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8民终9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铁桥，男，197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小芬，女，198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漳平市。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华、汪敏敏，漳平市天泽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霞，女，198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跃，男，1992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现役军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201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 法定代理人：高徐，女，1973年1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县，系陈某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正友，女，1943年1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江安县。 被上诉人（原告原告）：曹传琼，女，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山，福建宝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邓建波，男，197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漳平市。 原审被告：邓文忠，男，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漳平市。 上诉人李铁桥、许小芬因与被上诉人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原审被告邓建波、邓文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8）闽088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铁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日华，被上诉人陈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山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邓建波、邓文忠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桥、许小芬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主要是:一、原审判决对以下事实遗漏认定1.陈元中酒量很好。据当事人，特别是被上诉人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方的陈述，陈元中酒量很好，52度的白酒是1.5斤的量。2.对原审原告方因陈元中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未查清。3.对上诉人李铁桥、许小芬己垫付了办理陈元中后事的丧葬费、餐费、住宿费等事未查清。4.陈元中死亡于上诉人方购置不久的位于天守阳光城的新房一事未查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己经认定上诉人李铁桥、许小芬及邓建波、邓文忠对陈元中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但判决补偿经济损失12万元。宴请与接受宴请在社会交往中普遍存在，如果社会交往中，相互之间无论关系如何，只要一起端起酒杯喝酒，共饮者之间就有了法律上的责任和义务，这显然有悖社会常识，也违背了《侵权责任法》责任自负的精神。如果单纯地认定共饮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将会导致认定自然人的法律义务和法律责任的泛化，其判决结果必将与社会的正常交往活动相抵触。适用“公平责任原则”的前提条件是:行为人的行为与受害人之损害存在因果关系。而本案，许小芬在宴席结束后亲自为陈元中代驾并送回自己的新房中休息，己经尽到了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且也没有证据显示陈元中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之间存在接因果关系。因此，原审法院适用“公平责任原则”显属适何法律错误。三、退一步说，即使原审判决上诉人方承担公平责任，但判决让上诉人方补偿原审原告方12万元，显然不公平。Ｌ.一般而言，补偿的金额在总损失的5%至10%之间。本案，原告方的总损失在30万元左右，因此，补偿的金额在1.5万元至3万元之间，相对是比较合理的。2.原审判决未扣除上诉人方垫付的丧葬费、餐费、住宿费约1万元。3.如前所诉，陈元中死亡于上诉人方购置不久的位于天守阳光城的新房。因该事件，必然造成上诉人方购置不久的位于天守阳光城的新房的贬值损失。如果上诉人方不仅要承担新房的贬值损失，还要补偿原告方的损失，对上诉人方而言，显然不公平。 被上诉人陈跃、陈霞等答辩认为：1.对上诉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答辩人强调陈元中的酒量好坏与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无关联，陈元中死亡造成的损失，答辩人在一审中已经列明，非常清楚。上诉人所谓垫付费用，完全是胡说，至始至终，上诉人对陈元中的后事未出一分费用，陈元中在上诉人新房死亡的事实很清楚，在一审中已经查明。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法律错误，上诉人和陈元中死亡的事实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该支持一审诉讼中答辩人的诉讼请求。陈元中受邀请参加上诉人的婚礼，被上诉人的亲属劝酒灌醉。虽然上诉人将陈元中送回自己的新房休息，但是没有尽到看护义务，致使陈元中因呕吐物堵塞口鼻窒息死亡，上诉人的行为与陈元中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承担80%的责任一点不为过。3.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12万元，对答辩人来说实在是少，对答辩人的损失而言，12万元连20%的比例都达不到，所以上诉人说赔付1.5至3万元也是毫无道理，至于上诉人所说的新房贬值损失，更是无稽之谈，如果上诉人对陈元中精心照顾，陈元中没有死亡，那答辩人就毫无损失，也不会承受失去亲人痛苦，家中经济支柱倒塌的窘迫。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一审诉讼请求：1.四被告向其支付死者陈元中的死亡赔偿金720286元、丧葬费18007.1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1611.32元（邓仙友17861.07元、陈某13750.25元）、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误工费4375元、交通费10110元、住宿费3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941669.47元，李铁桥、许小芬、邓建波、邓文忠承担80%责任，即941669.47＊80%＝753335.6元；2.四被告承担本案财产保全费用7518.05元（申请保全费5000元及保险费2518.05元）；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12月2日中午，陈元中应李铁桥邀请，从泉州赶赴漳平参加李铁桥与许小芬婚宴，并与邓建波、邓文忠等人共同前往许小芬娘家接亲。陈元中在婚宴上饮酒后，由李铁桥、许小芬、邓建波、邓文忠等人送至李铁桥位于漳平市天守阳光城二期7栋1601室新房中休息，后李铁桥、许小芬等人陆续离开。次日，李铁桥、许小芬发现陈元中死于房内。2017年12月13日，漳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情况说明，认为“根据尸表检验、现场勘查及情况调查，尸表检验未见外加暴力损失痕迹，可排除外加暴力损伤致死；尸表检验见死者窒息迹象明显，符合机械性窒息（考虑呕吐物堵塞气管所致）死亡”。2018年1月11日，死者陈元中的母亲邓正友、妻子曹传琼、子女陈霞、陈跃、陈某即五原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四被告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另查明，死者陈元中系李铁桥老乡，多年来在泉州、漳州打工生活，两人平时多有往来。 