1028执异12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云南路桥公司的异议。 云南路桥公司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其只是协助执行人，不是被执行人，被执行人刘勇虽然在云南路桥公司账面挂有履约保证金670万元，并不等于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就有现金670万元。2016年7月10日财务调账时，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并无款项；云南路桥公司并未在调账当日将执行法院扣留的履约保证金670余万元予以支付。其中劳务费及材料费370万元是在2014年1月24日经刘勇同意支付，管理费当初根据合同逐月扣除，而不是一笔扣完的，请求变更执行异议裁定。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与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云南路桥公司是否具有协助执行义务，以及不履行协助执行义务应当承担的责任和承担责任的程序。对此，作如下评析：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规定，人民法院还有权扣留或提取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尚未支取的收入。因此，执行法院在办理魏礼申请执行刘勇、罗世容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中，有权依法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刘勇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以及扣留或提取刘勇尚未支取的收入。执行法院在裁定扣留刘勇尚未支取收入前，经调查核实，确认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的信誉保证金余额为670万元。为此，执行法院裁定予以扣留并请求云南路桥公司协助执行。执行法院实施的执行行为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云南路桥公司在签收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应当依法履行协助扣留义务，但在2016年7月10日采取内部财务调账方式调减了刘勇的信誉保证金，致使执行法院作出的扣留刘勇尚未支取收入的执行裁定无法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规定，执行法院有权责令云南路桥公司限期追回；结合云南路桥公司调整财务账目的事实，云南路桥公司应将相关财务账目调整为执行法院送达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的状态，若逾期不追回或拒不调整，并在具备执行条件的情况下，执行法院有权裁定云南路桥公司在擅自支付或调整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执行法院作出的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追款通知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执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查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执行法院在执行中，并未将云南路桥公司裁定追加为被执行人，云南路桥公司至今仍属协助执行人，因此，云南路桥公司的复议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作出（2017）川10执复15号执行裁定，裁定如下：驳回云南路桥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8执异12号执行裁定。 执行法院在向云南路桥公司送达（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云南路桥公司在2016年7月10日采取内部财务高账方式调减了刘勇的信誉保证金。执行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向云南路桥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责令将其相关账目调整为执行法院送达（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的状态，但其至今未调整，拒不履行协助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作出（2015）隆昌执字第1080号罚款决定，决定对云南路桥公司罚款80万元。 云南路桥公司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⒈执行法院责令云南路桥公司在收到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后10日内，将相关财务账目调整到执行法院送达（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时的状态错误。⒉云南路桥公司内部调账是企业内部管理行为，执行法院无权干涉。⒊云南路桥公司只是协助执行人，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调账完毕后已无任何财产。罚款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予以撤销。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一）执行法院在办理魏礼申请执行刘勇、罗世容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执行一案中，于2016年6月15日向云南路桥公司送达了（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请求云南路桥公司协助扣留刘勇履约保证金670万元。2016年11月18日，执行法院向云南路桥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云南路桥公司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作出（2017）川1028执异12号执行裁定，驳回云南路桥公司异议。（二）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0执复15号执行裁定生效，云南路桥公司采取内部财务调整方式调减了刘勇的信誉保证金，致使执行法院作出的扣留刘勇尚未支取收入的执行裁定无法执行。2018年5月25日，执行法院向云南路桥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责令云南路桥公司在期限内将其相关账目调整到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送达执行裁定的状态，逾期不调整或拒不调整，执行法院将追究云南路桥公司及相关负责人妨害执行的法律责任。因云南路桥公司未调整账目，执行法院认为云南路桥公司拒不履行协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对云南路桥公司罚款80万元；云南路桥公司未缴纳。 