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湘行再7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一段669号。法定代表人：张白云，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李洪鹏，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曾佳魁，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尚明，男，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原审第三人：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区东方红路18号远大住工院内办公楼208房。法定代表人；龙启满，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长沙市人社局）与被申请人廖尚明不予工伤认定一案，廖尚明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行初127号行政判决，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1行终624号行政判决，长沙市人社局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9）湘行申305号行政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一审法院查明：廖尚明系廖烨的父亲。廖烨于2016年4月20日进入远大公司工作，从事规划设计，工作时间为上午8:00-12:00，下午13:30-18:00，周末双休。2016年5月13日下午，廖烨因身体不适在下班前离开远大公司自行到其住所附近的彭冬珍诊所进行治疗。当日20时左右治疗结束后，廖烨从彭冬珍诊所回到家里。廖烨在家里因身体不适症状加重，于2016年5月14日凌晨2时40分左右，被120救护车送至长沙市第四医院抢救。2016年5月14日凌晨5时30分廖烨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廖尚明于2016年11月18日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长沙市人社局于2017年5月25日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廖尚明不服，于2017年6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湘0102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廖尚明的诉讼请求。廖尚明不服，上诉至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7）湘01行终60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7）湘0102行初11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长沙市人社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长沙市人社局经过重新调查取证后，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廖尚明不服，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请求：1.撤销被告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责令被告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和第十七条的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市人社局作为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工伤保险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工伤保险统筹地区内用人单位的职工进行工伤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为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主要是远大公司员工廖烨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对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法律适用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16]湘高法行他字第3号）规定，“视同工亡”是例外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立即进行救治而设计的，认定因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亡”，应同时满足“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个要件。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执行第十五条第（一）项有关问题的意见》（湘人社发〔2017〕65号）规定，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情形的理解与执行，提出以下意见：一、该条款是职工因病被认定为视同工伤的唯一情形，应当严格按照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突发疾病径直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并重，且具有同时性、连贯性来掌握；二、对该条款规定情形的理解应当为：（一）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二）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直接送医疗机构抢救并在48小时内死亡；（三）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且情况紧急，经医疗机构当场抢救后在48小时内死亡。除上述三种情形外，不宜再做扩大理解和延伸。本案中，根据长沙市公安局岳麓分局岳麓派出所《询问笔录》、彭冬珍诊所《处方笺》、长沙市第四医院《住院证》和病历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可以证明廖烨在2016年5月4日出现过身体不适症状就诊情况，2016年5月13日下午，廖烨再次因身体不适在下班前离开远大公司，自行到住所附近的彭冬珍诊所治疗，当日20时左右治疗结束后廖烨回到自己家里，2016年5月14日凌晨2时40分左右廖烨因身体不适症状加重，被120救护车送至长沙市第四医院抢救，于当日凌晨5时30分左右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廖烨死亡结果与其自身出现疾病症状后进行抢救治疗不具有连贯性，且其出现疾病症状开始就医起的整个前后治疗行为也不具有连贯性，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视同工亡情形。关于廖尚明诉称长沙市人社局重新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行政行为违反了《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该行政行为的诉讼请求。《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被告重新作出的行政行为与原行政行为的结果相同，但主要事实或者主要理由有改变的，不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6）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长沙市人社局重新作出工伤认定决定，长沙市人社局对此重新进行调查取证，根据重新取得的证据，重新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结果虽相同但主要事实有改变，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廖尚明对此主张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行政法规正确，行政程序合法，对廖尚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廖尚明的诉讼请求。原二审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1.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是否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行政行为；2.廖烨是否在上班时间发生身体不适；3.廖烨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关于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行政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的，被告不得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与原行政行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对于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院于2018年3月21日以主要证据不足为由判决撤销并责令重作，此后，长沙市人社局仅对原有资料重新审核，作出的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与030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一致，不予认定工伤的理由和结果均相同，属于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基本相同的行政行为，违反前述法律规定。关于廖烨是否在上班时间发生身体不适的问题。本案现有证据中，岳麓派出所对诊所员工所作的《询问笔录》证明廖烨于2016年5月13日傍晚17时许因喉咙不舒服到诊所看病，而远大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和打卡截图显示廖烨于当日18时打卡下班，以及远大公司员工证言表示廖烨上班时没有身体不适的情形。从证明力来看，诊所员工的笔录系公安机关制作，且诊所员工与廖烨并无利害关系，而远大公司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提供证言的员工均系其在职员工；诊所员工在笔录中对于廖烨17时许前来诊所、诊断后输液四瓶并于20时许离开的经过描述详细，并称廖烨当时发高烧，喉咙化脓严重，建议他去医院就诊，而远大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系事后调取，打卡截图模糊不清。综合比较，岳麓派出所所作《询问笔录》的证明力应当优于远大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等资料。因此，廖烨于下班前因身体不适前往诊所就诊的事实应可认定。关于廖烨突发疾病死亡是否符合视同工伤情形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廖烨在上班时因身体不适，傍晚17时许自行前往诊所就诊，据诊所员工描述其症状为喉咙化脓严重且发高烧，输液四瓶后于20时许回家，凌晨2时40分廖烨因病送医院，凌晨5时30分经抢救无效死亡。从症状和时间来看，应认定廖烨下班前身体不适至次日凌晨死亡是同一疾病持续的过程，具有连贯性，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综上，长沙市人社局作出的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且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七十一条和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8)湘0102行初127号行政判决；二、撤销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5月15日作出的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字（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三、责令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廖尚明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认定。长沙市人社局申请再审称：1.长人社工伤不予认定（2018）513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不是以同一事实和理由作出相同行政行为。2.廖烨因疾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该情形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形而设的。“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是指疾病突然且紧急，需要抢救，从工作岗位直接送往医院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廖烨不属于突发疾病，此外，廖烨是从诊所归家后次日凌晨再次出现身体不适而被送往医院抢救，说明廖烨疾病诊治不具有连贯性，其最后发病也不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廖尚明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湖南远大建工股份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当事人原一、二审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二审无异。另查明：长沙市人社局于2019年3月1日作出长人社工伤认字（2019）0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决定认定廖烨的死亡视同工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廖烨的死亡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一审中长沙市人社局提供提供的证据中，考勤记录和考勤拍照图像，考勤记录为远大公司单方制作；考勤拍照图像模糊不清，不能分辨是否为廖烨本人；远大公司员工的证言，因远大公司员工是廖烨的同事，其证言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而且如果廖烨是下班后才去的彭冬珍诊所就诊，下班拥堵时段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到距离十多公里的诊所大约需要一个小时以上，再加上医生问诊和输入四瓶药用液体，要在两个小时内完成非常困难。岳麓派出所作出的《询问笔录》中，彭冬珍诊所员工证实廖烨为17时许前来就诊，岳麓派出所制作的该《询问笔录》可作予以采信。2016年5月13日17时许，廖烨前往彭冬珍诊所就诊，在诊所输完四瓶液体后晚八点后回到家中，再到次日凌晨2时40分送到医院抢救直至三小时后抢救无效死亡为一连贯过程，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长沙市人社局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行终624号行政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朱志林审判员  余俊杰审判员  曾昊锋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张顥严书记员杨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