在诉讼期间，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于2018年1月24日向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8）闽0881民初2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李铁桥名下坐落于漳平市西侧（天守阳光城）二期7＃1601室房产（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201502248），期限三年；二、查封李铁桥名下的闽Ｆ×××××雪佛兰ＳＧＭ7169ＭＴＡ小车，期限二年；三、查封邓建波名下的闽Ｆ×××××东风日产ＤＦＬ7168ＶＡＫ1小车，期限二年；四、被申请人李铁桥、邓建波负责保管被查封的财产。在查封期间内，被申请人李铁桥、邓建波可以使用被查封的财产；但因被申请人的过错造成被查封财产损失的，应由自己承担责任。在查封期间内，申请人不得处置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再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上述一、二、三款合计诉讼保全金额以1259026元为限。 一审法院认为，陈元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过量饮酒可能造成的危险后果应当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其在参加朋友婚宴过程中，不能自我约束，未控制酒量，在被送回休息后发生意外导致死亡，在排除其他外力因素导致死亡结果情况下，应由其自身承担责任。陈元中参加李铁桥与许小芬婚宴，并与邓建波、邓文忠同桌，均是平常的民间情谊活动，且没有证据证明邓建波、邓文忠存在灌酒行为，彼此间没有法律关系。李铁桥与许小芬系婚宴组织者，但在婚宴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四被告或他人有对陈元中恶意灌酒的行为，不能证明李铁桥与许小芬在婚宴安全保障义务上存在过错。漳平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情况说明只有认定排除外力，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因原告方未对陈元中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无法认定该机械性窒息系饮酒所致还是其他原因所致，因此也不能证明四被告与陈元中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方以四被告对陈元中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为由，要求四被告承担过错赔偿责任并支付因本案支出的保全费和保险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受害人陈元中系李铁桥的老乡和多年好友，因李铁桥与许小芬的邀请参加婚宴，虽然邀请方李铁桥与许小芬对受害人死亡后果没有过错，但客观上陈元中的死亡给受害人的家庭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因此，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李铁桥与许小芬由李铁桥与许小芬给予原告方经济补偿12万元。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铁桥、许小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补偿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经济损失1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33元，由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共同负担9528元，李铁桥、许小芬负担1805元。 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因办理陈元中丧葬事宜所支出的费用8900元：1.餐费900元；2.住宿费1100元；3.丧葬费5600元；4.新房“做法事”费用1300元。被上诉人质证认可丧葬费5600元，对其他费用不予认可。本院对双方认可的上诉人支付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5600元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李铁桥、许小芬是否应对陈元中的死亡承担责任。2.一审确定的补偿数额是否恰当。 关于本案受害人陈元中的死亡是否与案发当晚饮酒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李铁桥、许小芬对本案发生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根据一审查明、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李铁桥、许小芬是婚宴的组织者，2017年12月2日中午，受害人陈元中应邀从外地赶赴婚宴，醉酒后被送回休息，次日被发现死于房内。经警方调查，可排除外力损伤致死，受害人符合机械性窒息（考虑呕吐物堵塞气管所致）死亡。又根据警方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当日受害人陈元中属严重醉酒状态，饮酒结束后,李铁桥、许小芬等人虽将已呈现醉酒状态、精神意识和控制能力明显减弱的陈元中护送去自己房中休息，但未安排人员予以必要的照顾或送医院观察、救治,放任受害人独自在房中。李铁桥、许小芬作为组织、邀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并未因其等护送受害人休息而完成。故应认定李铁桥、许小芬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受害人醉酒后死亡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李铁桥与许小芬对受害人死亡后果没有过错进而适用公平责任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关于陈元中死亡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一审原告提供了陈元中于2015年12月由福建省泉州市公安局制发的居住证、2018年10月12日泉州市公安局江南派出所出具的《流动人口信息查询结果》、结合租房合同；李铁桥亦认可受害人陈元中系其老乡，多年来在泉州、漳州打工生活。上述证据可以证明陈元中生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其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李铁桥、许小芬主张被抚养人邓正友系农村居民，其抚养费应按农村居民标准，即12910元／年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抚养人陈某为学龄儿童，其抚养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费用酌定为10000元。以上合计895044.4元（720286＋18007.15＋9221＋137530.25＋10000）。受害人陈元中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饮酒和过量饮酒会对身体造成伤害,亦应当对自己的身体状况、酒量大小有清醒的认识,在饮酒过程中应当自我控制,避免因过量饮酒使自身受到损害。但是,受害人显然并没有尽到自身的安全防范义务,这是导致其死亡直接的主要的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李铁桥、许小芬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述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9504.44元，李铁桥、许小芬已支付的办理丧葬事宜所支出费用5600元予以扣除，尚应赔偿83904.44元。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平市人民法院（2018）闽0881民初1831号民事判决； 二、李铁桥、许小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经济损失83904.44元。 三、李铁桥、许小芬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四、驳回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3元，由李铁桥、许小芬负担1333元，由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共同负担1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333元，由李铁桥、许小芬负担1333元，由陈霞、陈跃、陈某、邓正友、曹传琼共同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日耀 审判员  许培清 审判员  詹跃忠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黄达康 书记员曾梦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