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9民终1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德忠，男，1962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勇，广东方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腾飞，广东方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伟，男，1989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青山，湖北秋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德忠因与被上诉人张跃伟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德忠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19）鄂092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张跃伟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张跃伟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属于无因管理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首先，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构成无因管理的前提条件是行为人提供管理或服务时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但从一审查明事实来看，邓德忠不仅是张跃伟单位员工，还是张跃伟直接属下。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来看，用人单位对无论是对构成工伤还是非工伤的劳动者均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因此具有相应的救助义务；另外，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的相关规定来看，由于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没有履行法定义务（没按时足额支付邓德忠加班工资），这一行为导致邓德忠的生命处于危险状态（邓德忠被迫喝农药），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有义务消除这种危险，如果没有消除这种危险，将构成不作为犯罪。因此，无论是从民法还是刑法角度来看，郑跃伟均具有救助邓德忠的法定义务。其次，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行为人提供管理或服务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他人的利益受到损失，但无论是人的生命权益还是健康权益均是无价的，不能用利益损失来考量。因此从立法目的上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利益损失明显不包括生命权益和健康权益。生命权益和健康权益明显超出了无因管理的调整范围。再次，从无因管理的服务的内容上来看，抢救邓德忠生命的服务应属于医疗服务的内容，提供医疗服务的人应该是相关的医疗机构及其工作人员，张跃伟不具备提供医疗服务的资格，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不构成医疗服务的内容，也不构成无因管理的内容。最后，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并非其自愿行为而是在邓德忠家属强烈要求的情况下的被迫行为，而且是在邓德忠家属均在场的情况下连续的、长期的垫付行为。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用的行为也不符合无因管理的客观特征。因此，无论是从无因管理的前提条件、无因管理的目的、无因管理的内容还是无因管理的外在特征来看，本案不属于无因管理之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三规定：因防止、制止他人民事权益被侵害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侵权人逃逸或者无力承担责任，被侵权人请求补偿的，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首先，依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邓德忠和张跃伟均系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其中邓德忠是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保安，张跃伟是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保安队长，颜亮是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工程业务拓展部经理。由于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和张跃伟经常安排邓德忠超时间加班而拒绝向邓德忠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加班费，邓德忠在多次催要未果、生活无以为继的情况下被迫采取喝农药这种极端的方式向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讨要加班工资，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拒不依法向受害人发放加班费的行为是邓德忠被迫喝药自杀的直接诱因。因此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主观上对邓德忠喝农药的自杀行为具有过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构成侵权，应依法承担过错责任。三、张跃伟为邓德忠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依法应由张跃伟本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本案事实，邓德忠被逼喝药时张跃伟并不在事发现场，也没有参与邓德忠的抢救过程，并不具有垫付医疗费的紧迫性。而且其多次的、长期的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均发生于邓德忠住进医院后，此时邓德忠家属已在医院护理邓德忠，邓德忠及其家属并未委托张跃伟垫付医疗费。同时，由于邓德忠被逼喝农药的行为源于和用人单位之间的争议引起，用人单位具有过错，其本身应承担过错责任。作为用人单位的部门负责人、邓德忠的直接领导，不排除张跃伟系受用人单位委托垫付医疗费，其应向用人单位主张权利。而对于邓德忠来讲，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鉴于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并未取得邓德忠及其家属授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垫付医疗费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该行为对邓德忠不发生效力，张跃伟无权向邓德忠主张垫付的医疗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跃伟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跃伟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邓德忠立即返还垫付款人民币28288.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德忠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张跃伟与邓德忠均系深圳市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的员工，张跃伟的职务为防损部保安队长，邓德忠为公司的保安。2018年5月1日上午，邓德忠在广东省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服农药自杀，被同事张跃伟和颜亮送至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6天，共花费医疗费84827.64元，其中张跃伟垫付医疗费28288.30元，颜亮垫付医疗费40212.50元。另查明，邓德忠与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因工资等争议，邓德忠提起仲裁，2019年4月18日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深龙劳人仲（龙城）案[2019]275号裁决结果：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向邓德忠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工资5112元等七项内容。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因不服仲裁结果已经依法向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邓德忠服农药自杀，张跃伟作为同事基于善意将邓德忠送至医院救助并垫付医疗费用，属于无因管理；另外，邓德忠无法证实张跃伟和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对于邓德忠自杀的行为有过错，邓德忠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张跃伟有权利向邓德忠主张返还垫付的医疗费。邓德忠可以另行与深圳市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协商或者诉讼解决医疗费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遂判决：邓德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跃伟返还垫付的医疗费28288.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元，减半收取计253.5元，由邓德忠负担。本案二审期间，邓德忠为证明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三份新证据，张跃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邓德忠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一：深圳市公安局爱联派出所询问笔录。拟证明：1.邓德忠喝农药，是案外人非法停工解雇邓德忠引起的；2.张跃伟、颜亮并不在事发现场，其中张跃伟在外休假，张跃伟、颜亮也没有参与抢救过程，垫付医疗费不具有紧迫性。证据二：深圳市龙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拟证明：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长期安排邓德忠加班而拖欠不支付加班工资的事实。证据三：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长期安排邓德忠加班而拖欠不支付加班工资的事实。2.邓德忠喝农药是由于案外人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非法停工所导致。张跃伟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对邓德忠自述及邓德忠的老乡自述的内容有异议，邓德忠住院是其自行喝农药所致，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与本案无特定关系，无法证明其喝农药是公司的原因导致的。本院认证认为，邓德忠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二审新的证据，且该三份证据与张跃伟主张邓德忠返还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二审庭审中，邓德忠及张跃伟的代理人自认，2018年5月1日上午，邓德忠在广东省深圳龙兴联泰家具有限公司服农药自杀，被送至深圳市龙岗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6天，张跃伟不在现场。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邓德忠应否向张跃伟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28288.30元。本院认为，无因管理是一种自发的，没有法定或者约定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到损失，主动管理他人事务或为他人提供服务的行为。本案中，邓德忠喝农药自杀住院，作为同事的张跃伟基于善意为邓德忠垫付医疗费的行为，符合无因管理的法律特征。一审法院定性本案为无因管理纠纷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邓德忠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张跃伟垫付医疗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张跃伟有权要求邓德忠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如果邓德忠认为相关主体是造成其自杀的主要原因，应对其承担相应的责任，邓德忠依然可以向相关责任主体主张自己的权力；张跃伟救死扶伤、遇难相帮的行为是善意的，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倡导的友善行为，其所垫付的医疗费用应当予以返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有误，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邓德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7元，由上诉人邓德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董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