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09民终13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住所地忻州市新建北路**。法定代表人：杨某，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女，1978年8月14日生，汉族，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7年5月26日生，汉族，忻州市人。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79年12月29日生，汉族，忻州市人，系李某1父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3，男，1950年1月5日生，汉族，忻州市人，系李某1爷爷。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李某1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闫某，被上诉人李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2、李某3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15）忻民初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两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在本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行为。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出生时所使用的眼药是当时省、市、县医院均在使用的常规做法，不存在违规操作，其次所用眼药从未发现会造成眼疾。2、在本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上诉人使用眼药的行为与被上诉人眼疾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一审中鉴定机构所出具的《退案说明》，被上诉人眼疾与使用眼药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评价，并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3、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处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治疗费以及精神损失费95000元，上诉人认为其引用法律条文错误，没有事实依据。上述条文中需要向患者本人或者家属取得书面同意的情形，仅限于实施手术、特殊检查以及特殊治疗，而本案中，上诉人使用眼药水的做法乃是常规操作，并不需要取得患者或其家属的书面同意，其次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没有向其说明过该医疗措施的医疗风险。综上所述，说明原审法院所作的判决不当，特向你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某1辩称：1、关于被答辩人错误用药严重伤害答辩人身体健康的事实，答辩人刚刚被剖宫取出随母住院当天，眼睛无病，被答辩人就背着答辩人父母给其滴用利福平眼药水，连用4天8次。第5天上午随母出院回到家里，便出现浑身冰凉抽搐、口唇发紫、呼吸困难等症状，显然是利福平的副作用所致。答辩人姨母石增梅急忙抱其到医院找主治医生田未英求诊。田却隐瞒实情，撒谎说是受凉了，用不着治疗，以后会自己好。由于大剂量利福平的伤害，答辩人12年来一直遭受伤病折磨，不仅眼睛严重受损，而且肝脏受损，不想吃饭，骨瘦如柴，皮肤瘙痒，无法治愈。这种病况，一审开庭时被答辩人的委托代理人（卢美云、王国华）还有主刀医生田未英都亲眼所见。十二年来答辩人亲属也受到极大的精神损害。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狡辩:“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出生时所使用的眼药是当时省、市、县医院均在使用的常规做法，不存在违规操作，其次所用眼药从未发现会造成眼疾。”被答辩人把给剖宫产婴儿连续4天8次滴用利福平眼药水这种错误，说成“是当时省、市、县医院均在使用的常规做法”这么重要的理由，被答辩人却提供不出具体有效的证据，仅仅提供出两份它自己给两个阴道分娩的婴儿只滴用一次利福平眼药水的，对其所持理由根本无效的证据；还提供出一份加盖忻州市中心医院公章、由妇产科署名的手写的《情况说明》，内容只提到“新生儿娩出”，未提及“新生儿取出”更没有提及用什么品牌眼药水用多大剂量等根本问题。以此证明给“剖腹产出的答辩人连续4天8次滴用利福平眼药水是常规做法”，更是无效证据。对“给剖宫产婴儿连续4天8次滴用利福平眼药水是否常规做法”这个问题，答辩人一审的委托代理人李某3进行了大量的调查取证，结论是否定的。李某3查阅了多部妇产科儿科的医疗书籍，其中有最具权威的《实用妇产科护理学》和《儿科护理学》。《实用妇产科护理学》由9位专家编写，他们是吴培英、郝静、张妙兰、孙恩业、李润连、栗艳苹、王雅娟、吕丽霞、赵素娟。该书长达39.5万字，由山西出版传媒集团山西科学技术出版社2011年12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儿科护理学》由崔焱主编，长达77.6万字，由人民卫生出版社2013年11月第五版第48次印刷。这两书都讲到新生儿护理，但都没有讲“给剖宫产婴儿连续4天8次滴用利福平眼药水是常规做法”。相反，《儿科护理学》第27页有一节“新生儿视感知发育”特别介绍了新生儿眼睛的脆弱性，写道:“新生儿已有视觉感应功能，瞳孔有对光反应，但因视网膜视黄斑区发育不全和眼外肌协调较差，视觉不敏锐，只有在15-20cm范围内视觉才最清晰，在清醒和安静状态下可短暂注视和追随近处缓慢移动的物体。”被答辩人对答辩人脆嫩的眼睛连续4天8次滴用副作用极其强烈的利福平眼药水，何其恶毒！李某3还上网查看了很多有关利福平眼药水给儿童使用的报道，全部是否定性的。李某3还就“给新生儿滴用利福平眼药水的做法是否应该”的问题走访了数位专家，全部都是否定性回答。由此可见，被答辩人所持的“常规做法”的狡辩，只是它自己的“常规做法”，是严重的医疗错误。2、关于一审鉴定之事，根据利福平滴眼液说明书中【儿童用药】栏的标明“由于未进行本品在5岁以下小儿中应用的研究，故5岁以下小儿应慎用”，被答辩人给答辩人使用而且是大剂量使用利福平眼药水是明显的严重的医疗过错。答辩人在一审诉讼开始就请求进行医疗过错及损害的鉴定，但因被答辩人不予同意而不能进行。后由被答辩人选择（答辩人同意）鉴定机构进行了鉴定。根据该机构出具的《退案说明》中关于答辩人眼疾与被答辩人使用眼药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难以评价”的文字，就足以说明，答辩人眼疾与使用眼药的行为虽不能明确认定具有因果关系，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因果关系。同时《退案说明》并没有否定，被答辩人给答辩人使用利福平眼药水并不是过错。被答辩人以此8个字认为“并不能证明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而拒绝承担责任，是犯了荒谬的逻辑错误，可耻可笑。所以被答辩人应当对自己的医疗过错给答辩人造成的身体伤害进行赔偿。