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192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惠娟，女，1979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丽华，女，197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上诉人邱惠娟因与被上诉人何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9民初2222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邱惠娟向一审法院诉称，何丽华向邱惠娟宣称其拥有坐落在深圳市龙华××浪街道××（此地号按××规划图××栋为准）的土地，愿和邱惠娟合作建房，让邱惠娟先行出资办理相关手续，邱惠娟表示同意。双方签订《合作建房合同》后，邱惠娟分4次将共计100万元转账至何丽华指定账户。2014年9月初邱惠娟得知何丽华并非涉案地块的合法所有权人或使用权人，何丽华也根本没有到相关部门办理涉案地块报建等相关手续，邱惠娟找到何丽华质问建房事情，何丽华才承认根本没有建房的事及向邱惠娟拿的钱已没有了。据此，请求判令：1.何丽华向邱惠娟返还款项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4年5月15日暂计至2018年6月25日为986666.67元，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何丽华负担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审中，邱惠娟变更诉讼事实和理由及请求，主张何丽华以建房为由向邱惠娟累计借款4次，邱惠娟按何丽华指示向何丽华的账户和他人账户转款共计100万元，何丽华出具《个人借款借条》，记载借款共计100万元，月息4分，2014年11月8日前还本付息。借款后，何丽华很快消失不见，无法查找。2014年12月12日何丽华被深圳市公安局龙华派出所立案并网上追逃。据此，请求判令：1.何丽华返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4年5月15日暂计至2018年6月14日为98万元，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何丽华负担诉讼费、保全费等。何丽华辩称：一、《合作建房合同》第十二条不是何丽华所写，指模亦不是何丽华所按。邱惠娟与何丽华曾协商过合作建房事宜，就在原本只有十一个条的《合作建房合同》签字，当时还口头约定，投资金额暂不确定，如果何丽华取得土地权属，再就取得权属时的市场情况确定投资款，届时再签订一份完整的合同。但邱惠娟为了让何丽华顺利取得土地权属，答应先打100万元给何丽华作申请土地权属和复工牌费用。何丽华当时也答应，如果由于政策原因复工牌申请不成功，则何丽华最迟于2014年11月1日之前退还100万元。后来何丽华未能取得该土地的权属，更不可能会成功申请复工牌，因而最终未能签订完整的合作合同。因此，邱惠娟据以起诉的《合作建房合同》是一份不完整的合同，该合同本来没有第十二条，第十二条内容中只有“如果由于政策原因复工申请不成功则何丽华于2014年11月1日之前退还一百万元给邱惠娟”，这一内容是口头约定，其他手写内容概没约定。何丽华可以确认，第十二条可能是邱惠娟后来加上去的，第十二条的文字和指印都不是何丽华所为，整个合同只有右下角甲方的“何丽华”和该名字上的指印是何丽华所为。二、邱惠娟主张返还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口头约定“如果由于政策原因复工申请不成功则何丽华于2014年11月1日之前退还一百万元给邱惠娟”，实际上邱惠娟是在2014年9月初得知何丽华不能取得土地权属，亦不能申请复工牌，因此，邱惠娟最迟应在2016年9月初提起诉讼，其于2018年6月25日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三、若法院认为未超过诉讼时效，何丽华需要申请司法鉴定，对邱惠娟提交的《合作建房合同》第十二条的字迹和指模进行鉴定。四、何丽华针对邱惠娟变更后的诉请辩称，邱惠娟变更的事实没有依据，事实上该款项系邱惠娟为了办好土地证和建设施工许可证，通过何丽华的账户接收而用于给中间人办理相关事宜的款项，邱惠娟补充提交的《个人借款借条》，当时何丽华是在空白纸上写的，其他均为空白，都是邱惠娟自行添加的，即便邱惠娟主张借款，基于还款期限为2014年11月8日，也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6日，邱惠娟（乙方）与何丽华（甲方）签订《合作建房合同》，约定：甲方拥有坐落在深圳市龙华××浪街道××（此地号按××规划图××栋为准），由乙方出资兴建楼房，甲方负责提供建房土地、报建、村与政府相关一切手续；合作建房工期暂定为18个月；甲方在开工前办好一切手续，含该地皮的市政配套费及放线定位费，乙方负责建筑楼房的费用；第十二条手写部分约定“乙方于2014年5月7日至2014年5月14日分四次转款100万元给甲方作上述地块申请复工牌的费用。如果由于政策原因复工牌申请不成功则甲方于2014年11月1日之前退还100万元给乙方，并且支付每月40000元利息。如果复工牌申请成功而甲方违约则双倍返还给乙方，即返还200万元”。何丽华对《合作建房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合同条款只有十一条，第十二条非何丽华书写，并申请鉴定。2014年5月8日，何丽华向邱惠娟出具《个人借款借条》，内容为：兹因何丽华近来手头不便，而向邱惠娟借金额，共得款项100万元整；预计2014年11月8日前如期归还，期间每个月利息4万元整，需于每月初5日前支付；如果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本息，违约金2500元/天，超过三个月不能还本金的，邱惠娟有权起诉何丽华，何丽华承担所有费用。《个人借款借条》备注：“上述100万元已经分四次转给何丽华，转款明细如下：（1）2014年5月7日付款人邱惠娟转账28万元给何丽华，收款账号为62×××67；（2）2014年5月10日付款人邱惠娟网银转账5万元给何丽华指定的收款人沈红凯，收款账户为建设银行，账号62×××94；（3）2014年5月10日付款人邱惠娟支付现金2万元给何丽华；（4）2014年5月14日付款人邱惠娟通过平安银行（账号62×××57）网银转账给何丽华指定账号62×××67的平安银行65万元。”