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5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文兴兴，男，196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西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储开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妮，北京市炜衡（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倪建华，男，1959年7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 再审申请人文兴兴因与被申请人南通光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华公司），原审第三人倪建华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3日作出的（2017）苏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文兴兴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请求依法撤销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苏民终220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光华公司以4923090.42元为基数支付文兴兴自2014年3月12日至实际支付止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工程款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分摊。事实和理由：1.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三条、第五条系对工程价款的约定，案涉超期租用金为工程价款组成。首先，根据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三条第一款、第五条约定，540天工程期内的工程价款按建筑面积以综合单价计算，超过540天工程期的工程价款按建筑面积以约定日租金计算，上述两条系对案涉工程分段计算工程价款的约定。其次，案涉《脚手架合同》约定540天内工程价款以综合单价计算，但案涉工程使用的钢管、扣件等材料，文兴兴均是以使用天数为基础承担租金，如工期延长，文兴兴必然另行产生钢管扣件租金、建筑设备维护及人工费用等实际成本。由于工程期限长短存在不确定因素，对于超过540天期间产生的工程价款无论是作为建筑企业的光华公司，还是拥有项目经理资质的第三人，均有所预见，故在案涉《脚手架合同》中就该部分工程价款约定按0.15元/天/m2支付租用金。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行业惯例，不存在光华公司辩称的惩罚性约定，更不是违约金。最后，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的“每天按0.15元/m2给予作为租用金”属于超期使用脚手架的结算条款，虽然《脚手架合同》无效，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文兴兴可以参照《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约定主张超期租用金，并认定该部分的租用金。因此，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约定超期按0.15元/天/m2支付租用金，系对案涉工程分段计算工程价款的约定。2.二审法院认定光华公司以1660834.05元为基数支付利息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二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脚手架施工期限为1078天，540天内工程款4039034.05元，超期租用金为6570751.37元，扣除光华公司已付工程款及抵扣款合计5686695元，光华公司欠付文兴兴工程余款4923090.42元。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七条约定工程款在2013年底结清，光华公司未按约定时间支付工程价款，应当承担全部欠付工程余款的逾期利息。故光华公司应以欠付工程价款4923090.42元为基数支付文兴兴自2014年3月12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二审法院认定文兴兴与光华公司应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光华公司欠付文兴兴工程余款4923090.42元，但判决以1660834.05元为基数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导致光华公司少负担利息78万余元，从而错误判决文兴兴与光华公司应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其次，依照《诉讼费交纳办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诉讼请求交纳案件受理费。光华公司是全案上诉，二审仅判决减少工程款6825元。反之文兴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金额为754870.05元，即使文兴兴上诉请求不成立，文兴兴应就改判及上诉请求金额部分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6.96元。因此，二审法院增加文兴兴一审诉讼费用负担11253元，并认定二审案件受理费文兴兴负担41335.7元、光华公司负担17715.30元，明显有误，请求对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法进行分摊。 光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脚手架合同》第五条属于违约条款，案涉超期租用金不是工程价款，属违约金的范畴。1.从《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的文义解释来看，该条款不是工程结算款，而是惩罚性的违约责任条款。