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再21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江宁粮食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法定代表人：巴玉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广东广和（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陵县籍山镇仓溪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法定代表人：李庆宝，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平，安徽熊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胜，中国共产党南陵县籍山镇仓溪村民委员会书记。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苏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南陵县。法定代表人：刘海荣，该公司经理。申诉人南京江宁粮食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宁粮投）因与被申诉人南陵县籍山镇仓溪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仓溪村委会）、一审被告安徽苏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润农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皖02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038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1日作出（2018）皖民抗5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该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屠源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江宁粮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梦、王玲，被申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平、许明胜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苏润农业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江宁粮投并非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承租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仓溪村委会、江宁粮投、苏润农业2013年12月18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明确约定江宁粮投将其在前述土地承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苏润农业，仓溪村委会予以同意，且三方当事人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意思表示真实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江宁粮投已经将合同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苏润农业，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承租合同》主体进行了变更，使得苏润农业取代了江宁粮投成为前述土地承租合同主体，产生新的合同关系，江宁粮投不再是原土地承租合同的当事人。(二）本案证据能够证明《三方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仓溪村委会和苏润农业在2014年2月15日签章的《2014年土地租金结算清单》、2015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2015年3月27日数额为57万元的汇款回单可以证明，在三方协议签订后，仓溪村委会和苏润农业分别在三方协议约定的框架内，就租金支付、土地丈量交付等方面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因此可以认定该《三方协议书》自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三）原审判决江宁粮投返还承租土地缺乏事实依据。原审中，苏润农业虽称江宁粮投一直未将土地使用权予以交付，但无论是苏润农业还是仓溪村委会，均未提供证据证明江宁粮投在《三方协议书》签订后是否仍然占有案涉土地及占有土地的数量为多少，法院也未主动查明该事实。同时仓溪村委会在二审中自认江宁粮投和苏润农业承租的土地已经由农户进行了耕种，无需返还。原审法院依然判决江宁粮投向仓溪村委会返还承租的土地，缺乏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江宁粮投申诉称：（一）原审认定申诉人为案涉承租合同主体系事实认定错误。1、《三方协议书》经三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后，苏润农业取代了江宁粮投，成为涉案合同主体，仓溪村委会只能向相对人苏润农业主张权利。至于江宁粮投是否向苏润农业交付了土地，则应由苏润农业向江宁粮投主张权利。2、申诉人提交的仓溪村委会在苏润农业转租部分土地时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三方协议书》签订前，苏润农业就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实际履行承租合同的权利、义务。《三方协议书》签订后，苏润农业取代了江宁粮投，成为承租合同的主体，作为出租方与第三人签订的土地经营权转租合同，苏润农业向仓溪村委会支付土地租金的汇款凭证，苏润农业积极处理承租合同履行过程中与当地农户产生的各种纠纷以及与当地政府沟通、协商处理问题的事实，足以证明《三方协议书》自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原审认为《三方协议书》没有履行，与事实不符。（二）原审认定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未交清2015年土地承租租金，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构成根本违约，系事实认定不清。申诉人提供的2015年3月26日仓溪村委会与苏润农业签订的《补充协议》中明确载明双方就在2014年之前应付租金已经全部结清，仓溪村委会在庭审中也自认2014年以前的土地租金业已全部付清。而《三方协议书》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12月18日，显然江宁粮投不存在拖欠仓溪村委会土地租金的事实。