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华群物资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千山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文宝，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斯，辽宁同方（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道西支行，住所地：辽宁，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铁**人民路** 主要负责人：冯庆利，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军，该支行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鑫，该支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广硕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住所地：河北省邯山区南堡乡北寨张村东 法定代表人：郭艳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河北平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鑫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北寨张 法定代表人：解振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刚，该公司职员。 原审被告：鞍山市华俊钢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住所地：辽宁省鞍山市经济开发区建设大道**商务大厦(韩国商业街**楼字间。 法定代表人：翟国辉，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鞍山华群物资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群物贸公司）、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道西支行（以下简称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为与被上诉人邯郸市广硕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硕物资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北鑫马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马实业公司）、鞍山市华俊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俊钢材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2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群物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斯，上诉人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军、徐鑫，被上诉人广硕物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鑫马实业公司、华俊钢材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群物贸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广硕物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诉讼费由广硕物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过审理范围。本案案由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广硕物资公司在一审诉讼请求中也明确其行使票据追索权从而提起本案诉讼。因此，一审只能在票据追索权范围内进行审理。票据追索权属于票据权利，一审判决第11页已确认广硕物资公司己实际丧失票据权利；一审判决第14页也确认该公司己经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在确认广硕物资公司己丧失票据权利（追索权）的情况下理应直接驳回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然而，一审判决第10页论述广硕物资公司主张的票据权利应否支持时，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支持其非票据权利，岂不荒谬之极。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十八条判决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承担付款责任，系基于持票人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做出的裁判，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非票据权利，有该项单独案由。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为持票人单独针对出票人和承兑人设定的民事权利，与其他票据债务人无关，在持票人行使该项请求权提起诉讼时，无权将其他票据债务人列为被告。就本案而言，广硕物资公司若基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本无权管辖。而一审法院受理了广硕物资公司基于票据追索权提起的诉讼，却实际按照其没有管辖权的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进行审理并裁判，超出审理范围，配合该公司以追索权之名滥用管辖权从而行越权审理之实，该违法裁判的行为显而易见。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尾号为147、148、149的汇票明明记载广硕物资公司的直接前手均为邯郸市丰泰通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机械公司），并非鑫马实业公司，在没有其他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鑫马实业公司一纸书面陈述就认定上述汇票是广硕物资公司从鑫马实业公司合法取得，明显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肆意裁判。中国农业银行在支付系统中使用的是查询功能，非提示付款功能，因此，不能将查询行为视为提示付款行为。综上，一审在审理程序、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另上诉补充意见为：一、一审程序错误，明显违法。1.一审未变更案由，即明确审理票据追索权纠纷，但判决却是依据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支持付款要求；追索权和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完全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明显超出审理范围。2.一审在未变更案由又未在庭审中释明本案将按照票据返还请求权审理的情况下，让华群物贸公司等误认为是按照票据追索权进行实体审理，从而根本没有给予其就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实体举证的机会，剥夺了其辩论权利，二审若以此维持即为将错就错。二、关于本案实体审理。1.广硕物资公司己丧失票据权利，即丧失票据追索权，因此，本案实体上在审理票据追索权纠纷的前提下应直接驳回该公司诉讼请求。2.关于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1）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的诉讼主体根据票据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关系中，权利双方为持票人和出票人或承兑人。故该类纠纷的原告为持票人，即在票据权利消灭后的持票人，而被告仅限于票据的出票人或承兑人，就本案而言，被告仅能为华群物贸公司或鞍山银行。（2）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的管辖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票据规定）第六条规定，因票据权利纠纷提起的诉讼，依法由票据支付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既不属于票据权利，也不是对票据本身的权利，该规定第七条规定，因非票据权利纠纷提起的诉讼，依法由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故该类案件应由被告住所地即出票人或承兑人住所地的人民法院管辖。因此，本案作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案件审理的管辖法院只有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无管辖权。 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广硕物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诉讼费由广硕物资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同华群物贸公司事实与理由。另上诉补充意见为：案涉汇票已被公安机关冻结已涉及刑事案件，如本案判令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支付会导致该支行双重支付情形。 广硕物资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属于超出审理范围的情形。广硕物资公司在一审中诉讼请求是包括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在内的四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支付该公司合法持有的六张承兑汇票的票据款300万元和利息。广硕物资公司依据的法律规定是该公司认为的票据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八条及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了广硕物资公司的诉请事实并依据票据法第十八条，部分支持了该公司的诉讼请求。票据法第十八条，是对持票人权利的最终保护，持票人超出了票据权利时效，出票人和承兑人仍应当支付他们未支付票据金额的相当利益。一审法院在认定广硕物资公司超出了票据权利时效，判决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返还五张汇票票据金额250万元，合法有据。并不属于超出审理范围的情形。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已提起过管辖权异议申请，也已经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和票据追索权都属于票据争议案由部分。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被告也并不是必须是票据的出票人和承兑人也包括持票人的直接上手。故此，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的第一条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应予以采纳。