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1民终45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龙井路289号。法定代表人：黄培，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波，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薇，女，1984年6月7日出生，回族，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文平，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海，男，1974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遵义县，系杨薇之夫。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孟关汽贸城。法定代表人：阳娟，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创德汇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沈阳路柳岸华庭大底盘1层4号。法定代表人：彭婷婷。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遵义宝胜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龙坑镇遵南大道黔北国际汽车城主楼一层6-1号商铺。法定代表人：肖雪刚。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雪刚，男，1987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公司（以下简称旺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薇、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黔诚公司）、贵州创德汇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德公司）、遵义宝胜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胜源公司）、肖雪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8）黔0111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旺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杨薇对旺成公司连带赔偿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并非涉案车辆购销合同当事人，也非涉案车辆的处置人，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承担责任。因委托代理产生的法律责任依法应当由被上诉人黔诚公司自行承担；2、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黔诚公司为杨薇垫付购车款的事实，从而否定了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民事法律关系，针对一审判决中一审法院认定中扣除了44万元，关于这44万元并未查明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查实；3、一审法院在认定争议焦点是否构成共同侵权部分，认定旺成公司的委托代理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故认定为共同侵权行为，该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实属错误认定。杨薇辩称，1、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不是合同纠纷，虽然上诉人不是车辆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但是旺成公司在收车辆的时候，将陈光华和车辆分离，强行将车辆开走，这是违法、侵权的行为。旺成公司作为公司，其有能力有义务进行审查；2、旺成公司在陈光海合法占有该车辆以及拥有相关合法凭证的情况下强行将车辆开走与黔诚公司是否垫付车款并不影响；3、本案具有涉黑性质，旺成公司与黔诚公司是涉黑性质的公司，杨薇会另案向公安机关或政法委举报；4、旺成公司收车之后并未直接将车辆交付给黔诚公司，杨薇要求拿回车辆，旺成公司要求除了支付40多万的尾款外还要另行支付20万的利息，杨薇没有同意；5、车上的烟酒都被旺成公司拿走了；6、夜间收车的行为不是正当的收车行为。黔诚公司、创德公司、宝胜源公司、肖雪刚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杨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黔诚公司、旺成公司向杨薇连带赔偿购车损失453280元及付清赔偿之日止的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黔诚公司、旺成公司共同赔偿杨薇因车辆被非法占有、转卖产生的车辆租赁费180000元（该费用算至黔诚公司、旺成公司赔偿杨薇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黔诚公司、旺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杨薇（甲方）与第三人创德公司（乙方）签订《汽车委托代购协议》，主要约定：一、因甲方需要购买的车辆乙方不能销售，鉴于乙方公司熟悉该车辆的其他购买渠道，甲方委托乙方代为购买所需车辆。二、车辆为2016款3.5TS高配型黑色途锐。三、成交价为698000元，赠送精品装饰。甲方在签约当日支付车款中的100000元作为车款定金款，定金到账协议生效。四、交车时间：银行同意放款后5个工作日。五、甲方委托乙方全权负责该车保险并协助办理按揭、上牌等手续。合同还就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第三人创德公司当日制作的购车预算清单载明：车辆成交价838000元、成交价698000元、首付258000元、贷款金额440000元、购置税69273元、保险费19347元、担保服务14250元、保证金4700元（要退）、拖车4000元。