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2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中溢，男，汉族，生于1986年9月23日，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文，女，汉族，生于1963年9月10日，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敏，女，汉族，生于1992年9月24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原审第三人：王礼义，男，汉族，生于1971年9月13日，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二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四川恒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中溢因与被上诉人罗永文、王敏与第三人王礼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2民初2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中溢，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明，被上诉人罗永文、王敏、第三人王礼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刘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中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中止履行合同中约定的上诉人2019年3月31日给付被上诉人相关款项的义务；或依法裁定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事实认定错误。1.对《店铺转让协议》的最主要内容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从协议的名称和协议全文来看，转让店铺经营权和店内珠宝是协议的最主要内容”，是事实认定不清，协议约定的转让对象和最主要内容是铺面和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的转让，店内珠宝的转让，是在铺面和品牌独家经营权转让基础上发生的延伸内容。一审将“品牌独家经营权”的转让排除在协议最主要的内容之外，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关于转让南充独家经营权......，不能确定是《店铺转让协议》的最主要内容”，是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有意缺失协议原文中的“品牌”两字，使意义发生转变，有失公允。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标题就认定“品牌独家经营权的转让”不是合同主要内容错误。一审判决截取协议的部分字面内容：“......甲方将店铺交给乙方后，乙方付给甲方转让费200万元”，属于理解错误，按全段文字理解，是店铺及品牌（克徕帝）独家经营权的转让对价。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不构成“欺诈”既有认定不清也有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故意告知上诉人其享有（克徕帝）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的虚假情况，致使上诉人与之签订转让协议，符合欺诈的特征。“房管二所”铺面的转让，转让珠宝货品也有欺诈。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没有查明确认有显示公平的情况，该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既有不明确之处，也有错误之处。一审判决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108条、第109条的规定，说明欺诈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标准”，而第108条和第109条，分别属于不同内容的法条，并非相同意义，第108条是“高度盖然性规则”，第109条是“排除合理怀疑规则”。三、一审程序存在应当释明却未释明之处，并且提示当事人可以就“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纠纷单独成诉”的内容进行了实体裁决，将对今后的诉讼产生不当影响。原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所主张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不属于全部可撤销，这与当事人的主张不一致，应当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以及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并未释明，这属于程序错误，应当裁定发回重审予以纠正。 罗永文、王敏及原审第三人王礼义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店铺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南充市铺面及店内珠宝。“克徕帝珠宝”在市场中并无品牌知名度，其经济价值明显与协议所约定转让费不符，转让南充独家经营权明显不是协议的最主要内容。2.上诉人以答辩人在协议中欺骗其具有“克徕帝”珠宝南充独家经营权请求撤销整个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转让南充独家经营权”不是协议主要内容，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并未蒙受损失，上诉人所称欺诈与《民法总则》中所规定的欺诈情形不相符合。上诉人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克徕帝”在南充有第二家在经营，实际上也没有第二家在经营，答辩人是对原经营的“克徕帝”的现状转让，显然，上诉人是知晓协议中“南充独家经营权”的含义。3.上诉人称“房管二所”的铺面转让存在欺诈缺乏事实依据。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是知晓该店铺的真实情况的，并未导致上诉人陷入错误认识，从而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4.