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1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勤芳，男，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嘉善县，现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骏，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绍荣，浙江星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银良，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浙江省东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骏，浙江红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百合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罗星街道百合春天小区5幢底层。负责人：唐云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亚伟、张宁，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西藏新城悦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国际总部城10栋3层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40000MA6T136R70。法定代表人：戚小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镒名，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孙勤芳、王银良因与被上诉人嘉善百合春天小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百合春天业委会）、西藏新城悦物业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悦物业公司）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5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因案情疑难复杂，报本院院长审批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勤芳、王银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勤芳、王银良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心焦点为百合春天业委会解聘、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引申到业委会本身是否合法成立。一、百合春天业委会前后进行两次解聘、选聘程序。第一次解聘、选聘程序明显违法，无论是住建局行政复议决定书还是一审判决都对此作出了认定。第二次解聘、选聘程序是一审过程中召开临时业主会议进行补程序、补选票，临时业主会议只有在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已合法成立，并召开业主大会制定《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的前提下才可进行。因此第二次解聘、选聘程序是否合法不应仅局限于当次表决程序是否合法，更应审查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本身是否已经合法成立。综观全案证据，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已经认定百合春天业主大会和业委会并未合法成立，并明确决定重新组建业主大会筹备组、依法筹备召开业主大会、选举产生业主委员会等事项，同时声明“在新业主委员会选举产生前，任何人以现有百合春天业主委员会名义牵头组织业主大会临时会议、征求业主意见等行为存在重大法律风险”。在此情况下，百合春天业委会以嘉善百合春天小区业委会的名义擅自召开临时业主会议，无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明显回避业主大会和业委会是否合法成立的问题，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退一步讲，百合春天业委会以业主委员会名义参加本案庭审缺乏法律依据，不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地位，且其法律主体地位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应当中止审理，待百合春天业委会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取得主体地位后再继续审理，即使驳回，也应当以诉讼主体不合法驳回起诉。二、保障程序合法是维护全体业主合法权益的基础，北京、上海等地均早已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进行业主大会及业委会的筹备、组建、选举程序，不能因为嘉善普遍不存在合法程序而放任其违法操作，更应将本案作为风向标进行合规、合法性审查，做到有错必纠、有法必依。百合春天业委会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临时业主大会已经对相关程序和实体进行修正，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合法有效。关于业主委员会的主体资格问题，本身属于业主自治范畴，且业主委员会已经合法成立，经过了政府备案。原物业公司未尽到应有的服务义务，导致该小区物业长期不到位，也不与新城悦物业公司进行交接，后在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下，新城悦物业公司已经接管涉案小区，实际履行物业服务合同。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城悦物业公司辩称，与百合春天业委会意见一致，另外孙勤芳、王银良一审时提出的诉讼请求针对的仅是选聘和解聘物业公司是否合法，并未提及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的合法性问题，解聘选聘物业公司的程序是否合法应仅限于审查该选举程序是否合法，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主体资格是否合法与本案无关。