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4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礼，男，汉族，1954年2月23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珍，女，汉族，1957年11月5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系张国礼之妻。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胜，男，汉族，1995年7月11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系张国礼之子。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维乐，男，汉族，1991年7月22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莹莹，女，汉族，1993年11月1日生，住信阳市平桥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真真，河南申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国礼、上诉人吴秀珍、上诉人张德胜因与被上诉人王维乐、被上诉人苏莹莹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被上诉人王维乐及苏莹莹、王维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真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上诉请求：恳请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基本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2019年2月4日，原告王唯乐驾驶宗申牌正三轮摩托车沿平桥区城阳城乡村公路行驶至被告家门口路段时，与被告饲养的狗在公路上相撞，原告王唯乐急刹车，导致后车厢上原告苏莹莹怀抱中婴儿王某某被甩到地上。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判此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被上诉人王维乐驾驶的三轮车无任何牌照，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无牌照的三轮车不能上路行驶，而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视而不见，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被上诉人王维乐无证驾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王维乐无证驾驶，属违章驾驶，而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视而不见，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3、被上诉人王维乐违章超高速驾驶。上诉人在庭审时出具的现场紧急刹车印痕的照片，证人方某、张某的证言均证明了王维乐违章超高速行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而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视而不见，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4、被上诉人王维乐驾驶三轮车，人货混装，在该三轮车无围栏、无车篷的情况下，仅用一把木椅子放在车厢内让苏莹莹乘坐，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又一重大原因，而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视而不见，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5、被上诉人苏莹莹身为母亲，未能尽到监护人的责任。本来抱着孩子乘坐在无任何安全防护设施的三轮车上就己大错特错了，而其在乘车过程中疏忽大意，没有紧紧抱住孩子，导致三轮车紧急刹车竟然能将孩子甩出车外，掉在地上，可见苏莹莹是多么疏忽大意。被上诉人苏莹莹的过错是导致本事故的又一重大原因。而原审判决对这一关键事实却视而不见，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6、原审判决认定：“被告放任自家养的狗在公路上奔跑，对公路上正常行驶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原审法院此认定显系认定基本事实错误。(1)案发地属农村乡村公路。农村的基本事实是，自己所养的狗都是散养的，狗在乡村公跟上奔跑属农村基本生活常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放任自家养的狗在公路上奔跑是违背农村基本生活常识；(2）原审判决提出狗在公路上奔跑对公路上的正常行驶具有一定的危害性。而本案的致命问题是被上诉人驾驶的三轮车不是正常驾驶。驾驶人无证驾驶无牌照三轮车，人货混装，超速行驶均系违章行为。即使被上诉人撞到的是一头猪、一只羊、一块石头都会导致事故的发生，可见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不在上诉人的狗，而是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违章行为。而原审判决对这些关键基本事实忽略不提，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在本案中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法律规定，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致命原因系被上诉人违草驾驶车辆导致事故的发生，本案不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更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原审判决不公。原审法院在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的基础上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48053.61元显系判决不公。