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民终1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佳兆业集团（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坂田雪岗南路**宝吉行政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15201631K。 法定代表人：李海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聶秋琳，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继谋，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重庆市亿桥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打通镇打通南路**附**会信用代码91500222709303500C。 法定代表人:殷胜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宏，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重庆联合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住所地重庆市巴**鱼洞龙洲大道****附**信用代码91500000572108746K。 法定代表人:王德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梅枝，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佳兆业集团（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兆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亿桥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桥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联合金融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金融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一中院）（2019）渝01民初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询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兆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中止对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重庆深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联投资公司）60%股权中的20%股权（以下简称案涉20%股权）的执行；3.判决案涉20%股权为佳兆业公司所有；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亿桥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1.根据《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约定，吉利隆公司委托联合金融公司代为持有案涉20%股权，该20%股权实际上是佳兆业公司委托吉利隆公司代持，联合金融公司对该两层代持关系明知，且认可该20%股权是为佳兆业公司代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该20%股权应当认定为佳兆业公司委托联合金融公司代持并归佳兆业公司所有。一审法院未查明佳兆业公司与吉利隆公司之间的委托持股关系，认定事实不清。 2.佳兆业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案涉20%股权归佳兆业公司所有，该请求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佳兆业公司基于对案涉20%股权的实体权益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股权归其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只有先确定佳兆业公司对案涉20%股权的权利，佳兆业公司才能据此办理股东登记的相关手续。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以“佳兆业公司想要成为深联投资公司的股东，须经过法定程序才能实现”为由驳回佳兆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3.本案不适用商事外观主义及以商事外观主义为基础而制定的法律法规。亿桥公司对案涉20%股权并不享有信赖利益和期待利益。亿桥公司对联合金融公司的案涉债权设立之时，联合金融公司尚未享有案涉20%股权。商事外观主义原则仅适用于就相关标的进行交易的善意民事主体，亿桥公司与联合金融公司并未就案涉20%股权进行交易，故亿桥公司申请执行案涉20%股权，不适用商事外观主义。 4.佳兆业公司对案涉20%股权的权利应当优先于亿桥公司的债权受到保护。亿桥公司的一般债权不能当然优先于佳兆业公司的返还请求权，亿桥公司对案涉20%股权享有权利的时间晚于佳兆业公司作为隐名股东取得案涉20%股权的时间。 5.本案与吉利隆公司执行异议之诉案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以吉利隆公司执行异议之诉案的审查依据作为本案的裁决依据。吉利隆公司是根据补充协议约定的其与联合金融公司之间的委托代持股关系主张权利，而本案佳兆业公司是基于《合作协议》约定的其与联合金融公司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主张权利。一审判决以“佳兆业公司与吉利隆公司主张权利的理由相同，适用的法律审查原理也相同”为由驳回佳兆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亿桥公司答辩称，1.佳兆业公司没有举示其委托吉利隆公司代持案涉20%股权的证据。2.佳兆业公司要成为案涉20%股权的股东必须经过法定程序。3.佳兆业公司和吉利隆公司在执行异议程序中均认可深联投资公司的验资报告和章程，该验资报告和章程载明联合金融公司持有深联投资公司60%股权，吉利隆公司只持有40%股权;且吉利隆公司和佳兆业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其在深联投资公司的实际经营中按照60%的股权比例来承担相应的盈亏和履行股东义务，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可以确定吉利隆公司和佳兆业公司最多仅占40%的股权，案涉20%股权不属于吉利隆公司和佳兆业公司。4.亿桥公司举示的重庆普华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普华评报字（2019）第1055号评估报告（以下简称评估报告）充分说明深联投资公司、联合金融公司均对联合金融公司持有深联投资公司60%股权并无异议，因此该60%股权属于联合金融公司所有，其中的案涉20%股权不属于佳兆业公司所有。 联合金融公司陈述意见称，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是代佳兆业公司持有，应属于佳兆业公司所有。 佳兆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重庆一中院（2019）渝01执异116号执行裁定书；2.中止对案涉20%股权的执行；3.判决案涉20%股权归佳兆业公司所有；4.本案诉讼费由亿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6年4月20日，重庆仲裁委员会作出（2015）渝仲字第1395号仲裁裁决：联合金融公司自收到本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向亿桥公司支付欠款10300万元。其后，亿桥公司依据上述仲裁裁决申请执行，重庆一中院以(2017)渝01执705号案受理该申请。2018年5月21日，重庆一中院以(2017)渝01执70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60%股权。在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吉利隆公司向重庆一中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中止对前述60%股权中的案涉20%股权的执行拍卖程序，解除对案涉20%股权的查封。重庆一中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渝01执异427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吉利隆公司的异议请求。吉利隆公司对（2018）渝01执异427号裁定不服，向重庆一中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重庆一中院作出(2018)渝01民初485号民事判决驳回了吉利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吉利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9)渝民终2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后，佳兆业公司又对(2017)渝01执705号案的执行向重庆一中院提出执行异议，重庆一中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渝01执异116号执行裁定驳回其异议请求，佳兆业公司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2年6月20日，深圳联合金融（重庆）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与佳兆业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在巴南区注册成立项目公司（即本案深联投资公司），项目公司的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为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联合金融控股公司占40%股权，佳兆业公司占60%股权，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不实际出资，项目公司的注册资金全部由佳兆业公司承担。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不得将本项目权利转让给第三方，如因乙方上市业绩以及其他需要，乙方可以其关联公司或指定人作为股东设立项目公司或将其所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转让给关联公司或指定人。2012年8月10日，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与佳兆业公司、吉利隆公司共同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深联投资公司的注册资金为2000万人民币，其中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持有60%股权，吉利隆公司持有40%股权，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中有20%股权系吉利隆公司委托其作为名义股东代吉利隆公司持有。