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8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飞力士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海街道新田社区新塘路28号902。法定代表人：吕建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廷梅，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敏，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元桂，男，汉族，1972年7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永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兴围社区兴华路南107号福兴达物流园A栋三楼310房。法定代表人：段建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辉，广东君言（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建华，男，汉族，1978年10月28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吉安市永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霞辉，广东君言（龙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吉水县诚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城北塘头小区105国道旁店面。法定代表人：段晓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广东君言（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宝安国际机场航站四路16号空管气象大院办公楼203、204室（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史登学。上诉人深圳市飞力士捷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力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元桂、深圳市永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昌公司）、段建华及原审第三人吉水县诚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敏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飞力士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三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因非法扣货造成的财产损失51338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暂计40000元）；2.判决三被上诉人连带支付因非法扣货造成的经济损失1200000元；3.判决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遗漏关键事实，事实不清，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遗漏上诉人与刘元桂签订的运输合同。刘元桂将货物运输到江西境内时,中断了货物的GPS跟踪信息，扣留了整车运输货物，对于上诉人来说无异于整车货物丢失，刘元桂未履行安全运输义务,违反合同约定，对此造成的损失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遗漏了段建华自认与上诉人没有经济纠纷。段建华2017年1月6日在警方的询问笔录自认了与上诉人没有经济纠纷，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吕建义2017年1月6日询问笔录第3页相互印证。3.一审法院遗漏了刘元桂不是永昌物流公司员工，刘元桂所驾驶的车辆也不是永昌物流公司车辆的事实。一审庭审时，段建华已自认其与刘元桂是老乡关系，刘元桂不是其公司员工，刘元桂运输货物的车辆也不是永昌物流公司的车辆。4.一审法院遗漏了段建华和刘元桂共同侵害上诉人财产权益的基础事实。段建华以一个并不确定的债权，指使刘元桂将上诉人委托运输的货物扣留，不管其将货物扣留在何地，其扣留货物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侵权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5.一审法院将华某平认定为飞力士公司总裁错误，对证人王某的笔录作选择性筛选摘录，与事实不符合，违背民诉法的证据规则。6.原审认定款项发生的原因系飞力士公司在货物被扣押后代德敏公司支付的款项，该认定错误。首先，德敏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吉水诚通物流运费的事实无法确认，没有看到相应的法院判决文书。其次，《证明》是段建华自己打印制作的，此《证明》擅自为他人设立债权债务关系，本身就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再次，经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该《证明》上的印章与双方共同确认的同吋期上诉人向航城派出所报案的检材上的印章不一致，该《证明》不具有真实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刘元桂与段建华恶意串通，扣留上诉人委托运输的在途货物，要求将涉案款项支付到永昌物流公司账户上，损害上诉人利益，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该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不存在撤销之说，况且上诉人依法主张返还涉案款项本身就包含了撤销支付行为。2.刘元桂与段建华恶意串通，扣留上诉人委托运输的在途货物，要求将涉案款项支付到永昌物流公司帐户上，损害上诉人利益，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该行为无效。3.段建华的行为因违背公序良俗而无效。4.刘元桂、段建华基于无效的民事行为，要求上诉人支付涉案款项，上诉人基于无效的民事行为支付了涉案款项，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刘元桂、段建华因无效民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给上诉人。5.段建华自行制作的《证明》是其单方的、不真实的、虚假的意思表示，并非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该行为无效。6.段建华自制的《证明》称佐商公司代德敏公司支付运费的民事法律行为未经上诉人同意，段建华的行为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7.王某称其参与了扣货事宜的协商，提到在场人员有段建华、华某平、罗某权，其中均没有上诉人授权代表，没有证据证明段建华提供的《证明》是经上诉人或者上诉人委托授权的代理人或代表人盖章或者签字确认的，根据规定，一审法院仅凭陈某在笔录中提及到罗某权，就认为罗某权是上诉人员工并且能代表上诉人作出承认民事权利义务的行为，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五条规定。