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波，男，生于1963年6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东，四川瀛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碧英，女，生于1973年11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东，四川瀛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相成，男，生于1972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杨波、陈碧英因与被上诉人蒲相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中级人民法院（2007）川0704号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波及陈碧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浩东、被上诉人蒲相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波、陈碧英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7）川0704号10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判决将抵押车辆粤Ｊ×××××返还或折价抵偿给上诉人。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从事高利借贷为业，被上诉人将款项以高息的方式借贷给上诉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其次，本案中，借据上载明金额为11万元，但被上诉人实际向上诉人发放借款10万元，其中1万元系第一个月利息，后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5000元，应当视为已偿还借贷本金，故上诉人仅需要返还本金8.5万元。并且，上诉人将车辆质押给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将车辆反还给被上诉人并支付车辆使用费，不能返还的，应依法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车辆被扣系被上诉人原因造成，其过错及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最后，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故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即使借款合同系有效合同，上诉人也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等规定，作出了错误判决。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蒲相成辩称：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已承认向被上诉人借款并抵押给被上诉人一辆汽车的事实。并且，上诉人在借款后一月支付了被上诉人15000利息。该抵押车辆在涪城路商业银行家属院中因系被盗抢车辆被涪城区刑警队扣押，后以上诉人一套房产做出保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运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蒲相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偿还原告蒲想成现金11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利息。二、要求被告杨波、陈碧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告蒲相成在诉讼过程中明确利息从2005年10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11日，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具《借据（代收到现金凭证）》一份，载明“今借到（出借人）蒲相成现金人民币大写计壹拾壹万元，借款用途：工程周转，借款期限壹个月，即2005年8月11日至2005年9月10日止。借款按月息（大写）千分之十五计息，按日计息，结息方式为：利息已结算至2005年9月10日。借款以私有位于游仙区住房一套，私有轿车车牌号分别川Ｂ×××××、粤Ｊ×××××号汽车两辆作抵押担保，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权证号：未办理抵押登记。借款到期，若借款人不能按期还款，自逾期之日起借款利息按借款时约定利率双倍计息，或按月息（大写）千分之三十计息。同时，（出借人）蒲相成可向涪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借款人借款时设置的抵押物或名下的相应资产，出借人蒲相成为实现其债权而发生的一切费用（如：诉讼费、律师费、执行费、活动费等一切费用），概由借款人杨波、陈碧英承担。不按约定期限还款，逾期按每天300.00元收罚息。此据。附：借款抵押物承诺书一份”。该《借据》右下角又备注有“利息结至2005.10.25，尚欠本金11万元正”。同日，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还共同作为承诺人，出具《财产抵押借款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借到蒲相成现金人民币大写计壹拾壹万元正，用于垃圾场工程周转使用。借款以我们私有位于游仙区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41.58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52.65㎡）和陈碧英奇瑞轿车一辆牌号：川Ｂ×××××；本田小轿车一辆，车牌号00086作抵押。我们用上述住房一套轿车两部用作向蒲相成借款抵押，完全处于自愿，无异议。借款约定使用期为30天，即2005年8月11日至2005年9月10日止，借款逾期不归还，蒲相成可申请强制执行上述我们抵押物，特此承诺。2005年9月10日、2005年10月21日，被告杨波分别向原告蒲相成偿还10000元、5000元，原告蒲相成出具了相应收条，载明收款原因为“结利息”。被告杨波、陈碧英当庭陈述原告蒲相成实际出借款项仅为100000元，另有10000元属于按照月利率1.5%预先从借款本金中扣除的利息，并未实际出借；此后被告杨波又分别于2005年9月10日、2005年10月21日向原告蒲相成偿还10000元、5000元。原告蒲相成则陈述，实际出借金额是110000元，但出借当天（2005年8月11日）被告杨波即付息10000元，故前述10000元的收条是时间写错了，应该是2005年8月11日，而非2005年9月10日。被告杨波、陈碧英将约定抵押物本田小轿车一辆（车牌号：粤Ｊ×××××）交付给蒲相成占有。蒲相成将该车停放于绵阳市涪城路商业银行院内。2006年8月16日，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刑警大队接群众举报，以涉嫌被盗抢车辆为由，于绵阳市涪城路商业银行院内将该车辆扣押，并委托鉴定确定：该车辆的发动机号及车架ＶＩＮ码系伪造形成，遂于2007年1月17日作出《追缴物品决定书》，对杨波持有的本田轿车（伪造粤Ｊ×××××）予以追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当庭陈述、借据、财产抵押借款承诺书、扣押物品清单、收条、追缴物品决定书、鉴定书为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对借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但对于借贷本金的具体数额，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主张原告蒲相成在出借本金时预扣了利息10000元，实际出借本金仅为100000元。