对于协议是否显失公平，答辩人认为，第一，门面转让费包含多种不同性质费用的复杂集合，本案中有一定租期、有装修、有前期市场培育、有广告费的投入、员工的培训、有向上一个承租人支付空门面转让费120万元等答辩人的前期投入及预期收益，基于公平原则，上诉人向答辩人支付转让费也是理所应当的，且门面转让费也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是市场经济中一个正常的经济现象。答辩人转让的珠宝是经上诉人盘货认可的，上诉人以“赛菲尔”珠宝难以销售为由主张显示公平，不能成立的，本案不存在显失公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判。 卢中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年12月1日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2、中止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卢中溢2019年3月31日给付罗永文、王敏相关款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1日，乙方卢中溢与甲方罗永文、王敏签订《店面转让协议》，乙方处王敏的签名为王礼义代签，王敏认可王礼义代签，认可《店面转让协议》是王敏的真实意思。《店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南充市铺面（现经营“克徕帝”珠宝）及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转让给乙方，甲方将店铺交给乙方后，乙方付给甲方转让方费200万元”，另按进货价支付珠宝现货的费用300多万元（以交盘确认金额为准），合计乙方共需要支付甲方530多万元，约定其中2018年12月1日给定金50万，2018年12月10日给付220万，其余在2019年3月31日前付清。合同还约定甲方协助“克徕帝”品牌顺利过户给乙方，以及交接“克徕帝”公司事宜，转让完成后，甲方确保铺面中房管二所门面一直租给乙方，乙方按年租金30万支付给甲方，从每年12月10日起计算等内容。 《店面转让协议》签订后，罗永文、王敏将合同约定的铺面交给了卢中溢，现卢中溢在经营“克徕帝”品牌的珠宝。卢中溢按《店面转让协议》已经支付了270万元，约定在2019年3月31日给付的尾款尚未给付。签订协议后，卢中溢认为罗永文、王敏欺诈，主要是：1、罗永文、王敏并不具有克徕蒂珠宝“南充独家经营权”；2、罗永文、王敏夸大、虚构能确保卢中溢一直承租使用房管二所租赁的房屋；3、罗永文、王敏隐瞒克徕蒂品牌不能擅自转让事实，虚构可以转让，所以申请撤销整个《店面转让协议》。同时，卢中溢基于不安抗辩权，提出中止履行合同中约定的2019年3月31日给付罗永文、王敏相关款项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之间合同关系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卢中溢要求撤销《店面转让协议》，需要举证证明其签订该协议是受到对方的欺诈，以及协议的内容违背卢中溢真实意思。 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名称为《店面转让协议》，从其名称和协议全文看，转让店铺经营权及店内珠宝是协议的最主要内容。这部分内容已经基本得到履行。关于转让“南充独家经营权”，从合同标题（“店面转让协议”）、字面内容（“甲方将店铺交给乙方后，乙方付给甲方转让方费200万元”）等，不能确定是《店面转让协议》的最主要内容。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对于欺诈的特殊证明标准为“能够排除合理怀疑”。本案中双方之间也没有用专门的条款明确是否有“南充独家经营权”、“南充独家经营权”的明确含义、该“南充独家经营权”的专有价款等，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合理怀疑而就能认定本案罗永文、王敏在此问题上故意虚构有“南充独家经营权”和以此欺诈卢中溢。故卢中溢以此要求撤销《店面转让协议》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同理，关于合同中甲方确保铺面中房管二所门面一直租给乙方的内容，也不能认定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欺诈，如果甲方“确保”的内容没有完成，甲方可以以约定和实际原因，依法主张违约责任。 关于卢中溢称罗永文、王敏隐瞒克徕蒂品牌不能擅自转让事实，虚构可以转让的事实，一是双方没有出具原来的罗永文、王敏与克徕蒂珠宝品牌方的合同文本，二是不构成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意义上的可撤销整个合同的欺诈行为。 综上，《店面转让协议》只有局部内容卢中溢主张受罗永文、王敏欺诈，该局部内容认为是协议主要内容、主要意思表示的证据不足。能够把这些条款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认定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欺诈行为证据也尚不足够。故卢中溢要求撤销《店面转让协议》的证据不足，对卢中溢的第一项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卢中溢的第二项诉请，是基于不安抗辩权，抗辩权对法院而言,是对方提出起诉后，被告方可以提出，在本案中对方没有提出诉请，故对卢中溢的第二项诉请不予支持。 本案没有查明确认有显失公平的情况，罗永文、王敏已经接手经营店面及克徕蒂品牌珠宝，撤销合同确难以恢复原状，确认损失，让各方的权利义务都难以明确。卢中溢如果认为确有违约行为等造成损失，可以减少价款、要求赔偿损失等救济途径。 基于整个《店面转让协议》，卢中溢申请撤销整个协议的证据不足。如果当事人就其中的“南充独家经营权”价款等单独成诉，实质为克徕蒂珠宝相关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纠纷，属知识产权纠纷的一种，卢中溢可以向有知识产权纠纷管辖权的法院提起。 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卢中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卢中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卢中溢依法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上海克徕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情况说明”。 第二组证据：房屋所有权证书，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2民初3025号民事调解书。 第三组证据：卢中溢与王礼义微信聊天记录。 第四组证据：2018年12月10日存货及销售统计表。 前述证据拟证明1.罗永文、王敏无克徕帝品牌在南充市的独家经营权；2.案涉顺庆区人民中路12号房屋不是转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房屋租赁关系，是所有权人收回房屋；3.200万元转让费是克徕帝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的转让费；4.