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8）粤行申1488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华南农业大学，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五山路483号。法定代表人陈晓阳，校长。委托代理人邵家声，该校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罗彦斌，广东胜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恩杰，男，1992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代理人王步林，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华南农业大学与被申请人王恩杰学士学位管理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8）粤71行终29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再审申请人华南农业大学提起再审申请称：一、高校有权围绕政治、道德、法纪方面的标准制定授予学位工作的细则，是否遵纪守法、学生的道德品行和高效围绕前述事项制定的实施细则均是学生能否获得学位的条件。学校之所以给予学生纪律处分与学生是否遵纪守法、是否有良好的道德品行密切相关。华南农业大学将记过处分作为不授予学位的条件，具有充分的上位法依据。华南农业大学已经在规章制度中明确规定记过不授予学位，王恩杰在课程考试中存在作弊行为，应当予以记过处分，华南农业大学基于王恩杰被处以记过处分而不授予其学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关于记过处分和学位授予之间关系的论述并不周延，人为割裂记过处分与学位授予之间关联的结果，并没有法律、法规或者其他规范性文件予以支撑，属于适用法律、法规错误。二、华南农业大学作出记过处分及不授予学士学位的程序符合法律的要求，在作出不授予学士学位之时履行听取陈述申辩及告知权利救济渠道并非必经程序，且王恩杰已明确知悉其记过学位将导致不授予学士学位的后果，二审法院无视华南农业大学已将不授予学位告知王恩杰的事实，并在没有任何法律、法规和其他规范性文件明确规定的情况下，认为华南农业大学在不授予学位时应履行听取陈述申辩及告知权利救济渠道的程序，其观点于法无据。二审法院在实体方面及程序方面认定错误，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依法应当撤销和改判。三、二审判决突破司法审查权的边界，对华南农业大学的办学自主权进行了不当干预。如果执行二审判决，将对华南农业大学、国内其他高校造成负面影响。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华南农业大学无需对是否颁发王恩杰学士学位重新审查处理，依法改判驳回王恩杰的全部诉讼请求，由王恩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被申请人王恩杰答辩称：《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违反上位法，华南农业大学以王恩杰受记过处分为理不授予学士学位缺乏法律依据。华南农业大学没有书面通知王恩杰不授予学士学位，程序违法。华南农业大学对王恩杰不授予学士学位是二次处罚，违背了一事不再罚的原则。王恩杰各科成绩已经达到法律及学校规定的授予学士学位的条件，华南农业大学应立即向王恩杰授予学士学位并颁发学位证书。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本院认为，本案为学位管理行政纠纷，再审审查的焦点是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是否合法。涉及的问题主要有：一是华南农业大学颁布的《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是否违反上位法；二是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实体上是否合法；三是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程序上是否合法。关于华南农业大学颁布的《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是否违反上位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学士学位由国务院授权的高等学校授予”，第二十五条规定：“学位授予单位可根据本暂行实施办法，制定本单位授予学位的工作细则。”上述规定授予高等学校审查授予学士学位及制定本单位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的法定职权，故华南农业大学有权在《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中对本学校学位授予办法进行细化规定，在不违背法律原则的前提下应受司法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规定：“凡是拥护中国共产党的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具有一定学术水平的公民，都可以按照本条例的规定申请相应的学位。”国务院学位委员会2003年11月作出的《关于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等有关法规、规定解释的复函》对此条解释为，申请学位的公民要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拥护社会主义制度，其本身内涵是相当丰富的，涵盖了对授予学位人员的遵纪守法、道德品行的要求。因此，学位申请者的学术水平只是获得学位的必要条件，并非所有条件，作为高校学生，还应遵纪守法、具备学术道德品行。《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教育部令第21号）第五十二条规定：“对有违法、违规、违纪行为的学生，学校应当给予批评教育或者纪律处分。