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贾汪区青山泉镇冶金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叶圣元，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超，男，1985年2月10日生，汉族，该公司职工，住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龙泰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城北开发区时代大道1号-2-5。法定代表人：韩以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阳，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龙泰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泰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贾汪区人民法院（2018）苏0305民初3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乐超、被上诉人龙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阳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腾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腾达公司不支付龙泰公司货款。2.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龙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龙泰公司主张腾达公司支付货款，需经环保部门验收通过后才具备支付条件，而由于政府政策原因，腾达公司无法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这属于情势变更。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质量合格且质保期届满无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腾达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贷款也显失公平。龙泰公司答辩称：对于腾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腾达公司停产，至今未主动恢复生产，主要原因并非情势变更，而是由于徐州的环保政策较为严格，腾达公司考虑到复产的商业成本太高，所以未主动复产。龙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腾达公司不复产导致所有设备无法验收。龙泰公司也多次通知验收，龙泰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腾达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的货款。龙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腾达公司支付工程款1188000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案件诉讼费由腾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3日，龙泰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承揽合同一份，约定龙泰公司承揽腾达公司化产车间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合同签订后，按约进行定做安装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附件所列明的设备。安装完成后进行了设备调试，至2018年7月5日完工，具备验收条件。龙泰公司经多次通知验收，腾达公司仍不组织配合验收。据龙泰公司了解，目前腾达公司已经停产。龙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而腾达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龙泰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4月23日，腾达公司（甲方）与龙泰公司（乙方）签订《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承揽合同》一份，约定：项目名称为徐州腾达焦化-化产VOCs治理项目，本承揽合同为交钥匙工程，乙方根据双方确认的选址和技术条件，向甲方提供化产车间整个区域的VOCs治理装置并负责安装，乙方所承揽本项目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工程项目的整体设计、设备及材料供货、加工制作及现场安装施工、防腐保温、仪电控系统供货及安装、防雷接地及照明安装、消防、技术服务和相关培训等，详细供货范围、技术要求见合同附件（分项价格清单）及技术协议。乙方在甲方现场施工所需安全防护措施，均由乙方负责。本合同总价为297万元（含16%的增值税发票），总价格为固定价格，在合同有效期内不受原材料价格和其它因素的影响。付款方式100%银行承兑汇票，本合同签订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预付款；乙方全部材料、设备进场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作为进度款；全部设备及配套设施安装调试完毕，达到技术协议约定的各项指标要求，经甲乙双方共同验收合格并签署书面验收文件并取得甲方当地环保部门验收通过后，乙方开具合同总额100%增值税专用发票交甲方，甲方收到增值税发票后，甲方支付合同总额的30%；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届满，该合同装置无质量问题，甲方一次性无息付清。本合同装置的质保期为VOCs治理工程竣工调试运行且环保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书面验收文件之日起12个月，双方需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签署书面验收文件。合同签订后，龙泰公司依约履行涉案设备的交付和安装调试义务。2018年7月5日，龙泰工作人员丁建对腾达公司治理装置调试，并出具调试报告，调试结果均合格。腾达公司已向龙泰公司支付货款178.2万元。2018年8月6日，龙泰公司通过特快专递方式向腾达公司邮寄《工程验收通知单》一份，《工程验收通知单》内容为：龙泰公司与腾达公司2018年4月23日签订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承揽合同，约定龙泰公司为腾达公司定做安装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合同附件所列明的设备。我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已经进行了设备安装及前期调试。2018年7月5日完工，具备验收条件，我公司已经多次通知验收，腾达公司仍未配合验收，为此特发处书面通知，请做好以下验收配合工作：1、组织相关工作人员与龙泰公司共同对设备验收；2、贵公司化产车间整个区域开机运行，为设备验收提供基本条件；请求腾达公司收到通知3日内按照要求组织验收，逾期不组织验收，满15日视为验收合格。2018年8月8日，腾达公司签收该《工程验收通知单》。案件审理期间，龙泰公司向腾达公司开具涉案合同项下的全额增值税发票。一审庭审中，腾达公司表示，该公司2018年5月至今因环保问题一直处于关停状态，不产生VOCs气体，无法为设备验收提供基本条件，所以无法组织验收。