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3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住所地苏州市高新区运河路8号9楼西。负责人：任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起超，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安康，男，1992年2月14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贾斯勇，男，1969年1月20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士峰，江苏姑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原告：刘文斌，男，1990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姑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伟，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律师。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因与刘文斌、贾安康、贾斯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8民初3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上诉称：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保险车辆肇事后，驾驶员未积极采取措施、保护现场、救助伤者，而是违反交通法规及社会公德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本起事故造成两车受损，两人倒地受伤，其行为从本质看具有逃避法律追究的动机，存在重大过错，社会危害性极大，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必将对公序良俗带来负面影响!二、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法院处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的证据之一，并非具体的行政行为，如果法院审理后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及责任有失妥当，可以根据查明的事实和理由予以更改。司法中“逃逸”是一个带有价值判断色彩的词汇。它不仅要求客观上肇事者离开了事故现场，还要对其离开的主观心态做出判断。本案中肇事司机不论客观还是主观均明确指向其逃逸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驾驶员离开现场是因为事发深夜，能见度较低，客观上存在贾安康未发觉事故发生的可能也仅仅是一审法院时的主观推论。三、本案保险车辆驾驶员肇事离开事故现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的规定，导致部分事故证据灭失，致使事发时驾驶员的真实精神和生理状态无法查证，该行为的危害性质较之未取得驾驶资格、醉驾等情形，其主观恶性更大，对社会危害后果更甚。国家设立车辆保险制度的目的是为了使受害人得到依法赔偿，是为了促进道路交通安全，而不是让存在违法行为的事故责任人免于承担责任!综上，从培育社会诚信、倡导行为规范的角度出发，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法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贾安康、贾斯勇答辩称：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构成交通肇事逃逸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贾安康在公安机关的笔录陈述中均认为不清楚当天有事故发生，不存在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文斌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刘文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贾安康赔偿刘文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康复器材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162594.34元；2.判令贾斯勇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贾安康、贾斯勇、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8月26日0时50分许，贾安康驾驶苏Ｅ×××××小型轿车沿苏州市莫邪路由北向南行驶至034灯杆处超越同方向行驶的一辆电动三轮车时，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刘文斌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擦，致刘文斌及电动自行车乘客傅闽不同程度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事发后，贾安康驾驶苏Ｅ×××××车辆即离开现场。后肇事车辆于2012年9月16日被原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沧浪大队查获。2012年9月18日，交警部门委托南车戚墅堰机车车辆工艺研究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微量物证鉴定，鉴定机构将苏Ｅ×××××轿车左后车门下保险杠黑色物质、白色油漆取样，与刘文斌驾驶的电动车前轮左侧螺栓擦痕附着物取样进行比对、检验、分析，于2012年9月25日出具检验报告，认定：苏30K02轿车左后车门下保险杠黑色物质取样与刘文斌驾驶电动车前轮左侧螺栓擦痕附着物取样黑色部分具有同一性特征；苏30K02轿车左后车门下保险杠白色油漆取样与刘文斌驾驶电动车前轮左侧螺栓擦痕附着物取样白色部分具有同一性特征。鉴定报告中所附照片显示，两车碰擦点分别位于苏30K02轿车左后车门下方及电动车前轮左侧螺栓处。交警部门于2012年10月10日对本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认为：贾安康驾驶机动车行驶至事故路段时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操作不当且事发后驶离现场是引发该起事故的全部原因，故认定贾安康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文斌、傅闽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刘文斌被送往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股骨干粉碎性骨折（左）、左小腿皮肤挫伤（左），于2012年8月26日行左股骨干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加左小腿清创缝合术，后于2012年9月14日出院；其后，刘文斌于2013年3月12日再次入住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3月15日行左股骨干骨折术后骨不连植骨内固定术，后于4月2日出院；其后，刘文斌因左小腿感染于2015年8月20日入住苏州平江医院，于8月29日出院。三次住院共计49天。审理中，当事人一致确认，刘文斌因本次交通事故花费医疗费105162.25元，外购药支出273.1元。其中，刘文斌自行支出医疗费56311.24元、外购药支出240.1元；贾安康向刘文斌垫付了医疗费48851.01元、外购药支出33元。贾安康另向刘文斌垫付了医疗器械费1402元、交通费75元，另有4万元垫付款无票据，上述垫付款共计90361.01元。苏Ｅ×××××小型轿车的登记所有人是贾斯勇，其与贾安康系父子关系。肇事车辆在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2019年2月19日，江苏诚鑫律师事务所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对刘文斌的误工、营养、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该所受理后，鉴定人员审阅了刘文斌送检的影像学资料（含2012年8月29日至2018年12月11日期间的X线片），摄片显示，刘文斌左股骨骨折发生延迟愈合。鉴定机构考虑刘文斌受伤已超过六年，根据人体损伤愈合的一般规律，结合刘文斌实际的病情转归和阅片记录，于2019年3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酌情考虑刘文斌误工期为三十六个月，营养期为六个月，护理期为五个月，以一人护理为宜。刘文斌支付鉴定费1860元。刘文斌提供的其在苏州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的出院小结显示其职业为学生。