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再4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毅东，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荣，广西古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平，女，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建连，男，1958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姚首名，男，198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潘干忠，男，1963年3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再审申请人张毅东因与被申请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188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作出（2018）桂民申4549号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毅东申请再审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是因债权转让协议而引发的纠纷，首先应对该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审理。债权转让协议真实、合法，张毅东即具有本案的主体资格。至于债权转让协议是由债权人通知债务人还是受让人通知债务人的问题，关系到的是债务人是否应对受让人承担责任的问题，而非主体问题。潘干忠享有对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合法的债权，潘干忠将该债权转让给张毅东符合法律规定，该债权转让协议也经过了象州县公证处的公证，张毅东从债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日起，及享有对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债权。二、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应当承担偿还借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并未明确规定该债权转让通知必须由债权人发给债务人，在可以确定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亦不应否定债权受让人为该通知行为的法律效力。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才是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的关键。如果债权人没有通知债务人，而是由受让人直接通知或者受让人通过起诉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也应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方式。三、二审法院认为张毅东邮寄给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快递回单仅有“姚”“李”等字样的签字，而不是全名，不认可系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签收的问题以及原一审庭审时，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代理律师是一般代理，认可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已签收“债权转让通知”的快递的陈述，属于自认行为，而不是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自认行为问题，实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裁定，再审本案，并支持张毅东的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不应偿还张毅东款项100万元。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潘干忠未将债权转让通知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张毅东提供的债权转让通知分别邮寄给被告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邮寄回执不能证实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已签收；且在本案重审时，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否认收到张毅东邮寄的债权转让的通知。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对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平系绿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干忠系龙阳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向潘干忠借款100万元与龙阳公司兼并绿园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具有一定的关联性，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潘干忠可另行向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主张权利，本案不予审理。因此，张毅东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毅东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一）本案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主体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只规定了由债权人进行通知，其基本出发点在于平衡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时负有通知债务人的义务，更有利于保护债务人的合法利益。法律规定债权的自由转让必须是在不损害债务人现存利益的前提下进行，债务人不应因债权的让与而增加自己的负担或者丧失应有的权利，包括对债权抗辩的权利。简言之，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主体原则上应为债权人，对明确、无争议、可直接证实的债权，由债权受让人作为转让通知义务主体亦并不与相关法律规定立法本意相悖。本案中，李平、姚建连、姚首名抗辩涉案债权已因龙阳公司兼并绿园公司兼并款的支付行为而消灭，即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与债权人潘干忠就涉案债权尚存争议，该争议又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潘干忠应是本案涉案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人，张毅东作为债权受让人以自己的名义直接通知债务人，债权转让对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不发生效力。（二）本案债权转让通知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问题。首先，张毅东以自己名义邮寄给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快递回单未载明快递材料名称、内容，收件人签名处仅有“姚”、“李”等字样的签字，该快递回单无法证实李平、姚建连、姚首名收到了张毅东邮寄的债权转让通知、债权人潘干忠委托书等材料。其次，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军律师在该案纠纷第一次一审庭审中，对快递回单真实性无异议，并且表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收到快递的陈述，属于自认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的，代理人的承认视为当事人的承认。但未经特别授权的代理人对事实的承认直接导致承认对方诉讼请求的除外；当事人在场但对其代理人的承认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当事人的承认”。唐建军律师作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当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且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当时未出庭参加诉讼，唐建军律师对该份快递回单的承认，将直接导致承认张毅东要求履行转让债权的诉讼请求的后果，因此，唐建军律师对该事实的承认不能视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自认。再次，潘干忠作为债权人在本案重审庭审后出具给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债权转让告知函载明：“李平、姚建连、姚首铭、杨以立、李品辉：本人潘干忠已于2015年4月28日把本人对你们拥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张毅东并在象州县公证处做了公证，本人又于2015年5月25日授权委托张毅东给你们送达债权转让的公证书。现本人再次把公证书邮寄给你们，望查收。签字：潘干忠，时间：2017.7.6”。该函件未作为证据在重审期间出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不认可收到了潘干忠邮寄的债权转让公证书，张毅东及潘干忠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李平、姚建连、姚首名收到了潘干忠邮寄的债权转让公证书，故潘干忠的该份函件不属于债权人潘干忠将债权转让通知了债务人的行为。（三）关于涉案债权消灭的问题。本案系张毅东作为债权受让人诉请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履行债务纠纷，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对债权人潘干忠作出了履行债务抗辩。涉案债权是否因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与潘干忠的其他经济活动而消灭，不是本案审理范围，故该院对此不作审查，相关权利人可以依法另行主张权利。（四）关于本案涉案债权诉讼时效问题。债权人转让债权没有通知债务人时，不影响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债权受让人享有债权人的地位是确定的。未经债权人通知，债权转让行为对债务人没有约束力，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主张其受让的债权时，债务人有权拒绝，同时诉讼时效期间不发生中断的法律后果。鉴于本案并非潘干忠以债权人身份向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等债务人主张权利的纠纷，本案不存在审查债权诉讼时效的必要。综上，本案涉案债权转让后，债权人潘干忠未依法通知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该债权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张毅东作为涉案债权的受让人，在债权人潘干忠未依法通知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情况下，尚不是向债务人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主张履行涉案债权的适格主体，因此，张毅东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该院依法予以驳回起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但法律适用不当，该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二审法院裁定：一、撤销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17）桂0304民初86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毅东的起诉。 本院经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在认定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的法律效力时，应当将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效力的关键。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受让人为该通知的法律效力。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亦可认定为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涉案债权转让的事实有象州县公证处出具的（2015）桂象证字第135号《公证书》为证，且潘干忠作为债权人在本案重审庭审后出具给李平、姚建连、姚首名的债权转让告知函亦载明：“李平、姚建连、姚首铭、杨以立、李品辉：本人潘干忠已于2015年4月28日把本人对你们拥有的债权转让给了张毅东并在象州县公证处做了公证，本人又于2015年5月25日授权委托张毅东给你们送达债权转让的公证书。现本人再次把公证书邮寄给你们，望查收。签字：潘干忠，时间：2017.7.6”，由此可知，涉案债权转让是存在的。此外，张毅东不仅通过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且亦通过向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以邮政快递的形式主张涉案债权已转让并要求偿还借款，故可认定李平、姚建连、姚首名已知道债权转让的通知。同时本案一、二审都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即李平、姚建连、姚首名主张是受其公司委托进行的借款，故应追加桂林市绿园发展实业公司为第三人，从而查明涉案借款系个人借款还是系公司借款。张毅东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03民终188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贺利研 审判员  黄文臻 审判员  杨 钉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周俊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