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6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621091300147N。住所地：文山市卧龙街道文新街社区七花南路116号。法定代表人：降卫东，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龙，云南杨柏王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彪，男，1983年1月27日生，汉族，住丘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216549350J。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圆通街23号。法定代表人：李鸿，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波，泰和泰（昆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福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雨龙，被上诉人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邓彪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丘北县法院(2019)云2626民初75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福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邓彪、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05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财产保全引起的损害赔偿案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规定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福源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邓彪对于案涉保全措施主观上没有过错缺乏依据，理由如下：一、邓彪申请的保全措施缺乏事实依据。2018年6月26日，邓彪以公司解散纠纷为由将福源公司起诉至文山市法院，同时提出对福源公司应收账款826.6万元进行保全，且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为邓彪上述保全申请提供担保并向文山市法院出具保函，但邓彪所提起的公司解散纠纷经两审人民法院审理后均不支持其诉讼请求，故邓彪提请保全的措施缺乏事实依据。二、邓彪所提起的公司解散纠纷及基于该纠纷申请的保全措施缺乏法律依据。根据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法定解散公司的条件为符合“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以及“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但在邓彪所提起的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中，邓彪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已经穷尽了内部一切救济手段，或是提供其已采取了能够采取的其他方法仍不能解决公司目前存在的矛盾和问题，不得不寻求司法救济的相应证据，且解散公司并不是解决股东之间矛盾、公司运行障碍以及维护股东权益的唯一办法和途径。综上所述，邓彪在明知存在诉讼风险的情形下仍然申请财产保全，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所提起的诉讼系为了阻碍福源公司及时领取执行款，属滥用诉讼保全制度进行保全，人民法院应认定邓彪申请财产保全存在错误，其应当赔偿福源公司因此遭受的损失，请二审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福源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邓彪未作答辩。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辩称，本案涉及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需要福源公司证明邓彪、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存在主观过错，但福源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二者存在主观过错。邓彪在对福源公司提起的（2018）云2601民初60号案件中，虽然最终判决结果未支持邓彪的诉讼请求，但在保全中，因邓彪对案件事实和证据的分析把握能力与法院的判决之间存在一定差异，用其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为判断其是否存在过错的标准是不当的。（2018）云2601民初60号案件中，邓彪作为福源公司的股东，持股49%，根据《公司法》规定，其可以提起解散公司的诉讼请求。邓彪已经举证说明福源公司两年内未召开股东会，也证明股东长期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只是是否达到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属于法院裁判的问题。且福源公司已经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及被吊销营业执照，邓彪在起诉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福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令邓彪、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赔偿福源公司损失164,495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邓彪、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是：2018年6月26日邓彪以公司解散为由起诉福源公司，同时申请对福源公司的应收账款8,266,000元保全，由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出具保函担保，担保金额（赔偿限额）为1,687.14万元，赔偿责任为申请人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或第三人遭受损失的，该公司保证向被申请人或第三人在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2018年7月20日文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云2601执保33号《民事裁定书》，对福源公司在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款8,266,000元进行扣留。邓彪起诉的上述案件经文山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驳回邓彪的诉讼请求，邓彪不服提出上诉，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1月3日文山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601执保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扣留的执行款8,266,000元。福源公司以人民银行六个月的贷款利率4.35%计算被扣留款8,266,000元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月3日共计108天的利息106,393元作为其损失。另福源公司于2018年7月6日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至今未移出，该公司的社会信息显示公司参保人员为零，邓彪以公司解散起诉福源公司之前，福源公司持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邓彪是否因申请财产保全而赔偿福源公司的损失。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重要的诉讼权利，但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不仅要看其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申请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和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首先，邓彪提起的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60号案的诉讼具有合理性。邓彪作为福源公司持股比例占49%的股东，公司的经营管理状况，直接关系他的利益，只有公司的继续存续有损其利益，他才会请求解散公司，从其主张的内容及一、二审法院认定的福源公司持续两年未召开股东会的事实，可以得到确认。其次，邓彪的诉讼保全行为具有适当性。邓彪提起公司解散诉讼后，福源公司是否被判决解散具有不确定性，且在诉讼期间该公司两股东之间对公司经营决策已经不可能达成合意，为保障公司资金的安全，防止股东利益受到损害，邓彪的诉讼保全行为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因此，邓彪提起公司解散诉讼虽然诉讼请求被两级法院驳回，但具有合理性，申请财产保全措施具有适当性，其主观上没有过错，其申请财产保全不存在错误，不应承担申请错误的赔偿责任，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也因此不承担本案的保险赔偿责任。据此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0元，减半收取计1795元，由福源公司负担。