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4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想生，男，1961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彩兰，女，196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应城市。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优优，浙江海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白云街道中山西路200号201室。 经营者：陈相查，男，197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柯晓，男，197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系陈相查妻舅。 原审被告：管国华，男，195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椒江区。 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以下简称金满堂会所）、原审被告管国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2民初8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想生、黄彩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与原审被告管国华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管国华将其所有的椒江区白云街道中山西路中西花园151号地下室出租给上诉人用于放置踢接线、铝膜，这些物品已明确并非属于易燃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火灾系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在搬运铝膜过程中疏忽大意过失引起，系认定事实不清。《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或者铝膜搬运不当产生静电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在使用过程中不存在使用不当，地下室的物品放置方式和搬运方式也同以前一模一样，放置的物品中也没有任何可燃物，根本不可能存在因搬运不当产生静电引燃可燃物，哪怕产生静电没有可燃物也不可能发生火灾。上诉人认为，本案火灾起火原因不明，存在很多不确定或可能性，不能直接认定系上诉人所引发。2.被上诉人对于火灾蔓延、损害扩大存在严重过错。首先，被上诉人租用房屋用于经营棋牌室，系经营性场所，却没有任何防火措施、消防设施，系严重违反《消防法》等法律关于房屋使用的强制性规定，其自身未尽到消防安全职责。其次，被上诉人在本案火灾发生时，亦未尽到消防安全职责，未及时作出营业场所规定的消防应急措施，对火灾造成损失的扩大存在严重过错。再次，被上诉人作为娱乐场所，在国家消防安全严查期间明知未办理消防设施和消防许可证的情况下违法经营，被上诉人的经营行为本身就是违法行为。3.被上诉人对于自身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因违法经营，被消防主管部门责令停业，其租金损失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起火点与被上诉人经营场所距离很远，因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消防措施任何烟雾冲进室内造成财产损失，故被上诉人应自负责任。二、原审经被上诉人申请通过摇号确定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火灾损失进行鉴定，但上诉人全程未接到要求参与鉴定过程中的某一环节，按照鉴定程序及公平公正原则，上诉人依法有权参与鉴定过程，并知晓整个鉴定程序。因此，本案鉴定不符合法定程序，鉴定结论亦不符合客观实际，故鉴定评估报告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被上诉人金满堂会所辩称，一、原审被告管国华用于出租的地下车库不是商业用仓库，不应该放踢接线、铝膜等东西，一旦产生浓烟后果就会很严重。火灾发生后，公安机关就把上诉人王想生拘留了，在公安机关时，王想生和黄彩兰的口供都是一样的，明确提到“另一捆铝膜倒下去之后窜起了十厘米的火花”，现上诉人主张起火原因不明确是违背客观事实的。二、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判决被上诉人自负20%的责任，被上诉人表示也可以接受，但对于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在消防安全责任方面存在严重过错，被上诉人无法接受。火灾发生后，房间里一点都看不见，会所客人在紧张的状态下打开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被上诉人是无法控制亦是不知情的。消防责任与本案关系不太大，本案是财产损失赔偿责任，棋牌室装修连房租有一百多万损失。三、上诉人的铝膜燃烧浓烟很大，不是被上诉人任凭烟雾冲进室内，没有明火被上诉人用不上灭火器。四、鉴定中心是法院确定的，被上诉人始终没有参与选择，且鉴定中心应该是联系过上诉人的，不可能那么不专业。五、关于折旧问题，有些便宜的东西折旧很快，但比如麻将机、空调等贵重的东西用上几十年都不会坏，折旧可能连10%都不到。我们放弃了一些钱，比如火灾之后要重建的一些钱，将近有几万。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管国华辩称，一、原审被告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被告将地下车库租赁给上诉人王想生使用有明确约定，在租赁期间对水、火等造成的损失，与原审被告无关，由王想生负责赔偿。地下车库本身设计无生活用水，消防用水由消防栓供水。1996年省木材公司海门分公司购时作为木地板存放仓库用房，1997年台风袭击椒江，地下车库进水，为方便冲洗，分公司在消防用水管道上接了一支管道作为临时冲水用水。直至王想生租用后，消防水改道后停水。到目前为止地下所有仓库都没有生活用水，这并非原审被告的过错，如果有也是开发商和设计部门的事情。二、被上诉人的损失是其严重违反《消防法》等法律造成的。1.被上诉人无证违法经营，置人民生命财产安全不顾，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负责任。2.当火灾发生后，烟雾总上来时，被上诉人不像其他人那样去关闭门窗，反而打开门任凭烟雾冲进室内造成不应有的损失，对扩大的损失亦应由其自负。3.一审判决对损失认定不合理，有失公正，电器损坏的损失不能采信。