精品装饰包括：太阳膜12000元、导航2530元、脚垫3000元、座垫3500元、挡泥板1000元、尾箱垫300元、其他4000元。合同签订当日，杨薇向创德公司支付了现金100000元，2016年6月20日，杨薇向创德公司支付了303900元。其余款项440000元，杨薇在起诉状中陈述已由黔诚公司垫付。杨薇取得涉案车辆后，涉案车辆车架号为WVGAP97P1GD032011，发动机号：CYJ011783,杨薇于2016年7月4日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登记所有权人为杨薇，车牌号为贵Ｃ×××××。后在黔诚公司为杨薇代办车辆贷款过程中，该笔贷款被中国工商银行花溪支行拒贷。2016年9月20日，杨薇之夫陈光海将涉案车辆开到汇川区佳远汽车美容服务护理店购买并加装了贝尔电子狗及其他服务，包括漆面镀晶、空中巴士（除异味）、巴斯卡真皮镀膜等，总计花费24980元，其中电子狗6800元，漆面镀晶8800元，空中巴士3580元，巴斯卡真皮镀膜5800元。杨薇还向案外人遵义市君亿商贸有限公司购买了途锐电动原装踏板，总计花费24800元。2016年10月12日，杨薇之夫陈光海在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被他人强行收走。陈光海遂向公安机关报警，遵义市公安局红花岗区分局老城派出所接警后，经向收车人进行讯问，收车人均陈述系旺成公司工作人员，旺成公司系受被上诉人黔诚公司委托后安排其工作人员收走杨薇车辆。在公安机关的受案登记表中显示，受案民警认为属于辖区内的刑事案件，建议及时立案侦查，但未通过审批。在公安机关的卷宗里，公安机关收集了黔诚公司与旺成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签订时间为2015年12月31日，从该协议看，黔诚公司将其汽车担保业务中的贷后管理业务委托旺成公司负责，包括电话催收、收回逾期贷款车辆、收回贷款本金及违约金、接受委托变卖逾期未处理车辆等。2017年2月14日，黔诚公司将涉案车辆转卖给了案外人伍永祥，从涉案车辆的发票价格看，转卖价格为552062元。另查明，2016年10月20日，杨薇之夫陈光海与案外人遵义鸿事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租用了该公司一辆宝马车，车牌号为贵Ｃ×××××，租金为每月30000元，杨薇方提交了从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3月的租金收款收据，拟证明其因旺成公司收车的行为导致其租车使用所产生的损失。黔诚公司提交的拟证明其可以强制收车及处置车辆的证据为《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业务委托服务合同、《关于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收车的承诺书》、《抵押物处置协议书》，但该三份证据均为复印件。诉讼中，杨薇申请对涉案车辆的价值进行重新评估，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了评估公司进行评估，但因不能查勘车辆，评估公司无法确定评估基准日车辆的情况，故评估公司未予评估。上述事实，有杨薇身份证、杨薇的结婚证、被告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汽车委托代购协议》、购车预算清单、收据两份、银行流水、证明、接车单、收款收据两张、刑事侦查卷宗、中国工商银行汽车营业部分期付款业务额度调整申请审批表、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黔诚公司、旺成公司有无权利收走杨薇所有的涉案车辆并进行处分，是否构成共同侵权。二、如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侵权，那么杨薇的损失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黔诚公司据以证明其有权收车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对其证明力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即使黔诚公司提交的证据是真实的，这种通过合同约定赋予黔诚公司在杨薇违约的情况下可通过自力救济的方式收车的约定，因违反物权法定原则而无效。因黔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权收车并处分车辆，故应当认定黔诚公司的行为构成侵权。对于旺成公司的行为是否对杨薇构成侵权的问题。本案中，旺成公司系受黔诚公司委托而收走杨薇所有的涉案车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范围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从法律规定看，民事代理只能是代理民事法律行为，而旺成公司接受黔诚公司的委托而为的行为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该行为具有违法性，故应当认定为共同侵权行为。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对车辆的损失，应当是以被告侵权是车辆的实际价值为准。因涉案车辆已经被黔诚公司转卖给他人，在评估公司未能实际查勘车辆现状的情况下，无法进行评估。故在参考保险公司车辆车损险的折旧方式，即五座车辆每月折旧0.6%，综合考虑涉案车辆的使用时间、购车成本及杨薇对涉案车辆的装饰费用等，一审法院酌情按涉案车辆在被收走时价值为752153元计算。对杨薇主张的费用中的担保服务费、保证金、拖车费等，不属于车辆的价值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杨薇主张的损失中的保险费损失，杨薇于购买车辆后总计使用了3个月左右的时间，其余保险利益其并未实际享受，故本酌情按保险费用的3/4予以支持，即19347元×3/4=14510.25元。综上，被告应当赔付杨薇的车辆、保险费总计766663.25元。扣除黔诚公司为杨薇垫付的车款440000元，剩余损失326663.25元，被告应当赔偿杨薇。关于杨薇主张的租车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收走杨薇所有的车辆的行为为侵犯杨薇对其所有的物的所有权中的占有、使用权能，在黔诚公司非法占有期间，杨薇方租用替代性车辆符合情理，但杨薇方所租用的车辆并非同款车辆，但参照当地市场同款汽车租赁价格，杨薇主张的30000元一个月并不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损失计算的截止日期的问题。