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4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华三路星河发展中心办公**。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浩，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先财，女，194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乌苏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钦，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梦嘉，广东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先财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340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先财的诉讼请求及判令赵先财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对于自杀身故是否赔付、如何赔付并未明确约定，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因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制定的保险责任条款未能明确约定自杀身故保险金给付条件，导致合同条款存在争议，根据有利于投保人的合同解释原则，应当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认定事实不清。(一）保险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保险责任（即给付条件）的范围，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争议。1.保险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保险责任范围。保险条款1.1条明确约定：“在本主险合同保险期间内，我们承担如下保险责任：满期生存保险金、疾病身故保险金、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航空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2.根据有利于投保人的合同解释原则，应该是对保险合同约定的条款存在争议才有可能得以适用。既然保险合同已经明确没有约定自杀身故属于保险责任，也就是明确了自杀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对保险合同没有约定的事项，怎么会存在保险责任呢？3.保险责任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争议。本案不涉及对合同条款有争议，更不存在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涉案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了保险责任的范围，约定清晰、明白，通俗易懂，一般人都可以理解，更不可能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根据一般常识，自杀身故是人的主观意识所为，意外身故是非本意的，一般人都能理解的常识不可能存在争议，强行将不符合保险责任范围的事故按照有利于客户解释，没有任何依据。被保险人属于自杀身故没有争议，自杀身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不在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范围之内。(二）投保人投保时，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对产品条款内容、保险责任、保单权益及免除责任，平安人寿保险公司采取了以下几种方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并提示投保人：1.通过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书再次向投保人确认保障内容，投保人承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产品条款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且被保险人在百万任我行保障计划书第2页的尾部再次确认“本人已认真阅读保障计划，并完全了解其中所述内容”并签字予以确认。2.通过回访电话再次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条款内容、免责条款、保单权益，被保险人均回答清楚明白。3.通过保险条款首页“阅读指引”提示投保人进行阅读，证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尽提示与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将保险责任以加粗加黑不同字体标明进行提示，并将“意外伤害”加粗加黑，且加上标注，作了明确具体的解释。二、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已经明确给付条件为意外死亡或全残，故死亡或全残当然系保险金给付条件之一”，是对保险条款理解有误，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为“自杀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但自杀本身属于受主观意志支配的行为，不属于‘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但之后又认为“保险合同中已经明确给付条件为意外死亡或全残，故死亡或全残当然系保险金给付条件之一”，前后矛盾，且该观点不足以支撑本案的判决结果。(二)一审法院将意外死亡与死亡等同，是对事实理解错误。意外死亡属于死亡，但是不能概括的认为死亡等同于意外死亡。保险条款明确约定保险责任包括：满期生存保险金、疾病身故保险金、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公共交通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航空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一审法院错误地认定因为保险责任包括意外死亡或全残，所以只要是死亡，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即保险金给付条件。保险条款明确约定的保险责任包括“意外全残或身故”，该“意外身故”的前提是“意外”，不是所有的身故都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简单地把“意外死亡”等同于死亡，是对事实认定不清。(三）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投保人的死亡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不存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关于自杀免责的规定。责任免除是指在承担责任的前提下，由于存在双方约定的免除事项而不予以承担责任。本案最大前提是投保人自杀身故这个事项本来就不符合保险条款关于保险责任的约定，在不需要承担保险责任的前提下，是不存在责任免除的说法。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保险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保险责任的范围，且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争议，投保人自杀身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及法律理解与适用存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公正判决。赵先财辩称：一审法院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按照意外伤害身故的标准赔付保险金，依据合法合理。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涉案保险合同均未免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的死亡承担支付保险金的责任，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保险责任。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应当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保险合同虽对“意外伤害”作了解释，但根据保险合同2.1条规定，双方只约定就被保险人自保险合同成立或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两年内自杀的，免除保险人给付意外全残及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而对于保险合同成立满两年后自杀的，未约定在保险责任免除的范围内。由于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对于格式条款有两种解释的，应按照有利于投保人解释，故应理解为保险合同成立满两年后自杀的情形属于保险人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范围。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制定的保险责任条款未能明确规定合同成立满两年后自杀身故保险金的给付依据，使得双方对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两种不同的解释，就此产生争议，该不利后果应当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1.根据保险合同2.1条第3项规定，对于保险合同成立满两年后自杀这一情形，未免除保险人给付残疾及身故保险金、意外全残及意外身故保险金的责任，因此，保险受益人有权要求保险人给付保险金。又因被保险人非因患有疾病死亡，保险合同亦未约定自杀属于疾病范畴，且就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自杀身亡的情形，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该情形所适用何种标准赔付保险金。2.依照疾病身故标准所计算的赔付额度明显低于意外身故标准，故适用疾病身故标准实质上有限缩保险人责任的意思，保险人有责任和义务在订立合同时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而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未明确说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适用该标准赔付保险金，实际上是在规避自己应尽的责任，损害被保险人的合法利益。