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吉01民终1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雅洁，女，1950年1月4日生，汉族，住长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谦，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力明，男，1966年8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杰，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慧媛，女，1969年8月2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力明，男，1966年8月28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系赵慧媛丈夫。原审被告：李妍，女，1976年3月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立谦，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信雅洁因与被上诉人杨力明、赵慧媛、原审被告李妍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力明、赵慧媛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李妍归还欠款本金107100元（庭审中变更为114100元）,并从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2500元/6个月计算利息，不足6个月按6个月计算;2.要求李妍归还已发生欠款利息7500元（庭审中放弃）;3.李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4.信雅洁与李妍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2014年4月12日，李妍向杨力明借款现金170000元，未约定还款日期，未约定利息。2016年7月1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条，内容变更为李妍向杨力明、赵慧媛夫妻二人借款现金170000元，约定2016年10月1日还款。但李妍并未全额还款,双方于2017年2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约定剩余共计120000元借款,李妍每月归还2500元，每6个月增加2500元作为利息，协议由信雅洁（李妍母亲）担保，并签名捺印。但之后，李妍并未如约还款。2017年3月至2018年2月，分12笔共偿还8900元，2018年3月至今，分2笔共偿还4000元。双方借款事实成立，借贷关系清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李妍、信雅洁应按《协议》约定如期归还款项。但李妍实际履约数额不足三分之一，存在明显违约。信雅洁作为担保人，同样也未按照约定承担保证责任，也构成违约。现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李妍在原审辩称：每个月2500元没有约定利息偿还，之前的7500元和5900元我方认为都还的本金。同意按照每年5000元的利息还款。信雅洁在原审辩称：不同意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因为我方只在担保人处签字，没有提供担保，不承担还款义务。信雅洁的担保无效。信雅洁不欠杨力明、赵慧媛钱，只在担保人处签字，不应该还杨力明、赵慧媛的钱。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力明、赵慧媛系夫妻关系。信雅洁、李妍系母女关系。杨力明委托李妍为杨力明的女儿办理工作事宜。2014年4月12日，李妍给杨力明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杨力明现金17万元”。2016年7月1日，李妍给杨力明、赵慧媛出具一份“借条”，写明“今向杨力明、赵慧媛借人民币17万元……”。2017年2月24日，杨力明、赵慧媛与信雅洁、李妍签订《协议》一份，协议约定：“1.李妍和其母亲信雅洁共同偿还所欠剩余款12万元,每月偿还2500元;2.李妍的母亲信雅洁本人自愿同意履行此协议的担保责任，且在协议中担保人签字处签字确认;3.由于每月还款的金额为2500元，还清剩余款需要48个月的时间。按每6个月增加2500元作为利息计算，需要56个月的时间还清剩余款，应共计还款140000元……”。李妍在协议尾部立约人处签名、捺印，信雅洁在协议尾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协议签订后，李妍分14笔共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12900元（8900+4000），未完全按照《协议》约定履行，故杨力明、赵慧媛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及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杨力明委托李妍为杨力明的女儿办理工作事宜，因此二者之间建立了委托合同关系，而非杨力明、赵慧媛所称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委托事项系为杨力明的女儿办理工作，扰乱了正常的公平竞争秩序，有损社会公共利益，违背公序良俗，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的规定，杨力明与李妍之间的委托合同无效。本案李妍于2016年7月1日给杨力明出具借条的行为，亦属《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无效行为。二、关于李妍的法律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李妍应当将收取杨力明的17万元返还。应当承认，双方的委托合同虽然无效，但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当事人返还取得的款项之行为，仍受法律保护。此返还之债，从法律性质上说是不当得利返还之债，构成合同无效的转换。因李妍未完全履行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杨力明、赵慧媛与信雅洁、李妍重新达成了《协议》，该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有效。李妍、信雅洁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继续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款项。但是，协议签订后，李妍分14笔共返还12900元，明显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杨力明、赵慧媛有权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要求李妍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根据《协议》约定，截止2018年8月24日应产生利息7500元。关于李妍已返还的款项是利息，还是主债务，双方没有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被告李妍已返还的12900元应当先抵充利息7500元，再抵充主债务12万元。因此，李妍应当再返还杨力明、赵慧媛114600元[120000-（12900-7500）]。三、关于信雅洁的法律责任。信雅洁在《协议》中明确表示“李妍的母亲信雅洁本人自愿同意履行此协议的担保责任”，且在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名、捺印，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的“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关于保证的法律特征，应当认定系为李妍的不当得利返还之债提供无限连带责任保证，故当李妍逾期还款时，信雅洁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杨力明、赵慧媛虽主张信雅洁在《协议》上签字系债务加入行为。关于信雅洁在《协议》上签字行为的真实意思内容为何，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的规定确认。虽然《协议》第1条“李妍和其母亲信雅洁共同偿还所欠剩余款”的词句有并存的债务承担之意思，但《协议》第2条则进一步明确了所谓“共同偿还”的意思为“履行此协议的担保责任”，而非“债务加入”。