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13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汉祥，男，1946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云，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小霞，福建唯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西安北路营业所，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登高西路733号龙腾登高小区2号楼一层03、04商铺。 负责人：卢婷玲，该营业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昌，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新罗区支行，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中城九一北路103号。 负责人：王立顺，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昌，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龙川东路支行，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川东路。 负责人：沈超祥，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昌，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行，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华莲路138号金融中心B1栋。 负责人：黄晓健，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锦超，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凤昌，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汉祥因与被申请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西安北路营业所（以下简称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新罗区支行（以下简称邮储新罗支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龙川东路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龙川支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岩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龙岩市分行）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8民终1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汉祥申请再审称，一、陈汉祥认为被申请人提供的2014年3月13日《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系伪造的，并非陈汉祥本人亲笔书写，因此，陈汉祥对《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的笔迹真伪和笔迹形成时间多次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调查取证，依据该伪造的证据及陈汉祥存在用卡事实以及刑事判决书中陈汉祥的陈述来认定陈汉祥清楚转账305万元给李国先的事实严重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转账305万元给李国先是否陈汉祥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关键是《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是否为陈汉祥本人填写签字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洗钱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储蓄业务制度》第八十六条的规定、《福建省邮政储蓄银行业务制度实施细则》第二章130条的规定，本案中被申请人无法证明按照上述法律法规识别了储户身份、储户有签字确认转账的事实并提供转账回单给储户等合法合规的手续，原审判决认定陈汉祥转账给案外人的事实显然存在认定错误，应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对《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未准许鉴定，即以此未经查证属实的证据来认定案件主要事实，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二、陈汉祥认为本案属于储蓄存款合同纠纷，陈汉祥与被申请人的理财产品协议书并未生效履行，不适用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的有关规定。魏媛琳介绍陈汉祥到黄冰艳处以签订虚假理财产品协议书的形式，让陈汉祥错误地认为与被申请人存在委托理财合同关系，一审中被申请人也自认与陈汉祥之间从未成立金融理财合同关系。陈汉祥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关于可得利益损失的规定来主张收益。二审法院根据起诉状中的陈述与利息主张的标准来认定应属于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没有事实根据。陈汉祥于2014年3月12日向被申请人递交了个人结算账户开户申请书，该储蓄存款合同为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签章确认即生效。因此，本案的法律基础关系是由储蓄存款合同引起的纠纷，原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三、被申请人应当向陈汉祥返还本案讼争的230万元及相应的可得利息损失。（一）魏媛琳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陈汉祥作为善意第三人有权依法主张被申请人承担返还款项及利息的民事责任。首先，陈汉祥申请开户存款期间，魏媛琳虽然已经不是邮储龙川支行行长，但还是邮储龙岩市分行的职员，黄冰艳称呼其为“魏行长”，故造成陈汉祥存款损失的还有被申请人的职员黄冰艳等人。且银行内部的任免通知书以及银行是否真实悬挂的职员信息栏，也不属于一般储户法定应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范畴。其次，陈汉祥没有义务审查也难以识别魏媛琳提供的《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以及加盖银行业务章的真实性。陈汉祥出于对银行机构的信任，听取了银行工作人员的说辞，错误认为自己在柜台已经办理好购买邮储银行理财产品，对于签订协议书只要双方认可是可以补签、补领的，陈汉祥关于银行业务的认知也符合一般储户的通常认知，属于法律规定的善意无过失的第三人。生效的（2017）闽08民终905号民事判决也已认定魏媛琳以被申请人名义所使用的业务章所盖的文书应认定为表见代理。最后，陈汉祥不存在明知魏媛琳提供的理财产品收益明显高于一般的理财产品的事实，恰恰是在被申请人网点柜台处办理的，也一直有理财收益进账，才导致陈汉祥一直错误认为自己购买的是邮储银行的理财产品，未能及时发现自己存款已经被违规转走。（二）被申请人作为依法成立的商业银行，按照法律法规等规定对储户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职员的严重违规操作行为造成储户存款损失的，被申请人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返还存款的责任。虽然生效的刑事判决作出了退赔赃款的处理，但是陈汉祥主张的民事责任与刑事责任主体不相竞合，除魏媛琳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被申请人作为魏媛琳的单位仍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陈汉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邮储新罗支行、邮储龙川支行、邮储龙岩市分行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为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而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根据陈汉祥在一审提出的诉请及其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为理财合同纠纷是正确的。