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3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江坤源农资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生态大道踏水段299号天府花城花木交易中心A区14号。 经营者：胡睿雄，男，1995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江蜀一花卉种子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天乡路二段花木交易中心A区A1、2、3、D1号。 经营者：胡玉琼，女，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珍，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市稼宇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东兴镇平安路133号。 法定代表人：彭正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繆征，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江坤源农资经营部（以下简称坤源经营部）、温江蜀一花卉种子经营部（以下简称蜀一经营部）与被上诉人内江市稼宇农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稼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5民初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坤源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稼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稼宇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稼宇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彭正松的行为系履行稼宇公司职务的行为，稼宇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2.彭正松购买的草种是北京猛犸种业有限公司宝石牌混播种子，主要成分就是高羊茅和一年生黑麦草，草种的包装上已经明确载明一年生黑麦草。因此，彭正松购买的就是一年生黑麦草。3.一审判决认定稼宇公司的损失565196元依据不足。稼宇公司除了提供人工费389250元的整改人工费有票据、洒水车有付款依据外，重新购买草种67713元、购买无纺布、铁丝、铁丝加工费、农药、运费150446元仅有收据，无付款凭证。彭正松在坤源经营部购买的草种为宝石牌混播种子，单价为19元/公斤，而稼宇公司整改时使用的草种是台湾2号，单价25元/公斤，二者相差16413元。 蜀一经营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稼宇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稼宇公司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稼宇公司起诉主张的产品销售者责任，蜀一经营部也是按产品销售者责任进行答辩，一审法院以合同法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2.彭正松在购买时口头表示需要的就是一年生黑麦草，蜀一经营部交付的草种包装袋上也标明为一年生黑麦草。因此，蜀一经营部交付的草种子符合合同约定，并不存在过错。3.蜀一经营部现场查看草坪情况时，目测死亡草种面积仅为1000平方米。4.稼宇公司损失系景观效果的重建损失。要达到景观效果，需要草种基本存活并投入人力、物力进行后期维护、修剪，维护费用不应由蜀一经营部承担。 稼宇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事实与理由如下：1.稼宇公司主体适格。彭正松系稼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彭正松在供货单上签字以及通过公司账户向蜀一经营部支付货款的行为本身就是代表公司的行为。2.坤源经营部的经营者胡睿雄在成都市温江区组织的“混播草种子问题会议”上的承认草坪大面积死亡的原因是工人操作不当，误添加了大量的一年生草种子造成，并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3.因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不配合，稼宇公司按照项目方的要求，对死亡草坪进行了整改，新购买草种价格根据市场变化有一定波动是正常的，整改时使用的草种仍然是混播草种，除了人工费外，其余零星物品都是通过微信扫描支付，商家开具了收据予以佐证。4.本案系侵权纠纷与合同纠纷的竞合，经一审法官释明后，稼宇公司选择按照合同纠纷处理，一审判决以合同法作为裁判依据，适用法律正确。 稼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判令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连带赔偿稼宇公司因草种问题经原告造成的重建整改播种各项费用687872元；2.本案诉讼费由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胡玉琼与胡睿雄是母子关系，胡建良是胡玉琼的兄弟，胡玉琼雇佣胡建良为其做事。2017年12月12日，稼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正松通过微信向胡建良提出购买混播草种子的配方是：高阳毛7、黑麦草2、早熟禾1。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稼宇公司先后多次从坤源经营部购买草种子1.5吨，在蜀一经营部购买草种子5吨，共计6.5吨，该6.5吨混播草种子均是胡建良组织工人一起混合的。稼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正松在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出具的收据及发货单上都签名为彭松，2018年2月14日，稼宇公司通过银行向胡玉琼转账5万元支付货款。现稼宇公司尚下欠坤源经营部2.4万元货款未付。稼宇公司在被告处购买的草种子被用于成都建筑工程集团总公司成都科学城水生态EPC项目部（以下简称成都科学城水生态项目部），后该草种子发现有质量问题，彭正松从2018年4月至7月多次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沟通，胡玉琼于2018年6月22日曾到现场去查看草坪情况。2018年7月8日，彭正松通过微信要求胡玉琼、胡睿雄与稼宇公司、成都科学城水生态项目部于当日协商处理草籽质量问题，胡玉琼以其及胡睿雄有事为由拒绝参会，稼宇公司当日参会后与建工方在《关于混播草籽质量问题会议》上签字，《关于混播草籽质量问题会议》载明：供货商提供混播草籽为一年生黑麦草，非常明显已大面积死亡，通过测量为86500平方米；建工方意见：最好由供货商派遣劳务队进行整改等。