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民再3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莞太大道168号太平洋保险大厦一层、六至十三层。负责人：何晓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海龙，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灿全，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增能，男，1969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怡，广东裕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顾阳，男，198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湖南省东安县，现住广东省清远市佛冈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陈屋村将军路。法定代表人：陈桂华，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南海大道北20号金安大厦110-111、206-208、904-921。负责人：唐珂。再审申请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唐增能、顾阳、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情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2019）粤民申1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灿全，被申请人唐增能委托诉讼代理人苏美怡、顾阳、友情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桂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申请再审，请求判令：1.撤销（2018）粤18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2．撤销（2017）粤1802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改判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无须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向唐增能承担责任。3.本案一审诉讼费用按比例承担，二审诉讼费用由唐增能、顾阳、友情公司、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涉案《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以下简称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顾阳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厢式货车从事货运业务，符合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载明：“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内容已作加黑加粗，与其他条款相比明显突出。友情公司作为营业性法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投保单的内容应有充分理解能力，并知晓盖章的意义。其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公章，可证明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己将保险条款交付给友情公司，并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免责条款有法律效力。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可见，针对经营性道路货运的危险性，交通运输管理部门对于从业驾驶员除要求具有驾驶资格外，还要求具备特殊的劳动技能。顾阳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厢式货车运输货物，系违法行为。第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见，以违法行为作为免责事由，保险人只需履行提示义务，不需要履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即生效，更何况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已经履行说明义务。第五，友情公司作为从事道路普通货运业务的专业性机构，应具有更高的认知和判断能力，其经营范围包括道路普通货运，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免责条款明确无歧义。该从业资格证是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如认为该免责条款因未明确到哪一个证书，因此有歧义、无效，则毫无道理。在道路运输行业中针对不同的运输内容、车型，存在多种资格（许可）证，在条款中进行穷尽式列举不具备操作性。该条款系经保监会审批备案的通用性条款，并非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独有。第六，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根据上述规定，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非当然无效，只要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即产生法律效力。而约定以违法行为为免责情形的，只需履行提示义务即产生法律效力。该免责条款并没有免除保险人提示说明义务，更没有加重被保险人的责任。因为，取得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是法律规定的，并非保险合同增加的友情公司和顾阳的责任。第七，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商业保险，应遵循约定性原则。与公法属性较强的交强险相比，商业保险更强调“商业险”和“意思自治”，即什么情况下构成保险责任，什么情况下免除保险责任，均须以保险合同约定为依据。在明确符合免责条款的情况下要求保险人赔付，是枉顾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性原则的行为。第八，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的是“情形除外”的免责条款，不要求免责事由与结果具有因果关系。该条款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即只要符合所列情形，保险人均不承担赔偿责任，不得以驾驶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和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为由认定免责条款不适用。第九，不能认为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和事故发生完全没有因果关系。根据《道路运输管理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申请从业资格证需进行考试，可合理推断取得资格证的驾驶员确实有更高的职业能力，有更高的安全保障。未取得从业资格证的驾驶员违法驾驶重型厢式货车进行货运，增加了事故发生的概率。第十，事故发生时，顾阳是在执行友情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应该由用人单位友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投保时，保险人对于由谁驾驶投保车辆不知情，不可能审查驾驶员有无从业人员资格证。保险法只规定免责条款应当加粗加黑进行提示，没有要求投保人声明必须加粗加黑。被申请人唐增能辩称，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以及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涉案商业险合同免责条款属于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如未提示说明，该条款无效。第一，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的内容没有标黑，未明确提到投保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只有友情公司的公章，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及填写日期，可以证明投保时友情公司只是简单盖章，没有仔细看清楚声明内容。第二，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提交的涉案商业险合同文本未经友情公司盖章，保险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义务，包括驾驶人必须具备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的具体名称、种类范围。第三，顾阳持有驾驶证，具有驾驶普通货车的资格，其未取得从业资格证并未显著增加理赔风险。第四，该条款是格式条款，关于没有从业资格证、许可证等证书，就可以免除保险人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的约定，属于免除保险人依法应当承担的义务，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情形，应认定为无效。第五，假如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赔，那么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顾阳或者友情公司承担，基于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已经因执行原判决向唐增能支付了该笔款项，所以可由顾阳或者友情公司将该款项直接支付给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被申请人顾阳辩称，不同意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第一，购买保险时，保险人没有明确提出必须要有从业资格证，未说明没有该证，发生交通事故就免赔；保险人也没有审查顾阳是否有从业资格证，发生事故后却以此为由要求免赔不合理。第二，现在所有大型货车没有营运证就无法上牌。事发时是空车，顾阳有驾驶证就可以驾驶车辆。交警部门没有认定顾阳有驾驶证但不能开车。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称顾阳没有从业资格证从事货物运输系违法行为，是错误的。被申请人友情公司辩称，不同意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购买保险时，保险人未讲明驾驶员没有取得从业资格证就不能购买保险，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保险人只是简单要求友情公司盖章，友情公司就在回执单上加盖了公章。被申请人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未参加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唐增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限额内与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在无责任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唐增能损失共计212132.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不足部分由顾阳、友情公司承担；2.诉讼费由顾阳、友情公司、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对下列第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十二、十三、十四项有争议，其他事项无争议。