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吉0202民初1722号原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负责人:郭煜，段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该公司法律顾问。被告:宛岩，男，197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通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成，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以下简称沈铁吉林客运段）与被告宛岩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铁吉林客运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冬、被告宛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继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铁吉林客运段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合法;2.确认无需支付2018年9月份工资;仲裁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解除被告劳动合同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被告自2006年6月1日起外出劳务一年，期间，被告由于犯抢夺罪被判刑一年零三个月，自2007年6月1日起又以外出劳务一年为名在监所服刑，2008年6月1日起才回单位工作。被告在外出劳务期间被刑事拘留并被判刑、服刑期满回单位工作后，都没有向单位说明其犯有抢夺罪被判刑的情况，却仍以外出劳务为名在监所服刑。2018年，总公司纪检组调查党员违法犯罪行为,沈阳局集团公司纪委着手推进落实，根据公安部门提供的党员违法犯罪人员名单，被告位列其中，这时原告才知道被告受到刑事处罚的真实情况。依据集团公司纪委2018年5月22日下发的《对受到公安机关行政处罚人员的处理意见》中违法犯罪党员要开除党籍、解除劳动合同的要求，2018年8月10日经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工会委员会通过，依据深圳市罗湖区公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7)深罗法刑初字第648号刑事判决解除了被告的劳动合同通化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为“被追究刑事责任”和“曾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同，以被告曾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公平、违法。那么，被告当时隐瞒了受到刑事处罚的情况，使原告丧失了知情权，丧失了及时行使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权利，对原告来说不公平在先，这更是不公平。至于解除劳动合同违法，正在犯罪或犯罪行为刚刚结束才可以追究刑事责任，若干年前曾犯罪就不可以追诉了吗事实是在一定条件下当然可以追诉。如果一段时间前的行为不可以追偿，那么劳动关系一方若干年前行为违法，若干年后另一方当事人才知道或应当知道，受侵害方就不可以追究侵害方的责任了？事实是当然可以追究，否则劳动争议就不应该有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失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可见，某一行为进行时或刚结束与曾有过某行为的时间距离不是决定可否追责的必然条件，法律没有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上的限制，所以“曾被追究形式责任”是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况且，如果有时效要求的话，原告是在2018年才知道被告被追究过刑事责任，并及时解除了被告的劳动合同，在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上并无不妥。二、仲裁裁决支付被告2018年9月份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是指劳动者能进行正常工作，而由于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才按此规定支付劳动者工资。而实际情况是单位没有停工、停产，被告也不是在正常工作情况下，是因被告被追究刑事责任而由硬功解除了劳动合同，完全是被告的原因不能正常履行劳动合同，所以不应再支付其9月份工资。仲裁支付其按离职前12各月平均工资数额支付2018年9月工资的裁决，既是对事实认定错误，又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被告在被判处刑事处罚，服刑期间和刑满释放后，并未向原告提交刑事判决书，而是隐瞒了真实情况，使原告丧失了行使解除被告劳动合同权利的知情权。而原告于2018年才知晓被告被依法追究行使责任，并依据刑事判决，解除了被告的劳动合同。故此次解除被告劳动合同，恰恰是原告正当行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赋予的权利的行为，而非被告所说的那样，无正当理由解除了其劳动合同，且裁决支付被告2018年9月份工资没有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为此，原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诉讼请求。宛岩辩称，一、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违法。1.原告对被告在2006年被判过刑的事实是早已知情的。首先，在仲裁审理时，原告主张除服刑期和个别病假之外被告一直在原告单位工作。证明原告对被告服刑是知情的，同时也证明在被告服刑蛮厚，原告同意与被告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其次，根据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02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原告单位于2016年5月下发了《沈阳铁路局关于开展劳动用工及考勤专项清查整顿的通知》电报，2016年5月原告已经对所有员工的违法行为情况进行了清查，至少此时原告对被告服过刑的事实是知情的。原告仍然选择的是继续与被告履行劳动合同。也就是说，原告对被告服过刑的事实早知情，原告选择的是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而不是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2.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可以对被判刑的人解除劳动合同，并不是必须解除劳动合同。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在知情后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选择解除劳动合同，而是选择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原告既然已经选择了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在被告后履行劳动合同期间（2008年6月至2018年8月）并没有任何违法违纪行为，原告再次以同一理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不能将“被追究刑事责任”等同于“曾被追究刑事责任”。首先，原被告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受到过刑事处罚虽是事实，但原告解除决定是在刑事处罚期满10余年后作出的。虽然从法定情形看“被追究刑事责任”可以作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是不能将“被追究刑事责任”等同于“曾被追究刑事责任”，既对此种情形下的解除权行使期间应有所限制，若因劳动者曾经的过错解除此后的劳动合同，对劳动者是不公平的，故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时违法的。其次举重以明轻，原告当然不应当再依据10余年之前的过错来解除现在的劳动合同。