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8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女，197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栾建梅，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银鑫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法定代表人：黄洪合，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经文，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杰，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时贤，男，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原审被告：罗春萍，女，1965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李静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银鑫农副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鑫公司）、原审被告廖时贤、罗春萍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40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静无需向银鑫公司支付2193487.79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止的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利息扣除活期存款的利息。事实与理由：一、申请财产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应当适用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而不能仅依据裁判结果来认定责任的成立与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的损失。因法律对申请保全错误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并无特别规定，则该类侵权责任在责任构成上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即申请人对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而本案中，李静在申请保全时只想让自己日后的生效判决有财产可供执行，并没有恶意诉讼或恶意保全的主观故意或重大过失。二、一审中银鑫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李静的保全行为具有主观过错。李静只要能够证明银鑫公司转移走了应该支付给合丰公司的餐费，在银鑫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收入存在合理依据的情况下，李静就可以把银鑫公司所获得的不合理收入进行查封。理由是合丰公司计算给李静的提成款是用紫翔公司所支付的总餐费÷每人每天16.4元或17元×每餐1.5元的提成这一公式来计算李静的总的提成款，而合丰公司将紫翔公司的85%的总餐费转移到银鑫公司名下，导致计算李静提成款的基数减少了85%，这一事实在（2016）粤0402民初9810号及该案二审（2017）粤04民终2924号法院的查明事实中都得以证实，因此李静作为一个非法律专业人士，在这样的情况下足以可以认为银鑫公司转移走了李静的提成款计算基数，因此对银鑫公司进行保全，是合法合理的。银鑫公司答辩称，李静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符合客观情况，法院判决是正确的。李静提到的（2016）粤0402民初9810号判决跟（2017）粤04民终2924号判决查明的事实并不是李静陈述的情况，请法院依法查明。李静在上诉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上诉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李静的请求，维持原判。银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静、廖时贤、罗春萍连带向银鑫公司赔偿损失421448.2元及其相关利息损失（相关利息损失以赔偿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案件的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由李静、廖时贤、罗春萍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如下：2014年，李静以居间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对合丰公司、银鑫公司、吴运强的诉讼[案号：（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55号]，诉请合丰公司支付拖欠的提成共计302898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120458.42元、银鑫公司及吴运强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李静于2014年7月28日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合丰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坦洲兴联支行账号为44×××77及银鑫公司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坦洲支行账号为13×××49内的银行存款，冻结金额以人民币300万元为限。廖时贤、罗春萍以其二人名下的位于珠海市香××区昌盛路××房、××路××地下室××车位、××路××地下室0253车位为李静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29日作出（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55号民事裁定，冻结了合丰公司及银鑫公司上述银行账号内的存款，冻结金额以300万元为限。其中，一审法院实际冻结了银鑫公司的银行存款2193487.79元。后李静多次因冻结期限即将届满向一审法院申请续冻。一审法院于2016年4月18日作出（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55号民事判决，判令合丰公司向李静支付提成款1615874.7元。合丰公司因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4民终186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4）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155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该案件，于2017年9月5日作出（2016）粤0402民初9810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项目合作协议书》的合同相对方为李静和合丰公司，合丰公司与银鑫公司是相互独立的法人，李静的举证不足以证实合丰公司与银鑫公司有人格混同及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李静要求银鑫公司就合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吴运强是代表合丰公司与李静签订涉案《项目合作协议书》，李静主张吴运强是合丰公司实际控制人并滥用股东有限责任并无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李静要求吴运强就合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一、合丰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静支付提成款人民币315126.3元及计至2015年2月4日止的利息人民币19103.88元，并支付自2015年2月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315126.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三年至五年（含）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在审理过程中，李静以冻结的银鑫公司的银行存款期限即将届满，向一审法院申请续冻，一审法院于2017年3月20日作出（2016）粤0402民初9810号裁定，继续冻结银鑫公司名下银行存款2193487.79元。李静与合丰公司均对上述判决不服，提起上诉。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4民终2924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提成款的计算标准认定不当，李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合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遂判决：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9810号民事判决；二、合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静支付提成款人民币1769554.98元；三、驳回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和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合丰公司的上诉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银鑫公司上述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于2018年4月17日因冻结期限届满自动解冻。