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4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绪姣，女，197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先熙，男，1936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晓敏，女，1991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潜江市。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景川，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彩芬，福建南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街道音西村清荣大道**福清市兴隆市政工程公司综合楼第**。 负责人：何德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嘉萃，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清市飞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石竹街道棋山村天翔凯旋城**楼**div> 法定代表人：周飞龙。 上诉人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清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福清公司”）、原审第三人福清市飞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龙物流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9）闽0181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吴培均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保险公司的免责情形。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驾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仅系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故该部门规章不应作为认定“实习期”的依据。3.保险公司格式合同中关于“实习期”的约定与现行行政法规的规定不一致。在对“实习期”的理解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4.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对诉争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详尽的提示义务。5.吴培均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虽违反了部门规章，但若据此减轻保险公司责任，对被保险人显失公平。 太保福清公司辩称，1.本案保险合同的相对人系太保福清公司与飞龙物流公司，飞龙物流公司在一审中已确认其明确知晓保险条款免责事项的内容。上诉人并非保险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其无权就保险条款是否生效问题提出异议。2.因吴培均系在实习期尚未届满时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并发生事故，故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公司无须承担赔偿责任。3.法律、行政法规明确禁止驾驶人在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太保福清公司在本案中无须履行明确说明义务。4.太保福清公司已通过将免责条款字体加粗、加黑的方式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应认定太保福清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综上，无论基于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保险公司都无须承担赔偿责任。 飞龙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太保福清公司向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支付车上司机责任险2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的所有权人为飞龙物流公司。2017年4月14日，飞龙物流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就闽Ａ×××××号车辆向太保福清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险，其中司机责任险2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4月16日00时00分起至2018年4月15日24时00分止。太保福清公司为飞龙物流公司出具了保险单，保险单明示告知一栏载有：……3、请您详细阅读所附保险条款，特别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单随附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十八条：“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依法应当对车上人员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四十条：“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免责条款已用加粗加黑字体记载。庭审中，飞龙物流公司确认收到上述保险条款且知晓条款的内容。 2017年6月27日1时6分许，吴培均驾驶涉案的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Ａ×××××号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沿漳浦往龙海方向行驶至沈海高速（下行）2377ｋｍ＋980ｍ处追尾钟兴国驾驶的闽Ｃ×××××轻型厢式货车后碰撞高速公路右侧护栏并翻出路外边坡，造成闽Ａ×××××号车驾驶员吴培均当场死亡、乘员胡朝喜受伤及两车、车上货物不同程度受损、高速公路路产部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漳州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认定吴培均负本事故的主要责任，钟兴国负本事故次要责任,胡朝喜不负本事故责任。闽交警漳高一公交认字［2017］第00007Ａ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吴培均持增驾为Ａ2的机动车驾驶证，实习期至2018年4月13日，初次领证时间日期：2009年12月28日，驾驶证有效期：2015年12月28日至2025年12月28日。闽Ａ×××××号车辆类型为重型半挂牵引车。 另查明，吴培均的父亲左先熙、母亲刘安桂（已故）共生育五个子女，长子吴培林、二子吴培荣、三子吴培均、长女吴绪心、次女吴绪义。吴培均与配偶赵绪姣育有一女彭晓敏。2018年2月22日，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以钟兴国、王美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太保福清公司、飞龙物流公司为被告向龙海市人民法院起诉，龙海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4日作出（2018）闽0681民初980号民事判决，认定：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因本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20286元；2、被抚养人生活费25005.5元；3、丧葬费309,86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3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以上合计804777.5元……。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的亲属吴培均系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车上人员，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与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保险人太保福清公司及登记所有人飞龙物流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可另案主张。判决如下：一、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给付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保险金77000元；二、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给付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保险金218333.25元；以上第一至第二项款项限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对钟兴国、王美蓉、太保福清公司、飞龙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人保财险晋江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2018）闽06民终21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同意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给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77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168000元，以上款项合计24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保险合同纠纷，太保福清公司与飞龙物流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飞龙物流公司在庭审中确认收到保险条款且知晓条款的内容，故双方应根据合同条款及相应的法律规定履行义务、行使权利。本案审理过程中，三方当事人对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故予以确认。 关于太保福清公司提出赵绪娇、左先熙、彭晓敏并非本案适格起诉主体的抗辩。案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该车辆所有人及投保人飞龙物流公司，吴培均系车主飞龙物流公司允许的驾驶人员，吴培均与承保该车辆的太保福清公司之间存在保险利益，因吴培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死亡，故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作为吴培均法定继承人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太保福清公司认为吴培均与飞龙物流公司之间有劳动关系，且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与飞龙物流公司已达成劳动赔偿协议，本案的保险权益应当归于飞龙物流公司，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且飞龙物流公司对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的诉讼请求亦无异议，故对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太保福清公司提出涉案驾驶员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机动车，属于涉案免责条款中约定的免责情形，太保福清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抗辩。驾驶人应经培训、锻炼其驾驶技能并取得合格驾驶资质后，方能驾驶和其驾驶证相符的准驾车型进行道路行驶，这是法律规定，也是基本常识。案涉驾驶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的重型集装箱半挂车，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准驾车型为牵引车的代号为A2，准驾的车辆包括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案涉驾驶员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应取得准驾车型为A2的驾驶证。公安部第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了在实习期内的禁驾车型，该实习期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而非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所理解的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同时，根据公安部第123号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因此，案涉驾驶员增加了准驾车型，就要受到上述禁驾车型规定的限制。案涉事故发生于2017年6月27日，而案涉驾驶员吴培均驾驶证记录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18年4月13日。因此，太保福清公司提出案涉驾驶员驾驶牵引车属实习期内，依据充分。故驾驶员在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违反了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本案中，飞龙物流公司与太保福清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第四十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案涉保险合同对上述免责条款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作出特别提示。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及第十一条第一款关于“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应认定太保福清公司已就前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因此，太保福清公司就案涉事故所致损失免除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 综上所述，因涉案的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故太保福清公司对此不应承担保险责任。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请求太保福清公司在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关于诉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中“实习期”的表述是否存在歧义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的规定，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应理解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不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本院注意到：1.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所制定，其关于“实习期”的规定系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规定的进一步细化，不能仅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未对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进行规定，即认定两者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矛盾。2.《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实习期”既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后的12个月，也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但因吴培均所持的是增驾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故即便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关于“实习期”的规定，吴培均驾驶案涉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依法亦应自其取得A2机动车驾驶证之日起算。若将“实习期”机械地理解为仅包括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则意味着驾驶员在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12个月后，其从获准驾驶增加准驾车型的第一天起，其驾驶增加准驾车型的“实习期”即已届满，该结论明显不能成立。因此，《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关于“实习期”规定，两者在内涵和外延上均是统一的，并不存在矛盾。据此，诉争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所约定的“实习期”在理解上理应包括机动车驾驶人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情形，该“实习期”的表述明确、清晰，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理解上的“歧义”，故上诉人以该免责条款约定的“实习期”存在歧义为由而主张应对该约定作出有利于上诉人的解释，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太保福清公司在本案中对于诉争免责条款是否已履行提示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吴培均在增驾A2驾驶证的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其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同时，案涉保险合同对诉争免责条款亦已使用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加粗、加黑的字体作出特别提示。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认定太保福清公司在本案中已就前述免责条款履行了法定的提示义务。上诉人主张太保福清公司在本案中对于诉争免责条款未尽提示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因涉案投保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且太保福清公司已就前述免责条款依法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上诉人请求太保福清公司在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赵绪姣、左先熙、彭晓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华 审判员  徐晶 审判员  杨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施炜 书记员吴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