火灾后，被上诉人被责令停业，没有重新装修并产生费用，其未继续经营与火灾无直接因果关系，故重新装潢费用不能请求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金满堂会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想生、黄彩兰、管国华赔偿原告金满堂会所财产损失210197元；2.被告王想生、黄彩兰、管国华赔偿原告租金损失4054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25日，被告管国华与被告王想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管国华将其所有的椒江区白云街道中山西路中西花园151号地下室（以下简称151号地下室）出租给被告王想生使用。椒江区白云街道岩屿村民委员会系原告金满堂会所的经营场所即椒江区中山西路200号201室房屋（以下简称2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岩屿公司系该村委会成立的集体所有制公司。2015年1月1日，陈相查与岩屿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协议》，约定，陈相查向岩屿公司承租201室房屋；租赁期限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计二个月为陈相查的装潢期，免收租金，自2015年3月17日起于2020年2月29日止，计五年；建筑面积为694.30平方米，租金月价格为每平方米25元，计全年租金为208290元，租赁期内价格不变，自签字之日起一次性付清一年租金，第二年开始于每年的1月5日前一次性付清年租金208290元，直至租赁期满。房屋租赁协议签订后，陈相查于2015年1月4日办理了原告金满堂会所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并对承租的房屋进行装修，装修完成后，原告金满堂会所在未取得消防主管部门消防安全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对外进行营业。原告向岩屿公司支付租金至2017年3月16日。2016年11月17日，原告金满堂会所与王俊达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王俊达将自己坐落在台州市椒江区中山西路中西花园南幢二层自东至西第10、11、12间三间出租给原告金满堂会所作为办公用房；租期五年，租赁期间自2016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止；年租费35000元，原告于每年九月底前一次性付清给王俊达。2016年12月29日20时14分许，被告王想生租用的151号地下室仓库发生火灾，火灾造成西花园地下室151号和一楼部分区域过火，部分商铺烟熏，主要烧毁空调外机和踢脚线、铝膜等装修材料，过火面积约80平方米。火灾烟熏导致二楼的原告金满堂会所室内装修及物品毁损。被告王想生于2016年12月30日在接受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民警询问时称，“2016年12月29日晚饭后，我所在的椒江宇坤装潢材料经营部到了一车的铝膜，该铝膜是铺设在地板下面防潮用的。当时我、黄彩兰、彭磊等人先是在椒江区中西花园地下室仓库外面的路上一同在下货的，我们把铝膜从车上下到地面，然后我和黄彩兰再把外面路上的铝膜搬到地下室的仓库内码货堆放。当时黄彩兰从门外搬进来2捆铝膜，速度比较快的交给我，她就走出去了。我也没在意，我接过其中的一捆铝膜准备往上堆放，另一捆我就由它往地下倒去，跟水泥地发生了碰撞，然后，这捆铝膜一倒下去我就看到倒地的这捆铝膜的两头同时窜出十厘米高的火花，我就随手拿起仓库里的一块木板往这捆着火的铝膜上压，我也叫黄彩兰拿纸板去试图将火压灭，但是压不灭，我又去拿了沙袋过来往火上压，也压不住火焰，之后我儿子王胜从外面跑进来，拿起仓库里的灭火器往火焰上喷，一喷火焰更大了。之后我们看火焰控制不住了，就都跑出来了，再报了119火警。”被告黄彩兰于2016年12月29日在接受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民警询问时称，“2016年12月29日20时许，我和姐夫王想生他们一起把一批店里购买来的铝膜（防潮膜）搬运到位于椒江区花园地下仓库的库房。我在中西花园楼下地下室外面的车上下货（防潮膜），把货从车上下到地上之后，我和王想生就把一捆捆的铝膜搬到地下室的仓库里去。当时，我拿着两捆铝膜（防潮膜）到了库房。我就把那两捆铝膜随手往仓库里正在搬货的王想生那边的水泥地上一扔，其中一捆王想生接住了，另外一捆扔过去倒在地上的铝膜有几处明火着了起来。那时，火苗不大，我姐夫王想生让我拿旁边的纸板去压火，我就去把旁边的硬纸板拿来压火，但是压不住火，火越来越大。我姐夫王想生就去旁边拿来沙子来灭火。我乘这个时候就跑到外面去叫人。过了一小会，旁边就有个人拿着灭火器冲到我旁边，对着着火的地方喷，我也没注意当时谁拿着的灭火器，烟雾很大没看清是谁。但是，灭火器一喷那个火一下就大起来，灭火器根本灭不了火。我们这些人就都跑了出去，我们就开始打119报火警了。”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认定王想生、黄彩兰在搬卸铝膜过程中疏忽大意过失引起上述火灾，导致二楼的金满堂会所内的付杨等人在逃离火灾现场的过程中受伤，于2016年12月30日给予了王想生、黄彩兰行政拘留15日的行政处罚。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椒江区大队于2017年1月8日作出椒公消火认字[2017]第0001号《火灾事故认定书》，认定起火点位于王想生租用的仓库内距东墙约3.2米、距南墙约1.9米处地面，起火原因可以排除人为放火或外来火源、物品自燃、生活用火不慎、电器故障等引发火灾的可能，不能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或者铝膜搬运不当产生静电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火灾发生后，原告金满堂会所向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椒江区大队申报过财产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原告金满堂会所申请对本次火灾造成原告承租房屋室内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价值进行评估，该院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上述事项进行评估。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中信华评报[2018]001号《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室内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评估报告》，评定因火灾造成的原告金满堂会所承租的房屋室内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不包括火灾后的清理费用及其他间接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2月29日的评估值为210197元。