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皖行终789号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季某,女，198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嫩江县。委托代理人张国，北京市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J,曾用名张某，男，1984年3月21日出生，爱尔兰共和国国籍,现居住于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委托代理人孙旭权，浙江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谷洋，浙江伦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长江中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202Ｋ16243141D。法定代表人项冬鹂，该局局长。出庭负责人侯斌，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徐宗保，安徽申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季某因J诉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婚姻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行初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季某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被上诉人J及委托代理人孙旭权、谷洋，一审被告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副局长侯斌及委托代理人徐宗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J向一审法院起诉称，其于2012年2月12日与季某在安徽省繁昌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因感情不和，于2014年10月8日协议离婚。2015年6月8日，其与季某在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重新办理结婚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第九条的规定，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国国籍的，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其已于2013年10月21日加入爱尔兰国籍，实际于该日丧失中国国籍。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二条第二款和第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其作为爱尔兰公民在办理结婚登记时，应当向省一级民政部门或其确定的机关提出申请，并提交其有效护照或者其他有效的国际旅行证件，以及其所在国公证机构或者有权机关出具的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该国驻华使领馆认证的本人无配偶的证明，或者所在国驻华使领馆出具的本人无配偶的证明等材料。其于2015年6月8日在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进行结婚登记时，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本人无配偶证明，在缺少证明其婚姻符合实质性要件的重要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其婚姻登记符合婚姻法的实质性规定且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依法不具备涉外婚姻的登记职权，因此，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于2015年6月8日为其和季某办理结婚登记并颁发结婚登记证书的行为违反行政法规规定，属重大违法，应予撤销。因导致结婚登记行为错误的原因之一是其不懂法，因此其愿意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综上，请求判令撤销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于2015年6月8日为其与季某办理结婚登记并颁发结婚证（结婚证字号X）的行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J曾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姓名张某，于2013年10月21日加入爱尔兰国籍，取得爱尔兰护照。张某与季某于2012年2月12日在安徽省芜湖市繁昌县民政局登记结婚，于2014年10月8日协议离婚，并在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2015年6月8日，J以张某之名与季某在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重新办理结婚登记，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经审核双方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身份证、户口簿、《申请结婚登记声明书》等材料后，予以颁发X号结婚证。J于2018年1月16日就与季某的婚姻关系向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民事诉讼，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27日作出（2018）浙0108民初282号民事裁定，以J在丧失中国国籍时仍以中国公民身份与季某登记结婚，登记行为存在瑕疵，双方应先通过负责办理结婚登记的管理部门先行解决该登记效力问题为由裁定驳回起诉，J和季某收到该裁定后均未提起上诉，该裁定业已生效。现J对2015年6月8日的结婚登记行为不服，请求撤销，故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第三条和第九条分别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不承认中国公民具有双重国籍。”“定居外国的中国公民，自愿加入或取得外国国籍的，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J于2013年10月21日加入爱尔兰国籍，取得爱尔兰护照，且此后J持此护照出入境，故J自取得爱尔兰国籍之日起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二、因J在本案之前就与季某离婚纠纷向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以案涉婚姻登记行为存在瑕疵，双方应先通过负责办理结婚登记的管理部门先行解决婚姻登记效力问题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鉴于此特殊情况，为从实体上化解争议，本案应对案涉婚姻登记效力问题进行实体评判。三、《婚姻登记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和第五条分别规定了中国人同外国人在中国结婚的婚姻登记机关和外国人应当出具证件和证明材料，其中包含特定机构出具的本人无配偶证明。J在案涉婚姻登记时已丧失了中国国籍，故不应再用中国公民身份进行婚姻登记。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在婚姻登记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形式审查义务。外国人婚姻登记应向省级民政部门申请，J隐瞒外国人身份，导致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作出被诉婚姻登记行为时缺乏职权依据，但是该责任在于J。婚姻关系是一种特殊的身份关系，婚姻登记行为的法律效力主要取决于婚姻法的实体规定，一般情况下程序缺陷不直接产生否定婚姻登记的法律后果。J在婚姻登记时隐瞒其有外国国籍的真实情况，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本人无配偶证明，在缺少其婚姻符合实质性要件的重要证据情况下，不能确定其婚姻登记符合婚姻法的实体性规定。综上，案涉婚姻登记结果存在严重错误，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作出的X号结婚登记行为。季某上诉称，1、J的起诉明显超过起诉期限，依法应予驳回。2、一审判决认定J自取得爱尔兰国籍之日起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严重错误。J自取得爱尔兰护照至今，未注销中国居民身份证及户口登记，且持有中国护照，在国内以中国公民身份从事民事及司法活动，其中国国籍并未因其加入爱尔兰国籍而丧失，仍然合法有效。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了自动丧失中国国籍的前提条件是“定居在外国的中国公民”，而J并未定居在国外。3、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的婚姻登记行为完全符合婚姻法的实体性规定，婚姻登记结果没有任何错误。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J在进行婚姻登记时提交的包括身份证、户口本在内的各项材料真实有效，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按照内地居民办理结婚登记规定为双方办理结婚登记，既无超越职权的故意，也无任何过失。