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3民终10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道云，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贯众，男，198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洲（杨贯众之父），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德强，男，198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雅宁，女，1983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上诉人陶道云、杨贯众因与被上诉人林德强、韩雅宁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4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道云、上诉人杨贯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林德强、韩雅宁因下落不明，经本院依法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陶道云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直接对自贡市奥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奥悦公司）所欠陶道云的垫支款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由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加倍向陶道云支付从2015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费用（以260803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2.本案上诉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内部的按份责任不能抗辩外部的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书载明判令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在实缴出资额范围内按份担责,根据工商查询,事实上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只是认缴,并未实缴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奥悦公司全体股东不管股份多少,出资额多少,都是一体对外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内部的按份责任不能抗辩外部的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条等相关规定，法人人格被否认，股东怠于清算的行为属于股东不作为的侵权民事赔偿责任,股东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无限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陶道云诉讼请求中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债务利息无法律依据，是无视法律。上诉人依据的是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219号民事判决，其生效日期为2015年9月13日,该判决第3页第19-21行载明: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53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 被上诉人杨贯众答辩称：本案实际情况是自贡奥悦公司已破产，该公司已经合法退出市场，公司债权债务随之消亡，因此股东的连带责任也不复存在。用强制清算程序清算资不抵债的企业都必然出现“无法清算”的情况。一审法院明知自贡奥悦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仍使用强制清算程序，且不通知股东,最后造成无法清算的后果是造成错误判决的根源。股东负连带责任的条件是怠于履行义务，导致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清算。但由于杨贯众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公司，对自贡奥悦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毫不知情，也没有接到强制清算的通知，因此不存在怠于清算的行为。杨贯众不应当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林德强、韩雅宁针对陶道云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杨贯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陶道云对杨贯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陶道云对自贡奥悦公司申请强制清算过程中，明知杨贯众的住址、工作单位、联系电话等却恶意不向一审法院提供信息，一审法院也未根据自贡奥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对杨贯众进行清算文书的送达，因此一审法院错误做出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4强清1-1号民事裁定终结清算程序。依据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破申1号破产裁定，自贡奥悦公司至今仍在破产程序中，自贡奥悦公司相关资料已经移交法院指定管理人，一审法院错误认为自贡奥悦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自贡奥悦公司至今仍在破产程序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的规定，应当中止本案,并将陶道云的债权纳入破产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处理；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自贡奥悦公司现在仍然属于破产程序阶段,并不属于一审法院所述“无法清算”的情形,依法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 被上诉人陶道云答辩称：1.大安区人民法院依法对自贡奥悦公司进行强制清算，并依法审理和送达。但自贡奥悦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时间内清算，故一审法院认定其怠于清算是正确的；2.一审法院程序没有违法，已按法律程序对自贡奥悦公司进行公告送达，该公司破产与本案审理无关；3.由于自贡奥悦公司股东怠于清算的行为，该公司法人人格被否认，根据法律规定，股东应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林德强、韩雅宁针对杨贯众的上诉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上诉人陶道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对自贡奥悦公司欠陶道云的保险费、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全部支付给陶道云；2.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加倍支付从2015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费用（以260803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陶道云诉自贡奥悦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2015年7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大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判决自贡奥悦公司支付陶道云所欠垫支款256428元，并负担诉讼费合计4375元。前述判决生效后，自贡奥悦公司未主动履行上述款项，陶道云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经过司法查找程序查明被执行人自贡奥悦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陶道云也无法提供其他财产线索，2016年8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大执字第518-1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该次执行。 2016年12月8日，一审法院受理陶道云对自贡奥悦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因自贡奥悦公司的股东未组织清算，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公司相关财务资料，陶道云也无法提供自贡奥悦公司的财产线索，2017年5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304强清1-1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申请人陶道云可依法要求被申请人自贡奥悦公司的股东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2017年9月12日，陶道云根据（2017）川0304强清1-1号民事裁定书，以自贡奥悦公司的股东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对自贡奥悦公司欠陶道云的保险费、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全部支付给陶道云；2.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加倍支付从2015年9月13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费用（以260803元为基数，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负担。 另查明，自贡奥悦公司成立于2009年3月10日，法定代表人韩雅宁，股东为韩雅宁（实缴出资33.6万元，持股比例60%）、林德强（实缴出资11.2万元，持股比例20%）、杨贯众（实缴出资11.2万元，持股比例20%），经营范围为：三类机动车维修、保险兼业代理业务、汽车销售、旧车交易、机动车登记代理、汽车美容服务。目前该公司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 以上事实有各方身份证明材料、（2015）大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2015）大执字第518-1号《执行裁定书》、（2017）川0304强清1-1号《民事裁定书》、工商信息查询结果等证据予以证明。 