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冬梅，女，198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得才，安徽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明梅，女，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霁、姚春新，浙江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满星，男，198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丹青，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钱源，男，199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盐县。上诉人邵冬梅、邵明梅因与被上诉人秦满星、原审第三人钱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邵冬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秦满星的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秦满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秦满星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1、邵冬梅与秦满星原系夫妻关系，在双方判决离婚后秦满星只能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邵冬梅隐瞒的共同财产要求分割，而无权对离婚后的财产要求分割。涉案房屋是邵冬梅在2017年1月10日即离婚后取得，且购房合同中也明确是邵冬梅个人购买，该房不属于婚内夫妻共同财产。2、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前提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物权，而双方离婚判决2016年12月13日生效时邵冬梅尚未取得物权。房屋买卖合同的网签备案并不能代表物权的预告登记，也不能代表物权的必然取得，该财产不具有分割的可能性，正因如此，埇桥区法院在判决离婚时没有对该房产进行分割。3、按照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离婚财产的分割应以离婚时的财产状况为准，就本案而言，秦满星只能就购房的首付款主张分割，而无权就离婚后房屋的增值部分主张分割。4、邵冬梅在与邵明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房屋拥有完全的处置权，邵冬梅因购房时向邵明梅借款无力偿还而将房屋抵偿给邵明梅，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以上事实表明，秦满星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显然不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二、邵冬梅与邵明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1、邵冬梅与姐姐邵明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该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侵犯秦满星的合法利益，如果秦满星有权分割房款，秦满星也应对其起诉离婚时的房屋价格申请评估。三、一审判决邵冬梅补偿秦满星6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房屋如需分割，须以秦满星提起诉讼的时间为基准日进行评估的价格确定其价值。2、该房的首付款仅518277元，房款是718277元，余下的20万元房款尚须支付，一审判决没有扣除明显错误。3、物业费、办理房屋所有权证的税费等各种费用及转让费用近20万元是必须要交纳的，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这些费用。4、从银行转账记录可见购房款是邵明梅支付的，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秦满星对该房进行了投资，秦满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付款项不是用于购房。从埇桥区法院的判决书及之前庭审和相应的证据看，秦满星支出的款项一部分是秦满星与邵冬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正常经济往来，邵冬梅给秦满星所存的5万元款项即为最好的例证，该款当时是用于启州房屋的装修。秦满星与邵冬梅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也产生了债务，如秦满星发生交通事故时邵明梅转账给秦满星3万元。邵明梅辩称，认可邵冬梅的意见，涉案房产属于邵冬梅的个人财产，邵明梅与邵冬梅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秦满星利益的情形。邵明梅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秦满星辩称，1、案涉房屋系秦满星与邵冬梅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且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付清所有购房款，系夫妻共同财产。因此，不动产登记部门根据购房合同将房产登记在邵冬梅一人名下，不代表该房屋为其一人所有，不影响秦满星对该房屋享有的合法权利。本案是《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除外情形。若邵冬梅与秦满星就房屋的分割有争议，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在法院有关案涉房屋分割作出判决前，该房屋一直处于秦满星与邵冬梅共同共有的状态。邵明梅与邵冬梅恶意串通，转移房产的行为严重侵害了秦满星的合法权益，秦满星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完全具备主体资格。