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6民终10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苟治忠，男，1965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光华，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彗，四川亚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渝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中兴街10号。 法定代表人：沈博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锋，四川信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苟治忠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渝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广置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8）川1603民初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苟治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渝广置业公司向苟治忠支付借款本金70万元及利息；2.渝广置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一审中，苟治忠的诉讼请求是基于债务加入或代位权，一审法院对苟治忠主张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的，没有向苟治忠释明并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一审程序错误。2.2015年5月18日，渝广置业公司与贺某某等签订《代偿协议书》约定，由渝广置业公司按照贺某某的债务金额的70%代偿，这是渝广置业公司自愿对贺某某债务加入即并存债务所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由于贺某某未退出债务负担，也就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因此不需要债权人同意，苟治忠有权径直提出诉讼主张权利。原判决认定渝广置业公司与贺某某等签订《代偿协议书》的约定系要约，与客观实际不符。渝广置业公司之所以愿意代贺某某偿还债务的70%，是因为贺某某出让了股权和投资款，根据商事行为的公平与等价有偿原则，渝广置业公司也应支付相应的对价，但渝广置业公司并未按照《代偿协议书》约定履行支付义务，实属违约。根据合同法关于代位权的规定，苟治忠也有权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支付，渝广置业公司也应按照《代偿协议书》支付给协议上特定的债权人。综上，本案无论是债务加入，还是代位权诉讼，苟治忠的诉讼请求均应得到支持。 渝广置业公司辩称，1.一审审判程序没有错误，一审庭审中就苟治忠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关系问题已予以释明，原判决认定的第三人代偿的法律关系不能导致苟治忠上诉请求成立。2.对于4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是否支付给贺某某的问题，因苟治忠在一审中撤回了对陈某某、张某某的起诉，该股权转让款与本案无关。3.陈某某、张某某实际上是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了贺某某的债权人，债权人名单记载于《代偿协议书》的附件五《乙方代偿债务表》。4.苟治忠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苟治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渝广置业公司向其支付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渝广置业公司承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苟治忠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渝广置业公司向其支付借款本金70万元（即原债权的70%）和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渝广置业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苟治忠当庭撤回对陈某某、张某某及第三人贺某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0日，贺某某向苟治忠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为：“借条，我（贺某某，身份证号码××××××××××××××××××）今借到苟治忠人民币现金共计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还款期限2014年12月9日之前。本款仅用于前锋2013-10号地块，时代天街项目部。借款人：贺某某，担保单位：渝广置业公司，日期：2014年3月10日……”。渝广置业公司在该借条上未加盖公司印章。同日，苟治忠通过中国银行向贺某某转账支付了出借款100万元。但贺某某未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及利息。2015年5月18日，贺某某（甲方）与陈某某、张某某（乙方）、渝广置业公司（丙方）签订了《代偿协议书》，约定：“第一条甲方债权债务概况1.甲方对外债务共计115516000元，详见《贺某某债务总表》{注《贺某某债务总表》作为协议附件1}。2.经甲方与其债权人协商，有部分债权人同意放弃30%的债权数额，按照其债权数额的70%主张债权，具体详见《贺某某债务分表一》。另有不愿意放弃部分债权的债权人，其仍按照100%的债权数额向甲方主张债权，具体详见《贺某某债务分表二》。{注《贺某某债务分表一》作为协议附件2；《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作为协议附件3}。3.甲方在丙方享有40%的股权（丙方注册资本金1000万元，甲方出资400万元），甲方另向丙方项目投入资金2910万元（该数额经甲乙丙三方核算并确认）。第二条代偿方式1.按照《贺某某债务分表一》记载的甲方向债权人借款总额为6281.6万元，按照债权人主张的债权总额的70%，即金额为4397.12万元，其中的3997.42万元由丙方负责向各债权人偿还，具体偿还数额及支付时间详见《丙方代偿债务表》。{《丙方代偿债务表》作为协议附件4}。2.甲方将其在丙方持有的40%股权作价400万元转让给乙方，该股权转让价款由乙方支付给《贺某某债务分表一》中的债权人，具体数额及支付时间详见《乙方代偿债务表》。{注：《乙方代偿债务表》作为协议附件5}。3.甲方在丙方项目投入资金：注册资金400万元、进入公司借款3960万元、甲方抵外债（幸福花园住宅29套）1050万元，余下2910万元予以抵消，乙方亦不再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4.甲方应当按照上述第1、2条的内容与《贺某某债务分表一》中的债权人分别签订《还款协议》。第四条丙方承诺《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中的债权人如依法向甲方主张债权，则丙方愿按照债权方出借总金额的70%代偿债务，并同等按照《丙方代偿债务表》中的支付时间及方式向《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中的债权人进行代偿。……第六条协议生效及协议解除1.本协议应当在甲方与乙方陈某某、张某某股权转让完成后（以工商变更登记完成为准）生效。2.本协议签订后，若因甲方对外的债权原因导致丙方“时代天街”项目无法正常运营，则乙方、丙方不再承担代偿责任，同时本协议自动解除，协议各方互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在本协议解除7天内，乙方则将甲方在丙方原享有的40%股权转还给甲方。3.