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畅，女，198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霞，女，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巍，四川跃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男，198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刘畅因与被上诉人彭霞、杨光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令彭霞、杨光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刘畅并未对《赠与声明》进行质证，一审法院以假设方式否定彭霞赠与出资的行为不成立，正是因为彭霞代刘畅支付了首付款，所以刘畅才主张其赠与的是首付款的出资行为而非房产，没有法律规定赠与现金一定要直接支付给受赠人，方式多样，彭霞享有合同权利，但并未取得相应物权，一审认定其赠与房产不属实，且已过撤销期限；2.杨光在与刘畅离婚纠纷中曾向法院出示《借条》，主张关于购房的出资是其向彭霞的借款，以此损害刘畅的合法权益，且杨光曾向其父借款20万元，其母彭霞主张撤销赠与也是杨光与刘畅离婚之后，由此可证明杨光与彭霞联合起来伪造证据的事实，同时也可证明杨光、彭霞主张的赠与房产不属实，彭霞与杨大和早已解除婚姻关系，对于杨大和的出资属于借贷，彭霞无权撤销赠杨大和出资的部分；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当事人结婚后，父母为双方购置房屋出资的，该出资应认定为对双方的赠与，故不是赠与房产。 彭霞辩称，1.关于刘畅上诉状中关于法院事实认定错误的说法，彭霞在一审庭审时出具的赠与申明，双方均予以了质证，刘畅对该证据无异议，有庭审笔录可以查证。判决后刘畅又反言，说没有认可该证据，甚至说没有质证，刘畅是在歪曲事实。2.根据生活常识与经验法则，赠与现金与赠与不动产性质完全不同。现金属于可以移动的动产，是交付主义，赠与后所有权立即发生转移；而不动产需登记，是登记之后才发生所有权转移的效力，未经登记赠与行为不发生效力。3.彭霞享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的合同权利与彭霞赠与的是房产的事实并不矛盾。合同只是彭霞有将房屋份额赠与给刘畅的意思，但赠与房屋行为未完成，所有权转移前彭霞有权撤销；刘畅曲解了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规定是子女购房时父母出资，而本案是彭霞自己购房，而非为杨光购房，赠与份额是为了以后孙子读书，但双方已离婚且未生育子女，违背了赠与初衷与约定，双方均应将受赠份额返还给彭霞。 杨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彭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份额对刘畅的赠与；2.撤销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份额对杨光的赠与；3.刘畅、杨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畅与杨光二人于2014年4月18日登记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8年5月14日，刘畅因与杨光的离婚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双方离婚。2018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4659号民事判决，准予刘畅与杨光离婚。2018年7月30日，刘畅因与杨光离婚后财产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判决婚内共同财产（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长和路15号-1层081号车位、宝马牌小型轿车、家具家电、被告工资、公积金）为刘畅所有；2.杨光婚前房产（位于成都市长和路15号万基兰御2栋2单元1104号房屋）50%份额归刘畅所有或向刘畅支付相应对价的赔偿款10万元；3.杨光向刘畅赔偿精神抚慰金3万元；4.诉讼费、评估费由杨光承担。2018年9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0106民初8237号民事判决，判决位于成都市金牛区长和路15号-1层081号停车位归刘畅使用；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畅财产折价款5万元；驳回刘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在该案件中，因成都市武侯区来凤路108号5栋2单元8楼802号房屋所有权尚未登记，且该房屋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权利人有案外人彭霞，一审法院对该房屋未予处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彭霞系杨光的母亲。2017年2月25日，彭霞作为声明人与杨光作为受赠人签订了《赠与声明》，双方约定：彭霞于2017年2月25日购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总价为2132938元，首付款为1002938元，全部是由彭霞自己支付，余款1130000元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支付，考虑到将来儿子杨光和儿媳刘畅生育子女后，方便子女读书，所以赠与杨光和刘畅各10%该房屋的份额，但该份额以杨光和刘畅婚姻存续为前提条件，若二人离婚且未生育子女，双方均应当将该赠与的份额返还给彭霞，因考虑到婆媳关系，杨光作为受赠人代表杨光及刘畅夫妻两人，该声明仅此一份，由彭霞保管。2017年2月26日，杨光、彭霞、刘畅作为买受人与成都中铁业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购买了成都市武侯区武侯大道铁佛段西派城Ｂ地块5栋2单元802号房屋，其中彭霞所占房屋份额为80%，杨光、刘畅各占房屋份额10%。彭霞于当日支付了购房首付款1002938元。案涉房屋于2018年12月底交付使用，现由彭霞及丈夫居住，尚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两个，一是赠与标的是案涉房屋的相应份额还是相应的购房出资款？二是彭霞行使撤销权的期间是否已经届满？