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云南路桥公司收到执行法院（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后，应当依法履行协助执行义务，但云南路桥公司未经人民法院许可即采取内部财务调整方式调减了刘勇的信誉保证金，致使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无法执行。执行法院向云南路桥公司发出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责令云南路桥公司限期自行纠正错误行为，依法履行人民法院协助义务，云南路桥公司至今未纠正，拒绝履行人民法院协助义务。（2015）隆昌执字第1080号罚款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云南路桥公司请求撤销该罚款决定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作出（2018）川10执复33号复议决定，决定如下：驳回云南路桥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 云南路桥公司向本院申诉，请求：⒈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0执复15号执行裁定；⒉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0执复33号复议决定。事实和理由：⒈执行法院及其上级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执行法院向云南路桥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时，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账面上的履约保证金为670万元，当时云南路桥公司就告诉执行法院双方并未结算，刘勇是否存在债权应以结算后的数额为准。云南路桥公司在收到协助执行通知后，才对双方账务往来进行清查，发现：⑴业主方大丽高速公路建设指挥部于2014年1月24日已将履约保证金中的370万元经刘勇书面委托，直接代刘勇支付了施工队劳务费，有银行转账凭证及收款人收据为证。⑵根据云南路桥公司与刘勇签订的《合作协议》，刘勇尚欠云南路桥公司管理费3203569元。已实际支付的款项及应收的管理费产生于执行法院于2016年6月15日要求协助执行前。执行法院明知云南路桥公司与刘勇尚未结算而以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缴纳的履约保证金作为刘勇的收入错误。⒉因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并无收入尚未支取，执行法院及其上级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6条“被执行人在有关单位的收入尚未支取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裁定，向该单位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由其协助扣留或提取”的前提错误。执行法院及其上级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了云南路桥公司的诉讼权利。执行法院对云南路桥公司的异议进行审查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间内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不得对第三人强制执行，对提出的异议不进行审查”的规定。⒊执行法院对云南路桥公司处以罚款缺乏事实依据。云南路桥公司根据已经发生的交易或者事项，对会计记录或核算的差错予以调账符合会计法律法规规定。云南路桥公司并未编造会计凭证，未做假账。执行法院对该调账行为处以罚款错误。 本院查明事实与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执行法院经其调查核实，确认被执行人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有信誉保证金余额670万元。执行法院裁定予以扣留，并要求云南路桥公司协助执行并无不当。云南路桥公司在签收该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认可刘勇在该公司有信誉保证金，但主张双方并未结算。之后，云南路桥公司于2016年7月10日采取内部财务调整方式调减了刘勇的信誉保证金数额。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1条第一款“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及第63条的规定，云南路桥公司在签收执行法院（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时，已经明确表示双方并未结算。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的信誉保证金670万元是否属实处于待定状态；且即使属实，也是到期债权，不是收入，执行法院将被执行人对第三人的到期债权认定为收入错误。云南路桥公司在法定期间对该到期债权提出异议，执行法院对云南路桥公司的异议进行审查，以及执行法院的上级法院对其复议申请进行审查均于法无据，应予撤销。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37条“有关单位收到人民法院协助执行被执行人收入的通知后，擅自向被执行人或其他人支付的，人民法院有权责令其限期追回；逾期未追回的，应当裁定其在支付的数额内向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执行法院将刘勇在云南路桥公司的信誉保证金作为刘勇的收入，在云南路桥公司对此提出异议及其调整财务账目，并未对刘勇的收入予以支付时，执行法院作出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及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责令云南路桥公司追回款项，并将相关财务账目调整为执行法院送达（2015）隆昌执字第1080—11号执行裁定和协助执行通知时的状态，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同理，执行法院因云南路桥公司未履行协助限期调整账务等义务而作出（2015）隆昌执字第1080号罚款决定及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0执复33号复议决定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云南路桥公司的申诉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3条、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责令协助单位追款通知、责令协助单位限期调整账务通知； 二、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0执复15号执行裁定和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8执异12号执行裁定； 三、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0执复33号复议决定和四川省隆昌县人民法院（2015）隆昌执字第1080号罚款决定。 本裁定送达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审判长 施 家 蓉 审判员 李 海 涛 审判员 王 东 风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吉候衣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