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3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东大街**临江大厦。 负责人：柳杨，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玉婵，四川兆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法定代表人：吴龙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龙清，男，生于1976年12月22日，汉族，住福建省福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阳，女，生于1982年12月28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永清，女，生于1955年9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国兴，男，生于1954年4月9日，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以下简称工行雅安分行）与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得雅公司）、吴龙清、杨阳、程永清、罗国兴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名山区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7）川1803民初1007号民事判决，工行雅安分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7日作出（2018）川18民终621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案件发回名山区法院重审。名山区法院重审后作出（2018）川18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工行雅安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行雅安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文韬，被上诉人程永清、罗国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梦得雅公司、吴龙清、杨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工行雅安分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名山区法院（2018）川1803民初116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工行雅安分行对程永清、罗国兴位于雅安市雨城区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所载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就该房产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采信司法鉴定意见书就程永清、罗国兴签字作出的鉴定意见而作出判决，证据不够确实充分，未对房屋登记中心他项权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一审判决对鉴定费用的负担明显不合法。本案中因被上诉人程永清、罗国兴负担举证责任，由其申请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当其自行承担。3.工行雅安分行持有的《房屋他项权证》合法有效。工行雅安分行对程永清、罗国兴所有的位于雅安市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房屋及相应建设用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在他项权证未被撤销之前，工行雅安分行对抵押物依法享有抵押权。 程永清、罗国兴辩称，从未与工行雅安分行签订过抵押担保合同，工行雅安分行提交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的签名和指印以及《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上的签名，均不是本人所为，对工行雅安分行的他项权证的真实性和合法性都不应认可。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对程永清、罗国兴的诉讼请求，并承担因鉴定所产生的费用。 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吴龙清、杨阳未作答辩。 工行雅安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梦得雅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893548.87元、给付截至2017年6月20日拖欠利息369431.74元、给付从2017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息结清时止的罚息及复利；2.判令工行雅安分行对程永清、罗国兴位于雅安市雨城区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所载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就该房产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吴龙清、杨阳对梦得雅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诉讼费由梦得雅公司、吴龙清、杨阳、程永清、罗国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梦得雅公司与工行雅安分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购买茶叶、借款金额210万元、借款期限12个月、借款利率以基准利率6.0%上浮30%确定为7.8%、按月结息、按计划分期还款、未按期归还借款的自逾期之日起计收罚息、未按时支付利息的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等。同日，吴龙清、杨阳与工行雅安分行签订《保证合同》约定：为梦得雅公司向工行雅安分行借款所产生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包括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汇率损失以及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等，保证其间为自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起两年。2014年8月11日，工行雅安分行向梦得雅公司发放贷款210万元。借款期满后，梦得雅公司只归还部分借款本息，截至2017年6月21日，尚拖欠工行雅安分行本金1893548.87元、利息369431.74元，未全面履行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吴龙清、杨阳也未按约履行保证责任，致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梦得雅公司与工行雅安分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梦得雅公司获得所需借款后，未按约归还借款本息，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规定，对工行雅安分行请求梦得雅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893548.87元、给付截至2017年6月20日拖欠利息369431.74元、给付从2017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息结清时止的罚息及复利的主张，事实清楚，依法予以支持。吴龙清、杨阳与工行雅安分行签订的保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吴龙清、杨阳依法对梦得雅公司向工行雅安分行借款产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对工行雅安分行请求吴龙清、杨阳对梦得雅公司向工行雅安分行借款所产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工行雅安分行请求对程永清、罗国兴位于雅安市雨城区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所载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就该房产折价、变卖、拍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因无相应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为了维护正常的金融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借款本金1893548.87元、截至2017年6月20日利息369431.74元以及从2017年6月21日起至借款本息结清时止的罚息及复利；二、吴龙清、杨阳对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所负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对程永清、罗国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904元、鉴定费2580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51304元，分别由雅安市梦得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吴龙清、杨阳共同负担25504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负担258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二审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7日、2014年8月8日，工行雅安分行取得程永清、罗国兴位于雅安市雨城区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所载房产、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土地使用权的他项权证。