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8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茶店子安蓉路8号4幢1单元6楼603号。 法定代表人：李勇贤，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胜利，男，195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上诉人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鼎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胜利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旺鼎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驳回李胜利要求旺鼎耀公司退还服务费以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仅对参与的拍卖会进行了约定，即邦翰斯公司在新加坡举办的拍卖会，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至2019年5月11日止，具体拍卖时间以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公布时间为准。直到李胜利提起诉讼，邦翰斯公司也没有确定在新加坡举行拍卖会的时间。故旺鼎耀公司未参加邦翰斯公司参加新加坡拍卖会的原因，是邦翰斯公司并未组织召开新加坡拍卖会，而双方合同还在履行期限内，李胜利以提起诉讼方式明确表示不继续履行合同，旺鼎耀公司对此不承担违约责任。旺鼎耀公司也未向李胜利提供过不真实的拍卖会信息。邦翰斯公司每年都会在新加坡举办拍卖会，但召开时间不是旺鼎耀公司所能决定的，故双方签订合同时并没有约定参加拍卖会的具体时间，仅明确约定了“具体拍卖时间以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公布时间”为准。后旺鼎耀公司经审查发现系他人冒用邦翰斯公司名义发布了拍卖会信息，无法参加这次虚假的邦翰斯拍卖会。因此，一审法院不能以旺鼎耀公司“应当审查拍卖会的真实性”为由，认定旺鼎耀公司违约。二、一审判决旺鼎耀公司承担违约金数额超出李胜利受损失的数倍。即使旺鼎耀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李胜利的损失，其所受到的损失范围仅仅是3万元服务费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不应以29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共档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违约金。 李胜利辩称，旺鼎耀公司在一审审理结束前都没有证据提交给法庭，邦翰斯公司在中国大陆没有授权任何单位征集藏品，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也不是真实的邦翰斯公司在举行，而是他人假冒邦翰斯公司在举行。旺鼎耀公司提供给李胜利的资料和双方通话等可以证明旺鼎耀公司利用了邦翰斯公司名义在向全国征集藏品，对方提供的照片、旺鼎耀公司墙上邦翰斯公司的授权也予以印证。旺鼎耀公司声称2018年6、7月份这次拍卖是被人冒名顶替的拍卖，一审中李胜利已经提供与旺鼎耀公司执行经理邹荣毅通话的录音，以及微信、邮寄过来的资料，大量证据都说明旺鼎耀公司是在邦翰斯公司进行拍卖，但事实上没有举行成功，拍卖取消的责任在旺鼎耀公司。案涉双方合同约定拍卖时间是2018年度6月至7月，所以一审判决旺鼎耀公司应从2018年8月1起承担相应利息。 李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由旺鼎耀公司退还李胜利委托拍卖的清代银锭二枚；否则旺鼎耀公司将按本次拍卖会双方协商制定的起拍价296万元人民币的价值赔偿李胜利；2.依法判令旺鼎耀公司因违约双倍返还李胜利基础服务费人民币6万元；3.依法判令旺鼎耀公司因违约按拍品起拍价的10%，相当于29.6万元支付给李胜利违约金；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旺鼎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旺鼎耀公司（甲方）与李胜利（乙方）签订了《服务合同书》，双方约定乙方物品（详见合同附件）参加甲方艺术品展览和指定的大型拍卖活动，甲方为乙方的物品参加拍卖提供相应的服务，参加拍卖的次数为一次，服务期限为合同签订日到2019年5月11日，起拍价为296万元，乙方应支付甲方基础服务费3万元，甲方指定专业机构或评估人员对乙方的物品进行评估，对符合上拍条件的，甲方应当安排乙方物品参加指定的拍卖，还约定了服务费用的支付、甲方的权利义务，合同解除、不可抗力事件及损坏等等。双方在违约责任中约定，甲方不能完全履行本合同义务，即构成违约，甲方退还基础服务费，因乙方原因造成合同无法履行或乙方擅自撤场的，视为乙方违约，乙方已经支付的基础服务费，甲方不予退还，应再向乙方支付相当于物品起拍价10%的违约金。2018年5月11日，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藏品指定参加2018年度6-7月新加坡邦翰斯举行的拍卖会（具体参拍时间以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公布时间为准），若没有上拍，则甲方违约。乙方承诺2018年6月18日之前完款基础服务费3万元，如若到期未完款，视乙方违约。如若到期往后延至1月后仍未完款，则视乙方自动放弃其本合同藏品所有权，其藏品抵给甲方作为甲方为乙方藏品服务的基础费用，甲方有权处置、变卖等所有权。