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裁定书   （2019）琼民申17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蓬蓬，女，195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殿国，男，1950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公民身份号码×××。系张蓬蓬之夫。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倩，女，197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现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都市，现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公民身份号码×××。系刘倩之夫。   再审申请人张蓬蓬因与被申请人刘倩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琼9027民初1421号民事判决及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97民终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5日进行了听证。再审申请人张蓬蓬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殿国与被申请人刘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出席了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张蓬蓬申请称：其不服上述两审判决，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请求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法决定再审。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和二审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审判程序不合法，刘倩不是本案适格原告。1.本案合同是张蓬蓬与三亚雷诺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诺公司）签订，刘倩却诈称自己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以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刘倩索要不合理工程款未果，以雷诺公司名义起诉，张蓬蓬收到雷诺公司上诉状才知道刘倩不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开庭前收到法院裁定书，准许雷诺公司撤诉。以上证据表明刘倩涉嫌虚假诉讼，依法应予以民事制裁，处以罚款或拘留。2.刘倩个人起诉改变了合同性质。刘倩本人没有装修资质，本案装修合同无资质施工，工程量很大部分涉及建筑专业技术，所以合同应依法认定为无效。刘倩本人不懂装修，如她不以公司名义签合同，张蓬蓬不会与她个人签合同。原两审均认定刘倩是适格主体是审判程序不合法。3.既然法院认定为个人之间的装修合同，理应取消原合同预算中上交公司的管理费5500元。4.原审法官支持刘倩的欺诈行为，又不按照合同约定从预算中扣除管理费，存在不公正的偏袒行为。二、本案认定事实不清，张蓬蓬购买的装修主材料应从工程预算款中扣除，这一事实一直处于模糊状态，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也未得到遵循。刘倩将合同约定的包工包料改为半包，主材由张蓬蓬购买，辅材和人工由刘倩负责。根据合同第6条第2款，如果工程出现变更，工程款应以工程实际发生量为准进行结算。据此，合同预算表中的水电主材、墙涂料、吊顶所有费用、贴石膏线所有费用均由张蓬蓬购买，共计9136元应从工程款中扣除。原两级法院以收据不是发票和未能举证说明不支持扣款主张，而在家庭装修中，最高法院公布的很多案例都是认可建材款收据的，并非必须以发票作为证据来证实。根据国家微小企业免税政策，小额款项开收据不存在偷漏税问题，法院应当采信。为进一步举证，张蓬蓬又请以上商家开据新的证明，可以作为本案新证据，证明张蓬蓬确实购置了大量建材。三、本案基本事实未查清，法官没有到现场勘查实际情况，本案并没有实际装修完毕，房屋装修中瓷砖没有铺完，不存在拖欠余款的情形。1.由于刘倩设计错误，卫生间玻璃拉门应该与凉台墙无缝对接，但玻璃门定做好后与墙相差二十多公分，刘倩应承担违约责任并返工。2.