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终6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南宁市壮鹰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兴宁区南梧路三塘街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2718895851C。 法定代表人：王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晖，广西颂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雄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石油化学工业公司，住所地：南宁市青秀区建政路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198221166W。 法定代表人：区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锦兰，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鸿力，北京市浩天信和（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宁市壮鹰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壮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石油化学工业公司（以下简称：石化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壮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壮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化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判决称“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广西壮族自治区石油化学工业公司壮鹰加油站（以下简称：壮鹰加油站）所属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己被政府征收、拆迁，该加油站己不再进行营业等事实均不持异议。”其认定“壮鹰加油站已不再进行营业”，基本事实不清，现有相应证据证明，壮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所享有的加油站自主经营权依然存在，壮鹰加油站自始至今仍在开展营业活动。而且，壮鹰加油站的营业证照并未注销，营业执照明确注明壮鹰加油站的经营期限为长期，经营范围：零售：汽油、柴油［闭杯闪点≤60℃］、成品油；批发兼零售：煤油、润滑油、润滑脂、溶剂油、油桶、橡胶制品（含轮胎）。即使没有实体的加油站，但仍然可以经营除危险化学品以外的工商营业执照登记许可范围的产品，如润滑油、润滑脂、油桶、橡胶制品（含轮胎），因此，本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指向的标的——企业经营权仍然存在。2、一审判决认定“在诉讼过程中，壮鹰公司未针对壮鹰加油站被政府征地拆迁属于不可抗力提出异议”，该结论违背客观事实，壮鹰公司无论在律师函还是在民事起诉状当中均对石化公司以政府征地拆迁属于不可抗力所提出解除合同的事实理由提出异议。而且，不可抗力不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无须重点论述。二、一审判决有关“案涉合同自石化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壮鹰公司之日（2016年12月10日）解除”之判决理由，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1、壮鹰公司与石化公司就广西壮族自治区石油化学工业公司三塘加油站（以下简称：三塘加油站）经营事宜签订的《租赁合同》，表面上为租赁合同形式，但实质上属于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案涉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界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现有相应证据证明，壮鹰加油站自拆迁后至今依然开展营业活动，即壮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所享有的企业自主经营权依然存在，壮鹰加油站依然在正常经营。据此，一审判决关于“如果没有加油站所属土地、地上附属物、设备等资产支撑，壮鹰公司也无法开展经营活动，壮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所享有的自主经营权也就不复存在”的判决理由，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明显相悖。2、本案即使当地政府征收壮鹰加油站所在的土地，也并不足以导致解除双方合同关系的后果。（1）本案双方并未在《租赁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款，石化公司向壮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另一方面，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其一旦生效将给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带来重大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这是法定解除的规定事由。然而并非一旦出现不可抗力均可以解除合同，只有在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时，才能导致合同的解除。如果不可抗力致使合同完全不能履行的，自然可导致合同单方解除；如果不可抗力只是导致合同部分不能履行的，可导致合同的变更。（2）本案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对石化公司而言，收取租金就是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因壮鹰公司已向石化公司交付合同期限内的全部租金（诉讼过程中，石化公司对壮鹰公司己付清租金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石化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追求的目标和基本利益即合同目的已经全部实现。据此，石化公司以政府征地属于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与壮鹰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既违背客观事实，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原则宗旨。（3）从2016年11月份起，壮鹰公司和石化公司先后向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和南宁市商务局等主管职能部门申请落实对壮鹰加油站进行迁建、重建，并得到了包括广西商务厅、南宁市国土局、南宁市规划局、南宁市兴宁区经信局等部门的同意和批准。