2017年11月3日，一审法院根据程永清、罗国兴的申请，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对载明签订日期为“2014年08月06日”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上陈永清和罗国兴签名及指印是否为本人进行鉴定。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鼎诚司鉴［2017］痕鉴字第0026号、鼎诚司鉴［2017］痕鉴字第0027号、鼎诚司鉴［2017］文鉴字第0197号、鼎诚司鉴［2017］文鉴字第019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该《最高额抵押合同》上签名与指印均非程永清、罗国兴所为。2018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根据程永清、罗国兴的申请，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对2014年8月6日的《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当中程永清、罗国兴签名的真实性进行了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经鉴定作出川求实鉴【2018】文鉴47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当中程永清、罗国兴签名与送检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在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工行雅安分行限期提交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过程及办理《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登记手续过程的情况说明，但是工行雅安分行逾期未能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工行雅安分行是否对程永清、罗国兴位于雅安市雨城区雅市国用（2014）第44111号、雅房权证市第0066715号所载房产享有抵押权。二、鉴定费用应当由谁负担。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上诉人工行雅安分行以持有未被依法撤销的案涉不动产的《房屋他项权证》主张抵押权。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因不动产物权的归属，以及作为不动产物权登记基础的买卖、赠与、抵押等产生争议，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依法受理。当事人已经在行政诉讼中申请一并解决上述民事争议，且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除外。本案系当事人之间基于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的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从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看，虽然我国物权法上将原因行为和登记都作为不动产物权变动生效的要件，但“要件”不能等同于“原因”。在依法律行为发生的物权变动中，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和基础只能是当事人的债权合意等法律行为。登记本身并非赋权行为，登记则标志着当事人之间旨在转移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义务关系划上句号，通过登记将该物权变动向社会公示。不动产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无效或者被撤销的，不动产物权即使办理了登记也会相应无效或者被撤销。相反，如果原因行为有效，登记因程序违法被撤销的，权利人仍可要求出让人继续履行原因行为所设定的义务，协助办理登记手续并获得不动产物权。可见，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从根本上说取决于当事人关于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而非不动产登记。相对于当事人法律行为的基础法律关系地位，不动产登记具有从属性。因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对不动产物权归属的终局性判断，只能依赖于原因行为或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的审查判断结果，而这只能经由民事诉讼程序来认定。因此，在本案民事诉讼程序中，即使案涉《房屋他项权证》未被依法撤销，本院也可在审查判断原因行为或者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的基础上对不动产物权归属作出终局性判断，这其中也当然包括当事人是否依法享有抵押权的问题。 退一步讲，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上述条款表明，当事人通过不动产登记机构的登记，取得《房屋他项权证》这一不动产权属证书或者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该登记仅具有权利推定效力，即经合法登记的不动产物权的权利人在法律上推定为真正的权利人，即使事实上他不是真正的权利人。但是，这种效力只是法律上的推定，在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时，可以推翻这种推定。不动产登记权属证书、不动产登记簿对不动产物权权属的推定力，本质上只是诉讼法上的证明责任分配，与不动产物权的真正权利人没有必然的联系，不动产权属证书、不动产登记簿的推定力只及于权利，不及于事实。既然不动产登记簿的证据效力都可以被依法推翻，更何况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证据效力低于不动产登记簿，因此，本案案涉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房屋他项权证》的证据效力也可以被依法推翻。 综观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程永清、罗国兴的签名及指印不真实，程永清、罗国兴与工行雅安分行之间并未就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达成合意，也无证据证明事后程永清、罗国兴有追认《最高额抵押合同》效力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据此，本案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在工行雅安分行与程永清、罗国兴之间并不成立，该合同对程永清、罗国兴不发生合同约束力，更谈不上该合同在双方之间生效的问题。至于《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中程永清、罗国兴的签名也不真实。工行雅安分行未能按期向本院提供与程永清、罗国兴形成抵押合意并办理抵押登记的证据，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 综上，本院对工行雅安分行所持有的案涉《房屋他项权证》的证据效力不予采信，工行雅安分行以持有《房屋他项权证》主张对案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至于案涉《房屋他项权证》是否应当被撤销，当事人可以依法另寻途径解决，本案中不对此作出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就本案当中举证责任来看，工行雅安分行对其主张的对案涉抵押物享有抵押权负有举证证明责任。《最高额抵押合同》、《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均为工行雅安分行为证明其享有抵押权而提交的证据，鉴定行为是对工行雅安分行提交的证据真实性的确认行为。经鉴定，《最高额抵押合同》当中程永清、罗国兴签名及指印均非本人所为，《各类房地产抵押权设立登记申请书》、《房屋登记信息询问笔录（抵押登记）》当中签名也与送检材料当中程永清、罗国兴签名不一致，工行雅安分行并未完成其举证证明责任，一审判决由其承担相应鉴定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工行雅安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4元，由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雅安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智勇 审 判 员 伍子刚 审 判 员 周玉蓉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杨蒙珲 书 记 员 赵雨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