超期租用金是违约金。从租金计算标准上看，第五条约定按照每天0.15元/m2支付租金，对比第三条约定的不按照每天而是按照面积计算综合价格，显见第五条的惩罚性；从超期时间上看，第五条约定“按其钢管进入工地到所有架子工程全部拆除日期为准”，且不说起算时间约定不明，单看截止时间“到所有架子工程全部拆除”，显见超期时间的计算标准也是具备相当严苛的惩罚性的。因此，《脚手架合同》第五条不是工程价款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仅仅适用于工程价款结算，故本案不适用该法条，文兴兴不能依照该法条认定超期违约金。2.从《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的计算结果来看，超期租金为应付工程款的1.62倍之多，明显是具有惩罚性的，不应认定为工程价款。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约定，超期使用费按照每天0.15元/m2计算。且二审判决载明，文兴兴完成的案涉脚手架工程价款4039034.05元。因光华公司存在超期使用案涉脚手架的情形，也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超期租用金6570751.37元。可见，超期租金远远高于总工程价款，高达总工程价款的1.62倍之多，明显是具有惩罚性质的，属于违约金而非工程价款。二、文兴兴要求以4923092.42元为基数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依据。1.超期租用金本质上属于违约金，属于损失，不能再对该损失再计算利息损失。文兴兴要求对超期租用金也计算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脚手架合同》第七条规定，案涉脚手架工程款应在2013年底前全部结清。可见该合同仅对合同第三条约定的工程款规定了结算时间，而对超期租用金的结算时间未作出规定，当然不存在计算利息。3.一、二审判决确定的超期租用金金额过高。首先，一、二审判决依据《脚手架合同》第五条这个无效的违约责任条款，认定计算超期租用金，违反法律规定。其次，葡萄架、内脚手架、售楼处面积不应计入工程款，也不应计入超期租金的建筑面积。再次，本案脚手架不存在超期。文兴兴应该负责举证超期多少时间以及计算依据，但其未能举证。本案应当按照每幢楼实际开工时间计算工期，工期结束时间是脚手架拆除时间，而非文兴兴退场时间。即使存在超期，也是因为本案工程的发包方破产造成的，属于情势变更，光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最后，二审判决认定的超期租用金是工程总价款的1.62倍之多，已经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从公平原则来说，光华公司本不应承担超期租用金6570751.37元，更不应承担以该超期租用金作为计息本金计算出的利息。4.文兴兴对于《脚手架合同》无效负有主要责任。法院应收缴文兴兴通过无效合同取得的收益，不能支持文兴兴主张超期租用金也计算利息。5.文兴兴主张超期租用金，但并无证据证实该损失。其要求以超期租用金作为计息本金计算利息，于法无据。文兴兴的损失可以按照实际发生的租金计算，即根据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2013）姑苏商初字第0178号民事调解书，文兴兴用于本案的脚手架材料租赁费标准计算为130余万元。三、关于诉讼费用的分摊问题，文兴兴的再审申请不能成立，况且诉讼费用的负担问题不属于应当再审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文兴兴的再审申请。 倪建华提交意见称，文兴兴的再审申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1.案涉《脚手架合同》将合同价款与超期租用金分列不同条款，超期租用金是工期内合同价款的1.62倍之多，因此，合同约定的超期租用金具有惩罚性，应属违约金的范畴。2.即使认定超期租用金为工程款一部分，原审法院未将超期租用金作为计息本金符合法律规定及客观事实。《脚手架合同》对超期租用金的结算时间并未作出约定；案涉工程存在超期的仅有两栋高层，其余均未超期；文兴兴亦未举证证明其因超期而产生损失。案涉合同因文兴兴不具备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文兴兴不应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中获得更高收益。原审法院未将超期租用金作为计息本金，符合对各方过错程度的认定。3.诉讼费用分担系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依法确定的，不属于当事人可以提起上诉的范畴，更不属于当事人申请再审进行审查的范畴。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案涉超期租用金能否计算利息的问题，虽然案涉《脚手架合同》第五条的约定可以作为案涉工程价款包括超期租用金的结算条款，但根据合同约定，工期内的工程价款与超期租用金采取的计算标准并不相同。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工期540天的工程价款为4039034.05元，超期538天的租用金则为6570751.37元，超期租用金金额却明显高于工期内的工程价款。在文兴兴未能充分举证证实超期租用期间所产生的费用与工期内产生的费用存在实质性差别的前提下，超期租用金超出的金额部分应足以弥补文兴兴的利息损失，基于公平原则，文兴兴主张超期租用金应计算利息，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诉讼费用的决定是否有误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对诉讼费用的决定或计算有异议的，可以申请复核，不属于再审审查的范围，故对文兴兴提出重新对原审诉讼费用进行决定的再审申请，依法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文兴兴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文兴兴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成慧 审判员  张 华 审判员  肖 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周昊 书记员刘伟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