彭正松当日通过微信将《关于混播草籽质量问题会议》发给了胡玉琼，并通过微信告诉胡玉琼：初步损失面积86500平方米，整改劳务费需3元多、4元多一平方。2018年7月16日，稼宇公司（甲方）与四川坤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草坪重建整改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项目名称成都建工水环境工程项目，施工面积86500平方；播种工期1个月，所有工具乙方自理，甲方提供草种子及所有材料；施工单价4.5元/平方，合同总价389250元；由于夏季高温干旱天气，每天必须保证全面洒水二次，洒水车辆甲方提供，洒水车费用甲方承担等。因整改草坪稼宇公司开支了重新购买草种子费用、购买无纺布、铁丝、铁丝加工费、农药、运费共计150446元（67713元＋40283元＋35850元＋6600元）。2018年9月18日，成都科学城水生态项目部向稼宇公司出具《草坪整改结束移交书》载明：因你公司供应的混播草坪种子出现质量问题，供应数量为6.5吨，所造成项目上86500平方米草坪面积死亡。确定为一年生黑麦草种子，一年生黑麦草为80-90%以上，比例严重超标，高羊茅较少，早熟禾没有发现，所供应的种子不符合项目部采购计划要求，造成项目部经济损失重大；草坪出现质量问题后项目部高度重视，最终通过多次协商，你公司派遣劳务施工整改，所有劳务及材料费由你公司自行承担，并要求达到景观效果；所有你公司所供应的混播草种质量整改问题与项目部全部处理完毕等。2018年10月31日，稼宇公司向四川坤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转账支付389250元劳务费，向汤培转账支付洒水车租赁费25500元，稼宇公司因草坪整改开支费用合计150446元＋25500元＋389250元＝565196元。2018年11月9日，胡睿雄、彭正松等在《混播草种子问题会议纪要》上签字，该纪要载明：1.项目部草坪大面积死亡原因是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工人操作不当，误添加了大量一年生黑麦草种子造成；2.对于稼宇公司损失，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愿意用稼宇公司未支付的货款24500元来赔偿；3.对于死亡草坪进行重建整改播种的费用问题，如双方就赔偿费用达不成一致意见，温江农发局建议通过法律途径解决；4.通过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关于草种问题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另安排时间进行协商。后双方未协商好，稼宇公司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稼宇公司主体是否适格问题。因彭正松是稼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稼宇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彭正松在庭审中陈述其在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处购买草籽是职务行为，其代表稼宇公司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形成买卖合同关系。2018年2月14日，稼宇公司通过银行向胡玉琼转账5万元支付货款，这些都足以证明稼宇公司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稼宇公司主体适格。 关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供的草籽是否符合约定的问题。从稼宇公司提供的彭正松与胡建良、胡玉琼的微信聊天记录及稼宇公司与成都科学城水生态项目部签字的《关于混播草籽质量问题会议》、胡睿雄与彭正松签字的《混播草种子问题会议纪要》均证明了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供的草籽不符合约定。 关于稼宇公司是否扩大损失的问题。稼宇公司发现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供的草籽不符合约定后，多次与胡玉琼联系并要求胡玉琼与胡睿雄参与对后续问题的处理，但胡玉琼与胡睿雄不积极参与后续问题的处理。2018年7月8日彭正松通过微信将《关于混播草籽质量问题会议》发给胡玉琼，并通过微信告诉胡玉琼：初步损失面积86500平方米，整改劳务费需3元多、4元多一平方。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对此未提出异议，也未提出由其负责整改。后稼宇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与四川坤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草坪重建整改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整改费用4.5元/平方。综上，事发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不积极采取补救措施，稼宇公司采取了补救措施，稼宇公司没有扩大损失。 关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在订立合同时是否预见到稼宇公司所主张的损失问题。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作为经营种子的个体工商户，其应当预见到如其提供不符合约定的草种子，会造成草坪的重建整改，所以其应当预见到稼宇公司的损失。 关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因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供给稼宇公司的草籽都是胡建良组织工人混合的，坤源经营部向稼宇公司提供了1.5吨草籽，蜀一经营部向稼宇公司提供了5吨草籽，所以对于稼宇公司的损失由蜀一经营部承担77%，计币565196元×77%＝435200.92元，坤源经营部承担23%，计币565196元×23%＝129995.08元，扣除稼宇公司尚欠坤源经营部的货款24500元，坤源经营部实际还应赔偿稼宇公司105495.08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百四十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温江坤源农资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内江市稼宇农资有限责任公司105495.08元；二、温江蜀一花卉种子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内江市稼宇农资有限责任公司435200.92元；三、驳回内江市稼宇农资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交了如下新证据：产品成分说明、草种包装袋，证明彭正松明知其购买的是一年生黑麦草种子。 