（一）事故发生概况：2016年11月27日，顾阳驾驶粤Ｓ×××××号厢式货车沿Y012-S253线延长线从石角107国道行驶至线××线××路段××市清城区××镇长冲村路段时，与由唐增能驾驶搭载廖继玉的粤Ｒ×××××号小客车发生碰撞，两车发生碰撞后，由唐增能驾驶搭载廖继玉的粤Ｒ×××××号小客车又与由罗宁驾驶从107国道往石角方向行驶的粤Ｒ×××××牵引鲁Ｈ×××××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唐增能和廖继玉受伤及三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6年12月19日，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清城公交认字[2016]第0149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顾阳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唐增能和廖继玉、罗宁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三）受害人概况：事故发生后，唐增能被送进清远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颈6椎体压缩性骨折和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于2016年12月8日出院，共住院11天。2017年3月7日，经广东荆圣司法鉴定所出具粤荆圣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唐增能颈6椎体压缩性骨折致颈部活动度丧失达41.06％，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对[2017]临鉴字第18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该院认为，唐增能提供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适用相关行业标准规范正确、鉴定结论依据充分，予以采信；对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采纳。（四）误工费：唐增能主张其从事道路运输业，误工费按61652元／年标准计算，提供《木材运输合同》《营业执照》《行驶证》《运输证》《房屋出租合同》《租金收据》予以佐证。虽然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该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误工费可计算至定残前一天共99天为16722元（61652元／年÷365天×99天）。（五）残疾赔偿金：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辩称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没有依据。唐增能虽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在城镇有固定工作、收入，其生活来源于城镇，要求参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残疾赔偿金为150737.2元（37684.3元/年×20年×20%伤残系数）。（六）住院伙食费：可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为1100元（100元/天×11天）。（七）护理费：唐增能主张按照8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未超过法律相关规定，予以照准；其住院护理天数11天，护理费为880元（80元/天×11天）。（八）精神损害抚慰金：唐增能因事故致残评定为九级伤残，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给今后生活带来一定的影响，精神上受到一定的损害，结合事故责任、九级伤残情况及当地的生活经济水平等因素，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情合理，予以支持。（九）营养费：唐增能诉求2000元。因医嘱伤情需加强营养，且造成伤残，酌情支持500元。（十）交通费：虽然唐增能无提供相关的交通费票据予以证实，但鉴于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500元。（十一）车物损失鉴定费：2335元（1061元＋1274元）是唐增能为确定其车辆损失情况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十二）车辆维修费：36466元（其中唐增能支出11052元，顾阳垫付25414元）是唐增能为维修车辆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十三）伤残鉴定费：2000元是唐增能为确定其伤残情况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十四）被扶养人生活费：唐增能儿子唐志斌于2003年4月28日出生。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辩称生活费应参照农村标准计算。因唐增能生活来源于城镇，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来源于其收入，应参照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613.3元/年标准计算，唐增能主张被抚养人的赔偿年限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照准，生活费为14306.6元（28613.3元/年×5年×20%伤残系数÷2夫妻负担）。（十五）医疗费：10197.76元（由顾阳垫付），为唐增能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且有发票证实，予以支持。（十六）唐增能获赔情况：无。（十七）肇事车辆车主和投保情况：粤Ｓ×××××号厢式货车在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约定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粤Ｒ×××××牵引车在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粤1802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2000元给唐增能；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76032.8元给唐增能；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海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100元给唐增能；四、驳回唐增能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41元，由唐增能负担179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2062元。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1.改判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仅应在交强险责任赔偿款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改判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仅应承担的车辆维修费为26834元；3.判令唐增能、顾阳、友情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没有争议的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一、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项要素，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二审审理应当围绕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唐增能的车辆维修费损失（即一审第十二项要素）为多少。（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顾阳在事故发生时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驾驶证，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相关规定，顾阳具备驾驶粤Ｓ×××××重型普通货车的资格，虽然其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但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粤Ｓ×××××重型普通货车的资格以及驾驶能力。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亦没有认定顾阳没有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是引发本案事故的原因，也没有证据证明无从业资格证就明显增加了粤Ｓ×××××重型普通货车运行的危险程度。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在免责条款中约定驾驶人员具有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方予赔偿，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且该条款仅笼统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而未明确约定具体指什么许可证，故不能认定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综上，对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认为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赔偿范围内免赔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一审中，唐增能提交了两份由清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清远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格结论书》及两张维修工料费发票。两份结论书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6年12月20日和2017年2月27日，鉴定损失总额分别为23860元和19130元，两份结论书均载明肇事时间为2016年11月27日、肇事地点为龙塘镇长冲路段；两张维修工料费发票金额分别为25414元和11052元。根据两份结论书的肇事时间及地点，该两份结论书与本案关联，两份结论书鉴定损失总额共42990元。两张维修工料费发票证明唐增能实际车辆维修费损失为36466元，没有超出鉴定的损失总额。