甲方承诺此次赴新加坡参拍是指藏品实物到场展示、拍卖。如果因政府海关原因导致藏品实物不能出关，则甲方为乙方换到香港邦翰斯拍场进行实物拍卖具体时间以香港邦翰斯拍卖会时间为准。如果拍卖成交，甲方则按拍卖成交价收取10%的佣金，同时收取3%的个人所得税，剩下的拍卖成交额按合同四条（2）约定的时间甲方支付到乙方的银行卡上；同时，甲方还应将3万元的基础服务费退还给乙方。如果甲方违约，甲方应当双倍赔偿返还乙方的基础服务费6万元，同时还应向乙方支付相当于物品起拍价10%的违约金。甲方应在拍卖会之前10天向乙方寄拍卖会图录，以及发放乙方参拍该拍卖会的邀请函。拍卖会结束，甲方在十个工作日之内应将拍卖会有关乙方藏品拍卖时的实况录像清晰的传发给乙方。本《补充协议》如《服务合同》的条款出现不一致时，甲乙双方同意应以《补充协议》中的条款解释为准。 当日，双方签订《藏品信息确认单》，确认基于上述合同的约定，李胜利将清代银锭两枚交由旺鼎耀公司，大腚重1955克，小腚重379克，起拍价为296万。2018年5月31日，李胜利向旺鼎耀公司支付服务费3万元。 一审庭审中，旺鼎耀公司陈述其未获得新加坡邦翰斯授权，新加坡邦翰斯并未组织拍卖会，他人冒新加坡邦翰斯之名组织虚假的拍卖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以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李胜利与旺鼎耀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补充协议》、藏品信息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李胜利交由旺鼎耀公司的藏品并未按照双方的约定在新加坡邦翰斯拍卖，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若李胜利的藏品未能在新加坡邦翰斯2018年6月到7月的拍卖会上拍，旺鼎耀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由于双方约定的拍卖次数为一次，旺鼎耀公司自认新加坡邦翰斯并未举办拍卖会，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和《补充协议》已经无法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李胜利申请解除《服务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李胜利诉请旺鼎耀公司返还清代银锭两枚，返还服务费3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胜利要求旺鼎耀公司承担双倍返还服务费和支付29.6万元违约金的请求，旺鼎耀公司称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对此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双方约定了违约金为起拍价的10%，李胜利主张3万元的服务费应当适用定金罚则，但双方在合同中未明确约定3万元系定金，故对双倍返还服务费的约定视为对违约金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李胜利主张违约金29.6万元和双倍返还服务费3万元，但未举证证明旺鼎耀公司违约行为给李胜利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依法进行适当减少，调整以李胜利的损失为基础同时也应当尊重双方的合同约定，故违约金以296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8月1日起算到旺鼎耀公司实际返还银锭和服务费为止。 旺鼎耀公司称李胜利藏品未上拍的原因是新加坡邦翰斯并未举行拍卖会，新加坡邦翰斯的拍卖信息系他人冒名发布，旺鼎耀公司作为专业的拍卖公司，应当提供真实的拍卖会信息，应当承担审查拍卖会信息的真实性的责任，旺鼎耀公司未妥善履行前述义务，其法律后果自行承担，对旺鼎耀公司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旺鼎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胜利退还《藏品信息确认单》上明确的清代银锭两枚（大腚重1955克，小腚重379克）；二、旺鼎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胜利退还服务费3万元；三、旺鼎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胜利支付违约金：以296万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8月1日起算到旺鼎耀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上述两项判项义务为止；四、驳回李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28元，减半收取16664元，由旺鼎耀公司负担（旺鼎耀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 二审中，李胜利提供以下证据：一、2018年邦翰斯公司在新加坡拍卖的图录以及拍卖规则，用以证明拍品的预展时间和地点以及拍卖时间是2018年8月26日10：30到17：00，拍卖地点在新加坡史各士路22号良木缘大酒店2楼礼厅，图录记载案涉藏品是1559号藏品。二、旺鼎耀公司向李胜利邮寄拍卖图录的快递单、有拍卖时间地点以及藏品印刷图录中的那页，用以证明旺鼎耀公司参与拍卖会并知情。三、2018年8月以前的邀请函，用以证明旺鼎耀公司邀请李胜利参加预展，也说明拍卖图录的真实性。四、李胜利与旺鼎耀公司执行经理邹荣毅通话的录音光盘，用以证明双方在拍卖前后的交流情况，说明旺鼎耀公司参与拍卖但因政府介入拍卖不成功，双方在协商后续赔偿事宜。