实际存货与被上诉人报备存货不一致。 罗永文、王敏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证据一无法证明签订时协议上诉人不知晓事实，是王礼义之女与公司签订授权合同；证据二，顺庆区人民中路12号房屋租期没有到期，买卖不破租赁；证据三、无法证明是当时签订协议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正好证明上诉人未支付部分款项；证据四，上诉人前后陈述不一致，货物是经过双方确认的。 罗永文、王敏依法向本院新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卢中溢与罗永文微信聊天记录。 第二组证据：收条二份。 第三组证据：卢中溢与宋会君协议。 第四组证据：四川恒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 前述证据拟证明1.卢中溢多次要求罗永文转让案涉门面；2.案涉门面是李科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转让费120万元；3.卢中溢购买案涉12号门面时是知道房屋已租给了王敏。 卢中溢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认为，卢中溢提供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罗永文、王敏提交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是否具有证明力将结合全案其它证据综合认定。罗永文、王敏提供的收条、卢中溢与宋会君协议、四川恒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证明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罗永文、王敏在店面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2.一审是否未向当事人行使释明义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 关于罗永文、王敏在店面转让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店面转让协议》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据此，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认定罗永文、王敏在与卢中溢签订《店面转让协议》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故意告知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卢中溢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而签订合同。卢中溢上诉主张1.罗永文、王敏虚构享有克徕帝“南充独家经营权”，隐瞒不能擅自转让品牌经营权事宜；2.隐瞒只有短期房屋租赁的权利，虚构有长期使用权利，致使作出错误认识。被上诉人的系列行为构成了欺诈。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店面转让包括南充市顺庆区人民中路10号、12号商铺、克徕帝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以及店内货品的转让等几方面内容。其中，商铺的转让系双方的真实意思；店内货品亦由双方实际清点接受并确认。对于“克徕帝”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的转让，虽然，不是罗永文、王敏名义与上海克徕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克徕帝”品牌授权协议，但是，案涉商铺转让时，罗永文、王敏经营克徕帝珠宝品牌的事实客观存在，转让协议签订后，卢中溢即与上海克徕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了“克徕帝”品牌授权协议书，罗永文、王敏已退出该品牌的经营，应当视为事实上罗永文、王敏已按照合同约定协助卢中溢完成了品牌的过户授权。至于，卢中溢与上海克徕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授权协议约定“不排除甲方再授权第三方或自行在当地开设品牌经销店的权利”，卢中溢以此认为罗永文、王敏虚构享有克徕帝“南充独家经营权”，但是，尚无证据证明案涉店面转让时，除罗永文、王敏外，还存在其他经营该品牌的商家，亦无证据证明上海克徕帝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另有其他授权的第三方或自行开设有品牌经销店，因此，卢中溢主张罗永文、王敏的行为构成欺诈的依据不充分。即使存在罗永文、王敏不享有独家经营权，使得卢中溢获得的授权中没有此项权利，因转让“克徕帝”品牌南充独家经营权只是整个合同中的部分内容，卢中溢以此主张撤销转让协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虽然，出租人房管二所与王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未经同意转租房屋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但是，转让案涉门面时，房屋租赁期限尚未届满，罗永文、王敏是否可以续租，出租人是否解除合同、卢中溢是否继续租赁房屋的权利均尚不确定。卢中溢以隐瞒只有短期租赁的权利，虚构有长期使用权利，致使其作出错误认识，构成欺诈，主张撤销转让协议，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是否未向当事人行使释明义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卢中溢起诉主张撤销合同的主要理由是罗永文、王敏不具有克徕帝珠宝“南充独家经营权”，和罗永文、王敏夸大、虚构能确保卢中溢一直承租使用房管二所的房屋，构成欺诈。一审按照可撤销合同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认定，与卢中溢的主张没有不一致的情况，不存在应当告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因此，没有必要进行释明。 综上，卢中溢主张《店面转让协议》中的部分内容构成欺诈，不足以撤销整个协议；且主张虚构享有克徕帝“南充独家经营权”的证据不充分。卢中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卢中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李卫东 审判员 雷发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廖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