二、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提到广硕物资公司持有的其中三张承兑汇票没有广硕物资公司直接贸易往来的鑫马实业公司的背书章，但该公司已向法院提交了取得票据的购货合同、相关税票等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合法取得票据的依据，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相关法律规定，广硕物资公司依法取得票据的所有权及享有票据权利。三、票据关系具有无因性，与票据基础关系相互分离。广硕物资公司并非是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提到的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及与犯罪具有任何的法律关系。根据票据规定第七十四条，票据法第十九条、第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分行硚口区支行与中国工商银行大理市支行、云南省大理州物资贸易中心银行承兑汇票纠纷一案的答复》（法经〔1998〕457号函），根据上述规定，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依其主张刑事犯罪而拒绝付款的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法应驳回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的上诉请求。 广硕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马实业公司、华俊钢材公司、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广硕物资公司票据款30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19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2.本案所产生的一切诉讼费用由鑫马实业公司、华俊钢材公司、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6日，广硕物资公司、鑫马实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广硕物资公司向鑫马实业公司销售5000吨圆钢，总货款为1300万元。2014年12月25日，鑫马实业公司将案涉票据作为合同对价支付给了广硕物资公司，票号分别为3130005133657144、3130005133657147、3130005133657148、3130005133657149、3130005133657151、3130005133657152，该六张票据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12月19日，出票人均为华群物贸公司，付款行均为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出票金额均为50万元，收款人均为华俊钢材公司，汇票到期日均为2015年6月19日，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均已在承兑行处签章。其中票号为3130005133657147、3130005133657148、3130005133657149的三张银行承兑汇票为非背书转让。收到上述票据后，广硕物资公司又将其中票号为3130005133657144的汇票背书，该汇票依次背书次序为烟台源皇商贸有限公司、烟台千满满商贸有限公司、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银河支行，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银河支行背书给恒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烟台分行委托收款，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于2017年9月5日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为“又被冻结”。广硕物资公司于2017年10月24日委托中国农业银行邯郸东城支行对票号为3130005133657147、3130005133657148、3130005133657149、3130005133657151、3130005133657152的共五张汇票向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收款，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查复内容均为“曾签，该票已冻结，现客户托收不能付款”。 一审法院另查明：华群物贸公司曾以案涉票据丢失为由，向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广硕物资公司进行了权利申报，公示催告程序终结。后华俊钢材公司又向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返还请求权纠纷诉讼，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以华俊钢材公司非公示催告程序的申请人或申报人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华俊钢材公司不服该裁定，上诉至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经再审程序，鞍山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以双方之间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华俊钢材公司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鑫马实业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广硕物资公司因向鑫马实业公司销售圆钢取得了案涉六张票据，后将票号为3130005133657144的汇票转出，其向法院主张行使该汇票的票据权利，因未提交付款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广硕物资公司作为票号3130005133657147、3130005133657148、3130005133657149、3130005133657151、3130005133657152持票人，根据前文所述，广硕物资公司行使上述五张汇票票据权利应在到期日起二年，因广硕物资公司超过票据到期日提示付款，故已丧失票据权利，但仍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即出票人华群物贸公司，承兑行鞍山银行道西支行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共计250万元；并且因广硕物资公司委托银行收款时已过提示付款期限,已经丧失对其前手的追索权,故无权要求案涉票据的背书人华俊钢材公司、鑫马实业公司承担案涉票据款及利息的给付责任。关于华俊钢材公司、华群物贸公司辩称鑫马实业公司与广硕物资公司系关联企业，该院认为，二公司间是否系关联企业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三条，《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八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华群物贸公司、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偿付广硕物资公司票据款250万元；二、驳回广硕物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广硕物资公司负担5236元，由华群物贸公司、鞍山银行道西支行负担25,564元。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第一、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审理范围、程序是否违法。本案广硕物资公司在一审中其诉讼请求为判令鑫马实业公司、华俊钢材公司、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广硕物资公司票据款3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其认为应当通过行使票据追索权主张权利，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该公司因超过行使票据追索权的时间已实际丧失票据权利，而该公司实际享有请求出票人或承兑人返还其与未支付的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故判令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连带偿付广硕物资公司票据款250万元。虽一审依据的票据法相关法律规定与广硕物资公司认为的法律规定不一致，但并没有超过广硕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减少了当事人的诉累，节约了诉讼成本，并无不妥。至于案由确定为票据追索权或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管辖法院有所不同问题，因一审法院立案时是依据广硕物资公司认为的票据追索权确定的案由，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提出管辖异议时，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实体审理确定最终的法律关系，且该管辖问题已经终审裁定驳回了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提出的管辖异议申请，已做处理。故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审理范围、程序违法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广硕物资公司取得案涉尾号为147.148.149号汇票是否合法取得。本案广硕物资公司取得案涉尾号为147.148.149号汇票，虽非背书转让，但该公司提供了其与前手鑫马实业公司之间的购货合同、相关税票及鑫马实业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能够证实该公司系善意取得，符合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且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亦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广硕物资公司依法取得上述票据并享有票据权利。故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上诉称广硕物资公司对案涉尾号为147.148.149号汇票不是合法取得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本案是否存在银行双重支付的情形。本案广硕物资公司并非是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提到的刑事案件当事人，本案与该刑事案件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广硕物资公司依法可以向华群物贸公司及鞍山银行道西支行主张权利。案涉票据是否还涉及其他刑事犯罪、公安机关继续冻结案涉票据，并非是鞍山银行道西支行拒绝付款的法定理由，且刑事案件的最终处理与本案民事纠纷并不冲突，并不存在银行双重支付的情形。故鞍山银行道西支行及华群物贸公司上诉称银行存在双重支付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群物贸公司、鞍山银行道西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6,800元、26,800元，分别由上诉人鞍山华群物资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6,800元，由鞍山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道西支行负担26,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建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