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置被上诉人无证、无牌照、违章驾驶三轮车，且在乡村公路上超高速行驶，人货混装，苏莹莹未尽到监护职责的事实于不顾：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赔偿金的70%，确实不公。原审法院对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致命原因属于被上诉人的过错这一因果关系于不顾；原审法院置庭审查明的事实证据（现场照片、方某、张某证言均证明被上诉人王维乐超高速行驶，原审判决对庭审时质证的这些证据只字不提）于不顾；原审法院对本案应该同时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法律规定于不顾，不公正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248053.61元显系判决不公。上诉人一介农民，家贫如洗，家中亲人患癌症花费巨额医疗费，现收到如此不公正的判决，真是哭天无路。上诉人恳请中级人民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补充：一、一审法院认定案由错误，本案不是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而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本案应先经交警部门调查处理划分责任后，根据交警部门确定的责任比例再由法院判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事故发生的顺序是王维乐无证驾驶车辆，车辆先打方向躲狗，撞狗，回方向，孩子被甩出去，刹车，停车，倒车。2、狗为张国礼与吴秀珍养的狗，不是张德胜饲养的，张国礼和吴秀珍为狗主人和管理人，张德胜不是狗主人和管理人，不应列为被告，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四、一审责任划分错误。1、交警未处理之前，一审法院无权划分责任。2、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错误，王维乐应承担主要或全部责任，即应承担70%以上的责任，苏莹莹也应承担15%的次要责任或无责任。五、本案不同于一般的交通事故案件，有一定的特殊性，请贵院慎重考虑。被上诉人苏莹莹、王维乐辩称：一、程序方面，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不合法，不应作为二审审理范围。二、内容上，一审法院的定性并无不当，本案是王维乐是驾驶人，苏莹莹乘坐人，另一方是对方饲养的动物，狗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所以本案不适用道路安全法，而是应该使用侵权法。三、一审认定事实并无不当，上诉意见补充第三点，不符合事实情况，事故发生时候，上诉人三人均在家中，上诉人陈述的过程完全是猜测，无事实根据。四、上诉人三人作为家庭共同居住人，具有管理义务，是适格被告。五、责任划分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是合理公平。一审划分责任时候，已经让王维乐、苏莹莹承担30%的责任，我们认为责任比例划分适当。被上诉人苏莹莹、王维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总计363926.07元。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2月4日，原告王维乐驾驶宗申牌正三轮摩托车沿平桥区城阳城乡村公路行驶至被告家门口路段时，与被告家养的狗在公路上相撞，原告王维乐急刹车，导致后车厢上原告苏莹莹怀抱中的婴儿王某某被甩掉到地上。被告家人闻讯出来查看，帮助原告用车将原告及王某某送至明港中医院，经抢救无效，王某某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城阳城派出所出警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及拍照。从现场照片上看，事故地点有刹车痕迹及血迹，被告家养的狗鼻嘴部位被撞豁，原告的三轮车车厢上有一梯子和一椅子。经询问，事故发生时，原告苏莹莹正坐在该椅子上。此后，经派出所调解无果，双方达不成赔偿协议，原告故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王某某因原告驾车和在公路上奔跑的狗相撞导致死亡。原告作为受害人王某某的直系亲属，有权提起诉讼。被告放任自家养的狗在公路上奔跑，对公路上的正常行驶具有一定的危害性。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本院应予以支持。同时，原告驾驶车辆，人货混装，遇到紧急情况操作不当，在本次事故中亦有过错，可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本院酌定原被告承担责任的比例为3比7为宜。原告的各项损失：1.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居民标准为13830.74元/年×20年=276614.8元；2.丧葬费27747.5元；3.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为35000元。其中前两项合计304362.3元，其70%为213053.6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为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应赔偿原告王维乐、苏莹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70%，即213053.61元，精神抚慰金35000元，合计248053.61元。上述赔偿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758元，由原告承担2028元，被告承担4730元。二审中，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提交第一组证据，城阳城派出所加章的照片六张、张德胜本人标注的事故现场照片三张、证人证言两份、证人身份证驾驶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本案事故发生的顺序为王维乐无证驾驶车辆先打方向躲狗，撞狗，回方向，孩子被甩出去，刹车，停车，倒车。