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0日针对石化公司提交《关于请求置换土地重建壮鹰加油站的报告》作出复函。可以说，壮鹰加油站异地迁建相关审批工作己经基本完成，得到了所有相关部门的同意和批准，壮鹰加油站的迁建是确定性的。拟迁建的加油站仍为壮鹰加油站，形成的法律关系与案涉合同相关。同时，原加油站的拆迁并不影响壮鹰公司已经合法取得的成品油零售经营主体资格与经营期限，亦不致使《租赁合同》完全不能履行或不可能履行，壮鹰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所追求的基本利益即取得壮鹰加油站经营权益的合同目的可以通过加油站迁建而得以持续实现。据此，一审判决关于“能否获得另一块土地重建加油站仍处于不确定状态中。退一步来说，即使能够获得另一块土地重建加油站，双方就新建加油站形成的法律关系也与案涉合同无关”的判决理由，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4）壮鹰加油站已由壮鹰公司经营多年，壮鹰公司取得的加油站《营业执照》有效期至2019年7月5日，《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有效期至2020年03月15日，《危险化学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9年7月5日，本案双方《租赁合同》有效期可延至2026年9月，石化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使壮鹰公司在剩余的租赁期限内不能继续经营壮鹰加油站，石化公司的行为直接违反《租赁合同》第八条等约定。依法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的立法目的是限制当事人单方解除合同，是为鼓励合同交易、防止滥用合同解除权侵害对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设立，只有符合上述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或情形，解除合同权人才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解除合同，否则，即便其履行了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合同依然应当继续履行。因此，一方通知解除合同，对方提出异议并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人民法院不仅要审查通知解除合同的程序是否合法，还应当审查解除合同的条件或者情形是否成就或者发生，只有在程序和实体上均符合解除合同的条件，人民法院才能确认解除合同的通知发生法律效力，否则应当确认解除合同行为无效，即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据此，一审判决关于“在现有加油站因政府征地拆迂而不复存在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已然不可能，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石化公司通知壮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由于解除权是形成权，故案涉合同自石化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壮鹰公司之日（2016年12月10日）解除。”的判决理由，与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相悖。三、一审石化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委托律师向壮鹰公司发送律师函解除本案双方于2000年12月5日签订的三塘加油站《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等行为，既违背客观事实，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法定解除”的原则宗旨，其解除合同行为无效。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判决确认石化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行为无效，以维护壮鹰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基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理由错误等前提，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壮鹰公司与石化公司于2010年12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2000年12月6日、2000年12月14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巳于2016年12月10日解除；驳回壮鹰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从社会效果和当前改善营商环境的角度分析，本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也应继续履行。壮鹰公司在积极挽救壮鹰加油站，如果能挽救成功，将可以创造30-40个岗位就业机会，每年可以贡献税收100万元以上。六、从合同解除的善后工作分析，本案企业承包经营合同亦不宜解除。目前石化公司的营业执照仅用于清理债权债务，已经丧失了经营资格，壮鹰加油站的全部投资权益及石化公司的银行账户都已被法院冻结，在合同解除后，石化公司必将无能力退还已付承包金及赔偿壮鹰公司损失。七、石化公司关于国有资产流失的说法没有任何依据，合同的继续履行反而为国有资产进行增值服务。壮鹰加油站被征拆，是南宁市政府重大项目的需要，壮鹰公司是配合城区政府拆迁工作，城区政府也是依法依规办事。加油站被征拆，壮鹰公司是最大的受损一方，石化公司已经收取了合同期内全部承包费，没有任何损失。如果本案合同继续履行，迁建计划就会顺利实施，新加油站的产权仍然还是国有资产，壮鹰公司作为投资方仅享有经营权，因此，根本不存在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石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租赁物已经灭失，《租赁合同》客观上因政府拆迁的不可抗力原因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项下的目的已无法实现。二、石化公司于2016年12月8日向壮鹰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函已明确向壮鹰公司说明诉争《租赁合同》项下的壮鹰加油站已被列入南宁市整体规划收储蓝线图范围，南宁市兴宁区政府及兴宁区房屋征地补偿和拆迁办公室已着手开展有关壮鹰加油站所属土地的补偿及拆迁工作，政府征收行为属于不可抗力，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租赁合同》自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双方租赁关系解除。2016年12月10日壮鹰公司确认签收上述《律师函》。因此，石化公司已书面通知壮鹰公司解除《租赁合同》。 