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0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美农资本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8号17幢A505/602房间。 法定代表人：胡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磊，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峰，浙江天册（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毛文德，男，汉族，1961年9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白建武，男，汉族，1971年4月7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赵虎，男，汉族，1974年8月18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保石，男，汉族，1989年10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 一审被告:白敬端，男，汉族，1966年1月3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 一审第三人:南阳中商农产品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高新区雪枫路东段北侧。 法定代表人：李超，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美农资本控股（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农控股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一审被告白敬端，一审第三人南阳中商农产品批发市场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阳中商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豫民终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美农控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根据约定，本案争议的7750万元股权转让款应由白敬端支付给被申请人，再由美农控股公司支付给白敬端，被申请人对美农控股公司没有直接的请求权。原审径行变更合同条款，判决美农控股公司直接向被申请人付款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被申请人对美农控股公司没有直接的付款请求权。关于本案争议的7750万元转让款，2017年11月22日《合作协议》第6款约定：“变更登记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白敬端受美农控股公司委托向被申请人支付对价款合计7750万元”；第10款约定，“如审计评估报告表明南阳中商公司财务、建设、运营等情况与白敬端及南阳中商公司前期提供的情况不存在重大差异，则美农控股公司将白敬端受托支付的7750万元对价款支付给白敬端。如审计评估报告表明存在重大差异，…美农控股公司有权延期支付7750万元款项…”。2017年11月30日，美农控股公司分别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第三条第3款E进一步明确，白敬端未按期垫付转让款的，属于白敬端个人责任，被申请人不追究美农控股公司责任，不影响股权变更登记效力，美农控股公司协助被申请人向白敬端追索价款。根据上述约定，白敬端向被申请人支付7750万元的义务，和美农控股公司向白敬端支付7750万元的义务是相互独立的。即被申请人和白敬端存在付款关系，白敬端和美农控股公司存在付款关系，被申请人无权直接要求美农控股公司付款。 2.被申请人承认收到了白敬端支付的转让款7750万元。《合作协议书》签订后，被申请人分别向美农控股公司出具了书面的《收款确认函》，确认其已收到白敬端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750万元，被申请人享有的债权已经因为清偿而消灭，而白敬端清偿债务以后，是否向美农控股公司主张权利，属于双方的另案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被申请人对美农控股公司没有直接的诉权，其起诉依法应予驳回。3.合同约定的付款顺序是商事主体作出的交易安排。二审判决既不审查被申请人是否向白敬端主张过权利，也不考虑白敬端是否具有履行能力，径行变更付款顺序条款，有悖意思自治。《合作协议》约定的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合法的交易安排，依法应予尊重。因此，被申请人只能根据合同相对性，向白敬端主张7750万元转让款，无权直接要求美农控股公司付款。但是，《二审判决》在既没有审查被申请人是否向白敬端主张过权利，也没有审查白敬端是否具备履行能力的情况下，无视合同相对性，仅仅因为合同条款中出现了“受托支付”的表述，就认定美农控股公司和白敬端成立委托付款关系，既违反了当事人的约定，干涉意思自治，又违反法律规定，擅自变更合同条款。（二）《二审判决》认定美农控股公司知悉并变相认可南阳中商公司本金1.132亿元的未披露债务，进而驳回美农控股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美农控股公司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时并不知道该1.132亿元是南阳中商公司名义的对外负债，南阳中商公司的财务也未充分展示该笔负债。原审判决根据上述《财务工作清单》认定美农控股公司2017年11月19日已经知悉第三人南阳中商公司在南阳高新投资有限公司有1.132亿元的债务及利息的事实是错误的。另外、美农控股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从未认可该笔1.132亿元负债的本息，且一直主张应由被申请人解决该笔负债后，美农控股公司才应恢复付款义务的履行。2.根据合同约定，南阳中商公司未披露的债务都应由被申请人和白敬端承担。二审判决认定白敬端作出的由原股东解决1.132亿元债务的承诺不能约束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是错误的。3.对于1.132亿元的负债本息，白敬端、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已作出股东会会议决议，承诺由其个人承担，也和白敬端对美农控股公司的表态和承诺完全一致。4.原审判决以双方对可能存在的差异解决机制有明确约定，即从白敬端股权转让款和保留的股份中予以解决为由，未支持美农控股公司就1.132亿元未披露债务提出的不安抗辩权，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南阳中商公司未披露的债务应从白敬端股权转让款和保留的股份中予以解决，但其前提也应当是白敬端的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和其保留20%股份的市场价值足以解决未披露的债务。但是，白敬端的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和其保留20%股份的市场价值显然不足以解决上述未披露债务，美农控股公司也有权拒绝向白敬端支付7750万元的转让款。 美农控股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是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能否直接主张美农控股公司向其支付7750万元股权转让款问题；二是美农控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 关于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能否直接主张美农控股公司向其支付7750万元股权转让款问题。对支付7750万元股权转让款，在《合作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约定先由白敬端垫付，而后再由美农控股公司支付白敬端。应认定付款义务人（债务人）为股权受让人美农控股公司，白敬端系受托付款的第三人，债权人为股权出让人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且涉案股权已经变更登记到美农控股公司名下，在白敬端无能力垫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如果仍然坚持白敬端代付股权转让款后，再由美农控股公司支付给白敬端，美农控股公司只是协助追索而不承担责任，将使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订立股权转让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在白敬端不能完成受托付款义务的情形下，股权出让人毛文德、白建武、赵虎、王保石直接向股权受让人美农控股公司主张付款义务并无不妥。原判决认定美农控股公司为涉案股权转让款最终的付款义务主体，进而判决其承担相应付款义务亦无不当。 关于美农控股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的问题。（一）美农控股公司在《合作协议书》签署后，至少于2017年11月29日已经知悉南阳中商公司在南阳高新区投资有限公司有1.132亿元的债务及利息，并就该问题向白敬端发出问题清单。说明随后2017年12月5日的《补充协议》是在美农控股公司知晓上述债务的情形下所签订。（二）对于7750万元的支付，《补充协议》明确约定：如审计存在重大差异，是以应付白敬端的股权转让款及白敬端保留的20%股权价值进行抵扣进行风险防范的。2018年1月14日的《备忘录》，美农控股公司再次重申：“在审计工作结束两周内支付白敬端7750万元代垫股权转让款,如果两周内不能支付，可适当顺延，但最迟不超过2018年2月15日”。至2018年2月5日，美农控股公司向南阳中商公司原股东发出《美农控股公司函》，表明南阳中商公司审计报告已出具。基于《补充协议》、《备忘录》约定及审计报告已出具的事实，美农控股公司支付775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已成就。至于白敬端20%的股权转让款及仍持有的20%股权价值能否足以弥补美农控股公司损失属于商业风险判断问题。原判决认为“公司股权的价值是由当事人进行商业判断，美农控股公司在南阳中商公司财务账目充分展示情况下对股权价值进行了判断，从而继续签订、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美农控股公司以目标公司股权的价值严重贬损，已经做出的兜底安排不足以弥补损失为由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不予支付股权转让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应获得支持”的判定亦无不妥。因此，美农控股公司主张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再申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美农控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美农资本控股（北京）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李相波 审判员  方 芳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丁勇虎 书记员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