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6民终6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陈伟清，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达，广东万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煌城，广东万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负责人：叶建生，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日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60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源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60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予以受理，请求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3、在本案可以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基础上，原审法院判决的理据不足，请求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上诉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原审适格的原告，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予以驳回。（1）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请求权主体应当是对分配决定方案有异议的个人，而非整个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代表的是整个集体组织，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中的每个集体成员对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方案有异议。（2）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的每个成员并不代表都未享用合作医疗保险方案，即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并不能代表全体水库移民，即不能反映全体成员均被侵犯合法权益。3、村小组替村民诉讼，需要村民签名同意，有很多村民并无异议，因此村小组不能代替全体村民起诉。（4）综上，本案的被上诉人并非适格的诉讼主体，本案的诉讼主体并不适格，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予以分配的诉求不应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应予以驳回起诉，撤销原判决。（1）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判令上诉人支付原告集体收入分配款248000元”，在庭审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对该款性质予以确认，该款实质系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的被上诉人就土地补偿款数额关涉其的248000元费用予以分配不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2）上诉人是村民的自治组织，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关于本案土地补偿费的分配问题，对村民集体利益的影响很大，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3）被上诉人要求予以支付的村集体征地补偿款为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使用，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拥有决策权的内部事项，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4）上诉人实施农村集体经济分配，分配方案是经由农村集体讨论形成，属于村民自治范畴。被上诉人要求分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该款用途经由全体村民集体开会讨论其用途，决定为所有村民购买医疗保险，并非被上诉人自行决定用途。而本案的分配款，已经实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内的事项，属于村民自治的意思表示。综上，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村集体土地征地补偿款予以分配的诉求不应予以受理，一审法院受理本案错误，应予以驳回起诉，撤销原判决。（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认定使用和分配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入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要求予以支付的村集体征地补偿款为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管理、使用，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拥有决策权的内部事项，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该事项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范围。（2）被使用和分配的土地补偿款收入的处置方案经村民委员会决议通过，程序合法、决议内容合法。（3）上诉人内部的征收土地集体土地补偿款收入的处置方案的重点在于实现本村村民(包括被上诉人)合作医疗保险费的免费性，即让村民均能享受到免费的合作医疗保险。处置方案的处置并未影响被上诉人享受免费的合作医疗保险，因为上诉人已经享受了移民办统一缴纳的医疗保险费。从处置方案的实现效果而言，上诉人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所有成员均享受了免费的合作医疗保险，从实现过程而言，并非上诉人的处置方案剥夺了被上诉人享有的免费合作医疗保险。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认定使用和分配土地补偿款等集体收入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认定错误。（四）就原审法院判决的社会效果而言，该判决内容未能做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相统一，该判决内容对社会基层组织的运行决策产生重大的不利影响，同时也会导致各种类似历史遗留问题的处理。（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按照平等、一视同仁原则拒付被上诉人补偿款是错误的。村集体经济组织就其内部资金的使用不仅是—个内部决策问题，同时也是村集体经济组织平衡各成员之间、各村小组之间的利益问题。就平等原则而言，上诉人为实现每个成员的免费合作医疗保险，对所有成员均同意由集体出资购买，该方案完全一视同仁、平等，无差别划分。（2）任何一个村集体经济组织均无法通过任何—二个决策完全做到真正的平等、一视同仁原则，举例：就村集体投入的其他公共设施支出而言，有些村集体成员常年在外打工，有些村集体成员身有残疾或年迈等，有些村集体成员家距离设施拜访位置较远无法使用，那么他们均无法享受到公共设施带来的用途，是否也违反了平等、一视同仁原则，就同样的投入向这些成员支付数额。（3）被上诉人所在的集体成员均是水库移民，在国家政策鼓励下，他们放弃原有的土地资源，来到埔前杨子坑。就福利享受而言，任何一个村集体成员的福利享受应平等，每人一份，而不得双份享受。（4）就本案判决有可能引起的问题：我市万绿湖的水库移民是个不可忽视的群体，就、本案判决的导向将影响我市水库移民所在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运行，同时也有可能影响移民与原村民之间的和谐稳定问题。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误将不应由人民法院予以受理的案件进行受理，应予驳回起诉；另一方面，原审法院判决的理据不足，也导致了错误的判决内容，以上诉求，望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辩称，（一）一审期间上诉人并未提出主体不适格的意见，被上诉人的全体村民都是移民，被上诉人代表村民起诉符合程序且更便于诉讼。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本案的适格原告没有依据。（二）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上诉人认为不属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依据不足。（1）本案属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不是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决定》规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而且《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人民法院对农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答复》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之间因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属平等主体之间的纠纷。当事人就该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只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受理。”（2）即使根据上诉人上诉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认为本案分配款实质是土地征收补偿款（费），因此，本案也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上诉人上诉所依据的[2005]6号《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事项，是指土地补偿费数额问题，不是土地补偿费分配问题，因此，该法条不适用于本案。（三）土地补偿费用分配问题，也可以说是村民自治范围内的问题，但村民自治也要遵循平等、一视同仁原则。被上诉人的村民虽然是移民来的，但在上诉人管辖的区域内居住和生活了60年了，户口也在这里，是上诉人的合法村民。《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法律地位一律平等”。因此，被上诉人的村民与上诉人的本地村民的民事主体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用问题的地位当然也是平等的。一视同仁原则，是指在分享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上应同等对待。上诉人在土地补偿费分配上可以通过村民自治的方式来解决，但村民自治也合法，而不能为所欲为，更不能搞区别对待。