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8民终20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庆农，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系陈晓红丈夫。上诉人（原审原告）：麦力轩，男，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系陈晓红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莲，女，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系陈晓红母亲。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文顺，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先银，男，瑶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财，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远清，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祖金，男，瑶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邦区，男，汉族，住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全，广东泽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粤1825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连带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02132.87元（990442.9元×30%+5000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在与陈晓红共同饮酒中存在打牌“斗牛”赌酒系恶意劝酒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受害人陈晓红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在口供笔录里承认饮酒时有打牌“斗牛”喝了一箱共6瓶30度白酒。“斗牛”赌酒本身就是恶意劝酒行为的一种表现方式，6人共赌酒6支，人均一支白酒早已超量喝酒。虽然陈晓红自愿参与“斗牛”赌酒要负主要责任，但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也要为参与“斗牛”赌酒这种恶意劝酒的行为负次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承担责任比例为8%明显偏低。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对陈晓红在共同饮酒过程中有“斗牛”赌酒的恶意劝酒行为，且未尽到有效劝诫、安全保障、护送等义务，对受害人陈晓红醉酒后落水身亡存在次要过错，应对损害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8%的责任比例明显不符公平原则，不合情理，请求二审法院出于公平原则和人道主义考虑调升其承担责任比例。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辩称，一、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主张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存在恶意斗酒没有事实依据。案发当晚确实有“斗牛”这种喝酒方式，但是是否参与以及喝酒多少均是自愿的，不存在恶意斗酒。二、从现有的证据无法证明陈晓红是醉酒后不慎失足溺水死亡。根据案发现场的拦杆高度以及陈晓红的高度，从力学的角度，即便是醉酒也不可能掉落到河中。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案发当天陈晓红并无醉酒。首先，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均证言，陈晓红当晚喝的酒不多，也没有喝醉酒。其次，监控视频中，显然陈晓红的步履如常，没有出现明显的醉酒后步履失调的步态。再次，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作为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晓红醉酒。即便当晚喝了六瓶酒，也不能证明陈晓红喝了多少。二、原审认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未尽应有的照顾、注意、护送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对共饮者是否需护送，取决于需照护送义务的条件是否出现。由于陈晓红并无明显的醉酒外观，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不可能知道其喝醉。而护送李祖金回家的事实，恰恰好证明对于共饮者出现醉酒状态的，是履行了注意和护送义务的。三、陈晓红溺死原因未明，根据公安机关调查的证据来看，陈晓红是不可能是因醉酒呕吐不慎失足落水溺死的。原审认定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对陈晓红的溺死承担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认为陈晓红溺死因醉酒呕吐扒扶栏杆不慎落水溺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且其与本案的其他事实不符。根据公安机关三路人的证言，可以证明陈晓红当时并无呕吐，而且，陈晓红在自己的意志支配下跨越栏杆后跳入水中。从陈晓红身体上无任何擦伤也可以反证陈晓红不是因醉酒呕吐扒扶栏杆不慎溺死的。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辩称，一、从酒席的总量六人喝了6瓶白酒、监控视频中陈晓红在酒席结束后步履失调的步态及路人看见陈晓红醉趴在河边栏杆上的证言，可以综合认定陈晓红在案发当晚已经醉酒。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20条裁判规则中关于共饮参与人对其他共饮者的责任，由于共饮人实施饮酒在先行为，产生一种在后的保护义务，即共饮人之间对相互的人身安全应当负有合理注意义务，包括相互提醒、劝告、通知、协助、照顾等义务，以减少安全风险。法律规定的是共同饮酒后共饮人需要履行的义务，而不是规定醉酒后共饮人才需要履行上述注意义务。三、本案中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作为共饮者，疏于履行注意和护送义务，则存在客观上的过失，应当对陈晓红酒席后回家途中醉酒不慎溺水身亡的人身损害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向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支付经济损失732708元，并承担连带责任；2.案件诉讼费用由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7日16时13分左右，陈晓红、唐先银、邓远清、房世旭于微信群内聊天（该群名“酒朋友”，群内有上述四人），后陈晓红、唐先银、邓远清达成合意相约晚上一起去连山××自治县××镇味来鱼家饭店吃饭喝酒，房世旭因事务提出不参加。当日17时许，李祖金致电唐先银问有没有地方吃饭，唐先银便叫上李祖金一起去味来鱼家饭店吃饭，李祖金便带上在家中做客的李邦区一同前往。当天下午17时30分许至18时许，陈晓红、李祖金、李邦区、邓远清、唐先银先后到达味来鱼家饭店，唐先银到达饭店后知道菜比较多可能吃不完，便致电陈国财一起过来吃饭。饭前，饭店老板贾圣文叫服务员拿了一箱6支（支/460ml）装“天龙泉”30度白酒和一副扑克牌给他们，涉案人员通过扑克牌玩“斗牛”轮庄的方式喝酒，上菜后，一边喝酒一边吃菜。当晚20时许聚餐结束，陈国财结账后六人先后离开饭店房间，李邦区自行驾驶摩托车离去。