对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一、关于赠与标的是案涉房屋的相应份额还是相应的购房出资款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彭霞与杨光签订的《赠与声明》已明确约定彭霞是将案涉房屋的20%份额赠与给杨光、刘畅二人各10%，诉讼中，刘畅对《赠与声明》亦予以认可；其二，案涉房屋首付款全部是由彭霞出资，杨光、刘畅二人未出资，若彭霞有将案涉房屋购房款赠与给刘畅、杨光的意思表示，完全可以将相应款项直接交付给二人，在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直接将自己的份额写为100%即可，而无需在《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中将二人的份额约定为各占10%；其三，虽然彭霞尚未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书，但不影响其依据《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享有的合同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彭霞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是将案涉房屋20%的份额赠与给刘畅、杨光二人各1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赠与的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除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外，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前享有任意撤销权，赠与的财产为不动产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经依法登记后才发生效力。本案中，案涉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符合上述法律关于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对彭霞基于合同权利请求撤销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份额对刘畅的赠与，10%份额对杨光的赠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撤销权期间是否届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是基于赠与行为已经完成的情况，而本案中的赠与财产尚未办理登记手续，赠与财产的权利尚未转移，故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对刘畅抗辩彭霞享有的撤销权期间已经届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彭霞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份额对刘畅的赠与；二、撤销彭霞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份额对杨光的赠与。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50元，由刘畅、杨光负担。（此款已由彭霞垫付，刘畅、杨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霞支付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刘畅提交以下证据：《借条》一份，拟证明2017年2月25日杨光从其父亲处借款购买房产的事实，而非彭霞赠与房产的事实，因为彭霞撤销赠与房产的时间是2019年1月16日，《借条》形成在前。彭霞质证认为，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借条》是杨光打给其父亲（杨大和）的，“刘畅”的签名是杨光代签的，是否能够形成借贷关系要经过刘畅认可后，该《借条》才能有效。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是彭霞而非杨大和，彭霞与杨大和是两个主体。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于本案不具有证明力，具体原因在说理部分一并评析，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1.一审庭审笔录载明，彭霞举示证据：《赠与申明》、《转账凭证》、《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刘畅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三性均无异议。2.（2018）川0106民初391号离婚纠纷案件中，杨光出示案涉《借条》，刘畅陈述其当时主观上认为就是赠与现金，不认为《借条》是真实的。 本院认定前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彭霞对刘畅的赠与能否撤销。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首先，杨光在与刘畅离婚案件中出示了案涉《借条》，刘畅在该案中对该《借条》及借贷关系均不予认可，并主张系赠与，刘畅与杨光离婚后，各方也经过了多次诉讼，但均未对该20万元进行处理，结合前述情形及现有证据，不能说明刘畅、杨光与杨大和之间对案涉《借条》所载明的20万元达成了借贷关系的合意，且针对同一份证据，刘畅在不同案件中作出相互矛盾的陈述，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对刘畅在本案中关于借款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刘畅、杨光对案涉房屋各占10%的份额，但均未实际出资，前文已述，借贷关系并不成立，则刘畅获得房产份额系来源于彭霞的赠与。刘畅主张彭霞对其赠与的系首付出资款而非房产份额，本院认为其该项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赠与声明》中明确约定系赠与份额，已查明一审中彭霞出示了该《赠与声明》，刘畅质证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其上诉主张一审中并未质证的理由不成立，刘畅亦未提交证据对《赠与声明》中提及的份额赠与予以反驳。（二）刘畅与杨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杨光的母亲彭霞出资购买案涉房产并由刘畅、杨光各占10%的份额，若如刘畅所言，彭霞不是直接赠与份额而是赠与首付款的出资，则一是将出资款赠与后再将该款转化为房产份额，该迂回操作有违常理，一审法院已有阐述，此处不再赘述；二是《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载明案涉房屋总价款为2132938元，刘畅、杨光各占10%的份额，即便不考虑房价上涨的因素，按照刘畅所说，其与杨光的购房首付款20万元，亦不能对应该二人各占案涉房屋10%份额对应的价款。（三）刘畅在二审中对其占有案涉房产10%的份额解释为系考虑到遗产税的原因，彭霞不予认可，且该解释亦不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为彭霞的真实意思是赠与房产份额予以确认。案涉房屋尚未取得不动产登记证书，不存在撤销期满的情形，彭霞有权请求撤销赠与。 综上所述，刘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刘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梁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