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7民终6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女，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系刘天宝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梦真，女，1994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系刘天宝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男，200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系刘天宝之子。法定代理人：朱某，女，1973年3月14日生，汉族，系刘某之母。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强，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冰冰，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永和，男，195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石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敏，安徽惠民法律援助维权中心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安徽惠民法律援助维权中心律师。上诉人朱某、刘梦真、刘某因与被上诉人胡永和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石台县人民法院（2018）皖1722民初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刘梦真、刘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永和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错误。刘天宝和胡永和之间应是劳务关系。承揽合同关系与劳务合同关系有一个明显区分标准，即生产工具、设备以及生产材料由谁提供。《合同法》第253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完成主要工作；而劳务合同中，提供劳务一方仅仅是向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单纯的劳务，故而生产工具、设备以及生产材料均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提供。本案中，根据证人舒某的证言，刘天宝和胡永和一起到他的大理石厂预定大理石，说明大理石材料系胡永和自己准备，并非刘天宝提供。且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二楼脚手架是由房屋建筑的砖工搭建的，也并非刘天宝提供或搭建。由此可以判定刘天宝是单纯为胡永和提供劳务，两人之间应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改判。原审判决因认定刘天宝与胡永和系承榄合同关系，从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到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的规定，按照双方过错予以判决。胡永和辩称，贴砖工程是其承包给刘天宝施工，大理石虽然是胡永和提供，但双方按照面积进行结算，按照交付成果来获得对价，刘天宝完全可以自行决定怎么施工，不受胡永和的监督和管理，双方形成的是承揽的法律关系。胡永和是定作人，没有任何过错，脚手架也不是胡永和提供。一审法院从人道方面判决，对判决结果胡永和无异议。朱春华、刘梦真、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永和赔偿医疗费45056.1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交通费400元、护理费797.28元、丧葬费32575元、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2078.79元、死亡赔偿金2551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424元、精神损害赔偿金80000元，以上合计460641.26元；2.胡永和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刘天宝系从事房屋贴瓷砖的瓦工。2018年9月3日，刘天宝为胡永和自建房屋贴外墙瓷砖，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约定按房屋外墙面积计算报酬。同年9月14日上午11时许，正在胡永和家施工的刘天宝从二楼脚手架上（由承包房屋建筑的砖工搭建）跌落至石板路上受伤。事故发生后，刘天宝即被送往石台县人民医院救治，后即转院至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9月16日刘天宝出院后回家死亡，共花费医疗费51030.78元（石台县人民医院2314.59元+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45756.19元+白蛋白2960元）。事故发生后，胡永和已支付医疗费35385.13元（石台县人民医院2314.59元+池州市第一人民医院30110.54元+白蛋白2960元）和其他费用50000元。另查明，刘天宝于1967年11月出生，与朱某系夫妻，二人于1994年6月生育女儿刘梦真、2007年11月生育儿子刘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三原告因受害人刘天宝死亡所受损失的责任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划分。首先要厘清受害人刘天宝与胡永和之间的法律关系，即双方是形成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应从合同的形成、目的、工作方式及内容、劳动报酬计算方式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受害人刘天宝与胡永和之间口头约定，由刘天宝为胡永和自建房屋外墙贴瓷砖，胡永和提供瓷砖，刘天宝自行安排工作时间，自带工具，并利用自己的技能对瓷砖进行加工、处理，独立完成胡永和外墙贴瓷砖工作。在此过程中，刘天宝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工作进程不受胡永和的指示监督，具有独立性。刘天宝将完成的外墙贴瓷砖工作成果交付给胡永和，胡永和根据房屋外墙面积，按平方米计算报酬并支付给刘天宝。因此，胡永和将房屋外墙贴瓷砖工程交付给受害人刘天宝完成，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承揽合同关系。刘天宝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作为承揽人理应预见到施工过程中的危险性，因其本人疏忽大意，对自身安全注意不够，在施工过程中从二楼脚手架跌至地面受伤致死，应承担主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胡永和作为定作人，选任受害人刘天宝作为承揽人，是基于刘天宝有多年的贴瓷砖工作经历，并无选任的过失。同时受害人自带工具，自己决定时间、安排工作、完成工作内容,事发当时仅有受害人刘天宝一人在作业，胡永和并无指示过错。胡永和作为定作人不存在指示和选任过失，故原告要求胡永和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结合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胡永和作为定作人虽无过错，但刘天宝是在为其完成房屋外墙贴瓷砖中受伤死亡，胡永和作为受益方，对原告所受损失应给予30%的补偿。综上所述，根据原告的诉请及胡永和的抗辩，一审法院确认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51030.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50元/天×2天）、交通费400元、护理费265.76元(132.88元/天×2天)、丧葬费32575元(65150元/年÷12月×6月)、亲属办理丧事误工费2078,79元(98.99元/天×3人×7天)、死亡赔偿金255160元(12758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38871元(11106元/年×7年÷2人)、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440481.33元。胡永和应补偿受害人亲属132144.39元(440481.33元×30%)。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胡永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补偿原告朱某、刘梦真、刘某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32144.39元，扣除已支付的85385.13元，被告胡永和还需支付原告朱某、刘梦真、刘某46759.26元；二、驳回原告朱某、刘梦真、刘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0元，由被告胡永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经本院多次调解，因双方分歧过大未果。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法律关系的认定，即刘天宝和胡永和之间形成的是雇佣合同法律关系还是承揽合同法律关系。首先分析二种法律关系的区别：1.雇佣关系中雇佣人与雇工之间存在着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工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权，雇佣人可以随时干预雇工的工作，雇工的劳动是一种从属性劳动；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承揽人的劳动是一种独立的劳动。2.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工作的完成，是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的。3.报酬的支付标准不同。雇佣关系中雇工的工资系计时工资，按照工人的劳动时间支付的工资，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是计件工资，完成定作劳动成果后，定作人一次性给付。4.是否由一方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雇佣关系中，一般由雇主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仅要求承揽人提供一定的劳动成果。本案胡永和将贴外墙瓷砖工程交由刘天宝承包施工，由刘天宝自备贴砖的劳动工具，并利用自己的技能对瓷砖进行加工、处理，自主施工，独立完成，双方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刘天宝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工作进程不受胡永和的指示监督，双方并无监督管理关系。刘天宝通过其劳动交付物化的劳动成果即贴好的瓷砖工程，胡永和按照面积计算刘天宝的劳动报酬，符合承揽合同中的交付劳动成果和按计件计算报酬的典型特征。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正确，朱春华、刘梦真、刘某虽仍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理由和证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现并无证据证明胡永和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具有过失，一审法院根据胡永和自愿承担的原则，确定其承担30%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2元，由朱春华、刘梦真、刘某负担680元，免交12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进审判员 田 蓓审判员 杨似友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巩志俊书记员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