壮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石化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加油站承包经营合同）的行为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石化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三塘加油站系经原广西壮族自治区石化厅批准，由石化公司作为主管部门，于1993年2月2日进行工商登记的全民所有制企业。2000年12月5日，石化公司（甲方）与壮鹰公司（乙方）就乙方租赁甲方的三塘加油站事宜，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双方对承租标的物、用途、租赁期限、租金交付、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其中，第四条约定租赁期限从2001年3月1日起至2021年3月1日止，共20年。第五条约定租金以每年5万元计，共计100万元，分5年支付完毕。第七条约定甲方加油站的原有职工，乙方应予以继续留用，由乙方根据法律规定进行管理。第八条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其中，甲方授权乙方在加油站原址内进行改建、扩建、重建，进行设备改造，技术更新，增加与销售有关的经营项目。保障乙方的经营自主权，为加油站的生产提供必要的协助服务，如办理改建、扩建手续；证照年检、工商变更等。根据乙方的要求，会同有关部门协助租赁企业解决生产中的困难。在乙方交付完租金后，加油站行政印章即交付乙方。在签订本合同以及乙方定金到甲方账户后，即将加油站的企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乙方委派的人，如乙方要求，亦可变更加油站名称，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等。第九条约定乙方的权利义务，其中，乙方享有法定代表人的权利。享有完全的经营自主权和用人权、财产使用权和物资调配权等。第十条约定乙方对加油站进行改建、扩建、重建等，由乙方自筹资金投资。租赁期内乙方投资形成的财产所有权归乙方。租赁期内所有与生产经营相关的财务，其保养和维修由乙方自行负责。第十三条约定合同租赁期满，如乙方愿意续租，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续租的优先权。如乙方愿意续租而甲方因其它原因收回加油站或在同等条件下，将该加油站转租或出卖给他人，乙方投资形成的财产，按当时评估的现值，在扣除甲方油站原有的价值26万元的余值部分（土地使用权除外）由甲方补偿给乙方。如甲方不能经济补偿的，甲方须给乙方5年的油站经营权抵偿，甲方免收乙方的租赁金。租赁期满，如乙方不再续租或油站抵偿期满之日，乙方应将油站经营权，包括油站全部设施移交给甲方。 2、2000年12月6日、12月14日，双方分别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其中在12月6日的《补充协议》中，双方对《租赁合同》的租赁期限进行了变更，约定乙方对甲方加油站的租赁期限以南宁市规划局对加油站改造手续批准之日起三个整月作为乙方加油站改造时间，三个月后的第一天作为加油站租赁起始日，租赁期限以此日依此类推。 3、合同签订后，双方办理了移交手续，并将三塘加油站变更为壮鹰加油站。根据壮鹰公司提交的2016年7月28日壮鹰加油站营业执照、2015年3月15日壮鹰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6年7月6日壮鹰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等记载，壮鹰加油站的经营期限是长期；2015年3月15日壮鹰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的有效期从2015年3月15日至2020年3月15日；2016年7月6日壮鹰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的有效期从2016年7月6日至2019年7月5日。另外，诉讼过程中，石化公司对壮鹰公司已付清租金100万元的事实无异议。 4、2016年12月8日，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接受石化公司的委托，向壮鹰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根据南宁市国土资源局于2016年5月19日发布的《关于兴工路西侧地块二（一）期土地储备项目征收土地预公告》等内容，壮鹰公司承租的石化公司下属的壮鹰加油站已被列入南宁市整体规划收储蓝线图范围。现南宁市兴宁区政府及兴宁区房屋征地补偿和征地拆迁办公室已着手开展有关征收壮鹰加油站所属土地的补偿及拆迁工作。政府征收属于不可抗力行为，且政府征收壮鹰加油站土地后，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将无法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因壮鹰加油站所属土地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被政府征收拆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石化公司决定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自壮鹰公司收到本律师函之日起，双方租赁关系解除…… 壮鹰公司收到上述律师函后亦委托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于2016年12月12日向石化公司发出《律师函》，对解除合同提出异议，认为根据《租赁合同》的约定，壮鹰公司承租的是三塘加油站，其中包括加油站的经营权，并不是只使用该加油站的土地。兴宁区政府征收加油站的土地，并不必然导致《租赁合同》的解除。如兴宁区政府批准重新规划选址、重建壮鹰加油站，《租赁合同》可以也应当继续履行。根据《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石化公司并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不同意解除合同。 诉讼过程中，壮鹰公司确认于2016年12月10日收到北京市尚衡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发出的上述《律师函》；石化公司则确认于2016年12月12日收到北京市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广西分所发出的上述《律师函》。 因对石化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合同》的《律师函》有异议，壮鹰公司于2017年3月6日向一审法院递交民事起诉状等材料，提出本案诉讼请求。 5、诉讼过程中，双方对壮鹰加油站所属土地及地上附属物已被政府征收、拆迁，该加油站已不再进行营业等事实均不持异议。壮鹰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仍可继续履行，不应解除，详如起诉状所述。石化公司则认为案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且该合同已依法解除，详如答辩状所述。 6、从2016年11月份起，壮鹰加油站和石化公司先后向有关职能部门申请落实对壮鹰加油站进行迁建、重建。