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12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华彩，女，197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文浩，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系琳，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金信华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郫县红光镇八里村七社1-2层2室。 法定代表人：杨月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泳曦，四川诚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月秦，女，196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史华彩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信华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华远公司）、杨月秦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华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金信华远公司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信华远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史华彩并未实施任何损害金信华远公司利益之行为，该公司也未遭受任何损失；一审判决裁判逻辑明显先入为主，进而混淆事实、错误认定法律关系，在此基础上的判决应当依法撤销，并驳回金信华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1．本案诉争的“损失”并非实际损失，亦非合法权益，不应受法律保护；2．本案诉争的“损失”，与史华彩的所谓违约行为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一审判决主观臆断事实，认定法律关系错乱，应当依法撤销并改判驳回金信华远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杨月秦在二审中，经本院传唤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金信华远公司辩称，1．史华彩的行为侵害了金信华远公司的合法权益，并给金信华远公司造成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金信华远公司受到的损失是（2017）川01民终2143号判决中史华彩恶意缩短租赁面积；3．史华彩确实是成都骐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骐骏公司）的控制人，可以控制该公司；4．史华彩提出的（2017）川01民终4338号是四川一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汽公司）提出的违约之诉，并非侵权之诉。在该案中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确认史华彩确实未按《合作协议》约定提供全部面积土地。 金信华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史华彩、杨月秦未对金信华远公司尽到忠实勤勉义务、损害了金信华远公司利益；2．判令史华彩、杨月秦向金信华远公司赔偿损失901559.5元；3．判令史华彩、杨月秦就第二项赔偿金额向金信华远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0日，一汽公司与史华彩签订了《一汽大众项目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发起设立一汽大众汽车销售公司，共同经营一汽大众品牌汽车项目。协议还约定：1．史华彩将自有的位于郫县红光镇八里村现有的土地十五亩约9990平方米，作为该一汽大众汽车销售公司经营一汽大众品牌汽车的建设用地，史华彩协调当地政府相关部门办理相关的报建手续；2．一汽公司为主申请人向一汽大众办理申请手续，一汽公司以一汽大众4S店的品牌投入出资及现金255万元占股51%，史华彩投入245万元现金占股49%；3．新公司租用史华彩的土地，每年支付租金40万元；4．一汽公司以一汽大众4S店品牌投入到新公司，史华彩投入建设资金1100万元（不含注册资本），厂房、土地和装修归史华彩所有；5．一汽大众同意在上述地点建店，史华彩须按照一汽大众的建店要求完善规划和报建手续。 2013年12月4日，金信华远公司注册成立，金信华远公司的股东为四川一汽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和史华彩，分别持股51%和49%。杨月秦为金信华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职务，史华彩担任公司监事。 2014年7月28日，金信华远公司与骐骏公司签订《租赁协议》，骐骏公司提供郫县建设用地上1号楼中1层、2层部分出租给金信华远公司，1层部分面积为2734.4平方米，2层部分面积为2049.1平方米，（最终以产权证书载明为准）用于经营一汽大众4Ｓ店，租期五年，年租金40万元，每年递增3%。 2014年7月28日，骐骏公司与四川金信恒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恒昌公司）签订《租赁协议》一份，约定骐骏公司将位于郫县建设用地上的2号楼中1、2层部分出租给金信恒昌公司，1层部分面积为2076.25平方米，2层部分面积为2442.21平方米，（最终以产权证书载明为准）用于经营别克4Ｓ店，租赁期限为5年，年租金为50万元，租金每年递增3%。 2014年7月28日，骐骏公司与四川恒信源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约定骐骏公司将位于郫县建设用地上的2号楼中1、2层部分出租给恒信源公司，1层部分面积为2076.25平方米，2层部分面积为2442.21平方米，（最终以产权证书载明为准）用于经营雪佛兰4Ｓ店，租赁期限为5年，年租金为50万元，租金每年递增3%。 2017年，骐骏公司起诉金信华远公司、金信恒昌公司、恒信源公司，要求三家公司腾退未租用的郫县红光镇高店西段358号机械电子工业园区内房屋8952.58平方米，场地8631.55平方米和屋顶3244平方米，三家公司共同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5640125.4元，场地使用费1864414.8元，屋顶占用使用费700704元（从2014年10月19日起计算至2016年4月28日，并按房屋每平米35元／月，场地每平米12元／月，屋顶每平米12元／月标准计算至腾退之日止）。该案经一、二审，由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2143号二审民事判决，认定如下事实：骐骏公司享有位于郫县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5945.47平方米，单独所有其地上建筑1号生产车间1-5楼建筑面积10841.8平方米、2号生产车间1-3楼建筑面积9119.05平方米、办公楼1-2楼建筑面积787.86平方米。骐骏公司是史华彩与案外人刘启章两自然人股东设立，两人系夫妻关系，史华彩系经理，刘启章系法定代表人。史华彩与一汽公司分别签订三份《合作协议》，双方共同发起新设立三家汽车销售公司，史华彩将郫县红光镇八里村七社土地，作为经营三品牌汽车的建设用地。协议签订后，骐骏公司进行规划报建，并将装修好的项目整体交付给新设立的三家汽车销售公司，即恒信源公司、金信恒昌公司、金信华远公司。金信华远公司、金信恒昌公司、恒信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同一人，金信华远公司、金信恒昌公司、恒信源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相互共同使用骐骏公司房屋和外部土地，至今仍在使用外部土地，实际中三家公司存在超租赁面积使用的情况。 