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鲁01民终66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辉，男，195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仙霞，山东金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亮，男，196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兰，女，1960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未到庭。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梦雨，济南天桥厚德方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曦，女，198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东站，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燕，山东泉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槐荫区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王升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浮童，男，199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世茂，男，1990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因与被上诉人张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槐荫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槐荫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3民初102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裁定，发回重审或继续审理。2.一、二审诉讼费等费用张曦、由中华保险槐荫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请，适用法律错误。死亡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家庭损失的弥补，系对死者家庭利益的物质赔偿，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与被害人吕宝英形成了事实上的具有扶养关系的近亲属，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作为赔偿权利人的主体资格是适格的。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母亲与吕宝英系同胞姊妹，吕宝英自小为肢体四级残疾人员，不能生育，没有其他近亲属。被害人吕宝英残疾证记载王永辉是其监护人，自配偶王荣和2006年去世后，吕宝英一直跟随王永辉生活，王秀兰、王永亮经常帮扶。吕宝英和王永辉形成了比较稳固的家庭生活关系，家庭成员之间相互扶持、相互帮助，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和家庭成员共同利益关系，而且这种外甥姨娘组成的特殊扶养关系和家庭关系符合社会主义道德和维护社会和谐的要求，法律应当保护和承认这种事实上的扶养关系和家庭成员共同利益关系。况且，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对吕宝英的照顾长达l0余年，无论是从物质帮助、生活照料，还是精神慰藉，都应当认定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对吕宝英尽到了主要扶养义务。虽然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不是吕宝英严格意义上的近亲属，但吕宝英没有其他近亲属，其主要依靠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生活多年，吕宝英因交通事故去世后，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对其进行了安葬，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在物质帮助、生活照料等方面投入了大量的财力和人力，根据权利义务相对等原则，在吕宝英因交通事故死亡后，作为与吕宝英共同生活的亲属，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有权向侵权人主张死亡赔偿金，不能仅因为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不是吕宝英严格意义上的近亲属而否定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已经承担的主要扶养义务，也不能仅因为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不是吕宝英的近亲属而否定其诉讼主体资格进而变相免除侵权人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法律应当弘扬社会正气，鼓励并提倡全社会成员关爱、照料孤寡老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与吕宝英存在扶养关系，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可依法主张相关的赔偿项目和费用。对“扶养”这一名词，基本含义的延伸：法律意义上的扶养，有广义狭义之分，广义上的扶养泛指特定亲属之间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而存在的经济上相互供养、生活上相互辅助照顾的权利义务关系，它没有身份、辈分的区别，是赡养、扶养、抚养的统称，囊括了长辈亲属对晚辈亲属的“抚养”，平辈亲属之间的“扶养”和晚辈亲属对长辈亲属的“赡养”三种具体形态。狭义的扶养则专指平辈亲属之间尤其是夫妻之间依法发生的经济供养和生活扶助的权利义务关系。我国《婚姻法》按不同的主体的相互关系对抚养、扶养、赡养分别加以规定，其“扶养”则属于狭义的。而《刑法》、《合同法》、《继承法》、《民法通则》等法律规范中又是都适用“扶养”，其“扶养”属于广义的。基于此，在法学研究和法律适用总体上，我们应按广义的扶养来理解。本案受害人吕宝英系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亲姨，是特定的亲属关系，是具有血缘关系的两代人，按照风俗应是三代内姨表亲，即为亲姨娘。而受害人吕宝英的情况比较特殊，系残疾人，且无子女、无父母、无兄弟姐妹。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与受害人自小生活在一起有很深的情感，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父母、姥姥在世的时候，在家族的见证下，将王永辉过继给了受害人吕宝英，三位老人临终前给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留有遗言，照顾好吕宝英，给其养老送终，三人谨遵长辈遗言，不管是生活层面，还是精神层面，都对受害人吕宝英都尽了最大能力的照料，尽到赡养的义务。因此，三人应根据法律规定，定性为赔偿权利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张曦辩称，一、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原审裁定将交通事故发生，受害人死亡后，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准备和进行索赔的过程及法院的相应裁判进行了详实的调查和梳理，通过对相关证据的调查和认定，最终得出受害人系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小姨而非受害人的近亲属的正确结论，并据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驳回了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起诉，是具有充足的事实和法律基础的。二、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上诉理由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纯属主观臆断，随意对法律法规进行扩大解释，不应当得到支持。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在上诉状中称“三上诉人与被害人吕宝英形成了事实上的具有扶养关系的近亲属”、“形成了家庭成员共同利益关系”。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并未提供证据来证实这一主张，同时张曦在一审审理过程和代理意见中已经进行了举证和论证，并推翻了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这一说辞。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为索赔的法律依据，该依据也与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所主张的“事实”不符。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依据的是该条款中的扶养关系进行索赔。我们应当注意的是该司法解释中涉及扶养的表述是“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一直主张的是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对受害人进行扶养，那么受害人才是被扶养人，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并不是该司法解释条款中的法定的被扶养人，没有索赔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侵权纠纷中的赔偿权利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任何人无权进行更改，也不能对权利人的范围进行扩大解释。