3、关于一审适用法律条文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这一条文既明确要求医务人员在常规的诊疗活动中就应当尽到“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的义务，又着重强调了医务人员在特殊情况（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时应当尽到的义务（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却故意曲解条文，荒谬地提出上诉人使用眼药水的做法乃是常规操作，并不需要取得患者或其家属的书面同意”，且不说上诉人给答辩人使用眼药水不是常规做法，而是错误做法，即使认作“常规做法”，医务人员不让答辩人父母知道而给答辩人大剂量滴用利福平眼药水，就是没有尽到条文所规定的义务！给答辩人造成如此严重的损害，医疗机构（被答辩人）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状》中那句“其次现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上诉人没有向其说明该医疗措施的医疗风险”，只有疯癫病人才会写出这样的文字。可笑至极！羞耻至极！综上所述，可以看出，被答辩人已经完全丧失了白衣天使应当具备的起码的医疗技术水平与基本的医疗道德品质。答辩人请求中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无理上诉，判决其对答辩人给予赔偿。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赔偿因其使用“利福平眼药水”损害李某1健康造成的需要终生医疗的费用及精神损失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5月26日，李某1母亲石增兰因怀孕分娩住入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同日下午2点多原告出生，健康情况为体健，在李某1出生后，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医生为李某1滴利福平眼液进行眼部护理，2007年5月30日石增兰出院。2011年春，李某1上幼儿园，园内老师发现李某1视力有问题，告知李某1父母。李某1父母带李某1到山西省儿童医院进行检查，门诊医疗保健手册记载时间为2011年6月14日，主述“看电视歪头半年”，现病史“患儿自半年前开始出现歪头看电视”，既往史“体健”，初步诊断“屈光不正”，处置“散瞳验光”“右：-1.75DS:+4.00DC×90?0.3”“左：-2.25DS:+5.00DC×90?0.2”“直接配镜:R：-1.25DS:+3.00DC×90?”“L：-1.75DS:+4.00DC×90?”“红光治疗，医院复查”。2011年8月24日李某1再次到山西省儿童医院复查，门诊医疗手册记载“复诊Vcc：0.40.3””Rx戴镜，遮盖，右眼5天放开2天，治疗同前，一月后复查”。2011年11月3日，原告再次到山西省儿童医院检查，医疗手册记载为“复诊：右眼镜片破损，Vcc：0.40.4”“Rx：配单眼镜片（按原度数），治疗同前（左右交替遮盖）”。李某1在2012年2月16日到忻州市人民医院检查，其诊疗手册记载“验光”。2012年12月5日李某1在忻州市中心医院支出检查费48元，2013年2月25日在忻州市人民医院支出121元，2013年12月26日原告在太原市横听光学眼镜有限公司因配镜支出190元，2014年2月19日原告在山西眼科视光学配镜中心（有限公司）支出2180元，2017年6月6日李某1在忻州市人民医院眼科门诊支出挂号、检查费1.5元、验光15元。2015年12月7日李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某1、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均提出鉴定申请，李某1请求对“（一）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背着李某1父母无缘无故给李某1使用‘利福平眼药水’是不是过错？（二）李某1的眼病与使用‘利福平眼药水’是否能排除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请求对“就为李某1滴注利福平眼液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李某1的眼疾与利福平眼液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通过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外委托鉴定，2016年11月18日该技术中心作出《通知》，称“经我中心联系多家鉴定机构，均不予受理。现中止本次对外委托”。后一审法院再次通过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对外委托鉴定，从双方选定的机构中摇号选出的鉴定机构为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2018年7月25日该鉴定中心作出《退案说明》，称“经我中心鉴定人及临床专家审查送检材料，对于患者方提出李某1的眼疾与利福平眼液之间因果关系难以评价，即不能完成贵院的委托鉴定事项。故我中心决定对本案作退案处理”。2018年7月31日，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证据技术中心作出《通知》，中止本次对外委托鉴定，将相关资料一并退还。此为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某1母亲在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住院期间，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医生为李某1滴注利福平眼液进行眼部护理，但现无证据证实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向李某1父母说明该医疗措施的医疗风险，鉴于李某1现在的状况，应当酌情赔偿李某1一定的治疗及精神损失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李某1治疗及精神损失费95000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告负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李某1在上诉人处出生时，上诉人为其滴注利福平眼液，但未向其监护人说明病情及医疗措施，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其使用眼液的行为是当时省、市、县医院的常规做法，不需要履行告知义务，但其未能提供相关的规定文件，其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忻州市中心医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仅能证明忻州市中心医院曾经为新生儿滴眼液，并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医疗行为的合法性。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75元，由上诉人忻州市忻府区妇产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小荣审判员 何蔚英审判员 徐 飞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娅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