虽然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认为唐增能的车辆共发生了两次维修，无法证明第二次维修与本案关联，应以其定损的金额26834元为准，但是唐增能提交了两份与本案关联的结论书且实际车辆维修费损失未超过鉴定总额，而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仅有其单方陈述而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佐证其陈述并推翻唐增能的证据，且其定损是其自己单方作出，而唐增能提交的结论书是由清远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从举证责任分配及证据证明力大小来衡量，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举证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因此，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依法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16日作出（2018）粤18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出具的涉案《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载明，投保人为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投保人声明》内容为“本投保人兹声明在本投保单上填写的各项内容均属事实，如有隐瞒或与事实不符，贵司可按《保险法》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本投保人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保险人已就本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做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本人对其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完全理解，同意并接受本投保单所载各项内容，申请投保并同意按保险合同约定缴纳保险费。”友情公司在《投保人声明》的投保人签章处盖章。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在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文本中的条款字体加粗加黑显示。本案再审庭审中，友情公司当庭提交了一份《驾驶员劳动合同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友情公司与顾阳之间为劳动关系。友情公司、顾阳确认，友情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每月向顾阳支付工资35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双方约定友情公司不负责为顾阳购买社保。唐增能、顾阳、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及友情公司、顾阳自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采信该证据，认定事故发生时，友情公司与顾阳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顾阳为友情公司的工作人员。再审庭审中，友情公司与顾阳均当庭陈述，不知道驾驶货车从事道路货物运输应当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确认事故发生时，顾阳未取得该资格证，其驾驶涉案货车是在执行友情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争议焦点为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能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友情公司为涉案货车向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双方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不同于交强险的政策保障功能，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功能在于分担被保险人的风险。根据合同自由原则，保险人和投保人可在不违反法律规定的前提下，自由约定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合同条款。此类免责条款经认定为有效的，不应再审查该免责事由与交通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否增加了车辆运行危险程度和事故发生概率。因此，本案首先应当审查争议的涉案免责条款的效力问题。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为保险人提供的免除其责任的格式条款，其中第二项第6点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为免责事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者违背公序良俗，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保险人依合同约定，而非依法承担的义务，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应先取得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是交通运输行业的制度规定，不构成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故该条款不属于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无效格式条款。唐增能主张上述免责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应认定为无效，理由不成立。按照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经查实，上述免责条款的文本字体已经加粗加黑作出提示。涉案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载明，投保人已经收到条款全文，仔细阅读了免责条款，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解释说明。友情公司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组织，理应知道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其在《投保人声明》签章处加盖公章，即确认声明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院认定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上述免责条款生效。唐增能、顾阳、友情公司辩称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从事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应当经考试合格，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业。这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为规范道路货运行业秩序、维护道路运输安全所作的制度规定，凡从事货运经营业务的公司、人员均应知悉并遵照执行。友情公司、顾阳称其对此规定不知情，顾阳取得驾驶证即可从事货运经营，唐增能称涉案免责条款约定不明确，未指明证书具体名称，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以上分析，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已就免责事项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涉案商业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6点约定合法有效，本案事故发生时，顾阳在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的情况下，驾驶重型货车从事货运业务，符合上述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请求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上述免责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顾阳为友情公司的工作人员，驾驶车辆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并应承担全部责任，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其所造成的唐增能的损失扣除交强险赔偿的剩余部分应由用人单位友情公司承担。一、二审认定唐增能各项损失共计245744.56元，由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支付122000元，太平洋财保南海公司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支付12100元，该部分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扣除交强险赔偿后的剩余部分为111644.56元，再扣除顾阳已向唐增能垫付的35611.76元，友情公司还应赔偿唐增能76032.8元。顾阳可就垫付部分另循法律途径向友情公司主张解决。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东莞公司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粤18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四、变更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民初32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76032.8元给唐增能；五、驳回唐增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41元，由唐增能负担179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1278元，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7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82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负担1169元，东莞市友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3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玲审判员 金锦城审判员 许东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王晓丹附相关裁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二条从事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经设区的市级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对有关货运法律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考试合格（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说明：“使用总质量4500千克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员除外”为2019年3月2日修订施行）《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其他已实施国家职业资格制度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按照国家职业资格的有关规定执行。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鼓励机动车维修企业、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优先聘用取得国家职业资格的从业人员从事机动车维修和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工作。第十条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取得相应的机动车驾驶证；（二）年龄不超过60周岁；（三）掌握相关道路货物运输法规、机动车维修和货物装载保管基本知识；（四）经考试合格，取得相应的从业资格证件。第二十四条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经考试合格后，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