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603民初6578号 原告：李永健，男，199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安徽国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澄湾村2幢4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21MA288F6P58。 法定代表人：鲍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雪锋，浙江德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小峰，男，1988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宣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洋，绍兴市柯桥区齐贤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李永健与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下称美年针纺公司）、李小峰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先后于2019年7月22日、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永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被告美年针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雪锋，被告李小峰（参加第一次庭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申海洋分别到庭参加诉讼。证人冯某出庭作证（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永健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变更后）：1.判令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和被告李小峰连带赔偿原告自2019年5月3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期间的医疗费366515.46元（已扣除各被告垫付部分）；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常年在绍兴务工，日常与李小峰等务工，干完活后由李小峰负责具体收入分配等。2019年5月3日中午，原告及李小峰等三人接受美年针纺公司的雇佣，到绍兴市柯桥区安装冷风机器。当日12时左右，在安装冷风机器时因外置架子突然松动导致原告从4楼坠落，另一工友拨打120急救，后美年针纺公司法定代表人鲍燚和李小峰等将原告送至柯桥中心医院抢救，目前原告一直在该院重症室接受治疗。案发当日，原告哥哥拨打110报警，柯桥区公安局柯岩派出所出警到事发地核实，并对原告哥哥、美年针纺公司及李小峰等人做了笔录，此后原告及家人无法联系到李小峰。事发至今，原告母亲及哥哥放弃正常工作一直在柯桥中心医院护理至今。迄今为止，美年针纺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案发当日通过微信转账给原告哥哥4000元医疗费，此后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要求被告支付相应的医疗费用，但被告此后未予支付。截止至今，原告尚欠柯桥中心医院各项医疗费67560元，原告及家人四处借债治疗，目前已无力支付巨额医疗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原告特向法院起诉，望判如所请。 被告美年针纺公司辩称，我们与李小峰之间是承揽合同关系，与原告并没有发生直接的关系。从2016年开始，李小峰就给我们安装冷风机，包括在柯岩多地都有过安装。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我们认为原告以提供劳务者伤害要求我们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依据不足。 被告李小峰辩称，2019年4月19日中午，美年针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鲍燚通过微信联系李小峰，让李小峰拆装冷风机，被李小峰看了现场之后，告知其可能需要三个人，鲍燚就让李小峰介绍另外两个工人一起做，工钱也是由鲍燚支付，谈的是每人160元每天。李永健、李小峰和冯某均是受雇于美年针纺公司，李小峰在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美年针纺公司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 被告李小峰长期从事冷风机安装维修工作。因被告美年针纺公司位于绍兴市柯桥区的厂区需要安装冷风机，其法定代表人鲍燚于2019年4月19日联系了被告李小峰。因安装工作需要多人配合，被告李小峰召集原告李永健、证人冯某一同前往安装。对于从被告美年针纺公司所得安装费用，由李小峰与美年针纺公司进行结算后，三人内部再平均分配。2019年5月3日中午，李小峰、李永健及冯某三人在绍兴市柯桥区进行冷风机拆装作业，原告李永健在室外拆除旧机器过程中，不慎从4楼坠落，即被送至绍兴市中心医院救治，并于当日收治入院，入院诊断为：1.多发性损伤2.失血性休克3.弥漫性轴索损伤4.多发性面骨骨折5.上颌骨骨折6.下颌骨骨折7.鼻部骨折8.眶骨骨折9.颞下颌关节脱位10.肺挫伤11.气胸12.肠破裂13.髋骨骨折14.开放性多发性肢体骨折。当天18时21分原告哥哥报案，公安机关出警现场处理。原告入院后，于2019年5月3日至2019年6月11日在ICU病区救治39天，花去医疗费295024.69元；于2019年6月11日至2019年8月20日在骨科治疗70天，花去医疗费155318.61元；期间，为治疗所需外购人血白蛋白等药物合计支出费用16200元，截止2019年8月20日，共产生医药费合计466543.3元（含伙食费103元）。 在原告救治期间，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共垫付62427.84元（其中58427.84元为急救费用及住院预缴款，4000元通过微信转账给原告哥哥用于购买人血白蛋白），被告李小峰共垫付37600元（其中34000元为住院预缴款，3600元为外购人血白蛋白支出）。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原告在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厂区内拆卸冷风机过程中受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认定。结合原、被告诉辩意见，案件争议焦点在于：一、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三、原告的合理损失。 关于法律关系一节。雇佣合同关系与承揽合同关系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具有各自不同的法律特征。雇佣合同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接受劳务的雇主承担，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支配，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承揽合同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承揽人承担，合同双方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工作中承揽人具有独立性。