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政府于2018年6月20日针对石化公司提交《关于请求置换土地重建壮鹰加油站的报告》作出了复函，内容如下：根据现行政策，加油站建设项目用地属于经营性用地，必须通过公开“招拍挂”方式取得，不同通过置换土地方式取得加油站建设用地。据了解，2016年12月19日自治区商务厅批复（桂商运函［2016］125号）确认同意壮鹰加油站作为安置项目进行迁建，届时将通过土地公开“招拍挂”出让方式取得加油站建设用地。我城区建议贵司与壮鹰公司双方进行友好协商，加快解决壮鹰加油站迁建安置问题。 上述事实，有壮鹰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2016年7月28日壮鹰加油站营业执照、2015年3月15日壮鹰加油站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2016年7月6日壮鹰加油站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收款收据、银行进账单、税务局通用发票、《律师函》、反映申请落实壮鹰加油站迁建、重建的请示、相关职能部门的意见、批复、复函等，石化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三塘加油站移交纪要、证件交接清单、国有土地使用证、《律师函》、反映征地拆迁等公告文件、函件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石化公司与壮鹰公司于2010年12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壮鹰公司承租石化公司所属的加油站，自筹资金对加油站进行改建、扩建、重建，进行设备更新、技术改造等，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时壮鹰公司不仅使用加油站的土地、设备等资产，还使用石化公司提供的加油站各种证照开展经营活动。因此，案涉合同虽然名为《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界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并非纯粹的租赁合同关系。该《租赁合同》及双方其后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基于政府对壮鹰加油站予以征地拆迁这一事实的出现，石化公司据此以发送《律师函》形式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是否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这是双方的争执点所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石化公司以向壮鹰公司发送《律师函》形式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还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根据上述《律师函》的内容，石化公司主张以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在诉讼过程中，壮鹰公司未针对壮鹰加油站被政府征地拆迁属于不可抗力提出异议，故重点围绕基于政府对壮鹰加油站予以征地拆迁这一事实的出现，是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这个争执点予以阐述。如前所述，案涉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界定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壮鹰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固然要使用石化公司提供的加油站各种证照才能开展经营活动，同时，如果没有加油站所属土地、地上附属物、设备等资产支撑，壮鹰公司也无法开展经营活动，壮鹰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所享有的自主经营权也就不复存在。从现有证据来看，虽然双方均在努力争取通过获得另一块土地重建加油站，但能否获得另一块土地重建加油站仍处于不确定状态中。退一步来说，即使能够获得另一块土地重建加油站，双方就新建加油站形成的法律关系也与案涉合同无关。因此，在现有加油站因政府征地拆迁而不复存在的情况下，继续履行合同已然不可能，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石化公司通知壮鹰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由于解除权是形成权，故案涉合同自石化公司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到达壮鹰公司之日（2016年12月10日）解除。壮鹰公司要求确认石化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无效，于法无据，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壮鹰公司与石化公司于2010年12月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及2000年12月6日、2000年12月14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协议》已于2016年12月10日解除；二、驳回壮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壮鹰公司负担。 壮鹰公司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1、壮鹰加油站与地方政府签订了常年供油的《协议书》；2、2017年至2019年期间，壮鹰加油站对外经营所产生的交易银行流水单；3、2017年至2019年期间，壮鹰加油站对外经营所产生的交易银行流水单缴交税款的《税收完税证明》，上述证据1-3，证明壮鹰加油站被拆除后，双方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的标的——“壮鹰加油站的企业经营权”仍然存在。壮鹰公司根据其与石化公司的合同约定一直持续开展经营活动缴交国家税款。一审判决认定壮鹰加油站不再营业与事实不符，双方合同目的在加油站被拆除后依然可以达到。 石化公司对壮鹰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由于壮鹰加油站原来旧的公章已经交付壮鹰公司，无法核实协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协议书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该临时加油点没有相关管理部门核发的文件，未经审批，属违法；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实壮鹰加油站还在经营，还有可能是案外人在这个时间支付拖付的货款，且该款项并非为真实交易的货款。交易流水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无法证明交易具体发生的时间，亦不能证明壮鹰加油站仍在经营，双方的合同已经解除，壮鹰公司不能以壮鹰加油站的名义继续经营，且临时加油点是违法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交税并不代表壮鹰公司存在持续经营的行为，即使持续经营也是违法的。 