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08刑终143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旭华，男，生于1952年5月16日，汉族，高中文化，天津市蓟县人，住河北省大厂县，2018年2月1日因涉嫌诈骗罪被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8日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广元市公安局昭化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广元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生，四川永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被告人王旭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8）川0811刑初4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旭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12月11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四川省广元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向庆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旭华及其辩护人李文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2016年下半年，被告人朱秀欢（已起诉）、冯廷锦（已起诉）、冯朝年（在逃）共谋对被告人王旭华实施诈骗。被告人朱秀欢利用变音手机联系王旭华，自称是百岁老人李春堂，拟将手中的民族资产用于扶贫，让王旭华组织成立“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负责上报会员名单、发放扶贫资金，并通过邮箱向王旭华发送伪造的国务院文件等以获取王旭华信任。此后，王旭华利用微信、云信等平台，在群内公开宣传扶贫项目，组建了以其本人为总会长的“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总会，并在全国陆续构建30个省级分会，300多个地市级办事处以及2000多个县区工作组，分四个层级进行管理，以此发展会员100余万人。 2017年4月至10月，被告人王旭华根据上述“李春堂扶贫项目”，在群内宣称每个会员只要交纳120元的建档立卡费用，就可获得扶贫款368万元，工作人员则可获得398万元。为了让扶贫款尽快发放下来，王旭华在群内召开会议，决定以众筹的方式向各级管理人员筹款，陆续吸收资金400多万元。同年4月4日至10月30日，王旭华先后向“李春堂”指定的李大鹏、方川的银行账户存入共计272万元。 2017年9月，在众筹“李春堂扶贫项目”期间，陕西省分会马俊英联系上被告人王旭华，称国家领导人丁薛祥负责发放“黄金贵”老人专款专项资金，每个会员只要交纳63元的办证费和银行审计费，就可领取扶贫款130万元，并向王旭华出示了他人伪造的国务院办公厅文件、任命授权书、证件等。王旭华随即与“丁薛祥”取得联系，并协商上报扶贫名额2万名。通过在群内公开宣传项目内容，向分会筹款，共吸收资金126.0189万元。同年9月27日，被告人王旭华将该款汇入“丁薛祥”指定的张林的工商银行账户。 2017年9月底，马俊英又与被告人王旭华电话联系，称财政部副部长“余蔚平”有一笔扶贫资金要发放、已收到相关文件，并通过微信将他人伪造的中国社会福利中心、财政部等文件以及“余蔚平”工作证发送给王旭华。随后，“余蔚平”电话联系被告人王旭华，称要在十九大之前发放“慈善富民”资金，每人交纳档案信息录入费10元就可领取善款120万元，并商定扶贫名额12万名。被告人王旭华通过在群内公开宣传项目内容，向分会筹款，共吸收资金120万元。同年9月29日，被告人王旭华将该款汇入“余蔚平”指定的刘笑龙的农业银行账户。 2017年10月上旬，被告人王旭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王宝玉”，负责发放“许星时”老人守护的中华资产共260万亿美元，并通过邮箱将伪造的国务院、人民银行、公安部等文件发送给王旭华，称解冻民族资产需每人征收审计费8元、建档立卡费7元，共计15元。王旭华通过规划，与“王宝玉”商定上报扶贫名额21万名，每人交纳15元就可领取扶贫款710万元。随后，被告人王旭华在群内组织总会、各省分会召开会议，公开宣传项目内容，组织会员参与报单、交费，陆续吸收资金共计320.8196万元。同年10月24日、25日，王旭华将其中的210万元汇入“王宝玉”指定的韦江勇的建设银行账户。 2017年10月下旬，一个自称是北京市公安局梅花协会调查综合小组组长的“李天明”，与被告人王旭华取得联系，称现由梅花协会调查小组直属办理民族资金发放工作，要求每位会员缴纳工作中所产生的基本耗材费用2.4元，并向王旭华出示了梅花协会领导小组文件、“李天明”办公照片等。随后，被告人王旭华在群内公开宣传此项目，组织会员参与报单、交费，吸收资金283.22386万元。 综上，被告人王旭华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微信、云信等平台，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具有高额回报的扶贫项目。在“李春堂”、“丁薛祥”和“余蔚平”扶贫项目中，以众筹方式吸收资金624.0914万元，在“王宝玉”、“李天明”扶贫项目中，以报单方式吸收资金604.04346万元，共计吸收资金1228.13486万元。 