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17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宸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姜堰经济开发区通扬西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李焕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凤，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俊虎，北京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娟，女，，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震宁，国浩律师（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德林，男，，汉族，住江苏省姜堰市。 再审申请人锦宸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宸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娟、李德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终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锦宸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为案涉两份《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依据不足。《借款合同》首部明确列明“借款人”为“李德林”，并未将锦宸公司或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列为借款人；尤其是其中2011年3月21的《借款合同》显示锦宸公司为“担保人”，并非借款人。而且，李娟和李德林合谋在《借款合同》上添加内容，具有互相串通、伪造证据的恶意，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2.二审判决推定李娟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债权，无任何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合同》均未约定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保证期间应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无证据证明李娟在上述法定保证期间内向锦宸公司主张过保证债权。李德林在2012年1月28日已被锦宸公司免职，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也已于2013年正式办理注销登记，《借款合同》上手写的延期内容均为“倒签”，亦未加盖锦宸公司印章，李娟不存在善意信赖。3.二审判决认定李娟实际借款总额为1695万元，证据不足。李娟先是在起诉时将2011年1月4日的一笔425万元银行汇款用两种不同形式的汇款凭证重复使用，虚增借款金额。而失败后提交的2010年12月21日395万元的转账凭证与诉称日期及金额不符，无法自圆其说。（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已查明案涉《借款合同》上添加的借款利息、借款延期、借款人增加等内容以及补写的收条和收据均系李德林“倒签”，且李娟予以认可，说明二人存在恶意串通行为，但二审并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之规定，驳回李娟的诉讼请求，并对其予以处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因李娟、李德林的行为属于虚假诉讼，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李娟既无证据证明其与锦宸公司之间形成了借贷合意，又无证据证明向锦宸公司交付了出借款项，锦宸公司不应为共同借款人，二审判决违反了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原则。出借人李娟和借款人李德林串通采用“倒签”日期的手段，在原无利息约定的《借款合同》上添加月利率3%的约定并延长借款期限，其行为属于债权人与债务人在未经保证人同意的情形下，协议变更主合同，依法“保证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二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李娟没有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债权，依法“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二审判决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案涉《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利息，二审判决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与法不符。二审判决认定的1695万元出借款中，有395万元不是案涉《借款合同》项下款项，实际交付借款只有1300万元。因《借款合同》未约定给付利息，李德林先期付给李娟的558万元应视为归还本金，李娟起诉时的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应仅有742万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1.再审本案；2.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驳回李娟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李娟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在其中两份借款合同中与李德林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案涉2011年1月5日、2011年3月31日的《借款合同》，落款乙方处除李德林个人签字外，分别加盖有锦宸公司或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的公章，锦宸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李娟与锦宸公司及李德林在借款发生前并不相识，也无其他任何经济往来，不存在因私交而善意借款的可能性。李德林以锦宸公司及其唐山分公司名义向李娟借款，属于履行职务的行为，李娟亦系出于对锦宸公司偿还能力的信任，出借款项。（二）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对其中两份借款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锦宸公司在2011年3月20日、2011年9月30日《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处加盖公章的行为，是对其承担担保责任的明确认可。锦宸公司内部人员变动，最终将唐山分公司注销，其有法定义务通知公司所有债权人，但锦宸公司故意隐瞒，不能构成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的免责事由。（三）二审判决认定李娟向锦宸公司主张担保权利并未超出法定期限正确。李德林认可所有《借款合同》中添加的顺延还款日期及签字均为其本人书写，是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债权人主张权利的整体过程。李德林是借款过程中代表锦宸公司及其唐山分公司与李娟协商并签订《借款合同》的唯一主体，再无其他锦宸公司人员同李娟接触。李德林除是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负责人外，还持有锦宸公司及其唐山分公司公章，其在《借款合同》独立加盖锦宸公司公章的行为，会让李娟产生善意信赖。基于此，李娟向李德林主张权利并达成借款延期意向，当然可视为李德林代表锦宸公司既同意对借款的延期，也同意继续为借款提供担保。（四）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应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正确。根据《借款合同》追记内容及李德林多次支付欠款利息的事实，可确认双方并非未约定利息，只是按照一般民间借贷习惯未将约定好的利息计算方式记载于合同。后采用追记的方式在原合同中直接记载，是对之前双方所达成的利息约定的再次确认。（五）锦宸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公章长期处于失控状态，注销唐山分公司后未依法向债权人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致使债权人基于善意信赖仍然向李德林主张权利并准许锦宸公司顺延还款期限及担保期间，造成的损害后果应由锦宸公司承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二审判决锦宸公司向李娟承担还款责任是否正确。 本案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涉及四份借款合同，其中，2011年1月5日和2011年3月31日的《借款合同》首部“借款人（乙方）”处虽记载为“李德林”，但在落款“乙方”处除李德林个人签字外，另加盖有锦宸公司或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印章，锦宸公司不否认该印章的真实性，亦认可李德林2012年1月28日前确系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负责人，并合法持有锦宸公司印章，二审判决认定锦宸公司、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与李德林分别为该两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并无不当。同理，对于2011年3月20日和2011年9月30日的《借款合同》，二审判决根据合同落款“丙方”处加盖有锦宸公司印章的事实，认定锦宸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亦无不当。 对于李娟主张权利的情况，因李德林持有锦宸公司公章和董事长名章，同时，李德林前期为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负责人，亦以锦宸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作为债权人的李娟，有理由相信李德林有权代表锦宸公司和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锦宸公司虽主张李德林在2012年1月28日已被免职，但案涉借款均发生于李德林被免职之前，且对于锦宸公司内部人事和机构调整，作为债权人的李娟并不当然知晓，锦宸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进行了适当的告知。锦宸公司在撤销其唐山分公司之前，亦未就唐山分公司的债权债务问题与李娟进行清算。二审判决以李娟对李德林仍有权代表锦宸公司存在善意信赖，认定李娟在约定履行期间和法定保证期间内向李德林、锦宸公司或锦宸唐山分公司主张了还款责任或保证责任，无明显不当。锦宸公司该项再审理由，依据不足。 对于李娟实际出借款项的具体数额，二审判决并未依据《借款合同》载明的数额予以认定，而是根据李娟实际转账款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对于锦宸公司有异议的395万元，该笔款项的转款时间虽在相应《借款合同》之前，但李娟确已实际转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锦宸公司虽对该笔转账与《借款合同》的对应关系提出异议，但并未对该笔款项作出合理说明，现有证据无法推翻二审判决的认定。李德林后添加部分内容并不能否认《借款合同》原始内容的真实性以及对锦宸公司和锦宸公司唐山分公司的法律约束力，二审判决亦未依据李德林后添加的内容认定锦宸公司责任，锦宸公司据此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 关于利息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案涉四份《借款合同》中虽未就借期内利息进行约定，但约定的借期均较短，最长仅为三个月。同时，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了较高的违约金。结合借贷双方关系、借款人的还款情况以及存在预先扣除利息等事实，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就借款利息存在口头约定，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综上，锦宸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锦宸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 丹 审判员 吴晓芳 审判员 李 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徐上 书记员乔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