上诉人名义上是为村民买医保，实际上是在分配从土地征收补偿中获得的集体经济所得收益。无论是分配土地征收补偿费，还是分配集体经济所得收益，都应当平等、一视同仁。被上诉人的村民虽然从移民政策中享受了免费的医疗保睑，但这不能抵销被上诉人村民应当享有的所得收益分配款。在埔前镇有十多个村有新丰江移民，其他村都没有像上诉人这样为全体本地村民免费购买医疗保险，其他村最多也就是负担医疗保险费用的30%，且不是长期的。上诉人为本地村民购买医疗保险，被上诉人没有异议，只是希望被上诉人应得的那一部分要补回给被上诉人。（四）上诉人主持的2016年和2017年的村民代表会议，也没有剥夺被上诉人村民的合作医疗待遇。上诉人在一审时出示的证据2016年11月7日的会议记录记载“2017年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全体村民，每人150元，由村支付。”，2017年9月27日的会议记录记载“2018年农村合作医疗，每人180元……”杨子坑村村民代表会议都没有剥夺被上诉人村民享受合作医疗待遇的权利，上诉人更没有权利不给予该待遇。综上所述，原判决合法、合理，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充分，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集体收入分配款24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的全体村民均为河源新丰江水库移民及其后代，于1958年移民落户到河源市××城区埔前镇××村，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现在是一个纯移民集体。从2008年开始，国家实行农村合作医疗制度，杨子坑村的村民开始缴纳合作医疗保险费，因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都是水库移民，同年政府移民工作部门就为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缴纳了全部的合作医疗保险费。之后一两年，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因征地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其开始为本村的村民缴纳部分的合作医疗保险费，从2012年开始就为本村的村民缴纳全部的医疗保险费，直到2018年。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认为，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为非移民村民缴纳合作保险费的资金都是村集体土地征收补偿款为主的集体收入，其应将相当于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合作医疗保险费的款项支付给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认为，并不是其不愿帮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缴纳，是因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的合作医疗保险费已由移民办统一缴纳，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无法重复购买。双方就是否应将相当于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合作医疗保险费的款项支付给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一事多次协商未果，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另查明，村民合作医疗缴费标准为：2015年每人50元；2016年每人120元；2017年每人150元；2018年每人180元。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总人数为496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不得侵犯。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的全体村民系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的合法村民，应享受该村同等的村民待遇。自2012年开始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用本村征地所得征地款为本村的非移民村民（除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外）缴纳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为非移民村民缴纳农村合作医疗费的资金来源是该村的土地征收款，是该村的集体收入，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是没有缴纳为非移民村民缴纳农村合作医疗保险的专项资金的，且医疗费原是村民个人负担的费用，不是集体必须负担的，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为非移民村民缴纳医疗保险费，实质是使用和分配土地补偿费等集体收入，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在使用和分配土地补偿费等集体收入时，必须本着平等、一视同仁的原则，但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以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已由移民办统一购买，不能重复购买为由拒向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支付相应补偿款，侵犯了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村民作为该组集体经济成员的合法权益，故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请求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补偿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相当于2015年-2018年应缴合作医疗保险费的集体收入分配款248000元[2015年度24800元（496人×50元/人）+2016年度59520元（496人×120元/人）+2017年度74400元（496人×150元/人）+2018年度89280元（496人×180元/人）]，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河源市××城区埔前镇××村村民委员会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河源市××城区埔前镇××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支付集体收入分配款248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20元（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已交5020元），由河源市××城区埔前镇××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出可根据其在一审时提供的2015年至2018年的医疗保险人员登记表中的人数调整主张的数额，即其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集体收入分配款233380元[2015年度24100元（482人×50元/人）+2016年度58200元（485人×120元/人）+2017年度74400元（496人×150元/人）+2018年度76680元（426人×180元/人）]。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二）被上诉人是否为适格主体；（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对此，评判分析如下：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本案系双方对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存在争议而产生的纠纷，因此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被上诉人是否为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经村民签名确认的《杨子坑村三中小组村民关于要求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支付2015年-2018年集体收入分配款的请求书》可证实村民同意三中经济合作社以集体名义起诉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且上诉人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期间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问题提出异议。因此，上诉人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所提出的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被上诉人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的村民具有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被上诉人的村民依法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权。上诉人以被上诉人的村民已由移民办统一缴纳医疗保险费，不能再重复购买为由拒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的补偿款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村民作为集体经济成员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2015-2018年应缴合作医疗费保险费的集体收入分配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支付的数额，被上诉人二审期间将诉讼请求减少为233380元是其自行处分的体现，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上诉人河源市××城区埔前镇××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变更广东省河源市源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1602民初1031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三中经济合作社支付集体收入分配款23338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分别为5020元，均由上诉人河源市源城区埔前镇杨子坑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生审判员  黄 莉审判员  曾贵芳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高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