另查明，银鑫公司在本案中申请诉讼保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提供担保，银鑫公司为此支出诉讼保全保险费1732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申请保全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如果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当予以赔偿。当事人应正确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在申请诉讼保全时，不仅要对本身的诉讼风险进行判断，还要权衡可能因申请错误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李静的申请冻结了银鑫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后该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并作出了生效判决，驳回了李静关于银鑫公司的诉讼请求。银鑫公司与合丰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李静在上述案件中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及合丰公司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李静在诉讼时应对银鑫公司的起诉和财产保全的诉讼风险进行预判和权衡，考虑对银鑫公司采取诉讼保全的必要性。但上述案件中李静显然对其诉讼权利的行使欠妥当，客观上导致了银鑫公司的银行存款被错误冻结。故李静应对银鑫公司的错误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银鑫公司实际被冻结的银行存款为2193487.79元，冻结期限自2014年7月29日至2018年4月17日，可见冻结金额较大、时间长，必将影响银鑫公司的资金周转及投资收益，银鑫公司要求李静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资金被冻结期间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对于银鑫公司主张的以赔偿款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银鑫公司依据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该案为侵权之诉，银鑫公司主张赔偿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静抗辩认为被冻结的资金仍计算活期存款利息，应相应予以扣减，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故一审法院认定李静应向银鑫公司赔偿2193487.79元被冻结期间（2014年7月29日至2018年4月1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再扣减相应的活期存款利息。此外，银鑫公司主张李静支付因本案诉讼保全支出的保险费1732元，该费用系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廖时贤、罗春萍在上述案件中以其二人名下的房产为李静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银鑫公司要求廖时贤、罗春萍对李静是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鑫公司赔偿资金被冻结的损失（以人民币2193487.79元为本金，自2014年7月29日起至2018年4月17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扣除活期存款利息）；二、李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银鑫公司赔偿诉讼保全保险费1732元；三、廖时贤、罗春萍对李静于判决第一、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银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24元，诉讼保全费2994.98元，合计11718.98元，由李静、廖时贤、罗春萍共同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本院（2017）粤04民终2924号判决查明：1.合丰公司确认在《食堂代购加工服务合同补充协议》中约定将总餐费的85%支付给银鑫公司，15%支付给合丰公司，银鑫公司称有收到紫翔公司支付的款项，但不清楚是否为餐费。2.证人刘某在2017年3月7日的庭审中出庭作证称，其于2014年或2015年入职合丰公司和银鑫公司担任会计，在两个公司工作大概一年，财务包含证人总共有四人，负责做两个公司的账目，两个公司的账目分开做。3.在该案审理期间，银鑫公司和合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黄洪合。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可见，财产保全制度设立目的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裁判文书得以执行和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向法院申请采取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必然会使得被保全的当事人不能自由地对被保全的财产进行事实上或法律上的处分。但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按照此规定，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成立的条件为申请人“申请有错误”和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而判断申请人的申请是否存在错误，应结合具体案情，通过审查申请人是否存在通过保全损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过错、保全的对象是否属于权属有争议的标的物、被申请人是否存在损失、是否为了保证判决的执行等因素予以考虑，不宜简单地以判决支持的请求额与保全财产数额的差异判断申请人是否有错误。从财产保全赔偿的性质上看，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属于侵权损害赔偿，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外，还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适用侵权责任基本归责原则即过错原则,财产保全的申请人仅在对财产保全出现错误存在一定主观过错的情况下,构成“申请有错误”，这里的主观过错程度应采取普通人的注意义务标准，在申请人对出现财产保全错误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申请人的申请有错误。同时，财产保全损害赔偿应适用一般侵权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即主观过错（申请有错误）、损害事实（被申请人存在“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因果关系（申请人申请有错误与被申请人因保全遭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等。本案中，李静曾因与合丰公司、银鑫公司居间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诉请合丰公司、银鑫公司支付拖欠提成款及逾期利息，李静在该案中申请冻结的金额并没有超出其诉讼请求的金额。虽然（2017）粤04民终29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提成款金额低于李静申请冻结的金额，但李静对其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关证据材料，李静据此确定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并不足以认定李静存在伪造证据的故意或者其他重大过失。此外，根据上述本院（2017）粤04民终2924号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银鑫公司是《食堂代购加工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的收款方，其也认可收到了紫翔公司支付的款项，且银鑫公司与合丰公司存在财务人员、法定代表人相同的情况，李静作为普通人要求银鑫公司支付提成款，并未明显违背常理和普通人的认知。因此，本案中，银鑫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李静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即不能证明存在承担侵权责任构成要件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银鑫公司要求李静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李静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8）粤0402民初459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银鑫农副产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24元、诉讼保全费2994.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24元，均由中山市银鑫农副产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