况且合同主体变更后，申诉人已将案涉承租合同项下的全部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苏润农业，即使存在转让前未交清租金的情况，依据《三方协议书》，也应由苏润农业承担付款义务。原审对江宁粮投是否欠付土地租金以及欠付的数额的事实均未查清，即以江宁粮投、苏润农业拖欠租金，构成根本违约为由，解除承租合同，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三）原审判决混淆了合同的概括转让与债务承担两个法律关系，从而认定申诉人为案涉土地的承租方，系承租合同的主体，苏润农业则构成债务加入，属法律适用错误。《三方协议书》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该协议的约定，苏润农业实际在履行义务，故江宁粮投不再是案涉承租合同的主体，不应当承担该合同的相关责任。（四）原审判决不具有可执行性。仓溪村委会诉请的是返还土地，属给付之诉。但其并未在诉请中明确说明返还土地的面积和方位等信息。原判支持其诉请，若仓溪村委会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如何确定？况且据申诉人了解，本案二审期间仓溪村委会已经将全部出租的土地收回自行耕种。在此情况下，二审仍判申诉人返还土地，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依法确认申诉人不再是涉案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一方，不应承担解除合同返回承租土地的责任，驳回仓溪村委会对江宁粮投的诉讼请求。仓溪村委会再审辩称：（一）1、2013年12月18日《三方协议书》签订后至今，江宁粮投也未提供将土地交付苏润农业的手续，因此该三方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抗诉机关只是含糊其词地认为“在三方协议签订后，仓溪村委会和苏润农业分别在三方协议约定的框架内，就租金支付、土地丈量交付等方面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因此可以认定该《三方协议书》自签订后已经实际履行”，但并没有提供交付土地的证据（如交付的时间和数量等）。原审卷宗材料中已流转土地面积交接表是苏润农业根据江宁粮投与仓溪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承租合同，代表江宁粮投行使权利的，显然不能作为江宁粮投依据《三方协议书》向苏润农业交付土地的证据。3、既然江宁粮投没有将土地交付苏润农业，从法律角度土地仍归江宁粮投。至于后期农民在收不到租金且大面积良田荒芜的情况下，采取自救措施，自发耕种，不代表江宁粮投返还了土地，所以原审判决江宁粮投返还土地并无不当。综上，被申诉人认为江宁粮投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江宁粮投申请抗诉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害怕原审判决要其承担返还土地的义务，因为被申诉人已经出具了涉案土地已由农民自行复耕的说明。江宁粮投申请抗诉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拒绝承担拖欠租金的责任。江宁粮投试图通过签订《三方协议书》的方式逃避承担拖欠租金的责任，但其改变不了客观事实。理由：1、江宁粮投是承租土地的主体，苏润农业是江宁粮投投资70%在南陵境内设立的控股企业，其目的是代理或受江宁粮投的委托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中江宁粮投的权利义务，从苏润农业成立的时间，代表江宁粮投确认、接受土地，以及江宁粮投给仓溪村委会出示的相关材料等事实可以看出，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就是作为一方的，从这个角度，对于拖欠的租金，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理应承担责任。2、《三方协议书》签订后并未实际履行，江宁粮投没有与苏润农业办理土地交接手续的事实任何人也无法改变。3、江宁粮投试图通过减资、转让股权给刘海荣个人，使苏润农业变为刘海荣的独资企业，但是江宁粮投与刘海荣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2015年6月3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江宁粮投享有和承担，这一有力的新证据也印证了原审判决的正确，更不能取消申诉人的主体资格，而使申诉人达到了逃避租金的目的。综上，被申诉人认为申诉人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再审维持。苏润农业再审未提交述称意见。仓溪村委会向南陵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承租合同，被告交回承租的土地。南陵县人民法院查明：2012年9月2日，原告仓溪村委会与被告江宁粮投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承租合同》一份，约定：1、仓溪村委会将约10500亩土地出租给江宁粮投进行农业项目开发经营；2、合同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至2025年10月14日；3、租金：水田为450斤早籼稻/年/亩，旱地350斤早籼稻/年/亩（以每年当年国家早籼稻保护价折算成现金），水面260元/年/亩。4、租金支付方式和时间：现金支付，每年5月30日和10月30日之前各付50%。并承担劳动积累工，每年每亩15元。5、土地于2012年10月15日交付，水面于2012年3月1日交付。该合同经南陵县农业委员会、南陵县籍山镇人民政府鉴证。合同签订后，仓溪村委会向江宁粮投交付了部分土地。2013年12月18日，原告仓溪村委会、被告江宁粮投、被告苏润农业签订了《三方协议书》，约定苏润农业概括承受仓溪村委会、江宁粮投于2012年9月2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承租合同》的权利义务。被告尚欠仓溪村委会2015年度大部分租金。庭审时，江宁粮投表示不再继续承包；苏润农业对此不发表意见，在法庭释明“不作肯定或否定回答，视为你方同意原告解除合同将土地另行租他人”时，仍然不作明确答复。南陵县人民法院认为：在仓溪村委会催告下，被告至今没有交清2015年度租金，尚欠大部分租金，致使土地流转农户不能按时得到流转收入，因此被告已构成根本违约，仓溪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同时仓溪村委会请求解除农村土地经营权承租合同，而被告亦明示或默示同意解除，故对仓溪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南陵县人民法院遂作出（2016）皖0223民初317号民事判决：一、解除仓溪村委会与江宁粮投、苏润农业之间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承租合同；二、江宁粮投、苏润农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将其承租的土地退还给仓溪村委会。案件受理费25元（减半收取），由江宁粮投、苏润农业负担。江宁粮投、苏润农业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为：（一）关于江宁粮投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案涉土地承租合同由仓溪村委会与江宁粮投签订，依据合同约定，江宁粮投取得土地承租权及其它相关权利。