该判决判令金信华远公司向骐骏公司赔偿超租赁面积使用部分的损失共计691491.20元；一审的案件受理费34618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9618元，由金信华远公司、金信恒昌公司、恒信源公司共同负担23770元，骐骏贸易公司负担158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235元，由金信华远公司、金信恒昌公司、恒信源公司负担35235元，骐骏公司负担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金信华远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本案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非基于《合作协议》的违约之诉，史华彩为金信华远公司的股东，也担任公司监事。公司认为其作为股东损害公司利益，向其主张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金信华远公司为本案适格原告。 关于杨月秦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的问题。杨月秦为金信华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金信华远公司的监事为史华彩。金信华远公司作为若认为作为高级管理人员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违反法定义务，损害公司利益，直接起诉法定代表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杨月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史华彩、杨月秦是否应当向金信华远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本案中，《合作协议》中约定了史华彩应当向金信华远公司提供位于郫县红光镇八里村现有的土地十五亩约9990平方米，作为金信华远公司经营一汽大众品牌汽车的建设用地，同时由金信华远公司每年支付租金400000元。但是，史华彩作为骐骏公司的股东，且其丈夫刘启章为该公司的另一股东，即史华彩事实上完全可以控制骐骏公司，但史华彩却利用该关联关系，未按照此前《合作协议》的约定向金信华远公司提供约定的全部土地及厂房，在签订租赁协议时仅提供4783.5平方米租赁房屋，其后又以骐骏公司的名义起诉金信华远公司，要求其就实际多占用的部分的土地及厂房承担租金赔偿责任，造成金信华远公司实际损失。因此史华彩作为股东应当对其未提供约定的租赁场地这一行为向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而上述事实虽发生在杨月秦担任金信华远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期间，但不能据此推断杨月秦对公司受到的损失负有责任，因此金信华远公司主张杨月秦未尽到忠实勤勉义务，并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 对金信华远公司主张的损失范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的二审判决，可以确定金信华远公司应向骐骏公司支付的租金损失有691491.2元，对诉讼费用，三家公司共同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共计59005元，因骐骏公司系共同起诉三家公司，要求三家公司共同承担租金损失，同时三家公司也是共同在使用超租赁面积的房屋和土地，因此对诉讼费用的损失，一审法院酌情平均分摊到金信华远公司为19668元。对金信华远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90400元，因金信华远公司未提供充足的以证明资金被冻结的具体金额、冻结时间等证据，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损失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史华彩向金信华远公司赔偿损失711159.2元；二、驳回金信华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6元，由金信华远公司负担2707元，由史华彩负担10109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史华彩提交以下新证据：1．通知函2份、房屋租赁事宜函件、租赁回函、证据保全公证书。拟证明自2015年起，案外人骐骏公司反复催告金信华远公司返还未租赁场地，拒不腾退。截至2019年3月15日金信华远公司才将相关土地腾退完毕。2．（2016）川0124执2638号执行裁定书、（2017）川0124执263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金信华远支付场地占用费银行凭证、金信华远腾退占用房屋告知邮件。拟证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并赔偿损失的直接原因为杨月秦在实际控制并管理金信华远公司期间，指使公司员工侵占案外人骐骏公司未租赁场地，在骐骏公司申请执行后仍未腾退，直至2019年3月15日。金信华远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能够反证史华彩存在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关于史华彩所举示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将在后文结合全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审查要点为：金信华远公司诉请史华彩违反忠实勤勉义务并主张其承担损害公司利益的赔偿责任是否具有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公司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其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忠实、勤勉是概括性评价用语，外延丰富，但认定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是否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进而对公司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应依据前述第一百四十九条关于“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为评判标准。本案中，金信华远公司诉称史华彩未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提供相应面积的租赁土地，致使公司在与骐骏公司在另案诉讼中承担租金及相关费用，但双方关于履行《合作协议》的争议不符合前述关于认定公司监事在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忠实、勤勉义务而应当向公司赔偿损失的法定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史华彩系骐骏公司实际控制人且认定其就未依约提供足够面积租赁场地的行为向金信华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史华彩的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金信华远公司诉请确认史华彩未对公司尽到忠实、勤勉义务，应承担损害公司利益赔偿责任，缺乏充分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另外，一审法院关于金信华远公司对杨月秦提出的诉讼请求的判决内容，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30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金信华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16元，均由四川金信华远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伟 审判员  陈勇 审判员  冷雪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