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铁路运输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吉7101行初45号 原告北京金通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杨宋镇凤翔东大街9号A座5039室。 法定代表人任秀梅，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沈萍，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孟宪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建东，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徐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庞文刚，男，1973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吉林省农安县。 委托代理人郭本华，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金通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通达公司）不服被告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对庞文生作出的工伤认定，于2019年7月24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发现本案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于2019年8月19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金通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萍，被告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崔建东、徐帅，第三人庞文刚的委托代理人郭本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长春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了长人社工认字【201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庞文生的情况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依法认定庞文生死亡为工亡。 原告诉称：（一）庞文生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时间，庞文生的工作时间是21时30分至次日7时，而庞文生发病时间为8时左右，已过了下班时间。（二）庞文生突发疾病并非在工作岗位，庞文生突发疾病时是在职工通道，而庞文生的保洁工作岗位是商场的公共区域，不包括职工通道。（三）庞文生的死亡系其家属不配合“抢救”，导致错过了最佳治疗及抢救时间，庞文生的死亡缺乏了“抢救”的过程，使治疗过程缺乏连续性，故不属于“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四）原告申请被告调取认定本案事实的关键证据，被告不予调取，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被告2019年1月29日作出的长人社工认字【2019】2号《工伤认定决定》；判令被告重新作出对庞文生的死亡不属工伤的认定；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一）2018年7月31日原告向被告提交的证据及照片。（二）李迎春和时国春的证人证言。（三）张玉莹、韩志月、田号男、李阳出具的情况说明。（四）出庭证人李迎春、韩志月、田号男、李阳的证人证言。以上四组证据证明晚班保洁人员早晨7点下班，考勤方式为吾悦广场截屏方式，庞文生在2017年11月10日7时13分参加完考勤下班后，身着自己的服装晕倒在员工通道，其突发疾病不是在工作时间及工作岗位，也没有从事与本职工作有关联的结束性工作。同时证明原告曾向被告申请调取证据，被告没有调取，属于程序违法。 被告辩称：被告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且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法院维护工伤认定决定。 被告提供了如下证据：（一）《工伤认定申请书》及《关于申请工伤变更主体申请书》。（二）《工伤认定调查通知书》（长人社工调字【2018】15号、3份《限期举证通知书》（长人社工限字【2018】1、2、3号）及送达回证、邮寄详情单。（三）《工伤认定决定书》及送达回执、邮寄详情单。上述证据证明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四）对李迎春的《工伤调查询问笔录》及李迎春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庞文生虽在2017年11月10日7时左右晕倒，但其在11月9日晚上上夜班时就已有发病症状，因此其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发病，抢救无效死亡视同工亡的情形。（五）营业执照及庞文生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对应的员工及用人单位主体资格。（六）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证明庞文生已于2017年11月12日死亡。（七）住院病案、住院病历、手术记录、死亡记录，证明庞文生的发病时间、手术时间、死亡时间及死因，能够证明不存在因家属未签字而延误抢救的情况，庞文生从初次诊断至死亡未超过48小时。（八）全国高等学校教材《内科学》，证明庞文生2017年11月9日晚上呕吐，符合其死因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的表现形式，印证了庞文生早在11月9日晚上工作期间就已有发病症状，持续至第二天早上晕倒，并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 第三人陈述称，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维持工伤认定决定。 第三人没有提交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原告提供的证据多处显示庞文生的下班时间为早7点，原告认可的医疗机构的原始记载记录的庞文生的发病时间为早7点，手术时间为9时50分，说明庞文生是在工作时间发病，也不存在因家属不配合而延误治疗的情况。被告认定工伤的证据都在工伤认定卷宗里，不存在调查取证及程序违法的情况，且根据《吉林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24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认为不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因此用人单位应对其无法举证承担不利后果。出庭证人李迎春的证言与在行政机关的笔录内容多有出入，应以第一时间在行政机关的笔录为准。出庭证人李阳和田号男的证言是传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待证主张。出庭证人韩志月的证言更能证明不能以庞文生晕倒时着装来判断是否是在工作时间。 第三人对原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原告提交的考勤记录显示时间为11月10日7时13分，结合庞文生病例记载，出现心前疼痛是在早7点，能够认定庞文生出现严重不适发生在下班之前，不能以庞文生倒地时间作为发病时间的开始。对庞文生晕倒及被送上120救护车的照片的真实性不认可。对出庭证人证言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并强调李迎春是原告的员工，其他人员为商场工作人员，均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证明力较弱，不应采信。 