二、陈汉祥于2014年3月13日在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转账305万元给李国先，是其本人向银行柜员作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须启动司法鉴定程序。1．（2016）闽O8刑初11号刑事判决书中黄冰艳、林笑兰证言，可证明该笔款项的交易过程及银行工作人员的操作完全符合客户的意思表示。2．按陈汉祥一审的陈述、被申请人一审提交的交易明细、一审法院向黄冰艳所作的调查笔录，可证明陈汉祥将305万元转账给李国先时，其本人在现场输入密码办理转账业务，其儿子陈泉泽、女婿邱德强均在现场。因此，该305万元的交易并不存在被盗转的情形。另外，根据陈汉祥办理开户业务时签订的《邮储银行个人结算账户管理协议》第六条的约定，陈汉祥使用密码进行转账交易的行为，可以视为本人所为。三、陈汉祥在购买理财产品过程中有明显的过错，魏媛琳以签订虚假理财产品协议书骗取陈汉祥资金的犯罪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申请人对陈汉祥的损失不应承担返还责任。1．陈汉祥在邮政储蓄营业场所之外与魏媛琳签署合同，理财款的支付并非由“系统冻结后划扣”，而是直接转至他人账户，收益由他人转账支付，而非随本金在到期后一并返回到理财结算账户。理财到期后再续期，不是自己亲自去银行网点办理，而是由魏媛琳上门服务代办。陈汉祥对这些明显不合常规的操作没有尽到注意义务。2．《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的左下角甲方（客户）签章栏，已经有注明客户确认内容，说明陈汉祥对合同上的提示内容及购买理财产品的业务流程是完全认知的。3．魏媛琳在2013年3月1日已被免去邮储龙川支行行长职务，邮储龙川支行的经营场所相应更换了工作人员公示栏的照片、名单，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8月27日魏媛琳与被申请人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而陈汉祥未进行任何核实即轻信其身份，最终造成财产被骗的损失。4．陈汉祥主观上具有违规追求高额回报的故意。按230万元本金计算其年化收益率已高达l3.8％（按305万元本金计算其年化收益率亦超过10％），远远高于理财产品的正常收益。陈汉祥长时间对如此反常且“来路不明”的高收益未产生怀疑，亦未向邮储银行核实，主观上并非善意。四、（2016）闽O8刑初ll号刑事判决认定陈汉祥遭受的损失是因为魏媛琳的诈骗行为，应通过司法追赃的程序进行救济。魏媛琳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从其诈骗的方式、手段来看，被申请人并没有过错，不应因此受牵连。综上，请求驳回陈汉祥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陈汉祥提交《龙岩银监分局关于陈汉祥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拟证明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的职员在本案进行大额转账时，存在违规操作的行为。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邮储新罗支行、邮储龙川支行、邮储龙岩市分行质证认为，陈汉祥存在有意曲解答复意见的内容，金融管理机构对大额的业务往来强调的是身份核查，答复意见关于签名的问题，强调“单据签名栏姓名和转出账户姓名一致，视同客户本人签字确认”“根据代办人的申请，柜员系统录入成功后交由代办人签字，转账人签字处只要与代办人本人签名一致，视同本人签字”，可以看出银行是在对客户身份信息进行实质审查的基础上再对签名进行形式审查，所以会出现有的单据显示的不是本人签字的情况，即客户可让他人先签好单据再交由柜员办理。关于授权问题，银行都有按照规范进行操作，另外，储蓄银行管理协议、章程有强调密码是双方交易凭证的规定，进行密码交易的视为持卡人本人到场的个人交易。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汉祥提交的《龙岩银监分局关于陈汉祥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不能证明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擅自将案涉305万元转账到案外人李国先账户，故该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陈汉祥一审以购买理财产品遭受损失为由提起诉讼，并提供《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及支付购买理财产品的交易明细为证，其诉请也是按照购买理财产品的标准来主张返还本金及收益，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在委托理财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属于金融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并无不当。陈汉祥主张讼争《个人理财产品协议书》是在邮储龙川支行行长魏媛琳及职员的介绍下，通过银行柜台办理或工作人员上门服务的方式，由魏媛琳和邮储龙川支行柜台职员完成，魏媛琳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邮储龙川支行应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从该规定保护善意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促进市场交易案件的立法目的进行解释，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应当包含两方面含义：一是相对人相信代理人所进行的代理行为属于代理权限内的行为；二是相对人无过失，即相对人已尽了充分的注意义务，仍无法否认行为人的代理权。本案中，魏媛琳在2009年12月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曾任邮储龙川支行的行长，但在陈汉祥本案汇款时魏媛琳已不是该行行长，陈汉祥主张是先汇款再签协议，故签协议时魏媛琳不是行长，其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且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个人理财产品协议》的内容，体现协议签署地必须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网点柜台、财富中心或理财中心，在其余地点签署无效；客户办理签约交易的个人储蓄结算账户卡/折，办理购买理财产品交易后，该部分资金将被止付，客户不能对该部分资金办理现金支取、转账或消费；在产品成立日前一工作日银行系统自动将交易日止付的认购本金扣款，在产品实际到期后，银行系统于入账日将本金和收益划入本协议中的客户个人储蓄结算账户；客户不能在到期日之前提前支取本协议项下的人民币资金。但陈汉祥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购买理财产品时，对理财协议签约地点不在银行柜台、个人到银行办理转账业务、收益高且通过其他账户转存等违反购买理财产品正常业务流程的情形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故二审认定陈汉祥的财产被骗是由于其自身的过失所致，并不符合表见代理相对人善意无过错的构成要件，魏媛琳的行为不能认定构成表见代理，并无不当。至于陈汉祥多次对《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的笔迹真伪和笔迹形成时间申请司法鉴定，根据理财协议约定，陈汉祥应首先开通个人理财专用账户，其次，其开立的个人理财专用账户的资金应被止付，银行系统是自动扣划理财资金，而无须个人到柜台办理理财资金的转存手续，可见，陈汉祥的转账行为本身已违反合同约定。且《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即使并非陈汉祥本人填写签字，但系本人输入转账密码，故亦不排除陈汉祥授权他人代书的情形，邮储西安北路营业所在形式审核后按客户要求进行转账，之后陈汉祥账户还发生多笔卡取现金、他行来账、卡现金存款等交易，结合（2016）闽08刑初11号刑事判决中关于被害人陈汉祥的陈述，可以认定陈汉祥对转账给李国先305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个人跨行汇款申请书》是否为陈汉祥本人填写或签字并不影响该事实的成立。故原审法院认定转账305万元给李国先是陈汉祥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综上，陈汉祥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汉祥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 扬 审判员 念保源 审判员 林峥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叶玲英 书记员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