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4民初346号原告：俞立新（LIXINYU），男，1968年1月26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浩，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宓，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陈文霆（WENTINGCHEN），男，1966年7月8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琳琳，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赛德厚鼎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生命园路29号创新大厦E座301号。法定代表人：陈文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广辉，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悦，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俞立新与被告陈文霆、北京赛德厚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德厚鼎公司）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俞立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宓，被告赛德厚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悦（兼被告陈文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广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俞立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文霆、赛德厚鼎公司共同向俞立新赔偿侵权损失人民币2060758.12元；2.判令陈文霆、赛德厚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俞立新与陈文霆均系赛德厚鼎公司的股东，其中俞立新持股比例14.89%，陈文霆持股比例85.11%，陈文霆同时是赛德厚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6年7月，乐威医药（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威医药公司）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正式挂牌并公开转让，赛德厚鼎公司持有乐威医药公司9895600股股份，持股比例19.03%。2017年至2018年1月，陈文霆利用其作为赛德厚鼎公司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连同赛德厚鼎公司，在未通知俞立新且未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的情况下，未经俞立新同意，擅自将赛德厚鼎公司持有的乐威医药公司的3129000股股份低价转让给第三方，亦未向俞立新分配任何收益款项。俞立新是赛德厚鼎公司的董事同时也是赛德厚鼎公司的股东，陈文霆、赛德厚鼎公司的行为严重侵害了俞立新的股东利益和财产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结合转让当时乐威医药公司的市值情况，陈文霆、赛德厚鼎公司擅自低价转让的3129000股股份，给俞立新造成的股权价值损失高达人民币2060758.12元，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赛德厚鼎公司、陈文霆共同辩称，一、不存在损害俞立新利益情形。1.赛德厚鼎公司的成立背景。2013年5月7日，郭某、陈文霆和俞立新共同投资设立赛德厚鼎公司，作为乐威医药公司的员工持股平台。其中，郭某持股比例为27.66%，陈文霆持股比例为57.45%，俞立新持股比例14.89%。陈文霆为乐威医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之一，郭某和俞立新均为乐威医药公司的员工。赛德厚鼎公司注册资本共人民币100000元，其中，俞立新以相当于人民币14890元的美元现汇出资。赛德厚鼎公司成立后，除计划持有乐威医药公司股权作为持股平台外，没有其他营业活动和营业收入。因此，赛德厚鼎公司向乐威医药公司支付的股权价款，均来自外部借款。2013年12月，赛德厚鼎公司向潘劲松借款人民币1890000元，向金信祥泰创业投资（北京）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5000000元以及向杨明借款人民币2452160.57元，总计人民币9342160.57元，用于支付购买乐威医药公司23.5%股权的价款。2.本案所涉股权交易情况。本案中，赛德厚鼎公司向案外人转让其持有的乐威医药公司3129000股，共由两组交易组成，其中2089000股是根据2017年12月13日乐威医药公司公告的《2017年股票激励计划（草案）》转让予泰州市启星企业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作为乐威医药公司股权激励的股份来源；另外1040000股则用于抵偿赛德厚鼎公司债权人之一潘劲松的债务，抵债金额为人民币1270000元。上述股权交易的价格均为人民币1.22元/股，定价依据参考乐威医药公司上年度合并报表的净资产价格确定。3.前述股权交易价格公允。赛德厚鼎公司、陈文霆认为，俞立新提交的2018年1月乐威医药公司的股票发行认购价格人民币4.4231元/股，不能反映当时乐威医药公司股份的市场公允价值。赛德厚鼎公司披露的本次认购协议的《补充协议》显示，乐威医药公司的三位实际控制人与投资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存在业绩承诺补偿、上市承诺、收购承诺、收购估值承诺、反稀释、股权转让限制等特殊条款。根据《补充协议》，在任一特殊权利未实现时，比如乐威医药公司2022年未申请公开发行股票、未被第三方收购或收购估值低于承诺值，本轮投资者均可按约定获得现金补偿或以10%的固定收益退出乐威医药公司。正是基于以上特殊权利条款，投融资双方基于利益平衡最终确定了高于每股净资产的认购价格。但是，股权激励对象和潘劲松在本案中所取得的乐威医药公司股权，并不拥有任何特殊保障性权利，若乐威医药公司经营状况不符合投资预期，股权价值发生严重贬值，持股股东届时只能承受相应的投资风险。基于上述区别，股权激励对象和潘劲松的股权受让价格参考上年度公司每股净资产人民币1.22元/股确定，定价公允，不存在恶意串通低价转让的情形。二、俞立新所主张的损失不属于股东利益损失。本案中，俞立新以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为由，向陈文霆和赛德厚鼎公司主张赔偿股东利益损失，其依据赛德厚鼎公司持有乐威医药公司股权的价值人民币13839879.9元（人民币4.42元/股×3129000股）及俞立新持有赛德厚鼎公司14.89%股份，计算得出其人民币2060758.12元利益受损。俞立新主张赔偿的逻辑为赛德厚鼎公司减持乐威医药公司股权的行为，侵害了赛德厚鼎公司的财产利益，进而侵害了其股权所代表的财产利益。赛德厚鼎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该款规定的是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陈文霆和赛德厚鼎公司认为，股东损失是指股东的直接损失，而俞立新所主张的“损失”并不符合股东损失，而且俞立新在本案中也不存在预期损失和间接损失。关于俞立新提出的未向其分配利润的观点，公司进行利润分配的前提是有实际可供分配的财产，目前赛德厚鼎公司尚有负债人民币600余万元，股权转让所得已全部用于偿还公司债务，客观上尚未达到利润分配的条件，因此不符合预期损失和预期利益当中确定性和可预见性的条件。