另外，信雅洁在协议尾部担保人处签名、捺印，而非在立约人处签名、捺印，则完全表明了其在《协议》中的法律地位为保证人，而非以债务承担的形式成为合同当事人。故对杨力明、赵慧媛的相关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妍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114600元及逾期利息（自2018年8月24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4.1666%计算）；二、信雅洁对前述第一项负连带给付责任。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李妍、信雅洁负担，与前款一并执行。宣判后，信雅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保证人规定裁判，就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导致的法律适用错误，从而作出让信雅洁承担连带责任的错误判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确规定，担保方式只有保证、抵押、质押、留置和定金。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的，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杨力明、赵慧媛在委托李妍办理帮助女儿找工作事情上本身就有错误导致合同最后无效，所以其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而最终担保合同无效，信雅洁本人并无过错，没有证据证明其应该承担责任。主合同无效导致从合同无效，其担保义务免除。信雅洁没有接受杨力明、赵慧媛一分钱，担保合同无效之后，没有法律义务需要信雅洁承担责任。信雅洁的担保合同不等同于保证合同，在信雅洁没有提供任何担保物情况下，其担保实际上没有任何意义，而其本人从来没有意思表达要承担保证责任。一审法院混淆担保与保证的概念，用担保法保证条款作出判决，属于错误适用法律，有违司法公正。3.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由从民间借贷转为委托合同的复杂的案件，程序上存在一定瑕疵。庭审中，双方争议较大，信雅洁到底是担保责任还是保证责任，担保合同在主合同无效情况下也导致无效，甚至杨力明、赵慧媛有无责任导致主合同无效问题上都有不同意见，所以案子最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应该还是不妥当的。一审过程中，李妍、信雅洁都没有出庭，由其代理律师代为出庭，判决书应该表明律师辩称，而不是李妍辩称，信雅洁辩称会比较符合事实，更加严谨。杨力明、赵慧媛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准确。双方之间的委托合同归于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李妍应当返还该款项，因李妍无力一次性返还，双方约定分期返还，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约定有效。但协议签订后，李妍分14笔共支付12900元后，即拒绝归还剩余款项，系以自身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我方诉求合理。2.信雅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信雅洁在协议中明确表明，自愿承担担保责任，并签名、捺印。根据担保法第六条及第十九条规定，信雅洁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信雅洁的上诉请求。李妍陈述称：同意信雅洁的意见。本案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决认定基本一致。二审中，杨力明、赵慧媛陈述其于2014年委托李妍为杨力明女儿办理长春市轨道交通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不需要考试及面试，李妍对该事实无异议，同时陈述案涉17万元债务系由此转化而来，现仅欠付107100元（120000元减去已经偿还的12900元）。复查明：2017年2月24日，杨力明、赵慧媛与信雅洁、李妍签订《协议》第6条约定：此协议自2017年3月起生效。本院认为：一、关于李妍应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款项的具体金额的问题。1.关于本金一节。二审中，李妍、信雅洁对已偿还款项12900元的事实无异议，仅主张偿还的均为本金。因双方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每六个月2500元”，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本金、利息的清偿顺序，故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定7500元应优先冲抵利息，并无不当，李妍尚欠款项的具体金额应为114600元。但杨力明、赵慧媛原审仅诉请114100元的本金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李妍应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本金114100元，原审于此认定有误，应予纠正。2.关于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一节。二审中，信雅洁、李妍对计息标准为年利率4.166%的标准无异议，仅主张不应给付。因双方在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每六个月给付利息2500元，且信雅洁、李妍逾期给付款项给杨力明、赵慧媛造成资金被占用所产生的利息损失，故信雅洁、李妍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因协议中约定生效时间为“2017年3月”，也即，开始计息的起始时间应为2017年3月1日，现信雅洁、李妍已支付18个月的利息，故信雅洁、李妍应本金114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4.166%的标准向杨力明、赵慧媛支付利息损失。二、关于信雅洁应否就李妍欠付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李妍与杨力明、赵慧媛订立的委托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对此已进行详细论述，本院对此不予赘述。该合同无效后，李妍基于该委托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信雅洁、李妍与杨力明、赵慧媛基于款项返还而签订的《协议》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依此履行,信雅洁关于协议无效的主张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信雅洁在协议上以“担保人”的身份签字，同时表明“自愿同意履行此协议的担保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主合同虽然没有保证条款，但是，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之规定，故原审认定信雅洁对李妍欠付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2816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李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杨力明、赵慧媛返还114100元及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14100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4.1666%计算）；三、上诉人信雅洁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被上诉人杨力明、赵慧媛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上诉人信雅洁及原审被告李妍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上诉人信雅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白业春审判员  张兴冬审判员  王忠旭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包雨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