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民再1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昌千年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解放西路399支路58号玉带家园B楼1单元2103室。法定代表人：熊子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雄，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昌市青云谱华美百货超市。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井冈山大道710号。经营者：张东华，男，1960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美玉（系张东华妻子），住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再审申请人南昌千年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南昌市青云谱华美百货超市（以下简称华美超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9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2019）赣民申38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千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建雄，被申请人华美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美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千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提交了已经被申请人盖章确认的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以及在被申请人营业场所、营业时间拍摄的光盘，客观、真实地记录了由被申请人的财务人员李招秀认可的结算单及欠付货款两笔，合计金额为77659元的内容。被申请人亦当庭自认双方之间的交易流程为：再审申请人下订单、被申请人送货、被申请人验收、双方结算、被申请人付款。上述交易流程为不可逆的。进入结算阶段后，意味着再审申请人已经依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交货义务。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所有交易采用单据均由双方业务及财务人员签署确认，无须使用双方印章，也无必要由被申请人经营者本人签名确认。被申请人特别授权代理人（与经营者张东华为夫妻关系）当庭认可申请人提交全部证据的真实性，认可收到了申请人交付的货物，认可李招秀为其财务人员。由此，再审申请人已经依法履行了举证证明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存在、申请人依约交付货物、办理结算全部的责任。被申请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没有收取申请人提交的货物，也没有证据反驳欠付再审申请人主张的货款78170.68元，更没有证据证明李招秀不是其账务人员。原判决却认为“原告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明显错误，因此，原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反驳基本事实缺乏任何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再审申请人提供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所提交的由被申请人业务、财务人员签字确认的结算单、在被申请人营业场所拍摄的结算过程并经被申请人当庭确认的光盘足以证明被申请人欠付货款的事实。而且二审期间，因被申请人当庭认可欠付再审申请人货款，但具体金额多少不清楚。法官当庭向被申请人释明对此负有举证责任，要求被申请人应在庭审结束后的下周三以前向法院提供欠付再审申请人的货款金额及明细。被申请人当庭同意，但却并未向法院提供任何相关证据。据此，原审法院已将被申请人反驳欠付申请人货款数额78170.68元(与被申请人自认金额77659元差额511.68元系退货发生)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被申请人，被申请人不能提供反驳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判决认为再审申请人就本案诉求举证不能，明显属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华美超市答辩称，1.再审申请人仅仅凭借一张白条问其要钱不合理，且再审申请人提交的收款单上的签名不是法定代表人签的，收货单上那些员工不是华美超市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不认识这些人。2.华美超市不欠再审申请人的钱。千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美超市立即归还货款78170．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2元（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75％，暂计算自2017年8月29日至2017年9月8日止；2017年9月9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另行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华美超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8日，以华美超市为甲方，以千年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必须是经过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注册登记的有效企业或单位，乙方应保证所提供的证件和商品的销售具有合法性，否则将赔偿甲方5000元人民币的费用，乙方所提供的商品及报价单，应附带样品，乙方承诺供货时，应交付与其向甲方留质标样完全相同的商品。乙方保证提供的商品必须符合中国有关法律、法规中规定的质量、技术、计量、包装和安全性等方面的要求。乙方保证提供的商品符合中国有关知识及工业产权法律、法规。甲方按照乙方确立的传真或其他方式传送订单，乙方应在规定的送货日期送货至甲方指定地点。报价单经双方议价同意代表人签字、回盖乙方印章后，即为有效报价单，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之一。未经双方代表人签字、加盖印章确认的报价单无效，不得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付款方式为转账，付款到期日为按实销额每月结算一次，乙方按照甲方的对账日期（每月10日至14日）对账后，应在每月25日至30日与甲方办理结算。甲方按合同条款履行转款事宜，如本月对的货款则在下月内必须转款，如违反则进行相应处罚，在货款运作正常的情况下，则乙方的送货率（月到货率）不得低于80%，否则处罚500元/月。