另，2018年10月17日，杨贯众以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自贡奥悦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304破申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杨贯众对自贡奥悦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陶道云与自贡奥悦公司追偿权纠纷，已经一审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了自贡奥悦公司的义务。同时，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经一审法院依法通知，自贡奥悦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未提交财务资料，致自贡奥悦公司无法清算。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杨贯众表示希望进行自行清算，为查明案件事实，妥善处理本案纠纷，使各方当事人的权利得到充分的救济，一审法院已给予其六个月时间完成自行清算，但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在此期间仍不能完成自行清算。虽然目前自贡奥悦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在本案最后一次开庭辩论终结时仍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股东的法定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应各自在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自贡奥悦公司所欠陶道云的垫支款及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陶道云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陶道云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在其实缴的出资额（被告韩雅宁实缴出资33.6万元、持股比例60%，林德强实缴出资11.2万元、持股比例20%，杨贯众实缴出资11.2万元、持股比例20%）范围内对自贡奥悦公司所欠原告陶道云的垫支款和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陶道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保全费1824元，公告费300元，合计7336元，由被告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陶道云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生效证明一份，拟证明依据（2015）大民二初字219号民事判决，各被上诉人应当对其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证明债务利息起算时间和计算方式。 被上诉人杨贯众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杨贯众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贯众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 1.自贡奥悦公司员工应勇情况说明复印件一页，拟证明（2015）大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至今未送达自贡奥悦公司，对奥悦公司和股东的裁判应属无效； 2.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4民初16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该裁定与（2017）川0304强清1-1号无法清算的民事裁定书相矛盾,证明奥悦公司是可以进行清算的,对方所说的无法清算不正确,而且我们也依据（2017）川0304民初16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完成了清算工作。 3.自贡市奥悦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清算组成立文书一份，拟证明股东对奥悦公司依法成立了清算组，股东尽到了法定清算责任； 4.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破2号通知书一份，拟证明奥悦公司符合破产清算条件，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股东尽到了清算义务； 5.（2018）川0304破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奥悦公司通过破产程序完成了清算工作，并且完成了注销手续，是对无法清算的否定； 6.（2018）川0304破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奥悦公司已经进行了清算，并已清算完毕； 7.自贡奥悦公司债权申报汇总登记表一份，拟证明债权人的债权已经纳入破产清算程序进行清算； 8.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拟证明奥悦公司已经进行了清算，并已清算完毕。 被上诉人陶道云质证称： 1.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是应勇陪同我到大安区人民法院领取的（2015）大民二初字第219号民事判决书； 2.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7）川0304民初163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是大安区人民法院应杨贯众的要求进行的民事裁定，允许自行清算是程序，是诉讼中止，不是报告。对该裁定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3.清算组成立文书是大安区人民法院在执行清算过程中的文书，对其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真实性无异议； 4.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破2号通知书与本案无关，同时只能证明杨贯众、林德强和韩雅宁怠于清算的行为致使奥悦公司没有任何财产，无法清算； 5.对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破2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但可以证明陶道云债权的准确数额，同时证明由于奥悦公司没有任何财产，陶道云的债权无法实现； 6.大安区人民法院（2018）川0304破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是大安区人民法院对破产程序的终结。由于杨贯众怠于清算，大安区人民法院依法对其进行宣告破产，是破产清算程序的第一步，后面还有债务和工人工资清偿等程序，是由于该公司无财产而进行的终结程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7.自贡奥悦公司债权申报汇总登记表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只是破产程序中的步骤，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8.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公司注销与本案无关联性。大安区人民法院对公司的法人人格进行了否认，应由公司股东承担清偿责任。 本院依法对上诉人陶道云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219号民事判决生效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本院对上诉人杨贯众举示的证据认证如下：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证据二、三、四、五、六、七、八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陶道云与自贡奥悦公司追偿权纠纷，已由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二初字第21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了自贡奥悦公司的义务。 上诉人陶道云上诉认为被上诉人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对于公司的出资额只是认缴,并未实缴出资，其内部的按份责任不能抗辩外部的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应直接对自贡奥悦公司对其所欠陶道云的垫支款260803元以及自2015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案生效之日止,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二倍计算。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各自在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自贡奥悦公司所欠陶道云的垫支款及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诉人陶道云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 上诉人杨贯众上诉认为自贡奥悦公司股东已经完成了清算义务，且自贡奥悦公司现在仍在破产程序中，因此不属于无法清算的情形，故应将陶道云的债权纳入破产债权在破产程序中处理。本院认为，结合本案已查明事实，在强制清算程序中，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依法通知，自贡奥悦公司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未提交财务资料，导致自贡奥悦公司无法清算。同时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人民法院又依照杨贯众的申请，给予其六个月时间完成自行清算，但仍未完成自行清算。本案中，自贡奥悦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由于杨贯众未举示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股东的法定义务。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判决由韩雅宁、林德强、杨贯众应各自在注册资本范围内对自贡奥悦公司所欠陶道云的垫支款及诉讼费共计260803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对于上诉人杨贯众的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上诉人陶道云、杨贯众的上诉请求依法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12元，由上诉人陶道云负担2606元，由上诉人杨贯众负担26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爱华 审 判 员 黄 涛 审 判 员 罗 璇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