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对第（一）、（二）、（三）、（五）、（六）组证据无异议。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笔录能够证明11月10日庞文生突发疾病时，已经过了早会时间，庞文生晕倒在员工通道内，不属于工作时间，也不属于工作岗位。庞文生11月9日晚呕吐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的突发疾病。对第（七）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庞文生在病历中记载的发病时间是7点，第一次就诊时间是8点，可以证明庞文生突发疾病时间不是工作时间。对第（八）组证据有异议，该证据系教材，被告没有举证证明教材中的观点已被国家权威机构认可。《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所表述的突发疾病，意味着不马上救治就要出现生命危险，李迎春在被告处的笔录只有“我（庞文生）昨晚吐了”，但是病例已明确记载庞文生的发病时间是2017年11月10日早晨7点，应当以医疗机构出具的书面的具有原始记载的记录为准。 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被告提供的第（一）、（二）、（三）、（五）、（六）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第（四）、（七）组证据，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被告提供的第（八）组证据，是医学科学研究阶段性成果，属于学术理论，同时生活常识告诉我们，呕吐并不是庞文生病因的唯一前兆，况且教材并不具有证据形式，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结合被告提供的第（七）组证据，能够证明庞文生发病、送医过程，以及原告申请被告调取证据的情况，本院予以采信。对时国春的证人证言及张玉莹的情况说明，因两人没有出庭，本院不予采信。对李迎春的证言中陈述庞文生工作、发病、送医等情况与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对李迎春的证言中陈述其找庞文生家属的情况，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韩志月、田号男、李阳的证言中陈述庞文生发病、送医等情况皆是传来证据，又无传来经过，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证言中陈述的保洁人员的工作情况、着装情况与其他证据及相互间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庞文生是金通达公司员工，被派遣至长春新城吾悦广场从事保洁工作，工作时间应为每日21时至次日7时，下班以视频截图时间为准，2017年11月9日晚班人员下班视频截图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7时13分。2017年11月10日7时庞文生突然出现心前区疼痛，同日7时13分庞文生在参加完考勤后瘫坐在长春新城吾悦广场员工通道内，其同事随即拨打急救电话，长春急救中心于7时38分到达现场，对庞文生进行简单施救后于7时59分送到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庞文生于约8时05分就诊于该院急诊，于9时50分开始手术治疗，于2017年11月12日4时45分经抢救无效死亡。庞文生的弟弟庞文刚于2018年5月22日以长春新城吾悦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日庞文刚变更被申请人为金通达公司。2018年7月17日，市人社局向金通达公司送达了长人社工调字【2018】15号《工伤认定调查通知书》，2018年8月9日、9月27日、10月31日市人社局向金通达公司分别送达了长人社工限字【2018】1号、2号、3号《限期举证通知》。在进行调查核实后，市人社局于2019年1月29日作出了长人社工认字【201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于同日向庞文刚进行了送达，于2019年2月11日向金通达公司进行了送达。 本院认为：（一）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的规定，市人社局有权对庞文生的死亡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 （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因此本案的焦点是庞文生的情况是否符合该条款规定，亦即庞文生突发疾病是否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是否是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 首先，关于庞文生突发疾病时间的问题。突发疾病到死亡是一个过程，本案中，医院记录载明庞文生在2017年11月10日7时突然出现心前疼痛，考勤之后瘫坐于员工通道，应认定庞文生突发疾病的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7时。 其次，关于庞文生的工作时间问题。本案中，庞文生等晚班人员2017年11月10日下班视频截图时间为7时13分，说明至迟于7时13分仍属于庞文生的工作时间，故庞文生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在工作时间。 再次，关于庞文生的工作岗位问题。岗位除了强调地点外，更多的是强调职责和任务。本案中，金通达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庞文生突发疾病时不在工作岗位，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工伤认定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便庞文生突发疾病时正在进行考勤，因考勤是单位的劳动纪律，这一过程亦应视为工作岗位的合理延伸。 最后，庞文生是否是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问题。根据《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规定“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是指“48小时”的起算时间，不是指突发疾病的时间。本案中，庞文生突发疾病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7时，长春急救中心对庞文生初步诊断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7时38分许，庞文生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12日4时45分，符合突发疾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情形。 （三）《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本案中，庞文刚是在2018年5月22日申请工伤认定，2018年7月2日申请变更被申请人，被告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作出认定，属于程序轻微违法。 综上，被告依据已有证据作出长人社工认字【201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并无不当，但作出程序轻微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长人社经工认字【2019】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长春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长春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李大鹏 人民陪审员  李 娜 人民陪审员  刘喜洋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翟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