因此，本案的保险事故应依据意外身故标准赔付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赵先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向赵先财支付人身保险金189401.6元及赔偿损失（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4月20日起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218元，期后另计）；2.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30日，曾凡亮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一份“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保险费为2944元/年，交费期为10年，保障期间为30年，受益人为法定，投保险种名称及保额包括：自驾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00万元、公共交通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00万元、航空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00万元、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20万元、满期生存保险金120%所交保费、疾病身故保险金120%所交保费。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于2016年2月5日向投保人曾凡亮送达了计划确认书、保险条款，曾凡亮在落款处投保人栏签名。此后，曾凡亮连续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交纳保费三年。曾凡亮自2008年1月起在深圳广播电影电视集团工作，于2018年3月19日被深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福田大队四中队发现自缢死亡在家中。深圳市公安局笋岗派出所于2018年3月24日开具了曾凡亮的注销户口证明。曾凡亮遗体于2018年3月25日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曾凡亮的父亲曾庆玉已死亡，母亲赵先财于2018年4月9日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提出理赔申请，称曾凡亮于2018年3月19日经深圳市公安局刑事警察支队福田大队确认为缢死，申请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赔付“百万任我行”的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于2018年5月3日向赵先财出具《人身险理赔批单》，返还“百万任我行”保险费10598.4元，保险责任终止；给付“平安福”身故保险金30万元，保险责任终止（附加险项下，平安福重疾15退还2546.49元、长期意外13退还343.8元、豁免C加强版退还32.39元、健享人生A退还322.01元、意外医疗A退还47.57元）。赵先财对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就“百万任我行”的理赔决定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赵先财主张曾凡亮自杀应当属于“意外”事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向受益人理赔意外身故保险金20万元。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主张“百万任我行”系意外伤害险种，曾凡亮自杀身亡，不属于理赔范围，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经在曾凡亮投保的“平安福”保险项下赔付30万元。另查，“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条款”约定，意外身故保险金是指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按基本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主险合同终止。其中对于意外伤害的释义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与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之间达成的人身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如约履行各自的义务。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身亡的，属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范围的，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如约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赵先财作为被保险人曾凡亮的法定继承人，依约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行使保险给付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均确认，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本案争议焦点是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按照意外伤害身故的标准赔付保险金。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投保人曾凡亮系自缢身亡，根据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意外伤害”是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自杀的原因可能是多种多样的，但自杀本身属于受主观意志支配的行为，不属于“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赵先财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保险人曾凡亮自杀时，保险合同成立已满两年，而保险合同对于自杀身故是否赔付、如何赔付并未明确约定，保险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因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制定的保险责任条款未能明确约定自杀身故保险金给付条件，导致合同条款存在争议，根据有利于投保人的合同解释原则，应当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抗辩称，涉案保险合同并非以死亡为保险金给付条件，而系以意外为保险金给付条件，故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合同中已经明确给付条件为意外死亡或全残，故死亡或全残当然系保险金给付条件之一，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抗辩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应向赵先财给付保险金20万元，因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已赔付了保险金10598.4元，应当予以扣减，故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仍应向赵先财支付保险金189401.6元（200000元-10598.4元）。赵先财请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8年4月20日起支付该保险金的利息，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赵先财189401.6元；二、驳回原告赵先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32元（已由原告赵先财预交），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依法减半收取2066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另查明：涉案保险条款2.1条约定：“责任免除：……（3）被保险人自本主险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2年内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本院认为，本案系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被保险人曾凡亮于保险合同成立两年后自杀身亡，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是否给付保险金，以及应予给付时将如何给付。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以被保险人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自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二年内，被保险人自杀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同时，涉案保险条款2.1条约定：“责任免除：……（3）被保险人自本主险合同成立或者合同效力恢复之日起2年内自杀，但被保险人自杀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由此可见，保险条款未能明确约定被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两年后自杀身故的保险金给付条件，导致合同条款存在争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之规定，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解释。另一方面，保险条款对此种情形按照何种标准赔付并未进行约定，考虑到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全由保险人设计制作，投保人对条款的适用并无选择之权利，因此，基于格式条款设计的疏漏而导致赔付标准不明，一审法院按照有利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的标准即按照保险条款中意外死亡或全残的标准计算保险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88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伟审判员 黄国辉审判员 李小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杨博文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