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扣押物品清单，附搜查证和搜查笔录、杭州市公安局余杭区分局随案移送清单、王旭华的民族资产工作证4本、印章3枚、钢印1个、笔记本电脑1台、手机4部（两部ｖｉｖｏ，一部三星，一部华为）、发破案经过、指定管辖决定书、公安部内部传真电报、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调取证据通知书、移送案件通知书、附随案移送清单、异地羁押证明、拘留证、拘留家属通知书、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逮捕通知书、被告人王旭华身份证明、李春堂项目相关文件材料（任命书、国务院文件、总会通知、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1号-11号文件）、丁薛祥项目相关文件材料（伪造的国务院办公厅文件、任命授权书，丁薛祥身份证复印件、工作证）、余蔚平项目相关文件材料（伪造的中国社会福利中心管理委员会文件、财政部文件、余蔚平工作证）、王宝玉项目相关文件材料（伪造的外交部文件，国务院、中国人民银行、公安部联合发布的（绝密2017-1176）文件、伪造公安部关于收缴建档立卡费用的批复和公安部关于王旭华团队建档立卡费用的收取证明、中国人民银行文件）、李天明项目相关文件材料（成员栏照片、李天明工作证和身份证照片、李天明工作照片、伪造的国务院（2017）0918号、1026号等文件）、王旭华在2017年10月22日的讲话、王旭华、王某1、刘某1等人银行查询资料、借据（吉林分会）、接受李某2、梁某、郑某1、黄某2的证据材料、王旭华的物品扣押清单（银行客户回单及转账凭条、稿纸、笔记本、资料册）、刘某1的物品扣押清单（笔记本、客户回单、转款凭证、个人简历、任命书）、王某1的物品扣押清单（发票单据、证明、稿纸）、辨认、远程勘验、电子物证检查工作记录、辨认笔录、远程勘验工作记录，附提取电子证据清单、通讯设备勘验检查笔录、电子证物检查工作笔录、附提取电子证据清单、李某2手机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电子数据、王旭华手机短信、微信聊天记录、王旭华于2017年10月18日20时开会录音、部分省分会提交的总会借款清单、15元项目报单表、2.4元项目报单表等证据证实，有证人刘某1、王某1、潘某、李某1、孙某1、王某2、黄某1、陆某、蔡某、张某1、段某、李某2、梁某、黄某2、郑某1、余某1、李某3（副主任）、何某1、陈某1、周某、王某3、陈某2、刘某2、邓某、唐某、丁应兵、郭某1、陈某3、吕某1、李某4、贾某、刘某3、杨某、刘某4、刘某5、徐某1、王某4、姚某、陈某4、王某5、冯某、张某2、张某3、曹某1、白某1、白某2、张某4、吴某、陈某5、吕某2、张某5、王某6、邵某、徐某2、李某5、王某7、曹某2、梅某、高某、陈某6、陈某7、齐某、郑某2、李某6、李某7、余某2、苏某、郭某2、李某8、孙某2、肖某、张某6、刘某6、林某、魏某、何某2、被告人王旭华的供述与辩解等。 关于被告人王旭华认为自己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没有任何关系，自己是最大的受害者，自己按照诈骗团伙提供的五个项目传达的缴款文件。收到钱是项目工本费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不成立。 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指控被告人王旭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罪名不成立，起诉书中表述王旭华多次被骗，王旭华是受害人。存款的性质与本案涉及的扶贫项目完全不一致，本金与收益差三万多倍，所以本案不是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罪。虽然涉案总金额有1200多万元，但平均到每一个人才几十一百元，对个人和银行金融机构的影响不大。本案中，王旭华等人实施了建卡立档针对的是民族资产委员会各级会员，不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并未向会员出具还本付息的凭据。王旭华实施的行为不具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王旭华到案后如实供述，成立坦白，被告人已经68岁，可以从轻处罚。请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王旭华无罪的辩护意见。 原判认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指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向社会公众（包括单位和个人）吸收资金的行为，同时具备下列四个条件的，除刑法另有规定的以外，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一）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或者借用合法经营的形式吸收资金；（二）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向社会公开宣传；（三）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以货币、实物、股权等方式还本付息或者给付回报；（四）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第二条实施下列行为之一，符合本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的条件的，应当依照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定罪处罚：......（十）利用民间“会”、“社”等组织非法吸收资金的；......在本案中被告人王旭华组建了以其本人为总会长的“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并在全国陆续构建30个省级分会，300多个地市级办事处以及2000多个县区工作组，分四个层级进行管理，面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发展会员100余万人。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微信、云信等平台，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具有高额回报的扶贫项目。在“李春堂”、“丁薛祥”和“余蔚平”扶贫项目中，以众筹方式吸收资金624.0914万元，在“王宝玉”、“李天明”扶贫项目中，以报单方式吸收资金604.04346万元，共计吸收资金1228.13486万元。