旺鼎耀公司对拍卖图录、邮寄的内容、邀请函、录音光盘均不予认可，质证认为李胜利提供的是虚假证据，旺鼎耀公司对其他拍卖会无审查责任和义务，案涉拍卖会以邦翰斯公司公布的拍卖时间为准，邦翰斯公司对拍卖时间没有公布，旺鼎耀公司没有违约。本院经审查认为，李胜利提供的上述证据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旺鼎耀公司未提供反证推翻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经本院核实，旺鼎耀公司于2018年11月19日签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 本院认为，旺鼎耀公司对一审判决其退还李胜利案涉藏品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旺鼎耀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李胜利退还服务费3万元，案涉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恰当。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李胜利委托拍卖的藏品指定参加2018年度6月至7月新加坡邦翰斯举行的拍卖会，且服务期限内参加拍卖的次数仅一次，如若没有上拍，则旺鼎耀公司违约。李胜利在本案中提交的拍卖图录、邀请函、微信截图、通话录音等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旺鼎耀公司未将案涉藏品在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上上拍，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旺鼎耀公司一审抗辩及上诉中主张藏品未上拍原因是并未举办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拍卖信息系他人冒名发布。本院认为，即便如此，一审认为旺鼎耀公司作为专业的拍卖公司，应当负有审查拍卖会信息真实性的责任，其未妥善履行此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亦无不当，旺鼎耀公司认为其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令旺鼎耀公司向李胜利退还服务费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案涉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否恰当的问题。合同约定违约金为起拍价296万元的10%，根据违约金兼具赔偿性和惩罚性的性质并以实际损失为基础的调整原则，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以29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8月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旺鼎耀公司认为李胜利损失范围仅限于3万元服务费利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另，本院注意到，李胜利的诉请涉及解除双方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以及《补充协议》，鉴于双方约定的拍卖次数为一次，旺鼎耀公司亦自认新加坡邦翰斯拍卖会并未举行，案涉服务合同和补充协议已无法履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支持李胜利此项诉请亦无不当，但其并未在判项中予以明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对李胜利要求解除《服务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虽然《服务合同书》和《补充协议》约定的服务期限在一审判决前尚未到期，但现已到期，且根据仅有一次拍卖次数的合同约定内容，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李胜利以起诉的方式要求解除案涉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合同已于旺鼎耀公司收到诉状副本时解除。 综上所述，旺鼎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项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191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李胜利与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服务合同书》和《补充协议》于2018年11月19日解除； 四、驳回李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328元，减半收取16664元，由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负担（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由四川旺鼎耀拍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傅科文 审 判 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何晓梅 书 记 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