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附件1《贺某某债务总表》；附件2《贺某某债务分表一》；附件3《贺某某债务分表二》；附件4《丙方代偿债务表》；附件5《乙方代偿债务表》。4.本协议一式肆份，甲、丙方各执一份，乙方执贰份”。其中附件4《丙方代偿债务表》约定了第一次偿还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第二次偿还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第三次偿还时间为2018年5月15日。因苟治忠不愿意接受按照出借本金的70%进行偿还的代偿条件，其出借资金被列入了附件3即《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中债权人谭某某名下。后苟治忠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贺某某、代某某偿还其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渝广置业公司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了（2016）川1602民初28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代偿协议》附件3即《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中债权人谭某某享有的债权375万元中包含了苟治忠出借给贺某某的100万元，判决贺某某、代某某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共同向苟治忠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驳回苟治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因贺某某、代某某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苟治忠向人民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在执行中因贺某某、代某某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截至目前苟治忠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现苟治忠依据《代偿协议》的约定认为渝广置业公司未履行代偿义务，遂诉至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苟治忠申请撤回对陈某某、张某某及第三人贺某某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贺某某与陈某某、张某某、渝广置业公司签订的《代偿协议书》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苟治忠主张《代偿协议书》构成债务加入，渝广置业公司应对贺某某向苟治忠所负债务承担偿还责任。而债务加入在我国法律中并没有明确规定，司法实务中普遍认为债务加入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一起承担债务。而就本案的《代偿协议书》及其履行情况看，债权人在同意接受《代偿协议书》约定的代偿条件后，渝广置业公司与该债权人另行签订了还款协议，并约定了还款方式及还款时间，原债务人贺某某对该债务不再承担偿还责任。苟治忠主张《代偿协议书》应为债的加入，与签订该协议书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及客观实际不相符。虽然渝广置业公司在《代偿协议书》中承诺按照债权人对贺某某所享债权本金的70%进行代偿，该承诺对附件二中的债权人来讲构成要约，但苟治忠当时并未同意该约定，且在2016年又以贺某某为债务人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贺某某及其妻子代某某偿还全部债务，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判决确认了苟治忠对贺某某、代某某享有人民币100万元及其利息的债权，苟治忠也依据该生效判决向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了执行。苟治忠在提起本案诉讼时仍要求陈某某、张某某、渝广置业公司向苟治忠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由此可以看出苟治忠在提起本次诉讼时仍拒绝同意《代偿协议书》约定的代偿条件，应视为其拒绝渝广置业公司的代偿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要约失效：（一）拒绝要约的通知到达要约人；……”，渝广置业公司的代偿要约对苟治忠而言已失效。苟治忠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即2018年10月26日同意《代偿协议书》约定的偿还债权金额的70%的代偿条件，属于苟治忠向渝广置业发出的新的要约，渝广置业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拒绝，故从《代偿协议书》签订开始至今，苟治忠与贺某某、陈某某、张某某、渝广置业公司三方并未共同就该协议内容形成过合意。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代偿协议书》系贺某某与陈某某、张某某、渝广置业公司签订，在其附件债权表二中虽然含有苟治忠对贺某某所享债权，但在苟治忠明确表示拒绝的情况下，该协议仅对贺某某与陈某某、张某某、渝广置业公司产生约束力，现渝广置业公司明确表示不愿意按照《代偿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代偿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渝广置业公司不履行《代偿协议书》，应当向贺某某承担违约责任，苟治忠不是该合同相对人，无权依据该协议向渝广置业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所述，苟治忠要求渝广置业公司向其支付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和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3月11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苟治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苟治忠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苟治忠能否根据《代偿协议书》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从《代偿协议书》可以看出，该协议由贺某某与陈某某、张某某及渝广置业公司签订，他们三方为合同当事人。《代偿协议书》涉及贺某某的债务，对应众多的债权人，作为债权人的苟治忠，与前述三方没有意思表示并达成一致，不属于《代偿协议书》的合同当事人。 《代偿协议书》中渝广置业公司承诺，《贺某某债务分表二》中的债权人如向贺某某主张债权，则渝广置业公司愿按照债权方出借总金额的70%代偿债务。前述承诺是贺某某与渝广置业公司之间的约定，并非渝广置业公司与苟志忠的约定，并不能构成债的加入。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规定，《代偿协议书》中渝广置业公司向贺某某承诺对苟志忠等债权人履行义务，现渝广置业公司拒绝履行，贺某某可以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承担违约责任，但苟志忠不能以《代偿协议书》要求渝广置业公司承担支付责任。 一审中，苟志忠以渝广置业公司没有按照《代偿协议书》约定向其履行支付义务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判决，程序合法，本案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 综上所述，苟治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苟治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周琪娜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