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及辩护人认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观点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为：被告人王旭华违反国家金融管理法律规定，扰乱金融秩序，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王旭华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系坦白，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旭华退回了部分赃款，本院酌情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判决如下：被告人王旭华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二、扣押在案的3729683.99元（已交财政专户），发还受害人。下余款8551664.61元，继续追缴发还受害人（如受骗款项被追回可予以抵扣）。扣押在案的手机、银行卡、电脑、U盾、涉民族资产证件、任命书、笔记本、钢印、印章等作案工具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上交国库或销毁（由扣押机关执行）。未涉案物品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王旭华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仅是《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会长，无法骗取几百万民众的资金，其他具体实施骗取行为的人为什么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二、指控上诉人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罪名不成立。1.在另案起诉的案件中，均表明上诉人是受害人的身份，基于同样事实，在本案却成了被告人。2.承诺支付的好处超过本金数万倍，这不是变相吸收公众存款。3.收取每个受害人的资金也就是210.4元，不会给被害人生产、生活带来影响，不会给金融秩序带来侵害。上诉人实施的缴纳建档立卡、办证、信息录入、审计等是针对特定对象的，不具备非吸罪的对象不特定的特征。三、一审认定上诉人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但法律对什么是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无界定。 补充上诉状：上诉人就是受害人，在案件侦破之前，上诉人就是误以为手续都是真实的，均是按照这些文件在执行，没有私自侵吞行为，上诉人是错误相信了诈骗分子，而实施的行为，不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 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宣告王旭华无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上诉人上诉理由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证据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证据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旭华利用组建的“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微信、云信等平台，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具有高额回报的扶贫项目，共计非法吸收资金1228.13486万元。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王旭华到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虽对行为性质进行辩解，仍应认定为坦白，依法予以从轻处罚。王旭华退回了部分赃款，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上诉人及其辩护人关于“上诉人是因为错误相信了诈骗犯罪分子，是按照犯罪分子的要求组织资金，自己没有侵占。而且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旭华以其组建的“民族资产扶贫管理委员会”为依托，在全国构建了总会、省、市、县四个管理层级，发展会员100余万人。在2016年至2017年期间，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微信、云信等平台，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具有高额回报的扶贫项目。虽其宣传是在其管理的群内进行宣传，但因会员的加入具有不特定性，且会员人数高达100余万人，应认定为向社会公众公开宣传。上诉人王旭华在所谓的“李春堂”、“丁薛祥”和“余蔚平”扶贫项目中，以众筹方式非法吸收资金624.0914万元，在所谓的“王宝玉”、“李天明”扶贫项目中，以报单方式非法吸收资金604.04346万元，共计非法吸收资金1228.13486万元。上诉人王旭华的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所必需的构成要件，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犯罪数额巨大，情节严重。虽然上诉人王旭华确系被另案处理的朱秀欢、冯廷锦、冯朝年等人所虚构的项目所骗，但不影响对上诉人王旭华行为性质的认定。上诉人王旭华无论是基于什么样的动机、目的，采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方式筹集资金，仍应构成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上诉人王旭华通过其下属各省、市、县各管理层级实现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其中的积极参与者是否被追究责任，不影响上诉人王旭华罪责的认定。故上诉人王旭华及辩护人对此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旭华所提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柏 舸 审判员 师德雄 审判员 马玉春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苗夏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