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3民终44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住所地费县新庄镇富隆村驻地。法定代表人：付立信，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斗，男，1973年6月29日生，汉族，居民，富隆村三组负责人，住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晓冬，山东铭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绍章，男，1962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运芳，女，1963年2月3日生，汉族，居民，系王绍章妻子，住山东省费县。上诉人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富隆村委）因与被上诉人王绍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9）鲁1325民初1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隆村委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绍章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绍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03年5月1日，甲方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与乙方王绍章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合同规定，乙方承包的具体位置为三组村东南头岚济路北侧果园，面积2.64亩，现有果树250棵，四至为东至路，北至责任田，西至王京云桃园，南至岚济路。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3年5月1日至2033年5月1日止。每年承包费355元，每年上交一次，上交时间为每年的3月31日。该所谓《果园承包合同》不能证明对于王绍章之后流转的土地具有合法的来源。理由是：首先，王绍章承包的上述果园，在王绍新任职期间收回了7分地，以7万元的价款转让给了本村的刘明，该款并没有交纳上诉人村委会和费县新庄镇经管站的代管账目中。2015年4月由山东宏原钙业有限公司以10万元的价款买回，之后于2016年该公司又转让给临沂华美佳木材有限公司（未注册）使用，2019年1月再转给临沂鲁瑞木材有限公司（未注册）使用。据此，王绍章承包的上述果园实际尚有1.94亩（2.64亩﹣0.7亩）。王绍章承包果园的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均为基本农田，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26日，村委会与王绍章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王绍章将包含上述2.64亩土地在内的10亩土地（其余为其责任田）流转给村委会统一管理使用”与事实不符。理由是，王绍章没有举证证明流转的10亩土地的合法来源。同时，上诉人村委会的人均土地面积为0.48亩，具体有一级地、二级地、好地头、孬地及远地之分。村委会在分配、调整土地时，不会将好土地集中在一起分给一户居民，而是各种不同的土地搭配予以分配，故王绍章所称的其有6亩至7亩责任田土地与事实不符，而且搭配的各级土地也不会在一起。如前所述，王绍章实有果园土地剩余1.94亩，其于2015年4月26日流转给村委会的10亩土地来源不明且不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其次，2015年4月26日，王绍新代表村委会与其叔伯兄弟、即王绍章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中规定，王绍章流转给村委会的10亩农用耕地位于雷山头村东，岚济路北，四至为东至沈宝云，西至刘明，北至刘星奎，南至岚济路。该合同的四至与《果园承包合同》的四至不一致，不能证明王绍章后来流转给上诉人村委会的土地具有合法的来源。付强作为富隆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王绍新作为该村委三组的代表人，均已经涉嫌渎职和玩忽职守并严重损害集体利益，上诉人将另行依法提出控告。其次，2003年5月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未经村集体研究并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规则，未依照土地承包应遵循的法定程序，其行为违反了2018年12月29日修正的《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七条规定的，农村土地承包应当坚持公开、公平、公正的原则，第十九条规定的，土地承包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按照规定统一组织承包时，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平等地行使承包土地的权利，也可以自愿放弃承包土地的权利；（二）民主协商，公平合理；（三）承包方案应当按照本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四）承包程序合法。据此，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五）项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果园承包合同》系无效合同。再次，在签订合同的双方均有近亲属及利害关系的情况下，未经村两委集体研究并经民主议定程序、公开发包的土地承包合同，必然会严重损害集体利益，相关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且《果园承包合同》在经管站中并无备案。二、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流转、转让的情况在诉前均不知情。王绍新代表村委会与王绍章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未经村委会村集体研究并履行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规则，未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程序予以流转，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具体为：1、《果园承包合同》规定，乙方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3年5月1日至2033年5月1日止。2015年4月26日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为30年，自2015年4月26日至2045年4月25日止。超出了果园承包合同的承包期限。2、《土地流转合同》规定，“乙方将承包集体所有的农用耕地流转给甲方，由甲方集中统一管理，承包给临沂宏原钙业有限公司，用于建设工业企业”，合同第二条第1项规定，土地用途为建设工业企业。这明显违反了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的原则。同时，在案证据亦不能证明，山东宏原钙业有限公司在涉案流转的土地上建设工业企业，依法办理了《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规定的乡镇企业建设用地的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据此，一审判决认定2015年4月26日《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明显与现行法律规定相违背，依法应予纠正。其次，2015年4月26日，涉案土地由山东宏原钙业有限公司实际建设使用，2016年该公司又转让给临沂华美佳木材有限公司（未注册）使用，2019年1月再转给临沂鲁瑞木材有限公司（未注册）使用。根据2015年4月26日《土地流转合同》第四条第2项、第五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甲方即村委会于每年4月26日前，负责向临沂宏原钙业有限公司索要承包金并足额支付农户租金。