另查明，原告金满堂会所在其与岩屿公司房屋租赁纠纷一案[（2017）浙1002民初6716号]中，承认：发生火灾后，金满堂会所因消防通道堵塞，消防机关要求停止营业。原告金满堂会所在发生火灾后实际上也没有继续营业。原告在本案庭审时陈述，金满堂会所的正门在营业时是关闭的，火灾发生后，金满堂会所的正门及北面窗户被打开。被告管国华在庭审时陈述，被告王想生租用涉案地下室几个月后，物业便切断供水，被告王想生向其反映过，至今该地下室没有水源。 一审法院认为，依原告金满堂会所申请，该院依照程序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原告因本案火灾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评估认定因火灾造成的原告金满堂会所承租的房屋室内装修及室内物品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6年12月29日的评估值为210197元，该院予以采信。原告主张因火灾造成重新装潢所需二个月的租金损失，是否得以支持？该院认为，其一，原告向王俊达租赁的房屋是否已支付租金，原告未提供证据，该部分损失是否实际发生无法确定。其二，原告在该院受理的（2017）浙1002民初6716号案件中自认，因经营场所消防堵塞不符合消防要求，火灾发生后，被消防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业，实际并未重新装修及继续经营，故原告未继续经营与火灾无直接因果关系，则原告要求三被告支付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确定原告金满堂会所因本案火灾事故遭受的合理经济损失为210197元。根据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椒江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及被告王想生、黄彩兰向台州市公安局椒江分局所作的笔录陈述，可以认定本案火灾事故系王想生、黄彩兰在搬运铝膜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过失引起。尽管本案火灾事故并非发生在金满堂会所内，但火灾产生的烟雾进入室内，致使原告金满堂会所财产受损，故王想生、黄彩兰对原告的经济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告金满堂会所作为公共娱乐场所，未经取得消防许可开张经营，且原告在本案火灾事故发生时，未采取合理的隔离烟雾等应对措施，导致损失的扩大，原告金满堂会所对其自身遭受的财产损失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次要责任。本案火灾事故着火点在被告管国华出租给王想生的地下室内，根据被告管国华的自认，该地下室未供水，被告管国华作为出租人，将不具备安全条件的房屋出租给被告王想生使用，对火灾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对于原告金满堂会所因此次火灾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该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情确认由被告王想生、黄彩兰按75%的责任比例共同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57647.75元（210197元*75%），被告管国华按5%的责任比例共同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10509.85元（210197元*5%），原告金满堂会所按20%的责任比例承担自身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王想生、黄彩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财产损害经济损失157647.75元；二、被告管国华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财产损害经济损失10509.85元；三、驳回原告台州市椒江金满堂棋牌会所的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火灾事故的原因。台州市公安消防支队椒江区大队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对引发火灾事故的原因虽采“不排除遗留火种引发火灾或者铝膜搬运不当产生静电引燃可燃物引发火灾的可能性”这种不确定性的表述方式，但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并未举证证明火灾事故另有原因，结合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作的陈述，可以推定本案火灾事故系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在搬运铝膜过程中因疏忽大意过失引发。其次，关于被上诉人金满堂会所对火灾损害扩大的过错程度及其应承担的责任比例。被上诉人金满堂会所在未取得消防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展经营，且在火灾事故发生后未采取合理的应对措施导致损失扩大，对自身遭受的损失主观上存在过错，一审判令被上诉人对损失承担次要责任，自负20%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再次，关于本案火灾损失的鉴定程序。依被上诉人金满堂会所的申请，一审法院依照程序委托台州中信华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本次火灾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进行评估。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对评估报告有异议，认为评估系单方作出，未通知其参加现场勘验。经查，一审法院在评估现场勘验前，对外委托评估的工作人员及评估机构均通过电话通知上诉人参加现场勘验，但上诉人表示不愿参加。为充分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一审承办法官又于2018年3月14日通知上诉人的代理律师，代理律师回复称上诉人仍不愿查看现场。故本案评估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客观真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王想生、黄彩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08元，由上诉人王想生、黄彩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 -12-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