但雇佣合同中的雇员在实际工作也可能具有相对的工作自主性和独立性，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也可能对承揽人的工作作出具体的指示并现场指挥。区分二者，须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综合判定。根据本案原告、二被告及证人陈述一致部分的事实，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因需安装冷风机，联系被告李小峰开展安装工作，安装过程中所需材料由李小峰购买，相关费用于安装结束后一并结算；被告李小峰则根据工作需要自行联系原告和证人冯某，各人报酬则是在总费用扣除材料费后由三人内部平均分配。其一，在案涉冷风机安装工作中，被告美年针纺公司支付对价所获取的是李小峰等人协同完成冷风机安装工作之成果，而并非单纯的安装劳务，工作中涉及的安装人员的组织、安装工具的落实、安装时间的安排以及相关费用的具体分配等事项，均是由李小峰等人自行商定处置，故被告美年针纺公司与原告之间并不构成雇佣关系。被告李小峰虽辩称其和原告均系受雇于美年针纺公司并按每天160元结算工资，但除冯某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予印证，而冯某关于费用由谁发放之证言明显与原、被告陈述不一致，且冯某在庭上关于原告与李小峰关系的陈述与其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也存在出入，故其证言可信度较低，对被告李小峰的上述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其二，被告李小峰虽负责组织联系安装人员，但与原告等其他安装人员系共同提供劳务，虽由其和被告美年针纺公司结算，但所得报酬其并无支配权而需和其他安装人员平等分配，其并非劳务承包人，与原告之间也不存在雇佣关系；其三，在案涉冷风机安装工作中，原告虽仅提供了劳务，但原告与李小峰等人提供给被告美年针纺公司的并非纯粹劳务，而是协同完成冷风机安装的工作成果，其中安装过程中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也是由安装人员方自备，而不是由被告美年针纺公司提供安排，对于被告美年针纺公司支付的对价，也是由原告和李小峰方自行内部平均分配，原告因此获得的报酬已不能简单体现为劳动力的价格，结合原告与被告李小峰之间的平等法律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以及安装方提供给被告美年针纺公司的是安装冷风机这一工作成果而非纯粹劳务之事实，应认定原告、被告李小峰、证人冯某共同与被告美年针纺公司之间形成了承揽关系，被告美年针纺公司为安装业务发包人，原告、李小峰、冯某为共同承揽人。据此，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美年针纺公司承担雇主责任，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责任认定一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被告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美年针纺公司作为定作人，将冷风机安装业务通过联系被告李小峰的方式进行发包，并任由其自行组织安装人员开展安装工作，被告李小峰虽长期从事冷风机安装维修工作，积累了一定的工作经验，但其既不具备劳务承包资质，也缺乏相应的劳动安全保障能力，对此应认定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在选任方面存在一定过错；在案涉冷风机安装工作中，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应当知道拆装的设备较大且需高空室外操作具有一定危险性，既未安排工作人员在场监督也未确保室外设施安全性，据此应认定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在定作、指示方面存在一定过错。李小峰作为承揽人，明知自身没有相应的劳动安全保障能力，仍自行联系组织人员开展冷风机安装业务，在作业过程中，作为组织者又没有尽到安全提醒义务，为本案事故的发生留下了安全隐患，也应认定负有相应过错。而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需要高空作业的情况下，未采取佩戴安全带等安全措施，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应有的安全注意义务，以致人身受到伤害，对此原告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据此，原告与二被告之间虽不存在雇佣关系，但不能排除二被告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情形，原告诉请要求二被告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二被告该如何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二被告虽在本案事故中均存在过错，但其过错均不足以造成本案损害后果，且双方并无共同侵权之行为，故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上述当事人过错程度、经济负担能力等因素，本院依法确定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对本案伤害事故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40%赔偿责任，被告李小峰对本案伤害事故造成原告的各项损失承担20%赔偿责任。 关于原告损失一节。针对李永健的诉求，本院认为，因目前治疗尚未终结，其仅主张赔偿截至2019年8月20日的医疗费，本院予以准许。经审查原、被告提供的医疗费票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李永健截至2019年8月20日所产生的医疗费为466543.3元，再扣除伙食费103元，实际损失金额为466440.3元。 据此，对于原告诉请合理部分，根据当事人过错责任认定，被告美年针纺公司应赔偿原告医疗费466440.3元的40%计186576.12元，扣除美年针纺公司已垫付的62427.84元，尚应支付原告124148.28元；被告李小峰应赔偿原告医疗费466440.3元的20%计93288.06元，扣除李小峰已垫付的37600元，尚应支付原告55688.0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李永健受伤所致损失合计124148.28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被告李小峰应赔偿原告李永健受伤所致损失合计55688.06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原告李永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98元，减半收取3399元，由原告李永健负担1731元，由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负担1112元，由被告李小峰负担556元，被告绍兴美年针纺有限公司、李小峰负担的案件受理费限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丽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姜玲丽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 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被告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