但因为上诉人始终没有见到土地承包或者转让的相关合同，故随着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多次转让，承包费应如何收取、向谁收取则成了严重问题，且目前的土地使用人亦没有工商注册手续。再次，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给付了王绍章2018年度之前的全部承包费（流转费），并据此认定双方当事人也履行了该合同与客观事实不符。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确有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王绍章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与村委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且合同中所约定的亩数系当时按老亩计算，虽然在履行合同期间被原村委负责人将其中0.7亩转走，但并不影响整个合同的履行，而且该合同是3.34亩，而非虽然所称的2.64亩，其次合同一直由被上诉人实际使用并交纳费用，应系合法有效，虽然称其资金账目及三资清理档案没有被上诉人承包费的相关记载，应系村委对账目记载管理不善的责任，而非被上诉人的责任；2、被上诉人与村委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合法有效，对其合同期限超出原果园承包合同期限部分虽为无效，但不影响整个合同的效力。综上，请求法庭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王绍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隆村委支付承包费1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隆村委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5月1日，富隆村委与王绍章签订果园承包合同，将座落在村东南头岚济路北侧果园承包给王绍章，面积2.64亩，现有果树250棵，四至为东至路，北至责任田，西至王京云桃园，南至岚济路。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3年5月1日至2033年5月1日止；每年承包费355元，每年上交一次，上交时间为每年的3月31日。2015年4月26日，富隆村委与王绍章签订土地流转合同，王绍章将包含上述2.64亩土地在内的10亩土地（其余为其责任田）流转给富隆村委统一管理使用；流转期限为30年（自2015年4月26日至2045年4月25日止）。该土地的承包费为每亩每年1000元，每年共计1万元；每年4月26日前，富隆村委负责向宏原公司索要承包费并足额支付。因富隆村委未给付王绍章2018年度承包费1万元，王绍章诉至法院。另查明，现涉案土地的使用人为华美佳公司而非宏原公司。2018年5月7日，华美佳公司给付富隆村委承包费45825元（费县新庄镇人民政府农村经营管理站代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王绍章在签订土地流转合同时，是否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二、双方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富隆村委与王绍章2003年5月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内容真实，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为有效合同。至于王绍章是否已交纳了全部承包费，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双方可以通过协商或者其他途径予以解决；但是这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在该合同未依法解除或者终止之前，王绍章对其承包的果园享有承包经营权。并且，富隆村委在庭审中也承认“对方（王绍章）以流转的形式流转给村集体了，所以是村集体使用，但是村委里没有这一份流转合同。”，因此王绍章对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一）依法、自愿、有偿，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强迫或者阻碍土地经营权流转；（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三）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四）受让方须有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五）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权。”本案中，富隆村委与王绍章签订的土地流转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流转期限为30年（自2015年4月26日至2045年4月25日止）”超出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3年5月1日至2033年5月1日止”超出部分无效外，其余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并且，双方当事人也履行了该合同，即富隆村委给付了2018年度之前的全部承包费（流转费）；王绍章亦将土地交付给富隆村委统一管理使用。富隆村委因故未将涉案土地交由合同约定的宏原公司使用而是交给华美佳公司使用，是其流转管理问题，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富隆村委将王绍章流转的涉案土地交给华美佳使用并收取了土地承包费，但未按合同约定给付王绍章2018年度承包费（流转费）构成为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规定，判决：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给付王绍章承包费1万元及利息（以1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提交2017年7月8日时任富隆村三组负责人王绍新收取被上诉人果园承包费的收据一份，证实这三年的承包费被上诉人已经缴纳。上诉人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一、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1、该收款收据并没有加盖村委的印鉴；2、收取承包费的应当是村会计；3、该款并没有向村委缴纳，因为经管站没有被上诉人交钱的记载。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本院认定，该收款收据虽然没有加盖村委公章，但系时任富隆村三组负责人王绍新收取，其收取承包费的行为应认定为职务行为。至于王绍新是否交纳村委属于村委财务的管理问题，并不能否认王绍章交纳承包费的事实，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绍章要求上诉人富隆村委支付2018年度的土地流转费1万元，提交了其与村委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及《土地流转合同》，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被上诉人已将土地流转给村集体统一使用的情况下，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流转费用。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流转的土地来源不合法、果园承包合同无效的主张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费县新庄镇富隆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树东审判员  马凤霞审判员  邵 波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徐丽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