2012年8月16日，吉利隆公司向深联投资公司汇款800万元，吉利隆公司还提交了当天向联合金融控股公司转款1200万元的业务委托书。2012年8月17日，联合金融控股公司向深联投资公司汇款1200万元。 2013年5月8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更名为联合金融公司。 再查明，深联投资公司设立时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出资者（股东）情况为：联合金融公司货币出资1200万元，出资比例为60%；吉利隆公司货币出资800万元，出资比例为40%。2018年1月18日深联投资公司的出资者（股东）情况为：联合金融公司货币出资1200万元，出资比例为60%，冠华基业实业（深圳）有限公司货币出资800万元，出资比例为40%。至2018年5月21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70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时，深联投资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股东中，联合金融公司货币出资1200万元，出资比例为6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佳兆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佳兆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案涉20%股权为其所有的请求应否支持；三、佳兆业公司对案涉20%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佳兆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问题。重庆一中院受理的（2018）渝01民终485号案件系吉利隆公司对执行案件提出的异议，吉利隆公司认为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系代吉利隆公司持有，故应排除该20%股权的执行。本案中，佳兆业公司认为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系代佳兆业公司持有，故应排除该20%股权的执行。虽然佳兆业公司主张的权利仍然为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但吉利隆公司与佳兆业公司是不同的民事主体，吉利隆公司提出的异议被人民法院驳回并不影响佳兆业公司主张自己的权利，故佳兆业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佳兆业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 关于佳兆业公司在本案中要求确认案涉20%股权为其所有的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虽然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与佳兆业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但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于2012年8月10日与佳兆业公司、吉利隆公司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中有20%股权系吉利隆公司委托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作为名义股东代吉利隆公司持有，吉利隆公司在前案中要求确认该股权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已被生效判决驳回，该案中的一、二审判决均对驳回的理由予以了详细阐述。佳兆业公司在本案中又对案涉20%股权提出权利要求，基于的仍然是该股权系吉利隆公司委托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持有，只不过增加了该股权系佳兆业公司委托吉利隆公司持有，而吉利隆公司又委托联合金融控股公司持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虽然联合金融控股公司（甲方）与佳兆业公司（乙方）于2012年6月2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二）项第7点约定，如因乙方上市业绩以及其他需要，乙方可以其关联公司或指定人作为股东设立项目公司或将其所持有的项目公司股权转让给关联公司或指定人，但本案中，佳兆业公司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其委托吉利隆公司持有案涉20%股权。其次，佳兆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理由与吉利隆公司在前案中主张权利的理由相同，适用的法律审查原理也相同，故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佳兆业公司不能根据联合金融控股公司与吉利隆公司的内部约定，请求确认案涉20%股权为其所有，佳兆业公司要想成为深联投资公司的股东，须经过法定程序才能实现，故佳兆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详细理由不再赘述。 关于佳兆业公司对案涉20%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规定是基于商事外观主义的原则而制定，并未排除非交易领域的适用。本案现已查明，深联投资公司自设立至今，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出资者（股东）中均无佳兆业公司。至2018年5月21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70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时，深联投资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股东中，联合金融公司货币出资1200万元，出资比例为60%。在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应当依照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确定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佳兆业公司对执行标的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综上，佳兆业公司要求确认案涉20%股权为其所有和排除执行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要求撤销执行裁定书的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依照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佳兆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佳兆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亿桥公司举示的评估报告拟证明联合金融公司对其持有深联投资公司60%股权并无异议，该60%股权属于联合金融公司所有，其中的案涉20%股权不属于佳兆业公司所有。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关联性，故不再组织开庭质证，也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佳兆业公司对联合金融公司代吉利隆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佳兆业公司对联合金融公司代吉利隆公司持有的案涉20%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1.佳兆业公司不是案涉20%股权的权利人。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该规则并未排除非交易领域的适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8年5月21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70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时，深联投资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股东中，联合金融公司货币出资1200万元，出资比例为60%，并未登记佳兆业公司的股东身份；深联投资公司自设立至今，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出资者（股东）中均无佳兆业公司。据此，根据前述执行异议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佳兆业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其是案涉20%股权的权利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2.佳兆业公司对案涉20%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该规定明确了股权不变更登记不得对抗第三人的规则，这是根据商事权利的外观主义和物权公示主义推导出的公司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与善意第三人的对抗规则，即隐名股东在公司对外关系上不具有显名股东的法律地位，不能以其与显名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对抗公司的外部债权人对显名股东主张正当权利；当隐名股东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张自己是相关股权的真正所有人时，应尊崇商事权利的外观主义原则，依据工商登记材料中记载的股权归属继续执行。该规则亦并未排除非交易领域的适用。本案中，如前所述，至2018年5月21日重庆一中院作出(2017)渝01执705号之四执行裁定书冻结联合金融公司持有的深联投资公司股权时，深联投资公司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的股东中，联合金融公司出资比例为60%，并未登记佳兆业公司的股东身份。根据前述对抗规则，即使佳兆业公司关于其是案涉2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隐名股东）的主张成立，其在对外关系上也不具有该20%股权的股东身份，不能对抗人民法院对案涉20%股权的强制执行。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佳兆业集团（深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渝梅 审判员  郭 勇 审判员  李 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柯美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