对此，结合《借据》上载明的“利息已结至2005年9月10日”这一内容，足以认定原告在出借款项时即已预收了利息，加之原告蒲相成也当庭陈述杨波在出借款项当天即已付息1万元。因利息的支付，应是出借人将出借本金足额交付借款人使用固定周期后才应收取，故无论是直接从出借本金中预扣利息，还是交付本金后当即收取利息，均属于从借款本金中预扣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的规定，认定原告蒲相成向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出借本金仅为10万元。被告杨波举示的收条显示，原告蒲相成分别于2005年9月10日、2005年10月21日收到被告杨波支付的利息10000元、5000元。原告蒲相成提出2005年9月10日的收条落款时间有误，应为2005年8月11日，该收条载明的收款10000元就是指在出借款项时（2005年8月11日）收到的利息1万元，但该主张无相关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对此不予采信，应认定被告杨波分别于2005年9月10日、2005年10月21日向原告蒲相成偿还了利息10000元、5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前述已付利息的利率标准过高，超过了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最高标准，故对被告提出将超额付息部分折抵为偿还本金的意见予以支持。具体折抵本金的数额如下：按照法律保护的最高利率标准（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5.22%的四倍）计算，2005年9月10日被告应付利息为1716元，此日被告超付利息8284元折抵偿还本金后，未付本金数为91716元；至2005年10月21日，法律保护的最高利息为2151元，此日被告超付利息2849元折抵偿还本金后，未付本金数为88867元。因约定借款期限早已届满，被告杨波、陈碧英负有向原告蒲相成偿还前述所欠本金88867元的义务。而对于2005年10月21日后利息的计算，由于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率标准3%过高，如前所述，予以调整为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另，关于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提出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杨波、被告陈碧英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蒲相成偿还借款本金88867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本金88867元为基数，从2005年10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蒲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原告蒲相成负担480元，由被告杨波、陈碧英负担2020元（该款原告已预交，被告在履行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同时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蒲相成除本案的债务人以外，其分别在全国范围内向张某某、涂某某等众多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并获取高额利息。本院二审还查明，2005年中国人民银行半年期贷款的年基准利率为5.22%。 本院认为，根据杨波、陈碧英的上诉请求意见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借款合同效力认定问题；（二）、杨波、陈碧英向蒲相成支付的15000元以及案件借款利息如何处理。 （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蒲相成贷款对象主体众多，除了本案债务人杨波、陈碧英以外，其分别在全国范围内向张某某、涂某某等众多人员出借资金，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并获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也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院依法确认案涉借款合同无效。 （二）、关于债务人杨波、陈碧英支付的15000元以及案涉借款的利息应如何处理问题。 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案涉的借款本金金额依法应当为100000元。对于杨波、陈碧英于2005年9月10日、10月21日两次向蒲相成支付的10000元和5000元如何处理，由于案涉借款合同系无效合同，仍按《借款合同》的约定计算利息过高，不符合法律关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一审法院所确定的归还本金和利息的金额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鉴于蒲相成与杨波、陈碧英为民间借贷关系，有别于向金融机构借款，本院酌定将已经履行部分的利率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未履行部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05年9月10日，杨波、陈碧英所归还的10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处理原则，2005年8月11日起至2005年9月10日止，应给付的利息为870元（100000元×5.22%×2÷12个月×1个月），所归还的本金金额为9130元（10000元－870元），尚欠本金金额为90870元（100000元－9130元）。2005年10月21日，杨波、陈碧英所归还的5000元，按照先息后本的处理原则，自2005年9月11日起至2005年10月21日止，应给付的利息为1055元（90870元×5.22%×2÷12×1＋90870元×5.22%×2÷12个月÷30天×10天），所归还的本金金额为3945元（5000元－1055元），尚欠本金金额为86925元（90870元－3945元）。对于尚未归还的86925元借款本金，杨波、陈碧英依法应当承担还款义务，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给付资金利息。 综上所述，杨波、陈碧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07）川0704民初1060号民事判决； 二、由杨波、陈碧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蒲相成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6925元并支付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05年10月2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蒲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蒲相成负担600元，杨波、陈碧英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蒲相成负担2650元，杨波、陈碧英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兴旺 审判员  田 苑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刘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