物权法关于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的规定及物业管理条例的立法核心在于业主自治原则，一审判决是尊重小区业主民意的结果，请求维持原判。孙勤芳、王银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百合春天业委会于2018年10月21日和10月29日分别作出的公告3和公告4；2.撤销百合春天业委会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为嘉善百合春天小区物业服务企业的决定；3.确认百合春天业委会与新城悦物业公司所签署的物业服务合同无效；4.本案诉讼费用由百合春天业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勤芳、王银良均系嘉善县百合春天小区的业主。2018年6月24日，《业主委员会备案申请表》载明，嘉善县百合春天首届业主委员会任期为2018年6月24日至2023年6月23日。百合春天小区前期物业服务由浙江荣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信物业公司）承担。备案的《嘉善县百合春天业主代表大会议事规则》第五条业主大会议事内容：（五）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第六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业主委员会应当及时召开业主大会临时会议：（一）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20%以上且占总人数20%以上业主提议的；第七条在业主大会召开15日前将会议内容送交每一位业主代表，同时将会议的时间、地点、内容以书面形式向物业管理区域内全体业主公告……第四十五条规定了业主投票权数由专有部分面积和业主人数确定规则。2018年7月10日百合春天业委会负责人与荣信物业公司总经理韦龙华在泗洲社区就是否续签合同进行商谈，业委会要求荣信物业公司对存在的问题限期三个月整改。韦龙华当即表示7月底整改到位，如不满意可以更换物业公司。2018年10月百合春天业主委员会着手选聘物业的准备工作。同月13日开始，业委会对于是否续聘荣信物业公司、拟选聘符合标准物业公司授权业主代表大会决定等事项发出《决定选聘物业企业等事项表决票》，要求业主表决，并在表决票上标注“弃权的不划任何符号，视为同意”。17日，业委会向荣信物业公司、新悦城物业公司等物业企业发出邀请参加竞聘的书面通知。同月21日业委会作出并发布《公告》［第3号］，载明截止20日24时报送资料参加竞聘的企业有新悦城物业公司等4家，同时注明荣信物业公司已明确表示不参加竞聘。2018年10月28日，百合春天小区选聘物业服务企业业主代表扩大会议在泗洲社区会议室召开。根据百合春天业委会提供的选聘结果报告单，新城悦物业公司高票胜出。次日，业委会作出并发布《公告》【4】，载明选聘物业企业的会议过程及选举结果，到会代表认真审阅新合同建议条款，提出修改完善意见。公告指出，在与新的物业企业合同签订后，前期物业合同自动终止。嗣后，百合春天小区业委会与新城悦物业公司签订物业服务合同。但因荣信物业公司认为小区选聘物业程序违法，拒不向新物业移交，经县住建局、街道、社区多方协调未果。另查明，百合春天小区总建筑面积为210511.6平方米，总户数为2215户，业主人数约4500人。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小区20%以上业主提议，业委会决定于2019年2月15日至3月2日召开临时业主大会（因故延后几日），并于1月31日发出公告。临时业主大会主题是修订小区原制定的《嘉善百合春天业主代表大会议事规则》，并对解聘原物业服务企业——荣信物业公司、选聘新物业服务企业——新城悦物业公司等事项进行追认投票。经过公开唱票、计票、监票，统计出投票结果：此次表决共计发出表决票2215张，收回1306票，对解聘荣信物业公司的同意票为1288票，面积119463.22平方米；对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同意票为1275票，面积119399.8平方米，满足双过半要求。孙勤芳、王银良庭后表示，上述表决票不具有合法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表决票的原件不予核对，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上述事实有身份证、产权证、业主委员会备案申请表、公告、报告、行政复议决定书、业主代表大会议事规则、会议纪要、通知、业主大会临时会议的提议、开会公告、照片打印件、告业主书、收回的表决票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百合春天业委会表决的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业主大会委托业主代表选聘物业公司，是否违反物管条例的规定；临时业主大会的程序及产生的结果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否侵害了小区业主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业主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业主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故孙勤芳、王银良可以作为诉讼主体申请撤销业委会作出的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的决定。孙勤芳、王银良提出此次选聘物业表决内容、表决方式、表决程序、统计方法均严重违反了《物业管理条例》及其实施细则、《浙江省物业管理条例》等法规要求，百合春天业委会存在业主大会未提前十五天公告、表决方式不体现业主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通过全体业主表决仅由业主代表进行选聘、表决票不符合形式要求等情形。一审认为，依照法律规定，选聘和解聘物业服务企业或者其他管理人由业主共同决定，应当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本案中，百合春天业委会经备案登记后已着手了解并协调解决物业管理方面存在的现有问题，并启动了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的前期工作，亦将选聘物管企业的决定告知了荣信物业公司，即不论是征求意见环节，还是公开选聘环节，业委会均遵循了公开公平的原则。然而，业委会采用业主代表大会形式投票表决小区重大事项，提供的证据显示，业主授权委托业主代表指向并不明确，也无法精准计算委托代表决定物业企业选聘、解聘事项的业主人数、面积。表决票上标注“弃权的不划任何符号，视为同意”亦不符合《嘉善百合春天业主代表大会议事规则》规定。管理条例等法规中对于公告期十五天的约定主要是为了保障业主享有充分的考虑和准备时间。而《决定选聘物业企业等事项表决票》发出前没有提前十五天公告，未给予小区业主对选聘一事充分的准备和考虑时间，选聘程序存在不足。