故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违法。再次，若将“曾被追究刑事责任”列为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则剥夺了服过刑人员的劳动权。若按照原告起诉状所述“曾被追究刑事责任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则可以得出如下结论：服过刑的人员再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随时可以以服过刑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合同，其结果是服过刑的人无论到什么单位，单位都可以以此为由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按原告的这种说法，服过刑的人永远也不能有稳定的劳动合同，换句话说就是其劳动权利永远得不到有效保障，由此可见原告起诉书中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理由是如何的荒谬。故原告起诉的说法，将得到极其荒谬的结论。故“曾被追究刑事责任”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且本案中被告从2009年6月复工上班直到2018年8月31日，无任何违规违纪行为，故原告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违法。二、仲裁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8年9月份工资正确。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故应当给被告支付2018年9月份的工资。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宛岩系沈铁吉林客运段的职工。宛岩因犯抢夺罪，于2007年6月14日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刑期自2006年11月12日起至2008年2月11日止）。宛岩服刑期满后，于2008年6月至8月31日期间一直在沈铁吉林客运段工作。2018年8月31日沈铁吉林客运段依据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深罗法刑初字第648号刑事判决书解除了与宛岩之间的劳动合同。宛岩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后，向通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通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通劳人仲［2019］5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沈铁吉林客运段解除与宛岩劳动合同违法；二、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沈铁吉林客运段支付宛岩2018年9月份工资4819.61元；三、宛岩的其他仲裁请求不予支持。另查明，沈铁吉林客运段于2019年6月6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沈铁吉林客运段提供的复工通知书、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7）深罗法刑初字第648号刑事判决书、通化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裁决书，宛岩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党政联席会议、工会委员会议、工会关于解除宛岩劳动合同的批复、关于解除宛岩劳动合同的通知、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书、2018年9月26日通化日报、邮政快递及回执，上述证据虽为复印件，但是结合宛岩已经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的情况，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变更劳动合同通知书、外出劳务通知书，系复印件，且该证据仅显示沈铁吉林客运段单方行为，无法实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沈铁吉林客运证明集团公司纪委下发的处理意见，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宛岩提供的通化市东昌区人民法院（2017）吉0502民初2878号民事判决书，仅凭该判决中出现《沈阳铁路局关于开展劳动用工及考勤管理专项清查整顿的通知》的字样，无法证明沈铁吉林客运段于2016年知道宛岩服刑过，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由前述规定可知，劳动者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与劳动者的劳动关系。本案中，宛岩因犯抢夺罪，于2007年6月14日被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三个月（刑期自2006年11月12日起至2008年2月11日止）,故沈铁吉林客运段可以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解除与宛岩的劳动关系。宛岩未告知沈铁吉林客运段上述服刑的事实，且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沈铁吉林客运段2016年之前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宛岩受过刑事处罚，从宛岩服刑期满后在沈铁客运段工作（2008年6月）至沈铁吉林客运段通知其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8月31日）已长达10年多。虽用人单位抗辩其系在2018年才发现宛岩的依法被追究刑事责任的事实，但是用人单位发现时，宛岩毕竟已经服刑完毕且在用人单位工作长达10年多，另用人单位并未提供宛岩在这10年多的时间里存在违法违规或者不能胜任工作等情形，综合以上情形，本院认为此种情形下的解除权行使期间应当有所限制。为了维护劳动关系的稳定性和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用人单位应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解除权，具体到本案，沈铁吉林客运段仅依据宛岩10年多前的犯罪行为而解除与宛岩的劳动合同超过了合理的期限，沈铁吉林客运段解除与宛岩的劳动合同违法，故其与解除与宛岩的劳动关系的行为无效，应继续履行其与宛岩的劳动合同。关于应否支付宛岩2018年9月份工资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沈铁吉林客运段解除与宛岩的劳动关系违法，且沈铁吉林客运段提供的证据显示宛岩最早收到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为2018年9月17日，那么沈铁吉林客运段应支付宛岩2018年9月份工资。因沈铁吉林客运段未提供宛岩的工资数额的证据，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的国民经济各行业职工平均工资为参照，宛岩主张的2018年9月工资4819.61元，未超过上述标准，故沈铁吉林客运段应支付宛岩2018年9月工资4819.61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于2018年8月31日与宛岩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无效，双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恢复劳动合同关系；二、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宛岩2018年9月份工资4819.61元；三、驳回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国铁路沈阳局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客运段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淑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赵芳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