本案中，仓溪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及退还承租土地，江宁粮投显系本案适格被告。虽然在承租合同的履行期间，仓溪村委会、江宁粮投、苏润农业签订三方协议，约定苏润农业概括承受该承租合同的权利义务，但苏润农业称江宁粮投一直未将土地使用权予以交付，江宁粮投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承租合同的相关权利移交给苏润农业。据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三方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在仓溪村委会依法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江宁粮投仍应与苏润农业共同承担归还承租土地的义务，故江宁粮投称其非案涉承包合同义务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纳。（二）关于苏润农业的上诉。苏润农业与仓溪村委会、江宁粮投签订三方协议，约定其概括承受案涉承租合同的权利及义务，表明苏润农业自愿成为土地承租合同的相对方，故苏润农业上诉称本案与其没有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至于本案解除承租合同是否导致其与江宁粮投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法履行，非本案审理的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江宁粮投、苏润农业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二审不予支持。本院二审遂作出（2016）皖02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南京江宁粮食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元、安徽苏润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本院再审庭后，仓溪村委会提交以下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证据一，江宁粮投与刘海荣于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2015年6月3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江宁粮投享有和承担，证明三方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江宁粮投仍是土地承租合同的主体。江宁粮投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协议效力不及于仓溪村委会，对其不具有约束力，与本案无关联性；该协议并非江宁粮投与刘海荣就股权转让签订的最终协议，双方在该协议后又分别签订过两份协议，对前述协议内容作了实质性的修改，故该协议无法达到被申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二，《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2015年12月之前江宁粮投是苏润农业大股东。江宁粮投质证意见：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份查询单载明的内容是苏润农业内部管理等信息变动情况，不影响苏润农业对外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等独立法人资格，故与本案无关联性，也达不到被申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再审认证意见：因申诉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再审予以采信。本院再审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案涉土地承租合同最初由江宁粮投与仓溪村委会所签订，依据合同约定，江宁粮投取得土地承租权及其它相关权利，成为土地承租合同的主体一方。在仓溪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及返还承租土地的情况下，江宁粮投显系本案适格被告。（二）三方协议虽约定苏润农业概括承受江宁粮投在土地承租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但江宁粮投并未与苏润农业办理承租土地使用权移交手续，区分土地承租合同的真正主体，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土地承租合同中的相关权利义务移交给苏润农业，土地的使用权仍由江宁粮投掌控，没有证据证明苏润农业取代江宁粮投成为土地承租合同新主体，独立从事经营管理活动。（三）三方协议签订之前，苏润农业事实上已经在代表江宁粮投对承租的土地进行经营和管理。三方协议签订后，即便苏润农业继续经营管理着承租土地，但因江宁粮投并没有与苏润农业办理承租土地交接手续，土地承租的主体一方仍为江宁粮投，故不能因为苏润农业继续经营管理承租土地，继而认定三方协议已经实际履行。苏润农业继续经营管理承租土地的行为仍还是代表江宁粮投在行使土地承租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四）被申诉人再审提交的由江宁粮投与刘海荣2015年6月1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2015年6月30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江宁粮投享有和承担。若三方协议已经实际履行，江宁粮投再对三方协议签订后因承租土地产生的债权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显然与三方协议约定的意思表示不相符。该份股权转让协议进一步证明三方协议未实际履行。（五）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是关联企业，苏润农业是江宁粮投投资70%在南陵县境内设立的控股企业，其目的是代理或受江宁粮投的委托履行土地承租合同中江宁粮投享有的权利和义务。三方协议约定苏润农业概括承受土地承租合同中的权利及义务，表明苏润农业自愿成为土地承租合同的相对方。故在仓溪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及退还承租土地的情况下，原判认为江宁粮投与苏润农业负有共同承担返还承租土地的义务，再审认为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抗诉和申诉意见，主要理由不能成立。再审不予采纳。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6）皖02民终1106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承荣审判员  洪 飞审判员  傅少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施玛书记员施玛（兼）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