因返工损失较大，刘倩丈夫提出用木板弥补缺口，并在木板上贴上瓷砖。张蓬蓬因租房装修，返工延误工期，张蓬蓬也有损失，只能同意此方案。刘倩提出木板不能贴瓷砖被她丈夫当面训斥，要求她用胶贴砖。刘倩不懂装修又要负责张蓬蓬家的装修，拖到今日也没见到瓷砖。3.卫生间都贴了瓷砖，唯有这处宽20多厘米高2.3米的木墙没有贴瓷砖，因淋浴受潮肯定会出现质量问题，所以，张蓬蓬强烈要求刘倩按合同约定履行所有合同义务，即木板必须贴瓷砖。4.刘倩在没有贴完瓷砖就索要余款违反合同约定。原两审根本没查清这一事实，胡乱判定已铺完瓷砖，并错误的支持了刘倩不合理索要余款的请求，认定事实错误。四、刘倩超时并单方面停工中止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1.合同约定5月20日完工，但刘倩在5月10日因索要余款不成而停工，此时还有三分之一的工程未完工，包括：定制的主卧和客厅墙柜、电视柜，次卧榻榻米床和墙柜都没有安完；所有统灯、客厅餐厅主卧三个吊灯及开关插座还未安装；厨房、两个卫生间吊灯还未完工，主卧卫生间玻璃门没有安装、瓷砖没有铺完；两个凉台外墙涂料未刷等。刘倩违约超时，按合同应扣装修款10%：6100元。2.刘倩非要95%的余款才肯复工，停工第六天，张蓬蓬问刘倩瓷砖是否铺好。3.装修款是根据刘倩预算表提出的的预算款，工程发生较大变化，张蓬蓬先提出复工，瓷砖铺好后再按实结算。刘倩不同意。4.刘倩单方面停工，经协商仍不同意复工，是刘倩中止合同，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两级法院不顾事实判决张蓬蓬承担过错责任。5.未完工的工程量大，另外，刘倩电工电路接错重新打开墙体疏通电路、重新补洞刷漆等给张蓬蓬造成严重损失，另请工人、买材料及多租房一个月和生活费共计5000多元，应由刘倩赔偿。6.刘倩封凉台时存在违规和较严重的安全隐患。张蓬蓬明确告诉刘倩和她丈夫，封凉台不要拆护栏，不要破坏凉台外观。张蓬蓬要求在护栏内侧先用外墙颜色相似的瓷砖挡着，再用空心砖把凉台小下半截砌上。而刘倩用水泥把整个护栏包起来，并用实心砖砌墙。物业发现后要求拆除，并停水停电。物业公司以破坏外观和超重为由扣张蓬蓬装修押金2000元。刘倩违反合同第三条第一款，此扣款应当由刘倩承担。综上，刘倩应从61000元中扣除以下款项：管理费5000元、张蓬蓬购主材费9136元、未付钢化玻璃4410元，超时违约6100元、违规安全隐患押金2000元、未保洁1200元，未完工损失5000元，以上共计32326元。装修预算61000元减去32326元=28674元。张蓬蓬已付45000元。刘倩应返还16326元。请求法院查明真相，将本案再审。   张蓬蓬提出以下证据：1.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2.（2018）琼9027民初890号民事裁定书；3.雷诺装饰施工合同；以上3份证据拟证明施工合同当事人是雷诺公司，刘倩是代表公司签合同，因而，合同是公司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刘倩以个人名义起诉改变原合同的性质，存在欺诈，证据3还证明合同的承包方式为半包，主材由张蓬蓬采购，辅材和人工由装修方负责；4.照片和5.图片，拍摄的是卫生间门口柱子的照片和阳台，拟证明瓷砖没有铺完，包阳台导致阳台外观被破坏，张蓬蓬不应支付95%的进度款给刘倩；6.购买主材证明和收据，拟证明合同预算表中的大部分主材是由张蓬蓬购买，工程款应当按照实际发生量结算，由此，工程结算时应当扣除张蓬蓬购买主材和装修的全部费用，再计算刘倩主张的95%的费用；7.物业告知单，拟证明由于刘倩包阳台的行为导致被张蓬蓬被物业扣了装修押金；8.短信截图，拟证明瓷砖没有铺完。   刘倩发表质证意见称：关于卫生间门口柱子贴瓷砖的照片，双方曾有过短信沟通，但张蓬蓬未回复就擅自找他人做了收尾工作，且该处贴瓷砖属于后增内容，房间其他部分瓷砖已经贴完；关于卫生间花洒漏水的图片，该花洒是张蓬蓬自行购买的，应由卖方维修；卫生间钢化玻璃门未安装的图片，因张蓬蓬违约在先，所以未安装；关于阳台改造图片，改造方案是张蓬蓬决定的，刘倩只是根据其要求施工，且未包含在预算范围内，属新增内容；关于线路图片，这是在张蓬蓬已经违约的情况下，把入户钥匙拿走，刘倩的工人无法进入房间，张蓬蓬私自找其他人做收尾工作时发现的问题，与刘倩无关。对其他证据未发表意见。   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对上述据认证如下：雷诺装饰施工合同、购买主材收据、物业告知单、短信截图均不是新证据。民事诉状、应诉通知书、（2018）琼9027民初890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双方协商签订合同时，刘倩以雷诺公司的名义与张蓬蓬协商装修事宜，雷诺公司曾经起诉张蓬蓬主张装修款项，但由于雷诺公司未在正式的装修合同上盖章，不是适格主体而撤诉。