另外，赛德厚鼎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因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法律后果的承担主体为公司股东而不包括公司，所以赛德厚鼎公司不属于本案的适格被告，不应该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三、不存在陈文霆滥用股东权利侵害俞立新股东利益的行为。赛德厚鼎公司所取得的股权转让价款均已经用于偿还债务。陈文霆作为赛德厚鼎公司的大股东，从中未有任何获利，也就不存在侵害公司利益或者股东利益的行为。俞立新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赛德厚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乐威医药公司权益变动报告书（2017年12月28日）等证据；赛德厚鼎公司提交该公司章程及修正案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就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根据上述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赛德厚鼎公司成立于2013年5月7日，系外商合资经营企业，目前该公司合资双方为俞立新及陈文霆。赛德厚鼎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万元，其中俞立新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1.48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4.89%；陈文霆认缴出资额为人民币8.51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5.11%。陈文霆为赛德厚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3年12月，赛德厚鼎公司通过向案外人借款等方式筹集资金购买乐威医药公司股份，共计持有9895600股，持股比例为19.03%。2017年12月28日，赛德厚鼎公司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以协议转让的方式减持乐威医药公司2089000股，转让予泰州启星合伙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赛德厚鼎公司另将乐威医药公司1040000股转让给其债权人潘某。在庭审中，各方均认可上述股权变动未形成书面董事会决议，亦无证据显示上述权益变动事项提前通知到俞立新。经询，俞立新称要求陈文霆及赛德厚鼎公司承担侵害其股东权益责任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俞立新、被告陈文霆均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第一项之规定，本案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诉讼程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编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该编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本案管辖。本院审理期间曾就案件管辖事宜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京04民初346号民事裁定，该裁定已经生效。本院现对管辖权不再重复进行审查。关于本案适用的准据法。本案涉及俞立新的股东权益是否受到陈文霆及赛德厚鼎公司的侵犯，与股东基本权利义务密切相关，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决定在本案中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现查明的事实是，赛德厚鼎公司是外商合资经营的有限责任公司，俞立新和陈文霆均是该公司股东，相应持股比例分别为14.89%、85.11%。现俞立新主张其股东权益受损，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属于宣示性法律规范，不能单独作为请求权基础予以引用，故本案应围绕俞立新的诉讼请求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进行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法律规范指向的责任主体是公司股东，其所规范的行为模式中公司只可能成为被侵害的客体而不可能作为加害主体。诉讼期间，对于本院提出的为何向赛德厚鼎公司提出权利主张的疑问，俞立新解释称陈文霆利用其大股东身份滥用股东权利，使得赛德厚鼎公司丧失独立人格，陈文霆与赛德厚鼎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故其要求赛德厚鼎公司与陈文霆共同承担侵权责任。就此本院认为，人格混同是极其严厉的指责，本案中俞立新就陈文霆与赛德厚鼎公司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之主张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且退一万步说，即便其主张属实，公司与控股股东出现人格混同只能证明公司内部治理出现问题，控股股东使用不正当的手段侵害了公司利益，无论如何不可能要求作为受害者的公司对控股股东的行为承担责任。据此，俞立新针对赛德厚鼎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基本依据，俞立新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要求赛德厚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是对法律规定的错误解读，本院对俞立新针对赛德厚鼎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俞立新针对陈文霆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注意到，本案案由为损害股东权益责任纠纷，学理上属于股东直接诉讼而非股东代表诉讼，也就是说本案诉讼目的是维护股东自身利益。本案中仔细考察俞立新的逻辑链条—陈文霆利用大股东身份操纵赛德厚鼎公司低价转让公司财产进而导致俞立新持有的赛德厚鼎公司股权价值贬损—可以明显发现其中混淆了公司利益受损与股东利益受损两个不同的概念。本院认为，基于公司的独立人格，俞立新在出资后不再享有对公司出资金额的直接支配和收益，对公司的利益体现为股权，只能以法定程序通过行使股权来实现自身利益，公司的收益或损失并不能直接对应股东的股权价值，公司遭受的损失也不能等同股东的直接损失。本案中，对于赛德厚鼎公司转让乐威医药公司股份的行为是否侵害公司利益尚存争议，但即便赛德厚鼎公司确因上述转让行为遭受损失，相应损失也不能直接等同于或者直接折算为股东损失，股东无权要求公司债务人直接向自己履行给付义务。因此，本院对俞立新针对陈文霆提出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俞立新在本案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均缺乏基本法律依据，属于自始不能成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俞立新（LIXINYU）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286元，由俞立新（LIXINYU）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崔智瑜审 判 员  冀 东人民陪审员  王润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法官 助理  王 静书 记 员  张 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