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24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群，女，195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綦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韵同，广东易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小莲，女，197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强，男，1984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陈子群因与被上诉人陈小莲、顾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4民初1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子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小莲、顾强向陈子群偿还借款本金13300元及利息1350元；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小莲、顾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借款经过是在2015年6月期间，陈子群在陈小莲、顾强培训机构工作时，因陈小莲、顾强急需资金周转向陈子群借的，陈子群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陈小莲、顾强。借款发生时，陈子群基于陈小莲、顾强的信任没有要求陈小莲、顾强出具借款凭证。2016年2月2日，陈小莲、顾强因拖欠陈子群女婿杨永恒的借款5000元，杨永恒报警，在民警的调解下，陈小莲、顾强向杨永恒还款2500元。同时，因陈小莲、顾强拖欠陈子群借款未还，所以陈子群女儿陈容、女婿杨永恒要求陈小莲、顾强对陈小莲、顾强与陈子群之间的借款13300元出具借款凭证，因此，陈小莲、顾强出具了本案《欠条》。陈小莲、顾强也承认本案欠条是2016年2月2日在民警的调解下出具的，但辩称涉案欠条是拖欠陈子群的工资款，不是借款，并提供了（2016）粤0404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可是，根据（2016）粤0404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顾强的培训机构在2015年9月30日已经结业，结业时，培训机构拖欠陈子群的工资款为16100元，与本案欠条的欠款金额13300元是不一致的。如果按照陈小莲、顾强主张本案欠款是拖欠工资款，那么，2016年2月2日出具的欠条欠款金额应该是16100元，而不应该是13300元，且欠款人应仅为顾强，不包括陈小莲。但本案欠条金额是13300元，欠款人是陈小莲、顾强，这恰恰证明了本案欠条不是拖欠工资的欠条，而是陈小莲、顾强拖欠陈子群借款的欠条。其次，一审判决认为陈子群与陈小莲、顾强之间的借款事实不清楚有误。1、陈子群陈述的借款来源清楚，陈子群陈述本案借款是其自有资金与陈子群陈述本案借款是平沙鱼塘包工头给陈子群的事实不冲突。陈子群与平沙鱼塘包工头同居，双方是情侣关系，因此，平沙鱼塘包工头把钱给陈子群管理符合常理，陈子群有权使用或出借给陈小莲、顾强。虽然陈子群的退休收入只有3000元，但陈子群的整体收入与存款都足以支付本案借款。2、陈子群与陈小莲、顾强之间的借款与陈小莲、顾强与杨永恒之间的借款时相互独立的。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2月2日，杨永恒报警时，陈小莲、顾强不优先偿还本案借款而选择偿还杨永恒的借款2500元不符合生活经验和逻辑是错误的。2016年2月2日，陈小莲、顾强仅偿还了借款2500元，当时陈小莲、顾强与陈子群、杨永恒之间都有借款，陈小莲、顾强可以选择偿还哪一笔借款，与陈子群无关，且当时陈子群并不在现场。另外，陈小莲、顾强向杨永恒借款出具借条与陈小莲、顾强向陈子群出具欠条并不矛盾，且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欠条和借条都可以用于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陈小莲、顾强应偿还拖欠陈子群的借款13300元。3、陈小莲、顾强向陈子群的借款金额是13300元，当时陈小莲、顾强是借来支付服务部拖欠的房屋租金的，一审判决仅凭借款金额13300元数字构成不符合日常借款数额构成就认定是拖欠的工资款的事实错误。由于服务部是陈小莲、顾强共同经营的，所以2016年2月2日当天陈子群女儿陈容要求陈小莲、顾强共同出具本案欠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陈小莲、顾强答辩称，本案款项为欠工资款，没有向陈子群借过款项。陈子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小莲、顾强偿还本金13300元及2017年1月至2019年3月的利息约为1350元；2.判令陈小莲、顾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子群提交的欠条内容为：其欠陈子群13300元，计划2016年4月份开始给，计划在2016年12月31日前给完，欠款人处有陈小莲、顾强的签名字样，落款时间2016年2月2日。