2、邵明梅与邵冬梅系亲姐妹，两人均明知房屋系邵冬梅和秦满星的共同财产，但邵明梅与邵冬梅在秦满星与邵冬梅离婚诉讼刚结束，而嘉兴房价又进入快速上升通道的情形下，将房屋以完全不符合市场行情的超低价60万元(甚至低于最初的买入价718277元)转移至邵明梅名下，且合同价款实际分文未付，完全属于恶意串通，严重损害了秦满星的合法权益，一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该合同无效，正确。3、一审判决邵明梅与邵冬梅补偿秦满星6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邵冬梅与邵明梅恶意串通，共同侵害了秦满星的合法权益。邵明梅再次将房屋出售的行为更是直接导致秦满星无法将房屋追回，鉴于房屋已转移至善意第三人钱源名下，无法恢复登记至原始状态，邵明梅与邵冬梅应当折价补偿秦满星。关于具体金额的确定，根据婚姻法相关规定，邵冬梅的行为属于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其可以少分或不分，秦满星为现役的残疾军人，从照顾弱势群体角度出发，也可以予以多分。而邵明梅在未实际支付一分钱的情形下受让了房屋，转手又以136万元的价格出售给钱源，其实际获利136万元。秦满星在一审中根据房屋市场价值主张赔偿100万元，一审判决邵明梅与邵冬梅补偿秦满星60万元，并无不当。邵明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秦满星的诉讼请求；2、秦满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秦满星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1、涉案房屋是邵冬梅离婚后取得，不属于婚内的夫妻共同财产。2、按照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离婚财产的分割应以离婚时的财产状况为准，就本案而言，秦满星只能就购房的首付款主张分割，无权就离婚后的增值部分主张分割。3、邵冬梅在与邵明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对房屋拥有完全的处置权，邵冬梅因购房时向邵明梅借钱无力偿还而将房屋抵偿给邵明梅，不存在低价转让的情形。以上事实表明，秦满星无权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其不具备诉讼的主体资格。二、2017年1月10日邵明梅与邵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1、邵明梅与妹妹邵冬梅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2、邵明梅不存在侵害秦满星的故意，作为只拥有普通法律意识的公民，在买房时只要尽到一般注意义务即可。而本案中房屋的首付款全部来源于邵明梅及其妹妹，秦满星并未出资，离婚后取得的房产证也登记房屋为邵冬梅个人所有。邵明梅根据一般常识判断也只能得出该房屋属于其妹妹个人财产，邵明梅向其购买并无不妥。且(2017)浙0402民初2504号民事裁定也认定涉案房屋为个人财产。且邵明梅当时购买该房屋并非为了占有该房屋，只是因为其妹妹的借款无法偿还且尚欠开发商款项，才无奈选择买下房屋。3、关于是否存在低价转让的问题，邵明梅认为购房款大部分都是邵明梅转账支付的，且邵冬梅急需用钱，加之双方又是胞姊妹关系，按此价格转让并无不妥。其次，根据相关规定，普通关系的人之间以低于市场价值百分之三十转让，才属恶意，而本案中邵明梅为购买该房屋已支出各种费用及税费二十多万元，不属于低价转让的情形。三、邵明梅与邵冬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没有侵犯秦满星的合法利益。即使秦满星有权主张分割房款，秦满星应当对其起诉离婚时的房屋价格申请评估，根据其贡献向邵冬梅主张其能获得的房款。四、一审判决邵明梅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本案夫妻间存在隐瞒对方转让财产的情形，也应由夫妻一方对对方进行赔偿。邵明梅并非夫妻一方，也没有侵犯任何人的财产权，一审判决邵明梅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赔偿的金额无法律依据。1、本案房屋的首付款都是来源于邵明梅及其家人，秦满星未作出任何贡献。如果认定房屋为共有财产，则购房的借款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秦满星也应承担。2、该房的首付款仅为518277元，房款是718277元，余下的20万元房款尚须支付，一审判决没有扣除明显错误。邵冬梅辩称，秦满星不具备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邵明梅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符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邵冬梅对此无异议。秦满星辩称，对邵明梅的答辩意见同其对邵冬梅的答辩意见。秦满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邵冬梅、邵明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邵冬梅、邵明梅立即将嘉兴市的房屋产权登记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3.本案诉讼费用由邵冬梅、邵明梅共同承担。诉讼中，秦满星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变更为：判令邵冬梅、邵明梅立即将嘉兴市的房屋产权登记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若不能登记恢复至变更前的状态，邵冬梅、邵明梅共同赔偿秦满星损失10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5日，邵冬梅与嘉兴市广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载明邵冬梅向广源公司购买位于嘉兴市房屋（建筑面积为99.65平方米，房屋价款为718227元），并于同日进行网签备案。2016年12月10日，邵冬梅付清了全部房款。2017年1月10日，邵冬梅与邵明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邵冬梅将嘉兴市房屋以60万元的成交价出让给邵明梅。次日，双方共同办理了过户登记。2017年3月31日，邵明梅与钱源签订房地产转让居间合同一份，约定邵明梅将嘉兴市房屋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钱源。