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21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锋碧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白土镇九山地段（华锋电子铝箔有限公司）第五厂房。法定代表人：罗一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炳培，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雯敏，广东刚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保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钟村街钟村商贸城C型1号。法定代表人：芦学兵。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芦学兵，男，197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学东，男，196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向军，广东广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华锋碧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保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9）粤1204民初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决芦学兵、周学东在未出资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中保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芦学兵、周学东作为公司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是法定责任，股东只要未实缴出资即构成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而不管其认缴出资期限是否到期。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或者未全面履行的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该条规定股东的补充赔偿责任不以认缴出走期限到期为前提。股东有关认缴出资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属于公司内部约定，不应对外部债权人产生对抗效力。如果公司不能清偿全部债务，公司股东就可以通过修改公司章程的方式对其认缴出资期限进行修改、延长，这样就会成为股东逃避承担责任的手段。实际上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芦学兵、芦学兵对保华公司的实际出资额均为0元。第二，根据公司法第三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包括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芦学兵、周学东尚未到期的出资属于公司财产的一部分，芦学兵、周学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三，一审法院片面理解法律，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以公司不能清偿债务为前提，并不必然导致股东出资期限加速到期，并不会侵犯股东的实体权利。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股东承担责任只是具有逾期可能性，而非即期现实性，即裁判责任不代表现实责任。而且，如果等到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届满才能对股东提起诉讼要求股东承担责任，可能会是同一案子对此审理，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第四，据了解，保华公司经营困难、办公场所因无力交租已人去楼空，可见其已无法正常存续，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至少存在极大的丧失清偿能力可能，如不判决两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将会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辩称，不同意华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华锋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华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保华公司向华锋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72756.5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48751.7元（每逾期一个月按逾期货款总额的2%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自拖欠货款之日起暂计至2019年3月12日，此后逾期付款违约金仍按此标准计至付清时止）；2.判令芦学兵、周学东在未出资额5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上述款项中保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所有诉讼费由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30日，华锋公司与保华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保华公司向华锋公司购买规格为6.0%的BJ净水剂，单价为330元/吨，送货到肇庆焕发生物公司。合同第五点对账、付款方式：1.每月30日为对账结算日，次月5日为对账截止日，甲方收到对账单确认无误后应盖章回传，乙方收到确认回传的对账单后，开发票送至甲方；2.月结30天，即货款在对账结算日起计算至30天内付清货款（例如：11月货款12月30日前结清）；第八点违约责任：若甲方未能按期支付货款，则每逾期一个月则按逾期货款总额的2%向乙方偿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华锋公司依约向保华公司提供货物，保华公司也在2017年11月对账单及2017年12月对账单上盖章确认。事后，保华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截止到起诉时止，保华公司尚欠华锋公司货款172756.5元。一审庭审过程中，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的代理人要求对华锋公司举证的《购销合同》、产品报价单、对账单、销售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在庭审后三日内书面确认，三日内没有提供书面意见则对上述证据的三性无异议，由于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在期限内没有提供质证的书面意见，视为对上述证据无异议。另查明，保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是芦学兵，股东是芦学兵、周学东。在股东出资信息中显示，芦学兵认缴出资额为499.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0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为0元；周学东的认缴出资额为0.5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50年12月31日，实缴出资额为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华锋公司与保华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华锋公司已依约向保华公司提供货物，但保华公司却没有按时支付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华锋公司要求保华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72756.5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华锋公司提出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保华公司拖欠华锋公司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保华公司逾期付款的，每逾期一个月则按逾期货款总额的2%向华锋公司支付违约金，但华锋公司没有举证证实其因保华公司违约而遭受月利率2%的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逾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本院酌情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年利率7.125%〔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5年期）为基础，在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对于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华锋公司、保华公司双方约定的付款时间为月结三十天，即2017年11月货款的逾期起算时间为2017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9年3月12日止；2017年12月货款的逾期起算时间为2018年1月31日，计算至2019年3月12日止。综上，保华公司应支付违约金为：90827.4×7.125%×438天+81929.1×7.125%×407天=14274.89元。关于华锋公司请求芦学兵、周学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保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理解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出资期限未届满的股东尚未完全缴纳其出资的份额不应当认定为“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芦学兵、周学东所认缴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不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且华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基于芦学兵、周学东的意思表示或者实际行为并对上述股东的特定出资期限产生确认或信赖，又基于上述确认或信赖与保华公司产生债权债务关系。华锋公司主张芦学兵、周学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保华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实质是主张芦学兵、周学东的出资加速到期，该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保华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锋公司支付货款172756.5元及违约金14274.89元；二、保华公司在2019年3月12日后的违约金按年利率7.125%计算至全部货款付清时止；三、驳回华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4622.6元，由保华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华锋公司提交广州市荔湾区西后围21号四楼A402室的照片、保华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及工商登记查档资料，拟证明保华公司因经营困难，已不再其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办公经营，保华公司已无力清偿债务。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的诉讼委托代理人对此质证认为，不在工商登记地办公及经营困难并不表明保华公司完全无力清偿债务。保华公司、芦学兵、周学东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芦学兵、周学东应否在未出资的500万元范围内对案涉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实际上是赋予公司债权人对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的代位求偿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可代位行使的权利仅限于到期债权。本案中，芦学兵、周学东对保华公司的认缴出资时间是2050年12月31日，在华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芦学兵、周学东对保华公司的出资义务尚未到期，换言之，保华公司对其尚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并非享有到期债权。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可以自主约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与出资期限等，并记载于公司章程。股东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是其法定权利，欲突破上述规定而剥夺股东的期限利益，应当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出资人应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即时缴纳认缴出资。因此，在非破产条件下，要求股东在其未届期的认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三，在本案中仅凭现有证据不能当然认定保华公司存在恶意避债行为。若华锋公司认为保华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案涉债务，股东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或者认为芦学兵、周学东利用公司有限责任降低经营风险，并将风险转嫁给华锋公司，华锋公司可通过申请公司清算、进入破产程序或者援引公司法关于法人人格否认的规定等方式寻求救济。综上，华锋公司主张由芦学兵、周学东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保华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华锋公司诉请芦学兵、周学东在未实际出资范围内对保华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部分承担补充赔偿缺乏依据，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广东华锋碧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60元，由广东华锋碧江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文审判员 梁碧媛审判员 陈卓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夏佳明书记员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