在二审庭审中，福源公司、邓彪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行政处罚决定》，证实福源公司不但被列入2017年经营异常名录，并依法被文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通过注册地址无法联系及连续超过六个月未开业等吊销营业执照处罚，该处罚的结果要求福源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清算注销。上述事实及处罚结果与（2018）云26民终874号邓彪要求解散公司主张的事实理由及结果基本一致，邓彪在起诉及申请保全时，已经尽到了全部的注意义务，并无任何过错。第二组：《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第09期公报案例》，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指导案例认为：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益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的要求不应过于苛责。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因此，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一审法院的认定与最高院公报指导案例的认定完全一致。福源公司质证后，对第一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及待证内容。对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提交的证明的客观事实没有意见，但该事实不能印证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提出的是否尽到注意义务的主张；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待证内容有异议：1、最高院的公报案例并非是司法解释中应当参照的指导性案例，并非必然适用于相同个案。2、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所提交的该公报案例所确认的裁判规则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焦点在于邓彪在提起公司解散纠纷时是否具有过错，我们认为其在提出诉讼请求时就具有过错，即未尽到一般的注意义务，故第二组公报案例的裁判规则不能适用于本案。邓彪未提交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客观、真实，福源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组证据能够证实福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情况及文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对福源公司作出吊销其《营业执照》行政处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但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系2019年8月12日作出，在邓彪提起公司解散纠纷诉讼时，尚未作出该处罚决定，不能证明邓彪据此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第二组证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该案例仅具有参考意义，对于邓彪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是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评判。本院另查明：邓彪提起的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60号案诉讼中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解散福源公司，并无要求给付金钱的内容。2018年6月27日，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向文山市人民法院出具保单保函，为申请人邓彪的1687.14万元财产保全申请提供担保，载明：“申请人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或第三人遭受损失的，本公司保证向被申请人或第三人在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法律事实的意见，福源公司、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均无异议，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1、本案邓彪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对此，本院逐一评判如下：第一，关于本案邓彪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诉讼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属于一般侵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申请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其行为存在过错，即具有主观上的故意或重大过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规定：“股东提起解散公司诉讼时，向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或者证据保全的，在股东提供担保且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可予以保全。”从本案审理情况看，邓彪一、二审经人民法院合法传唤均不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了其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的抗辩权利。且邓彪在提起的文山市人民法院（2018）云2601民初60号案诉讼中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解散福源公司，并无要求给付金钱的内容。且即使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还需要经过清算程序，对公司的债权债务及资产情况进行清算后才能明确款项的分配，邓彪并不当然享有本案的8,266,000元，其申请保全对福源公司在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应收执行款8,266,000元进行扣留，影响了公司正常经营。因此，本案应当认定邓彪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福源公司以人民银行六个月的贷款利率4.35%计算被扣留款8,266,000元自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月3日共计108天的利息为106,393元，该部分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理解和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关于本案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根据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出具的《保单保函》，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对邓彪的申请提供担保，邓彪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或第三人遭受损失的，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向被申请人或第三人在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故本案太平洋财保云南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保险责任。其承担保险责任后可依据保险合同规定与邓彪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福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6民初756号民事判决；二、由邓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损失106,393元；三、如到期邓彪未履行赔偿责任，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对上述损失向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95元，由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38.5元，由邓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共同负担12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0元,由云南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77元，由邓彪、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共同负担25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一经送达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丘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张 祥审判员 吴 会审判员 曾志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