人民银行视频监控显示：唐先银、邓远清、陈国财、陈晓红步行至人民银行宿舍门口路段发现没有见李祖金，便由邓远清返回饭店寻找，邓远清搀扶李祖金返回，后李祖金在人民银行宿舍门口路段呕吐，由邓远清和陈国财照顾，陈晓红便自行往人民银行路口走去，唐先银跟随陈晓红走到人民银行路口处短暂聊天后，20时15分许，陈晓红独自往民中桥方向走出视频监控范围，唐先银短暂停留约一分钟后也独自往民中桥方向走出视频监控范围，20时18分许，邓远清和陈国财搀扶李祖金通过人民银行路口斑马线。民中桥视频监控显示：20时20分许，唐先银走到民中桥，20时26分许，邓远清和陈国财扶着李祖金行至民中桥，后各自返回家中，未见陈晓红再次出现在民中桥视频监控范围。20时25分许，三名散步的群众经过连山特色牛宴斜对面河边人行道路段时，遇见满身酒气趴在栏杆上的陈晓红，经过约5米后，听见身后陈晓红落水，转身来到陈晓红落水位置后，便报警营救。尔后，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及消防、120救护车先后到达现场展开施救，后将陈晓红送至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12月29日，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出具陈晓红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陈晓红尸体于2019年1月2日火化。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公安局经过调查后，于2019年1月21日告知周庆农，陈晓红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属于意外死亡事件，周庆农同意该结果，并认为陈晓红的尸体不需要解剖检查。2019年3月26日，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如所请。经查，受害人陈晓红，女，于1971年11月20日出生，生前是连山壮族瑶族自治县职业技术学校教师。周庆农是陈晓红现任丈夫，麦力轩是陈晓红与前夫所生育儿子，陈秀莲于1951年9月7日出生，是陈晓红母亲，陈秀莲共生育三个子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生命权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主要涉及以下问题：一、关于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受害人陈晓红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应对自身的健康、生命负有最高的注意义务，其应当预见到过量饮酒的危害和醉酒后可能产生的危险隐患，应对自己饮酒和饮酒后的行为负主要的责任，因此，受害人陈晓红对于自己酒后意外溺亡存在重大过错；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放弃对受害人陈晓红的尸体检验，导致公安机关无法作出书面处理意见，是否还存在其他原因导致该溺水事件的发生无法查明；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在与陈晓红共同饮酒过程中存在恶意劝酒等行为，故受害人陈晓红对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本案92%的民事责任。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在与受害人陈晓红共同饮酒过程中应当预见到大量饮酒后可能会致人损害的危险后果，却未尽到有效劝诫和注意义务，且在受害人陈晓红离开饭店归途中，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有条件相互关照、护送，而未尽到应有的照顾、注意、护送义务，对受害人陈晓红落水身亡存在轻微过错责任，依法应承担本案8%的民事责任。二、赔偿项目的核定问题。根据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主张，并参照《广东省2018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确认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的各项损失如下：医疗费1059.22元，丧葬费46784.50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40292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2307.18元，合计990442.90元，由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承担79235.43元（990442.90元×8%），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应赔偿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84235.43元（79235.43元＋5000元），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判决：一、限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赔偿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84235.43元，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3.54元，由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负担3563.54元，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担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对各当事人责任划分是否适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7日晚，陈晓红与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在连山××自治县××镇味来鱼家饭店聚餐，期间六人共喝6支“天龙泉”30度白酒，酒后，陈晓红独自离开，后溺水身亡。经公安机关调查，陈晓红溺水身亡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属于意外死亡事件。本院认为，陈晓红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到过量饮酒的危害和可能产生的隐患，对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及陈晓红的过错程度，判决陈晓红承担92%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作为共饮人，由于实施饮酒先行行为，产生一种在后的保护义务，即共饮人之间对相互的人身安全负有合理注意义务，包括相互提醒、劝告、协助、通知、照顾义务。唐先银等上诉人疏于履行上述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应当对陈晓红的死亡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唐先银等五人承担8%的责任，较为合理，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上诉要求调高唐先银等人的责任比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上诉称不应对陈晓红死亡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及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74.40元，由上诉人周庆农、麦力轩、陈秀莲负担4568.50元，上诉人唐先银、陈国财、邓远清、李祖金、李邦区负担190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延存审判员  李奕东审判员  成振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家惠书记员  潘丽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