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王维乐无证驾驶无牌、未年检、未购买保险的货运机动三轮车，并违章载客，驾驶人和乘坐人均没有系安全带，在村村通公路上高速超速行驶（至少60码以上，五米多长的刹车印可以看出其车速很快），在发现有狗准备过马路时，未安全文明驾驶，也没有及时刹车以便缓慢通行，而是急打方向又回方向，采取措施不当，导致孩子被甩出车外。因此，王维乐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或者全部责任。苏莹莹明知王维乐无证驾驶无牌照未年检货运机动三轮车，仍然抱着孩子坐在车斗的靠椅上，其本人和孩子并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靠椅也没有进行固定，即靠椅会随着车辆的急转方向而来回活动。苏莹莹在上车的那一刻视为其已经将自己和孩子的生命健康权置于了危险当中，其本人存在疏忽大意的严重过失，其对于本案的发生也有严重过错，应承担15%以上的次要责任。提交第二组证据，张德胜毕业证两张、邹某某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事故狗为2014年春由张国礼从其外甥邹某某家抱回来饲养的，养狗的目的是为了看门。平时，狗都由张国礼和吴秀珍饲养，照看。从2013年9月至2019年1月，张德胜一直在外上学，其本人不需要狗，也不需要饲养狗。因此，狗的主人和管理人为张国礼和吴秀珍，应由张国礼和吴秀珍作为被告，张德胜不是狗主人和管理人，不应列为被告，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质证称，派出所证明真实性无异议，但证明内容具有滞后性，第一张照片，道路照片与当时情况并不符合。第二张照片车轮印是宽轮胎，推测不是王维乐车辆行驶造成的。车辆情况是真实的，但是案发之后推到旁边的，与本案无关。狗的照片不是狗当时的情况。根据在派出所陈述显示，狗是晚上回到家中。所以狗的情况与事发情况不相符。张德胜标注的三张照片我们不予认可，张德胜不是目击者，毕业证复印件真实性应该是没有问题，证明目的不认可，张德胜是共同居住人，对狗有管理责任，是适格的被告。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庭后提交事发时王维乐穿的棉袄（棉袄退回，拍照留存），车辆一致性证书、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港鑫源车行销货凭证、三包凭证、说明书及保险凭证，拟证明事故发生是由于上诉人家狗咬导致车辆失控，购买车辆具有相应的手续。被上诉人质证称，衣服上牙印可能使伪造的，因为涉及数额较大，我们申请鉴定，如果是真的，我们认可。当时车的速度较快，狗是不能袭击的，且狗嘴有伤，明显是被撞的。实际车辆的型号与被上诉人提供的不一致，说明书与三包凭证是空白，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二审另查明，事故发生时王维乐驾驶宗申牌正三轮摩托车，燃油、无牌照，载质量（客）栏显示300㎏（人），王维乐无驾驶证，载人时无防护措施。王维乐在庭审中陈述，事故发生后公安派出所未对其询问。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因事发突然，事发周围无监控设施，无目击证人，出警公安派出所执法记录仪故障导致照片无法调取等原因，对事故是否因为狗咬被上诉人王维乐发生，被上诉人王维乐是否超速行驶难以查清。但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饲养的狗因其疏忽脱离缰绳限制进而与王维乐驾驶三轮车的接触导致车辆失控的事实可以确定。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失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应当对王某某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因被上诉人王维乐驾驶车辆属无牌车辆、非载人车辆，本人无驾驶证，车斗载人时又无安全防护措施，应认定为存在重大过失，故可减轻上诉人的责任，综合本案事实情况及被上诉人王维乐的过错，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承担事故50%的责任为宜。一审定案由及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审理本案适当，但责任划分未充分考虑被上诉人王维乐过失不当，予以调整。故此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应获赔偿数额为182181.15元（304362.3元×50%+精神抚慰金酌定30000元）。关于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在当地通常是以家庭为基础饲养犬类动物，在家庭内部成年人之间并不区分谁是饲养人，故一审判决张国礼、吴秀珍与共同生活成年家庭成员张德胜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其他上诉理由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责任划分不当，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9）豫1503民初2455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应赔偿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50%，即152181.1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182181.15元。上述赔偿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驳回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758元，由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负担2252元，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负担45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21元，由上诉人张国礼、吴秀珍、张德胜负担4000元，被上诉人王维乐、苏莹莹负担102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永超审判员  胡晓峰审判员  李 锋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