陈小莲确认欠条是其写的，但其主张拖欠的是陈子群的工资。陈子群提交的《劳动用工合同》显示，2014年3月1日，陈子群与咨询服务部签订劳动用工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自2014年3月1日至2016年3月1日，每月以现金形式支付不低于2300元的劳动报酬。陈小莲、顾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确认公章是真实的，但公章一直在陈子群处保管，合同也没有公司法人签字。陈子群提交的培训中心员工工资表显示，陈子群2015年3月至9月工资合计为16100元，陈子群的女婿杨永恒2015年1月-4月工资合计为2400元，同时还有其他9名员工的工资数额。该工资表加盖了咨询服务部的财务专用章。陈小莲、顾强对该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其主张杨永恒没有在培训中心上班，但工资表上的印章是真实的。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粤0404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咨询服务部向陈子群支付2015年3月至9月的劳务报酬16100元。该判决已生效，陈子群已申请执行。陈小莲、顾强称，陈子群至今未获得上述款项，故以欠条起诉追回工资款。咨询服务部的法定代表人为顾强。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0日作出（2018）粤0404民初32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查明，陈小莲于2015年6月15日向杨永恒借款5000元并出具《借条》，2016年2月2日下午，杨永恒在斗门井岸大厦星帝电影城看到陈小莲和顾强也在电影院，当时报警，陈小莲当日向杨永恒偿还2500元，尚欠2500元。该判决判令陈小莲向杨永恒偿还2500元。一审庭审中，陈子群称13300元是其在培训中心上班期间以现金方式一次性支付给陈小莲的，是在杨永恒借款之前。法官询问陈子群借款来源时，陈子群称是陈子群自己存在现金，不是在银行取款支付；当法官询问陈子群退休工资时，陈子群称退休工资每月3000元，当法官质疑13300元的现金来源时，陈子群又改口称离婚后在平沙与鱼塘包工头同居，13300元现金是鱼塘包工头给其的。陈子群称，陈小莲、顾强借款是用于资金周转，且陈小莲、顾强有很多债务，但借款时培训中心经营较好，当时陈小莲、顾强还有其他生意，陈小莲、顾强承诺很快还款，其出于信任，当时就没有让陈小莲、顾强写欠条；欠条是杨永恒2016年2月2日在电影院遇到陈小莲、顾强并报警，在这种情况下陈小莲、顾强书写的；借款之后其有向陈小莲、顾强追讨借款，之后陈小莲、顾强消失，因其保存的欠条之前一直没有找到，找到后才提起诉讼；杨永恒与陈容是夫妻关系，杨永恒一直在平沙镇政府上班，之前周末或晚上在培训中心上班担任数学老师。陈小莲、顾强称，因之前杨永恒的借款没有还，在电影院遇到杨永恒、陈容夫妻时，杨永恒报警，民警过问之后说是民事纠纷，让双方到法院解决，杨永恒要求其还款，其借了2500元当场还给了杨永恒；杨永恒说其岳母即陈子群的工资怎么办，要求其给陈子群写欠条，其就按照杨永恒的要求写的欠条，开始只有陈小莲在欠条上签名，因顾强是培训中心的法定代表人，杨永恒要求顾强也要签名，顾强才签名；培训中心当时经营不好，房租较高，且学生不多，其没有其他生意和收入来源，其没有向陈子群借款，只是拖欠工资；欠付的工资是根据基本工资2000元及课时费计算的，半年的工资为12000元，加上每月200多元的提成，大概就是13300元；现其向杨永恒的借款已经还完，但欠付的工资没有偿还过，其在2016年10月、11月时有打电话给陈子群及其他老师说明其打工挣钱尽快解决拖欠工资。一审法院认为，陈子群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小莲、顾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请求陈小莲、顾强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的欠条不等同于借条。本案欠条没有具体写明欠什么款，只能证明存在欠款的事实，而欠款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拖欠的借款，也可能是拖欠工资等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该规定，陈子群应当对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已支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陈小莲、顾强否认欠款是借款而主张是拖欠陈子群的工资，并且陈小莲、顾强提交已生效的（2016）粤0404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出具欠条时确实存在顾强经营的咨询服务部拖欠陈子群工资的事实。