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准予婚姻登记，确认双方婚姻关系，没有任何违反婚姻法实体规定的情形，至多是婚姻登记程序上存在瑕疵或缺陷，该婚姻登记行为应予维持而非撤销。一审判决逻辑混乱，自相矛盾。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J的一审诉讼请求。J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其于2013年10月21日加入爱尔兰国籍，取得爱尔兰护照，为爱尔兰公民。其在进行婚姻登记时未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其本人无配偶证明，在缺少证明其婚姻符合实质性要件的重要证据的情况下，不能确定其婚姻登记符合婚姻法的实体性规定。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2015年6月8日为其及季某颁发字号为X结婚证的行为错误，应予撤销。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季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国人同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办理结婚登记应当向省一级民政部门或其确定的机关提出申请。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依法不具备涉及婚姻登记的职权，其超越职权作出的登记行为违法。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撤销被诉结婚登记行为适用法律正确，季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3、其起诉未超过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的规定，对2015年5月1日之后作出的行政行为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无效的，应不受起诉期限限制。即使计算，也应自收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之日起计算。4、季某针对其身份这一事实在民事诉讼案件与本案中坚持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妄图剥夺其婚姻自由，要挟其协助季某在国外达成非法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述称，1、其具有办理被诉婚姻登记的法定职权，且登记程序完整规范，证据充分有效，适用法律正确，故一审判决依法认定其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形式审查义务。2、外国人婚姻登记应向省级民政部门申请，J在办理婚姻登记时隐瞒其持有外国护照，因此而产生的行政、民事法律责任应由其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6月8日J和季某所提供的材料，证明案涉婚姻登记符合婚姻法及《婚姻登记条例》的规定，且是J和季某亲自自愿主动到其处办理的；在这一组档案材料当中，J亲自签名并提供了到现在为止他仍然在使用的户口本和身份证。2、2014年10月8日J和季某在其处办理离婚登记的档案材料，证明J和季某用现在仍然有效的户口本、身份证以及相关材料办理了离婚登记，而且也是双方亲自自愿主动到其处办理的。同时证明若J的理由成立，离婚登记也是错误的。3、户籍证明，证明J现仍然居住在芜湖市镜湖区。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2、《婚姻登记条例》；3、《婚姻登记工作规范》。J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婚证，证明其与季某办理结婚登记，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颁发结婚证的事实。2、护照，证明其已于2013年10月21日加入爱尔兰国籍。3、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82号民事裁定书；4、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以上2份证据证明其于2013年10月21日取得了爱尔兰国籍，自此丧失中国国籍，同时证明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为其及季某办理的结婚登记行为存在错误。季某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结婚证，证明J是以中国公民身份登记结婚的，为中国国籍，符合婚姻登记的实质要件和法定要件。同时证明J的起诉超过起诉期限。2、张某的户口簿，证明其登记为中国国籍，户口本至今也没注销，也没迁出，仍然发生效力。3、绿城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J是以中国公民身份从事民事活动的，并没有丧失中国国籍，且居住在国内。4、民事起诉书和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8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J并未丧失中国国籍。5、离婚证和自愿离婚协议书，证明J与其2014年10月8日协议离婚时已取得爱尔兰国籍，J同样是以中国公民身份进行离婚登记的，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的离婚登记行为具有法律效力，也认定了J的中国公民身份。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二审中，季某向本院提交了J2018年11月27日取得的编号为X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护照，证明J是中国国籍，被诉婚姻登记行为合法。J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护照、爱尔兰国籍和公民法案1956成年人归化证书及中文翻译件，证明张某系其为中国公民时的曾用名，现为爱尔兰公民。本院经审查认为，季某二审中提交的护照，系被诉婚姻登记行为后形成的证据，不能证明J在被诉婚姻登记行为时的国籍情况，不予采信。J提交的护照在一审中已作为证据提交，本院不再重复认证；其提交的爱尔兰国籍和公民法案1956成年人归化证书及中文翻译件，系对护照的补强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起诉期限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J提起本案之诉，是因生效的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82号民事裁定认定，J在丧失中国国籍时仍以中国公民身份与季某登记结婚，该登记行为存在瑕疵，双方应先通过负责办理结婚登记的管理部门先行解决该登记效力问题。因此，J与季某之间的结婚登记的效力如何，直接影响了二人之间后续的身份关系的认定及因此衍生的财产关系、抚养关系的处理。一审基于化解争议，对被诉婚姻登记效力问题进行实体评判，并无不当。关于被诉婚姻登记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根据《婚姻登记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中国公民同外国人，内地居民同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台湾地区居民、华侨办理婚姻登记的机关是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民政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确定的机关。该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办理结婚登记的外国人应当出具本人的有效护照或者其他有效的国际旅行证件，所在国公证机构或者有权机关出具的、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或者该国驻华使（领）馆认证的本人无配偶的证明，或者所在国驻华使（领）馆出具的本人无配偶的证明。本案中，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8民初282号民事裁定认定J在2013年10月21日获得爱尔兰国籍，即自动丧失中国国籍。J在取得爱尔兰国籍后，不仅未主动注销其持有的身份证、户口簿，而且以张某的名义与季某共同至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办理婚姻登记，并提交了其身份证、户口簿等材料，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经审查后，认定J提交的身份材料真实有效并据此作出被诉结婚登记行为，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已尽到合理审慎的审查义务。J未向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如实陈述其已取得外国国籍的事实，导致芜湖市镜湖区民政局作出被诉婚姻登记行为缺乏职权依据，该责任在于J。J在进行婚姻登记时未提供《婚姻登记条例》规定的其本人无配偶证明，导致该婚姻登记缺少婚姻符合实质性要件的证据，无法确定登记行为是否符合婚姻法的实体性规定。故一审判决撤销该婚姻登记行为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季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季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玉圣审判员  宋 鑫审判员  蒋春晖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石音书记员奚雨杭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