刘文斌对此解释称，其事发时已经毕业，并非学生，事发时在苏州东菱震动试验仪器有限公司实习，故按照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误工费。刘文兵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中等专业学校毕业证书显示，刘文斌于2006年9月至2009年6月在苏州工业园区工业技术学校学习，于2009年6月30日毕业。关于交通费用。刘文斌提供了出租车费收据44张，并据此主张1391元，贾安康提供了三张出租车费收据，金额为75元，上述金额合计1448元。关于辅助器具费用。刘文斌提供了其购买电动弯腿器的发票，金额为622元；贾安康提供了由其垫付的三张医疗器械发票，金额合计1402元，刘文斌称，该三张票据系购买助行器、拐杖及泡脚器材所支出的费用。审理中，刘文斌称，事发时其所载乘客傅闽与其系同事关系，傅闽伤情较轻，未向保险公司索赔；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亦确认，该公司未收到傅闽的理赔申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损害的，责任人应当赔偿。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责任比例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部分，由侵权人根据事故责任予以赔偿。贾斯勇系肇事车辆车主，其与贾安康系父子关系，刘文斌未举证证明贾斯勇对本次事故存在过错，故其要求贾斯勇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起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贾安康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贾安康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交通肇事逃逸。对此，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认为，本次事故造成两人受伤，两车受损，损失严重。贾安康称不知道交通事故的发生，有违常理；在事故发生后几日，贾安康即对其车损报险，但因交警部门是在2012年9月16日查获肇事车辆，距离事故发生已经间隔近20日，无法查清驾驶员的精神状态，故仅在认定书中载明“驶离现场”，未使用“逃逸”的字眼。贾安康认为，保险公司所称交通“肇事逃逸”，交警部门并未认定，仅是其推测；贾安康在交警部门所作笔录中均陈述不清楚事故的发生，不存在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况。对此一审法院认为，1、交警部门在责任认定书中，对于贾安康在事发后驶离现场的事实予以认定，但并未对其定性为肇事后逃逸。保险公司称贾安康属于肇事逃逸，缺乏证据支撑；2、根据贾安康提供的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及所附照片，本次事故系电动车前轮左侧螺栓与机动车左后车门下方发生碰擦，直接发生碰擦的受力点较小，对贾安康驾驶车辆造成的损失也较小。交警部门也是通过技术手段，确定肇事车辆为贾安康驾驶的苏30K02轿车。本次事故发生在深夜，道路能见度较低，客观上，存在贾安康未发觉交通事故发生而驶离现场的可能。依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贾安康交通肇事逃逸的事实，故对于保险公司要求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刘文斌的损失，一审法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医疗费。刘文斌花费的医疗费105162.25元，有相关票据予以佐证，其中包含两次住院期间产生的伙食费28.5元、31.5元，应予扣除，剩余105102.25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当事人另提供的金额为273.1元的外购药票据，因无医嘱证明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刘文斌因伤住院49天，一审法院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认定为2450元。营养费。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6个月营养期，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认定为9000元。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一人护理5个月的意见，按照100元/天的标准，认定为15000元。误工费。刘文斌虽未提供其事发前从事何种工作的相关证据及收入水平，但鉴于事故发生时，刘文斌已经毕业，具有劳动能力，其以苏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020元/月计算误工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36个月的误工期，一审法院对误工费计算为72720元。辅助器具费。当事人提供了相关票据四张，金额合计2024元，该费用产生在事故发生后，刘文斌对于其购买的器械明细进行了说明，均系用于康复治疗，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交通费。当事人提供了交通费票据若干，金额合计144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刘文斌提供的部分交通费票据的时间与其就诊材料反映的就诊时间并不一致，单次交通费票据的金额亦有较大差距，相关交通费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难以确定。鉴于刘文斌受伤至今已近七年，期间就诊次数较多，一审法院结合刘文斌的就诊材料反映的就诊情况，对交通费酌定1000元。鉴定费。刘文斌主张1860元并提供了相应票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刘文斌的损失共计209156.25元，由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万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72720元、辅助器具费2024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100744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106552.25元及不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的鉴定费1860元，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贾安康已向刘文斌垫付了90361.01元，故由保险公司直接向刘文斌支付118795.24元，返还贾安康垫付款90361.0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刘文斌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辅助器具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209156.24元，其中直接向刘文斌支付118795.24元，返还贾安康垫付款90361.01元；二、驳回刘文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减半收取606元，由刘文斌负担11元，贾安康负担28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依据加以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结论，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后形成的专业文书，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对于贾安康在事发后驶离现场的事实未定性为肇事后逃逸，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称贾安康属于肇事逃逸，但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供证据予以支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人保太湖度假区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少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苏州市太湖国家旅游度假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亮审判员 陈芝颖审判员 姜雨昊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严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