该欠条无法排除可能是咨询服务部拖欠陈子群工资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因此，仅凭一张欠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陈子群主张欠条是借款应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其次，该欠条反映的内容与陈子群主张的借款存在一些不合理之处。第一，陈子群对具体的借款时间说不清楚。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2月2日，而庭审时陈子群主张借款发生在陈小莲与杨永恒借款之前（2015年6月15日前）,这与通常借款时出具欠条的日常交易习惯不一致。并且陈小莲向陈子群的女婿杨永恒借款5000元都要出具借条，而陈小莲向陈子群借款13300元却不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二，陈子群对款项来源说不清楚。陈子群主张借款是现金支付的，而13300元数额较大，陈子群在庭审中陈述前后不一致，开始说是陈子群自己存在的现金，后又说是在平沙与鱼塘包工头同居，现金是鱼塘包工头给的。第三，如果该欠条是借款，同样是借款，并且本案借款发生在陈小莲与杨永恒借款之前，而2016年2月2日，当杨永恒与陈容夫妻报警让陈小莲还款时，却不让陈小莲、顾强先偿还本案借款，只让陈小莲偿还杨永恒的借款，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第四，如果该欠条是借款，借款金额13300元不符合日常借款的交易习惯。通常借款数额较大时多为500元或1000元的整数倍，而13300元更像是拖欠工资的数额。第五，对借款人是陈小莲还是顾强，陈子群说不清楚。杨永恒与陈容让陈小莲出具欠条时又让顾强签名的行为，解释为确认顾强经营的咨询服务部拖欠陈子群工资更具合理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该规定，并结合以上所述，陈子群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陈子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子群请求陈小莲、顾强偿还借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子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3元，由陈子群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子群与陈小莲、顾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子群作为债权人，应当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并已支付借款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陈子群在本案中仅仅举证了一张由陈小莲、顾强签名的没有具体写明欠什么款项的欠条，而陈小莲、顾强则否认欠款是借款而主张是拖欠陈子群的工资，并且提交了已生效的（2016）粤0404民初1879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出具欠条时确实存在顾强经营的咨询服务部拖欠陈子群工资的事实。因本案欠条没有具体写明欠什么款，而欠款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拖欠的借款，也可能是拖欠工资等等。陈子群仅凭一张欠条尚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事实，其主张欠条是借款应当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诚如一审判决所述，本案欠条反映的内容与陈子群主张的借款存在一些不合理之处。本案欠条出具的时间是2016年2月2日，而一审庭审时陈子群主张借款发生在陈小莲与杨永恒借款之前（2015年6月15日前）,这与通常借款时即出具欠条的日常交易习惯不符。并且陈小莲向陈子群的女婿杨永恒借款5000元都要出具借条，而陈小莲向陈子群借款13300元却不要求当时即出具借条，不符合常情常理。陈子群主张借款是现金支付的，开始说是自己存有现金，后又说是在平沙与鱼塘包工头同居，现金是鱼塘包工头给的，存在着矛盾之处。同样是借款，并且本案欠条借款发生在陈小莲与杨永恒借款之前，而2016年2月2日当杨永恒与陈容夫妻报警让陈小莲还款时，却不让陈小莲、顾强先偿还本案欠条较多的借款13300元，却只让陈小莲偿还杨永恒后来较少的借款5000元，亦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另外，通常借款数额较大时多为500元或1000元的整数倍，而13300元不符合日常借款的交易习惯，更像是拖欠其他款项的数额。一审判决认定陈子群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陈子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6元，由上诉人陈子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庆锋审判员  孙 志审判员  马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戴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