政府要求该公司搬离或直接关停，公司厂内的全部生产设备下一步由政府进行评估拍卖，公司不再复产。一审法院认为，龙泰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的《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龙泰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和安装调试义务，腾达公司亦按合同约定支付60%货款178.2万元。对于剩余40%货款118.8万元，合同虽约定需环保部门验收通过后，由龙泰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腾达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价款；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届满（质保期为环保验收合格双方签订书面验收文件后12个月）一次性无息付清。但鉴于腾达公司因环保问题于2018年5月停产，不产生VOCs气体，无法为设备验收提供基本条件；而且，据其陈述该公司因环保问题被政府勒令关停，全部生产设备将由政府评估拍卖，公司不再复产。据此，合同履行过程中因腾达公司原因无法组织验收，此后亦不具备对设备组织验收的可能，合同约定的以环保验收合格及质保期届满无质量问题的付款条件已客观上无法成就。腾达公司明知其不再恢复生产，仍以设备验收合格作为付款条件，明显不能成立。在龙泰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并已向腾达公司开具涉案合同项下全额增值税发票的情况下，如仍以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作为腾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龙泰公司的合同债权将无法实现。基于此，对腾达公司关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腾达公司应向龙泰公司给付剩余118.8万元价款。关于利息问题。鉴于合同履行中的客观情况，腾达公司并无逾期付款的违约故意，对龙泰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龙泰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8.8万元。二、驳回江苏龙泰环保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49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0490元，由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负担。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腾达公司以本案存在情势变更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能否成立；2、本案龙泰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二审中，腾达公司提交徐州市大气污染防治攻坚行动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印发徐州市焦化行业布局优化转型升级实施方案的通知》（徐州大气指办（2018）24号文）复印件，证明腾达公司因政策性原因关闭。龙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文件不是行政命令，并不必然导致腾达公司停产。该证据注明是2018年7月份印发，腾达公司一审没有提交。据了解，政府和腾达公司进行过协商，在其环保达到要求的情况下，可以复产两年。二审中，被上诉人龙泰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对腾达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腾达公司以存在情势变更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的理由问题本案中，龙泰公司与腾达公司签订的《挥发性有机物VOCs治理工程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龙泰公司与腾达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经查明，龙泰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和安装调试义务，腾达公司亦按合同约定支付60%货款。对于剩余工程款，合同约定需环保部门验收通过后，由龙泰公司开具全额增值税发票，腾达公司支付合同总额的30%价款；剩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质保期届满（质保期为环保验收合格双方签订书面验收文件后12个月）一次性无息付清。但鉴于腾达公司因环保问题停产，不产生VOCs气体，无法为设备验收提供基本条件；腾达公司主张其不再复产。腾达公司虽主张因情势变更原因导致公司停产，以至无法对涉案设备进行验收，但其所提供的徐州市大气污染防治攻坚行动办公室发布的《关于印发徐州市焦化行业布局优化转型升级实施方案的通知》系2018年7月28日发布，而涉案工程2018年7月5日完工，涉案工程具备验收条件时，上述文件并未发布。腾达公司也认可就相关损失赔偿问题政府已经与腾达公司进行协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腾达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政府相关文件要求关停、并转或限产，是腾达公司能够预见的商业风险还是无法预见的重大变化”。此外，按照上述规定，如果上诉人腾达公司认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情势变更，其应通过反诉或者另诉的方式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但本案上诉人并未以反诉或者另诉的形式提出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主张，上诉人仅仅以情势变更为由提出抗辩拒付剩余货款，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要求。综上，腾达公司以上述政府文件为据主张情势变更并拒付货款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本案龙泰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是否达到付款条件问题因腾达公司原因不组织验收，合同双方约定的验收条件因主客观原因无法达到，龙泰公司对此并无过错。鉴于龙泰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承揽工作，并进行了初步调试。腾达公司怠于组织验收，应视为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对腾达公司关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腾达公司应向龙泰公司给付剩余118.8万元价款。综上所述，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492元，由徐州腾达焦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苏 团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乔重杰书 记 员 杭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