案件审理期间，特别在第一次庭审后，本起纠纷引起广泛关注，经本小区20%以上业主提议，业委会于2019年2月20日至3月5日召开临时业主大会，并于1月31日发出公告。临时业主大会修订小区原制定的《嘉善百合春天业主代表大会议事规则》，并对解聘、选聘物业服务企业等事项进行追认投票。据统计，追认投票均满足双过半要求。一审认为，法律法规并不禁止在诉讼期间业主、业委会采取适当补救措施，弥补原程序的不足。上述临时业主大会广大小区业主积极参与，体现了业主自治原则，业主追认投票中已经标注了房号或其他足以区分的信息，只要没有相反证据证明都应当予以认定。而孙勤芳、王银良并未出示相反证据对此予以推翻，故对于小区临时业主大会票决结果予以确认。在实践中确实存在业主参与行为不完全符合形式要求的情形，不应一律以不符合形式要件为由即认定其行为不真实或不发生效力。在法庭辩论终结前，经业主大会追认的，该行为有效。关于小区部分业主信访问题，不能证明百合春天业委会的选聘决定违背了大多数业主的意愿。由此，业委会起初召开业主代表大会行使的表决程序虽有不当，但其通过后续全体业主追认投票，修补纠正了原有的不足，且经专有部分占建筑物总面积过半数的业主且占总人数过半数的业主同意，是小区大多数人的意思表示，未侵犯全体业主的实体权利，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孙勤芳、王银良的主张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支持。关于孙勤芳、王银良诉请要求撤销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的决定及确认百合春天业委会与新城悦物业公司签署物业服务合同无效。综合本案全过程，临时业主大会的决定体现了小区大多数业主的意思表示，也是对小区原业主代表大会相关决定的追认，不存在显失公平或损害业主利益的情况。孙勤芳、王银良纠结的程序问题，已经得到修补，程序瑕疵不应再作为撤销决定的理由。法律的规定和业主大会相关规则的制定，其目的均是为了规范业主委员会的自治行为，保障小区业主能够充分发表各自的意见，在尊重多数人意见的前提下作出决定，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让小区的管理能够有序的进行，为小区业主创造一个安全、舒适、有序的居住环境。本案选聘的结果已经达到了户数和产权面积双过半的要求，符合法律和规则的规定，也反映了大多数业主的意愿。依照《物业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业委会或业主大会一旦选聘新的物业服务企业，前期物业服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这也是小区业主行使小区事务自治权利的必然要求。综上，百合春天业委会选聘的决定，系从维护大多数业主利益的角度出发，其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未侵犯业主的利益，对孙勤芳、王银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百合春天业委会在选聘过程中对业主投票行为的组织和管理尚有需要改进的地方，百合春天业委会在今后决定涉及业主利益的重大事项时，应当严格遵循法律、法规规定以及新修订的《嘉善百合春天业主大会议事规则》等决议方式、决议程序的要求，更好地保障业主利益不受侵犯。无论是业主，还是业主委员会，在日常生活过程中，双方从为小区居民的共同利益出发所作出的行为应当予以肯定，对于不同意见和观点，双方应在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求同存异，多加沟通，为构建和谐小区作出自己的贡献。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物业管理条例》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勤芳、王银良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孙勤芳、王银良已预交），由孙勤芳、王银良负担。二审中，百合春天业委会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证明新城悦物业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接管涉案小区。孙勤芳、王银良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且案件二审尚在审理，新城悦物业公司进驻小区目前是不合法的。新城悦物业公司对证据三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当事人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可以证明新城悦物业公司已接管涉案小区。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涉及前后两次选聘、解聘物业服务企业的程序，虽然第一次解聘、选聘程序存在不足，但之后严格按照法律法规规定的要求，在当地政府有关部门的协助和指导下召开临时业主大会，全面发动、组织小区业主进行民主投票，最终以双过半的投票结果对解聘荣信物业公司、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这一情况予以追认，补正前次程序不足。此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是体现业主共同决定建筑区划内重大事项、遵循业主自治原则的结果。孙勤芳、王银良要求撤销解聘荣信物业公司、选聘新城悦物业公司决定的公告、确认业委会与新城悦物业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无效，依据不足，也与业主自治的意思结果相悖。一审对其相关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至于孙勤芳、王银良认为选举业主委员会未严格执行法律法规的规定，业委会未合法成立，继而对业委会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质疑，本院认为，百合春天业委会是在当地政府主管部门、街道办事处等相关部门的共同指导协助下选举产生，行政复议认定的程序瑕疵已得到相应补正，业委会选举产生后已在政府部门备案，故孙勤芳、王银良对诉讼主体资格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孙勤芳、王银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孙勤芳、王银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富祥审判员  毛 彦审判员  王世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沈文潇书记员陈丽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