稼宇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彭正松当时向胡建良要求购买的是多年生黑麦草种子，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供的是一年生黑麦草种子，所以胡睿雄承认是工人误添加。 稼宇公司提交了彭正松与胡建良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彭正松于2017年12月20日将稼宇公司的工商信息转给胡建良。 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质证称，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并没有发给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的经营者。 经审查，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因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对稼宇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且与本案存在直接关联，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7年12月20日，彭正松将稼宇公司的工商信息通过微信传给胡建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稼宇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相对方；2.买卖合同标的物是多年生黑麦草种子还是一年生黑麦草种子；3.一审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是否适当；4.稼宇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关于稼宇公司是否为买卖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院认为，彭正松是稼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可以代表稼宇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彭正松通过微信与胡建良联系混播草种子购买事宜时，已经将稼宇公司工商信息发送给胡建良，胡建良应当知道彭正松代表稼宇公司购买混播草种子。故本案买卖合同系彭正松代表稼宇公司与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建立，稼宇公司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买卖合同标的物是多年生黑麦草种子还是一年生黑麦草种子的问题。稼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正松通过微信向胡建良提出购买混播草种子的配方是：高阳毛7、黑麦草2、早熟禾1，并未明确黑麦草种子是一年生还是多年生。但是，结合全案证据和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双方买卖的标的应为多年生黑麦草种子。首先，胡睿雄签字确认的《混播草种子会议纪要》已经明确草坪大面积死亡的原因是工人误添加了大量的一年生黑麦草种子所致，“误添加”足以说明双方买卖标的不是一年生黑麦草种子。其次，一年生黑麦草有牧用型和草坪型，牧用型一年生黑麦草不能用于景观工程，草坪型一年生黑麦草主要用于暖季型草坪的冬季交播，或要求快速成坪、短期利用草坪的补播。案涉混播草种子用于成都科学城水生态EPC项目，案涉工程不能使用一年生黑麦草种子应为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明知的事实。因此，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关于双方买卖的标的为一年生黑麦草种子以及其交付的混播草种子符合合同约定的上诉理由，违反了民事诉讼中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且与日常生活经验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一审以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和判决是否适当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立案案由虽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但稼宇公司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为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在草种中误添加了大量的一年生黑麦草种子，致使86500平方米的草坪枯萎和死亡，且稼宇公司在庭审中已经明确其以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进行审理和裁判，并无不当。 稼宇公司主张的损失是否存在。本院认为，《混播草种子会议纪要》明确案涉宝石牌混播草种子单价为25元/公斤，故坤源经营部关于宝石牌混播种子单价为19元/公斤，而稼宇公司整改时使用的草种是台湾2号单价25元/公斤，差价16413元不应计入损失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涉混播草种子的播种时间为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发现草坪大面积死亡时间为2018年4月至7月，在此期间稼宇公司已经投入相应的人力、物力进行后期维护。此外，即使整改产生的维护费用超过之前正常的维护费用，也是因为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交付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所造成，稼宇公司有权要求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赔偿。因此，蜀一经营部关于其不应承担重新播种产生的维护费用的上诉理由，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坤源经营部、蜀一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8元，由温江坤源农资经营部负担2410元，由温江蜀一花卉种子经营部负担7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侯文飞 审判员  仇 静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