在黔诚公司将涉案车辆转卖后，被告侵犯了杨薇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对杨薇主张的租车损失应计算至黔诚公司处分车辆之日，即2017年2月14日，租金为4个月，即120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购车损失部分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因被告侵犯其对物的占有、使用权能期间已经支持了租车损失，故购车损失部分的利息应从2017年2月14日开始计算。旺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权利义务的放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五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薇购车损失人民币326,663.25元及利息（从2017年2月14日起以人民币326,663.2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本息之日）；二、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杨薇租车损失人民币120,000元；三、驳回杨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6元，由杨薇承担3022元，贵州黔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共同承担7234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黔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以下证据：1、《关于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收车的承诺书》中第三条载明：“若黔诚公司已对我所购车辆进行垫款后，因我本人原因或其他不可控因素，导致银行未受理本次车贷业务，我自愿在3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回黔诚公司所垫付的购车款，否则自愿接受强制收车”；2、《抵押物处置协议书》第五条载明：“甲方不可撤销同意放弃对乙方处置抵押车辆的抗辩权，完全同意银行和乙方的债权转让行为。”；3、《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业务委托服务合同》第一条第10项载明：“若甲方通过乙方评估，但未通过银行审批，且乙方已为甲方提前垫付购车尾款，甲方需在知晓未通过银行审批2个工作日内退回乙方未其垫付的全部款项，并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乙方退还上述第2条内的全部费用；若甲方未在规定时间内退回全部款项，乙方有权处置甲乙所购车辆，处置所得用于偿还乙方垫付的全部款项”。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落款处仅有杨薇或其夫陈光海的签名，其余为空白，杨薇认可此签名为自己所签。2016年10月9日，黔诚公司向杨薇发送了一封电子邮件《客户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杨薇你好，我是你名下品牌为途锐汽车、车架号为：WVGAP97P1GD032011的车贷担保公司，因为你的个人原因（配偶逾期次数累计11次）工商银行花溪支行对你拒贷，现郑重告知你公司对你的处理方案。1、根据你与我司签订的个人汽车消费贷款《购车专项业务分期担保合同》第三条第一小条执行，在银行审批未通过之日起2个工作日之内以现金或转账形式归还我司全部垫款；2、根据合同自愿把车辆交由我司处理，如出现车辆实际价值不足我司垫款金额，我司有权向你追偿；3、主贷人及配偶（共债人）全力配合我司帮你在其他银行完成该笔车贷，相关费用以清单为准”。本院认为，综合上诉人旺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旺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与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之规定，本案中，虽然在案的《关于自愿接受强制执行收车的承诺书》、《抵押物处置协议书》与《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业务委托服务合同》为复印件，但是杨薇自认系其所签，应当确认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然而该证据开头均没有填写杨薇、涉案车辆、贷款银行等信息，其余内容应为黔诚公司预先拟定的，且从具体内容来看，变相地排除了杨薇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对于上述证据中关于杨薇同意黔诚公司强制收车、处置车辆的条款属于无效条款。其次，虽然黔诚公司为杨薇垫付了44万元的车款，双方构成债权债务关系，但是该公司基于无效条款，未经杨薇的同意，强制收车后私自变卖，此种实现债权的方式已经侵害了杨薇的合法权益，故原判认定黔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后，旺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现该公司上诉称其系受黔诚公司的委托实施收车行为，对黔诚公司与杨薇之间的问题并不清楚，不应当承担责任，对此，从旺成公司与黔诚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以及本案收车的整个过程来看，旺成公司明知黔诚公司不是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仅为杨薇的债权人，其受黔诚公司的委托强制收车的行为本身不属于民事法律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共同侵权人而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旺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6元，由贵阳旺成信用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韦 娟审判员 黄智静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孙瑞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