本院对壮鹰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临时加油点作为特许经营审批事项，壮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临时加油点已获得特许经营审批，故本院对该合同的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对证据2、证据3，因壮鹰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设立的临时加油点已取得许可，故在壮鹰加油站已被征收、拆除后，其以临时加油点的完税证明和银行流水证明壮鹰加油站仍可正常经营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石化公司除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证明其诉辩主张外，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致广西壮族自治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书》、《致广西壮族自治区商务厅举报书》、《致广西壮族自治区应急管理厅举报书》、《发文登记表》，证明石化公司已向各主管部门举报壮鹰公司未经批准开设临时加油点的事实。 壮鹰公司对石化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石化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临时加油点是经过兴宁区人民政府、经信局、安监局、工商局等相关部门协调后，依据会议纪要合法设置的。相关机关并未对临时加油点作出违法认定。 本院对石化公司在二审提交的证据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系石化公司单方制作，发文登记表上亦未显示由相关部门签收盖章，且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石化公司与壮鹰公司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和二份《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双方虽以租赁合同名义签订协议，但协议内容约定由壮鹰公司使用加油站的土地、设备等资产，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同时壮鹰公司还使用石化公司提供的加油站各种证照开展经营活动。因此，一审判决界定案涉合同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据石化公司提供的营业执照显示，壮鹰加油站的经营范围包括零售汽油、柴油［闭杯闪点≤60℃］，（有储存设施经营，尚需其他资质证、许可证、备案证的，凭其他资质证、许可证、备案证经营）（凭有效许可证经营，有效期至2019年7月5日）、成品油（具体项目以审批部门批准的为准）；批发兼零：煤油、润滑油、润滑脂、溶剂油、油桶、橡胶制品（含轮胎）。（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石化公司除向壮鹰公司提供营业执照外，还向壮鹰公司提供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和《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上述证书记载事项说明壮鹰加油站的汽油、柴油零售业务需上述三证具备方可经营。根据《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从事危险化学品经营的单位（以下统称申请人）应当依法登记注册为企业，并具备下列基本条件：（一）经营和储存场所、设施、建筑物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50016）、《石油化工企业设计防火规范》（GB50160）、《汽车加油加气站设计与施工规范》（GB50156）、《石油库设计规范》（GB50074）等相关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规定”。该管理办法第八条还规定，“申请人带有储存设施经营危险化学品的，除符合本办法第六条规定的条件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新设立的专门从事危险化学品仓储经营的，其储存设施建立在地方人民政府规划的用于危险化学品储存的专门区域内；（二）储存设施与相关场所、设施、区域的距离符合有关法律、法规、规章和标准的规定；（三）依照有关规定进行安全评价，安全评价报告符合《危险化学品经营企业安全评价细则》的要求；……”上述规定，足以说明壮鹰公司在经营壮鹰加油站过程中一直使用的《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系对许可证上许可的“南宁市郊三塘十三公里处”核发的。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经营危险化学品的企业，应当依照本办法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未取得经营许可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即使案涉加油站营业执照尚未吊销或注销，在原址处加油站设施已拆除的情况下，壮鹰公司在他处另行经营汽油、柴油，未取得经营许可，其经营行为违反《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之规定。故壮鹰公司主张临时加油站仍在经营，案涉《租赁合同》仍可继续履行的意见，违反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壮鹰公司上诉主张，涉案合同目的并不因原加油站拆迁而无法履行，壮鹰公司的合同利益可通过加油站的迁建得以持续实现。根据上述行政法规和相关部门规章，加油站经营汽油、柴油零售，必须具备相应的油品储存和加注设施，原加油站拆除后，即使在商务厅同意迁建的情况下，石化公司取得新的加油站建设用地，相关行政部门亦需对新建成的加油站重新核发经营许可。壮鹰公司亦无法使用案涉合同所移交的相关证照进行经营。而案涉合同明确壮鹰公司承包经营的加油站为座落为三塘镇邕宾公路13公里+100米处的三塘加油站。故壮鹰公司主张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及于迁建设立的加油站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壮鹰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但在壮鹰公司仅诉请确认解除行为无效的情况下，经审查诉请依法无据应予驳回，而非确认解除，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2018）桂0102民初3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上诉人南宁市壮鹰经贸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均由上诉人南宁市壮鹰经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耿 莉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陆 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田应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