因卫生间门口的柱子是装修过程中新出现的问题，购买主材涉及合同最终结算问题，包阳台被暂扣装修款的问题、花洒漏水问题、卫生间玻璃门未安装问题，均超出了刘倩一审起诉主张范围，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因此，照片、图片与购买主材证明均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系。   本院经审查查明，张蓬蓬最初拟和雷诺公司签约。刘倩述称其夫妻二人系雷诺公司的实际经营人，雷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其侄子，并认可其夫妇二人最初是以雷诺公司的名义和张蓬蓬谈装修合作事宜。正式签合同时，雷诺公司并未在合同上盖章，在合同上签字的装修方是刘倩。而张蓬蓬在签约时并未提出异议，也未要求雷诺公司在合同上盖章，也未提出审查装修资质问题。且在后来的装修过程中，亦是刘倩与朱俊夫妻二人组织人员在现场施工，张蓬蓬也未提出异议。在装修过程中，根据实际需要，卫生间门口多出一柱子，这在合同中是没有约定的。张蓬蓬一开始不同意多出这一柱子，但经双方协商，刘倩表示可以在柱子上贴瓷砖，张蓬蓬勉强认可了装修过程中这一变动。在出现柱子问题之前，合同原来约定的贴瓷砖的其他地方，均已经贴完瓷砖。   本院认为，张蓬蓬的再审主张集中在两点，一是刘倩谎称自己是雷诺公司的代表人，以欺诈方式骗张蓬蓬签订涉案合同且刘倩没有装修资质，合同无效；二是工程款应以工程实际发生量为准进行结算，因此，张蓬蓬不应向刘倩支付95%合同进度款的剩余部分。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双方在最初协商装修时，刘倩确实是以雷诺公司的名义与张蓬蓬协商的。但在正式签订合同时，雷诺公司未在合同上盖章，是刘倩作为合同一方在合同上签的字，在后来的装修过程中，也一直是刘倩与朱俊二人在现场组织装修。张蓬蓬在签约和装修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默认了刘倩为合同的主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无效，本案情形不是合同法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刘倩的装修资质问题，张蓬蓬在签约和装修过程中亦未提出异议。   二、关于张蓬蓬是否应当支付刘倩12950元（即95%的合同进度款剩余部分）的问题。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张蓬蓬向刘倩支付合同总金额的50％工程款，瓷砖贴完后张蓬蓬向刘倩支付合同总金额的45％工程款”，即瓷砖贴完后，张蓬蓬应支付给刘倩合同总价款的95%。再审听证时，双方均认可除了卫生间门口的柱子和防水槽，其余部分均已经贴完瓷砖。而卫生间的柱子和防水槽是合同履行过程中出现的新情况，而不是合同原来约定的装修进度。合同履行过程中新出现的柱子贴瓷砖问题，双方应另行协商，但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该问题的付款达成新的合意，亦未变更合同原来的约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原来约定的内容履行。即合同约定的贴瓷砖工作已经全部完工，张蓬蓬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比例支付进度款。张蓬蓬已经支付了部分进度款，刘倩在本案一审主张剩余款项，应予支持。   三、张蓬蓬提出的其他问题。关于张蓬蓬以“工程款应以工程实际发生量为准进行结算”为由，主张合同总款项应当减少的问题，本院认为，刘倩一审起诉是要求张蓬蓬支付95%的进度款中的部分款项，而不是主张进行最终结算，张蓬蓬在一审过程中亦未就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提出反诉主张，关于张蓬蓬主张的“贴瓷砖延期违约”“封阳台被物业暂扣装修押金”“保洁费”“未及时完工造成的房租等其他损失”等问题，张蓬蓬亦未在一审时就上述问题提出反诉主张。上述问题均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对于张蓬蓬就上述相关问题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张蓬蓬如果认为上述损失确实存在，可以另行主张。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蓬蓬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祁永杰   审 判 员 高俊华   审 判 员 尹茂平     二○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潇潇   书 记 员 肖 沁   附:适用本案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