学校给予学生的纪律处分，应当与学生违法、违规、违纪行为的性质和过错的严重程度相适应。”第五十三条规定：“纪律处分的种类分为：（一）警告；（二）严重警告；（三）记过；……”纪律处分是学校对违法、违规、违纪学生的评价，属于高等学校对学生遵纪守法、道德品行的重要考核指标。华南农业大学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第二条、第四条仅对授予学士学位作原则性规定的基础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暂行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授权，结合该校实际情况，制定《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将学士学位授予条件、评审程序具体化，并根据违纪行为的性质和过错严重程度，明确“在校学习期间，受记过以上（含记过）处分者不授予学士学位”，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关于授予学士学位的规定。王恩杰提出《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限缩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学位条例》中可以获得学士学位的范围，违反上位法的规定，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认定《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的规定无上位法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关于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实体上是否合法的问题。《国家教育考试违规处理办法》（教育部令18号）第六条规定：“考生违背考试公平、公正原则，在考试过程中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应当认定为考试作弊：（一）携带与考试内容相关的材料或者存储有与考试内容相关资料的电子设备参加考试的；……”《普通高等学校学生管理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学生严重违反考核纪律或者作弊的，该课程考核成绩记为无效，并由学校视其违纪或者作弊情节，给予批评教育和相应的纪律处分。”本案中，王恩杰在2014-2015学年第一学期建筑力学课程的重修闭卷考试中，携带存储有与考试内容相关资料的手机将其置于试卷下并查看，被监考老师发现。王恩杰入学时已经接受纪律教育，在知晓校纪校规的情况下，仍携带存储有与考试内容相关资料的电子设备参加考试，华南农业大学于2015年3月4日作出华南农教〔2015〕10号《关于给予王恩杰等7名学生处分的决定》，认定王恩杰的行为构成作弊，决定给予王恩杰记过的违纪处分，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在作出上述《决定》前，华南农业大学及时告知王恩杰拟处分的事实、依据以及救济途径，在王恩杰提出申诉后，学生校内申诉处理委员会亦组织了复查，即华南农业大学在对王恩杰进行处分的过程中，尊重和保障其合法权益，程序合法。基于王恩杰受到涉案处分的情况，华南农业大学适用《华南农业大学授予学士学位工作细则》第五条的规定，认定王恩杰不具备授予学士学位的条件，不授予其学士学位，并无不当。关于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正当程序原则是行政行为程序合法的最低要求，其要求行政机关作出影响当事人权益的行政行为时，应当履行事前告知、说明根据和理由、听取相对人陈述和申辩、事后为相对人提供救济途径等正当法律程序。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涉及王恩杰获取学位的权利，从保障当事人权益的原则出发，华南农业大学应当在决定正式公布前正式通知王恩杰，保障王恩杰提出申辩意见的权利。本案中，华南农业大学在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时，未书面告知并听取其陈述申辩、亦未告知其权利救济渠道，违反了正当程序原则，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至于华南农业大学提出水利和土木工程学院对本届授予学士学位名单进行公示时，王恩杰并未提出异议为由，主张华南农业大学已履行告知义务的问题。如前所述，不授予学位属于损益性行为，应当遵守正当程序保障学生的申诉权和救济权，不能以授予学位的公示程序替代不授予学士学位所应当履行的正当程序，华南农业大学上述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纪律处分与学位授予两者虽然有所关联，但属于不同性质的行为，影响学生不同的权益，按照正当程序原则，华南农业大学应分别保障王恩杰的陈述申辩权与救济权，华南农业大学以纪律处分程序合法为由主张不授予学位时无需再听取王恩杰陈述申辩及告知权利救济途径，于法无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虽然二审法院对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是否合法在实体上认定有误，但华南农业大学不授予王恩杰学士学位的确存在程序违法，二审法院予以撤销，现华南农业大学已重作，且王恩杰已就该重作行为另案提起行政诉讼，故本案无再审必要。对华南农业大学就本案提起的再审申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华南农业大学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徐曾沧审判员  罗 燕审判员  王彩妃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严崇哲书记员温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