8.段建华本人已确认与上诉人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即段建华对上诉人不享有任何债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产生的民事权利。上诉人对段建华不存在合同违约责任，不存在侵权赔偿责任，刘元桂对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段建华对上诉人应承担侵权责任，永昌物流公司因刘元桂、段建华无效民事行为获得不当得利。9.本案是因刘元桂、段建华侵害上诉人委托运输的在途货物，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以及上诉人向托运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段建华是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建华行为代表永昌公司行为，并且永昌公司也实际获利，应当对段建华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10.一审法院适用程序不当，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其一是上诉人与刘元桂之间的运输合同违约赔偿法律关系；其二是直接侵权人刘元桂、段建华侵害上诉人权益的侵权赔偿法律关系，永昌公司对段建华侵权行为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关系；其三是永昌公司、诚通公司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永昌公司获得的不当得利款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刘元桂、段建华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将本案拆分为两个法律关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并且加重了当事人的诉累，浪费司法资源。如上诉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一审法院应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而不应直接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一审程序不当。11.本案从立案至收到判决书，历时一年八个月，已严重超审限。三、一审法院违背当前以审判为中心的司法改革精神。上诉人的两项诉讼请求可以在同一法律关系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却要求上诉人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增加了诉累，浪费了司法资源，严重违背当前倡导的多元化快速解决争议纠纷的司法审判精神。永昌公司、段建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诚通公司答述称：与永昌公司、段建华答辩意见一致。刘元桂、德敏公司未陈述意见。飞力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永昌公司返还非法获得的513380元，刘元桂、段建华承担连带返还责任；2.三被告赔偿非法扣货损失1200000元；3.三被告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暂计利息40000元；4.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9日，飞力士公司向永昌公司转账支付513380元。飞力士公司现主张其向永昌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的原因是：2017年1月4日，飞力士公司委托刘元桂运输一批货物，刘元桂在运输途中将货物扣押，刘元桂、段建华随后要求飞力士公司将涉案款项支付至永昌物流公司账户内，故飞力士公司是在刘元桂、段建华以扣押公司在途运输的货物威胁下被迫支付款项的，永昌公司收取该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永昌公司主张其收取涉案款项的原因是诚通公司委托其收取该款项，且该款项已经支付给诚通公司。诚通公司确认永昌公司的主张，并主张飞力士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原因是飞力士公司代德敏公司支付所欠诚通公司的运费。永昌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一份《证明》，内容为“深圳市永昌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9日收到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账号：40×××33）运费513380元整，此运费为原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欠江西吉水县诚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5月至10月份运费，江西吉水县诚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已全部将发票开给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现由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代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付吉水县诚通物流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5月至10月份运费。此运费属实，没有任何经济和法律纠纷，特此证明”。该《证明》上加盖了德敏公司印章、诚通公司印章、永昌公司印章、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印章，并手写了“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字样。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于2017年2月24日变更企业名称为飞力士公司。飞力士公司主张上述《证明》中加盖的“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印章不是其公司印章并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一份《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证明》落款处“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印文不是出自同一枚印章。永昌公司、诚通公司主张《证明》中“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手写字样是飞力士公司业务负责人罗某权所写，公司印章是罗某权加盖的。飞力士公司否认罗某权为公司员工。根据永昌公司的申请，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称其亲自参与了扣货事宜的协商过程，协商结果是段建华（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同意放货，华某平（飞力士公司总裁）说可以付钱，最后罗某权拿着《证明》到段建平办公室，当时《证明》上的四个印章都加盖完毕。