庭审中，双方确认《个人借款借条》“立据借款人”处签名为何丽华本人签字及按手印，其他内容为邱惠娟书写。另查明，邱惠娟分别于2014年5月7日、7日、14日、28日向何丽华的账户转账28万元、11000元、65万元、1万元，于2014年5月10日向沈红凯的账户转账5万元。庭审中，邱惠娟主张除上述款项外，其于2014年5月10日还向何丽华支付现金2万元，并主张《合作建房合同》的100万元与《个人借款借条》的100万元为同一笔款项。何丽华对上述转账金额予以确认，对现金支付部分不认可，对邱惠娟关于同一笔款项的主张不认可。再查明，2014年10月5日邱惠娟就其与何丽华之间的争议向深圳市公安局龙华派出所报案。2014年12月12日深圳市公安局龙华派出所受理立案，经侦查，何丽华有重大作案嫌疑，现在逃，对外发布何丽华在逃信息。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邱惠娟已就其与何丽华的争议向公安机关报案，何丽华已因其行为涉嫌经济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故邱惠娟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邱惠娟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2680元，原告邱惠娟已预交，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财产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缴，由原告邱惠娟负担。邱惠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2.改判何丽华向邱惠娟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3.改判何丽华向邱惠娟支付借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4年5月15日暂计至2018年6月14日为98万元，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4.判令何丽华负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即使何丽华涉嫌经济犯罪，但不能因此而否认本案民间借贷的事实，人民法院当然要受理，并且正常审理。何丽华亲笔签字、按手印确认的《个人借款借条》，足以说明邱惠娟转给她的100万元就是民间借贷。此前何丽华也向邱惠娟借支资金，另，此前的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前后审结了那么多涉及何丽华的民间借贷案件，充分说明何丽华经常性从他人处借款用于自己挥霍。虽然邱惠娟曾经向公安机关报案，就是因到了还款期限找不到借款人而需要借助公安机关寻找借款人而已，并不能因此而当然地推断何丽华的行为涉及经济犯罪而不予受理本案。最高人民法院于1998年4月21日颁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此规定都没有说本案要分开审理，更没有要先刑后民。再者，即使何丽华涉嫌经济犯罪，也并不必然导致一审法院不能立案审理涉案民事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据此，即使何丽华因涉嫌经济犯罪而要被追究刑事责任，但该类行为属于刑事上否定但民事上可以肯定的正常借贷行为。何丽华涉嫌经济犯罪并不必然导致法院不予受理其涉及的正常民间借贷案件，否则，受害人邱惠娟的权益该如何保证？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是完全可以分开处理的。二、本案民间借贷事实清楚，理应得到认可。何丽华根本就没有其所说的土地用来与邱惠娟合作建房，结合法院审理的众多其他人诉何丽华民间借贷案件，何丽华为满足个人挥霍需要而编造各种理由向不特定的人借钱。本案中，何丽华就同一笔款项亲自签下《个人借款借条》给邱惠娟，承认此前通过所谓的《合作建房合同》从邱惠娟获得的100万元是借款，且承诺了还款日期、利息、违约责任等。《个人借款借条》不仅有何丽华本人的签字、还有其手印。《个人借款借条》的格式由何丽华本人提供，尽管“备注”写在《个人借款借条》的正文后面，但备注上都有何丽华本人的手印确认。这是何丽华事后的承认，即双方之间就是借贷关系。这个事实是很清楚的。邱惠娟提供的2014年5月7日28万的转账流水备注为“借给何丽华”，足以证明这期间双方的往来就是借款，不是什么合作建房款。何丽华向邱惠娟借钱的事实不容抵赖。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改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经审查认为，邱惠娟先以合作建房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请何丽华返还涉案款项，后变更为以民间借贷为由诉请何丽华返还涉案款项，且邱惠娟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亦已立案，由此可见，邱惠娟自己对涉案争议的性质都无法明确，同时，正如邱惠娟所述，何丽华对外以各种名义借款用于挥霍，何丽华也向邱惠娟确认其在没有履行《合作建房合同》的能力的前提下收取涉案款项，且涉案款项已消费殆尽，因此，本案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所规定的情形，结合公安机关已经立案的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之规定，一审法院驳回邱惠娟的起诉，是正确的。况且，若何丽华的行为最终未被认定为经济犯罪或刑事案件未能对涉案款项进行处理，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之规定，邱惠娟可以再行通过诉讼方式向何丽华主张权利，本案处理不会影响其权益。综上，邱惠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杨博文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