双方当事人还在合同中对于乙方资质及信誉保证、商品供应、商品交接、退换商品、商品发票、商品供应价格、结算与付款、商品质量保证与违约责任、商品的变更与解除、解决争议的方法及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后双方关于货款发生争议，千年公司持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以及结算单、光盘将华美超市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法院判如所请，但千年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以及结算单均未有华美超市的盖章、经营者张东华或者经营者张东华授权委托人员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之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当事人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千年公司主张华美超市拖欠其货款78170.68元未支付，但其提供的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结算单上均没有华美超市的盖章或者经营者张东华、经营者张东华授权委托人员的签字，即便是千年公司提交的光盘一份也不能证实华美超市拖欠其货款的金额，千年公司未就其主张的事实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千年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千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千年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美超市立即归还千年公司货款78170．6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华美超市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首先，千年公司提供的商品供应合同、结算单上均没有华美超市加盖公章或经营者张东华或张东华授权的人员签字，而华美超市又不认可。其次，千年公司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双方之前部分交易的情况，并不足以证明华美超市委托李招秀与千年公司进行本案交易的结算及形成了交易习惯。最后，虽然华美超市对与千年公司之间存在交易行为并无异议，但千年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向华美超市提供的具体货物数量及金额。综上，因千年公司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元，由千年公司负担。再审查明，千年公司提供的编号为0000748、0000749、0000835的商品供应合同均有华美超市的盖章，其中0000835号合同华美超市盖章处签署的签约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一、二审认定三份合同均未加盖华美超市印章错误。再审申请人千年公司和被申请人华美超市对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华美超市提交了华美超市2016年、2017年南昌市单位社会保险费用明细，以证明千年公司提价的结算单上的李招秀并非其员工，无权代表华美超市结算。华美超市质证后认为，该明细表中有李招秀交纳社会保险记录，可以证实李招秀是华美超市员工。本院审查后认为，华美超市提交的华美超市2016年、2017年南昌市单位社会保险费用明细并未加盖出具单位印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但2017年明细表中亦有李招秀交纳社会保险记录，可以证实李招秀确系华美超市员工，但上述社会保险费用明细表与李招秀是否有权代表华美超市结算没有关联性，本院对华美超市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千年公司为主张本案货款提交了《南昌市华美百货超市商品供应合同》、结算单、光盘等证据，上述证据中虽然结算单没有华美超市法定代表人签字，也未加盖华美超市印章，但结算单系其华美超市员工李招秀对账后打印，李招秀在千年公司一审提交的视频光盘亦陈述其核对后出具了结算单。华美超市在一审庭审中虽然抗辩李招秀没有授权，但亦承认李招秀为其员工，在再审庭审中华美超市承认李招秀系其审单文员，华美超市在一审庭审时亦承认仍然欠付千年公司货款，但抗辩要求千年公司拿出证据核对。在本案再审中，本院要求华美超市出具其与千年公司结算并支付完毕千年公司货款的凭证，华美超市以其已经将超市转给他人经营找不到相关资料为由未提交。本院认为，千年公司提交的结算单虽然没有华美超市加盖印章，也没有华美超市法定代表人签字，但千年公司提交的证据与华美超市一审和再审当庭陈述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可以形成优势证据，证实千年公司向华美超市交付了货物，华美超市尚未结清其货款78170.68元。华美超市作为货物买受人，在有证据证明其接受了千年公司货物的情况下，其有义务提交已经结清货款的证据，如不能提交证据反驳千年公司的证据，可以认定千年公司的主张成立。华美超市声称其已经结清货款，但未能提交结清货款的证据，其抗辩难以成立，本院对千年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对其诉讼主张予以支持。华美超市逾期支付货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华美超市逾期付款导致千年公司的损失主要为货款利息损失，因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本院确定华美超市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从千年公司一审起诉时即2017年9月8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2015年10月24日生效的1-5年金融机构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75%计算。综上所述，一、二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证据采信不当，导致案件处理错误，再审应予纠正，本院对千年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赣01民终928号民事判决和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4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二、南昌市青云谱华美百货超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南昌千年工贸发展有限公司货款78170.68元和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8日起按照年利率4.75%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人民币878.5元，财产保全费用1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7元，共计3655.5元由南昌市青云谱华美百货超市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龚雪林审 判 员 刘晓雯审 判 员 邓名兴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代书记员 谢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