2017年1月6日，飞力士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建义在接受深圳市公安局机场派出所调查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称：“我们公司的货物被人私自扣了，我是来派处所报案的”、“2017年1月4日22日许，我们公司以17500元人民币价格租用刘元桂的一辆货柜车……货物装完车之后，刘元桂就驾车将货物发往北京，2017年1月5日14时许，陈某接到刘元桂的电话，刘元桂称：段建华打电话说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欠了段建华4800000元人民币，段建华要他将货扣下来。当时陈某将情况跟我汇报了之后，我就叫陈某跟刘元桂说：我们公司的货物和段建华及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一点关系都没有，不应该扣我们公司的货物……”。2017年1月6日，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建华在接受深圳市公安局机场派出所调查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称：“2016年5月份至2016年12月份，深圳市德敏物流有限公司委托我们公司帮其承运货物，一共欠了我们公司513380元人民币的运费没有交付给我们公司，2017年1月4日，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员工陈某就委托我们公司的司机刘元桂驾驶货柜车承运一票货物到北京佐商物流有限公司……我当时就叫刘元桂将货物拉到公安机关先备案，2017年1月5日，刘元桂就将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拉到了江西省吉安市兴桥派出所进行了备案，今天下午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吕建义就到公安机关报案了，于是公安机关就通知我来派出所配合调查。”2017年1月6日，陈某在接受深圳市公安局机场派出所调查时所做的《询问笔录》中称：（问：你以前在哪里工作？）“我以前在德敏物流有限公司，从2015年12月做到2016年12月31号，2017年1月1号就在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工作，都是干调度”；（问：像这样直接从德敏物流有限公司直接到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工作的人员多吗？）“我熟悉的人都这样：有罗某权、薛某伦、黄某春、邓某香，这些人都是我知道的，其他我不认识的我不清楚，但公司的人员架构没有变化，本来干什么的还是干什么的”、（问：罗某权是什么职务）“是德敏物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现在是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的总经理”、（问：你们是怎么去深圳市佐商物流有限公司工作的）“是直接过去干活的，就像正常上下班一样”。刘元桂、德敏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按照缺席审理。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在民法中产生的情况一般包括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无效及被撤销所产生的不当得利，履行不存在的债务所引起的不当得利等情形。本案中永昌公司确认收到飞力士公司支付的513380元。飞力士公司主张其向永昌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原因是受到刘元桂、段建华以扣押在途货物胁迫下支付的。永昌公司提供的《证明》已证实飞力士公司、永昌公司、德敏公司、诚通公司确认该款项系飞力士公司代德敏公司支付的所欠诚通公司的运费，虽鉴定意见证实《证明》中飞力士公司的印章与鉴定样本印章不符，但根据飞力士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建义、员工陈某、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建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飞力士公司的自认可知该款项发生的原因系飞力士公司在货物被扣押后，代德敏公司支付的款项，飞力士公司仅是主张代付该款项并非自愿，而是在受胁迫下支付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规定：一方或者第三人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飞力士公司的付款行为在未被依法撤销之前，飞力士公司无权主张该款项系不当得利款。综上，飞力士公司诉请返还不当得利款513380元及利息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飞力士公司诉请赔偿非法扣货损失，系侵权责任纠纷，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案由，原审法院不予审查，飞力士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深圳市飞力士捷运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80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7707元,由原告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永昌公司提供的《证明》已载明，涉案款项系飞力士公司代德敏公司支付的所欠诚通公司的运费，虽然飞力士公司以该《证明》中飞力士公司的印章与鉴定样本印章不符，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根据飞力士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建义、员工陈某、永昌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建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飞力士公司的自认，可知飞力士公司对该款项系飞力士公司在货物被扣押后代德敏公司支付的款项这一事实系清楚的，且从德敏公司在《证明》上盖章确认这一行为来看，德敏公司对涉案款项系飞力士公司替其代付的运费并无异议。可见，在飞力士公司支付涉案款项的当时，各方对款项的性质均是清楚知晓的，飞力士公司关于其系受胁迫付款的主张，依据不足，不能成立。飞力士公司关于涉案款项的相关权利应向德敏公司主张，其主张永昌公司对涉案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飞力士公司关于赔偿非法扣货损失的主张，系侵权责任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并无不当，飞力士公司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飞力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8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飞力士捷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赖启彤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