此后，双方实际以136万元成交，且钱源已交付邵明梅全部购房款。嘉兴市房屋的产权变更情况如下：2016年11月27日初始登记至广源公司名下，2017年1月10日变更登记至邵冬梅名下，2017年1月11日转移登记至邵明梅名下，2017年4月27日转移登记至钱源名下。另查明，秦满星与邵冬梅于2012年11月5日登记结婚，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受理了秦满星与邵冬梅离婚纠纷一案，并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皖1302民初6542号民事判决，准予秦满星与邵冬梅离婚，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6年12月13日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在本案中，邵冬梅在其离婚诉讼刚刚结束且未对案涉房产进行分割的情形下，将该房产以6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其胞姐邵明梅。该房产在2016年4月购买时价格为71万余元，而自2016年5、6月份起，嘉兴市房产价格进入快速上升通道，在邵冬梅、邵明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时的2017年1月10日，该房产的实际价格已远超双方约定的合同价60万元。邵冬梅、邵明梅以60万元的合同价格成交该房产，明显低于市场价格，且特别考虑到邵冬梅、邵明梅之间的关系，该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秦满星利益的高度盖然性。故此，邵冬梅、邵明梅之间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确认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案涉房产已登记至第三人钱源名下且系善意取得，已经无法返还，故恶意串通的邵冬梅、邵明梅应当对秦满星进行折价补偿。现综合考虑案涉房产的实际价值、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情况、邵冬梅、邵明梅的主观恶意等因素，确定邵冬梅、邵明梅共同补偿秦满星60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邵冬梅、邵明梅于2017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邵冬梅、邵明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秦满星600000元；三、驳回秦满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秦满星负担7520元，邵冬梅、邵明梅共同负担1128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本案秦满星依该项规定主张邵冬梅与邵明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从本案现有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看，1.涉案房产系在邵冬梅与秦满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2.2016年12月13日，秦满星与邵冬梅经判决离婚，由于在离婚诉讼时案涉房产尚未取得所有权，离婚判决中未作处理。2017年1月10日取得了所有权，登记在邵冬梅名下，在房屋尚未分割的情形下，邵冬梅在1月10日当天即与邵明梅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于次日将房屋过户登记至邵明梅名下，随即又由邵明梅将房产转让给钱源；3.从房屋的交易价看，2016年4月邵冬梅从广源公司购入时的价格为718227元，自2016年5、6月份起，嘉兴市房产价格进入快速上升通道，这从2017年3月邵明梅转让给钱源的成交价136万元也可得到印证。邵冬梅与邵明梅之间的房屋买卖发生于该房价上升期，但双方所达成的交易价仅为600000元，反而低于2016年4月的价格，明显不合常理，该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4.邵明梅与邵冬梅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成交价格为60万元，邵明梅在2017年2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付款方式为现金。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邵明梅在合同签订之后实际支付过60万元现金。有关60万元房款的支付情况，邵明梅与邵冬梅陈述其中35万元是2016年3、4月邵明梅以转帐方式出借给邵冬梅，其余25万元系邵明梅归还邵冬梅向销售经理所借的房款，秦满星对此不予认可。即便邵明梅与邵冬梅的上述陈述属实，也与合同约定内容不符。综合上述情形，鉴于邵明梅与邵冬梅系胞姐妹关系，一审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秦满星利益这一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秦满星以此为由要求确认邵明梅与邵冬梅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应予支持。由于案涉房产已由邵明梅转让给钱源，且钱源已善意取得该房屋，该房屋实际无法再返还。邵明梅与邵冬梅恶意串通导致秦满星遭受损失，秦满星的损失系双方共同的行为所导致，邵明梅、邵冬梅应当共同承担责任。关于补偿金额的问题，邵明梅出让给钱源的价格为136万元，一审确定邵明梅、邵冬梅共同补偿秦满星60万元，已经考虑到邵冬梅与秦满星购置该房的购房款余款20万元系邵冬梅在离婚判决作出后支付给广源公司的事实，同时也综合了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情况、邵明梅与邵冬梅的主观恶意等因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邵明梅、邵冬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邵冬梅负担4900元，由上诉人邵明梅负担4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灿审判员 倪 勤审判员 章玉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