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在事实和理由中长篇论述的、随意对“近亲属”、“扶养”词语法律层面上的意思进行的扩大解释，纯属主观臆断，毫无意义可言。三、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因本起交通事故分别于2018年10月29日和2019年3月19日被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不属于受害人近亲属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因此，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诉讼请求明显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在本次诉讼中既非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也非由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非本次诉讼的适格原告。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华保险槐荫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上诉，维持原判。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张曦赔偿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死亡赔偿金551835元、丧葬费858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610416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6年1月20日10时23分许，张曦驾驶鲁AQ757Q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沿济南市市中区七里山中路由南向北行驶至013号灯杆南侧时，将前方步行的吕宝英撞出，造成吕宝英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1月23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6年3月4日，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作出济（市中）公交认字[2016]第00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张曦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吕宝英不承担事故责任。鲁AQ757Q号别克牌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权人系安伟，该车在中华保险槐荫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交强险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该车同时在该中华保险槐荫公司处投保商业三者险1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该交通事故发生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合同期间内。2016年王永辉向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其与吕宝英存在收养关系，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6年12月12日作出（2016）鲁0102民初7086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王永辉与吕宝英之间成立事实收养关系。后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鲁0102民监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案提起再审，并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鲁0102民再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撤销（2016）鲁0102民初708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王永辉要求确认与吕宝英收养关系的诉讼请求。王永辉不服该民事判决，向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鲁01民再8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辉曾于2017年7月12日诉至一审法院，以其与吕宝英之间存在事实收养关系，要求张曦、中华保险槐荫公司对吕宝英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害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7）鲁0103民初524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永辉的起诉。吕宝英与吴志永系原配夫妻关系，后双方离婚，吕宝英与王荣和于1995年1月25日再婚，王荣和于2006年10月20日去世。吕宝英终生未生育子女，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吕宝英的父母共生育两女，即长女吕宝贵与次女吕宝英。吕宝贵于2004年3月23日去世。吕宝贵共生育三名子女，即本案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吕宝英系三人的小姨。张曦因本次交通事故致吕宝英死亡而被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其犯交通肇事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鲁0103刑初20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张曦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该法条规定了在被侵权人死亡的情况下，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赔偿权利主体是死者的近亲属。关于近亲属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法通则意见》）第12条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八条规定中的近亲属亦延续了《民法通则意见》关于近亲属的规定，并未对其范围进行明文拓展。就本案而言，吕宝英系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小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并非受害人吕宝英的近亲属。因此在吕宝英因本次交通事故去世后，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的起诉。二审期间，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提交与本案情况相似的民事判决书6份，6份文书中死者无近亲属，但由侄子或者外甥养老送终，最终原告的诉讼请求都获得了法院的支持，以此证明本案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是适格的诉讼主体，应当获得相应赔偿。张曦、中华保险槐荫公司质证称：1.该证据并非原件，对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对本案没有指导意义；2.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民再88号民事判决书第3页，经法院审查认定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与受害人吕宝英并没有形成家庭共同生活关系，而是各自有稳定的住所，且吕宝英退休之前系济南医药包装厂职工，以上事实与三人提交的案例并不相同。经审查，上述裁判文书是从中国裁判文书网上下载，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死亡的，支付被侵权人医疗费、丧葬费等合理费用的人有权请求侵权人赔偿费用，但侵权人已支付该费用的除外。关于近亲属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条明确规定：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并未对其范围进行明文拓展。本案中，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非受害人吕宝英的近亲属，故三人作为原告向侵权人主张侵权责任，主体不适格。虽然三人主张将受害人吕宝英进行了安葬，但根据一审双方当事人陈述，张曦已经垫付了吕宝英的丧葬费，故在王永辉、王永亮、王秀兰无证据证实其实际支付的丧葬费超过垫付数额的情况下，根据上述规定，本院对一审裁定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继英审判员  刘彦亭审判员  赵 雯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韩 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