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民再150号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雪平，女，1968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欢喜，男，198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吕东，男，198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以上三申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平，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有限公司（原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矿大北门科技城4#-101。法定代表人：李庆民，该公司总经理。申诉人王雪平、吕欢喜、吕东因与被申诉人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向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监〔2018〕3400000027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皖民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克德、检察员助理魏少敏出庭。申诉人王雪平、吕欢喜、吕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平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江苏九鼎建设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因此，对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侵权责任法》没有明确规定的，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二审判决以案涉事故发生于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应适用侵权责任法，排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吕某受雇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在该公司工地上务工，并在下班必经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上、下班途中是吕某离开工作场所、从事雇佣活动必不可少的环节，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自然延伸，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与雇佣活动有必然内在的联系，且在该次事故中肇事者负全责，吕某无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的规定，可认定吕某系在从事江苏九鼎建设公司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王雪平、吕欢喜、吕东可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请求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王雪平、吕欢喜、吕东称：1、二审法院排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相关规定处理。2、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与吕某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有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本案应按劳务关系处理。3、二审法院对于民事诉讼中同类问题适用法律不一致。本案死者吕某所受损害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请求：1、撤销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2、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6278号民事判决，判令赔偿申诉人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354358.7元。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王雪平、吕欢喜、吕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江苏九鼎建设公司赔偿其因吕某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72879.50元、丧葬费25447元、死亡赔偿金10821元/年×19年=2055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2人×4天=240元、护理费104.4元/天×2人×4天=812.8元、营养费30元/天×4天=120元、交通费10元/天×2人×4天=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355280.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雪平、吕欢喜、吕东是死者吕某妻儿。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承建了宿州市埇桥区祁县镇团结村民委员会祁县镇采煤塌陷搬迁安置小区II型工程（团结村）施工，该工程地点在宿州市埇桥区祁北新城（桃园镇吕柿村欧寨工地）。吕某受雇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在此工地上干活，每日工资110元。2015年1月15日17时45分，吕某下班回家途中，骑电动车经206国道由南向北行驶至798公路加624米处时，被两轮电动车碰撞造成其受伤，肇事者逃逸。后吕某被送往安徽省宿州市立医院急诊治疗，至2015年1月18日出院时仍处于中度昏迷状，花费72879.50元，经抢救无效于2015年1月19日死亡。宿州市交警支队二大队出具宿公交认字[2015]第0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肇事者负全部责任，吕某无责任，经尸检其系颅脑损伤死亡。另查明，吕某生于1953年2月28日，死亡时年满60周岁，系农业户口。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雪平、吕欢喜、吕东各项损失人民币计354358.7元。二、驳回原告王雪平、吕欢喜、吕东其他诉讼请求。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驳回王雪平、吕欢喜、吕东的诉讼请求。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对吕某的死亡结果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后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侵权责任法施行前发生的侵权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1月15日，王雪平、吕欢喜、吕东起诉主张吕某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吕某系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人身损害，依照上述通知精神，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王雪平、吕欢喜、吕东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于法不符。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仅对“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民事侵权纠纷案件的处理作出规范性规定，对“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如果形成劳务关系，应如何处理等未作出规定，即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认定“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吕某系在下班途中因交通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吕某的人身损害并无过错，亦无相应的法律规定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王雪平、吕欢喜、吕东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的规定判决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考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对本案作出裁决，均应考量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吕某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之间是否形成劳务关系的认定，均不影响对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与吕某所遭受人身损害后果之间无任何因果关系的认定，王雪平、吕欢喜、吕东不能提供证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与吕某所遭受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任何因果关系的证据，认为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分担吕某因交通事故死亡所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该院判决：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62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王雪平、吕欢喜、吕东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均由被上诉人王雪平、吕欢喜、吕东负担。本院再审期间，王雪平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两份：1.关于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于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雇佣关系的检索报告。证明目的：证明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民事诉讼中同类问题适用法律不一致；2.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176号判决书。证明目的：证明该判例中不仅认定了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且认定雇员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与履行职务是密切相关的，应当认定系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证如下：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对吕某的死亡结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事雇佣活动”，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吕某受雇于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在该公司工地上务工，并在下班必经途中遭遇交通事故死亡，上、下班途中是吕某离开工作场所、从事雇佣活动必不可少的环节，是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自然延伸，与从事雇佣活动有必然内在的联系；在该次事故中肇事者负全责，吕某无责任。故可认定吕某系在从事江苏九鼎建设公司雇佣活动中遭受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的人身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该条规定与《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并无抵触之处。故王雪平、吕欢喜、吕东请求江苏九鼎建设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江苏九鼎建设公司应对吕某的死亡结果承担354358.7元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13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6278号民事判决。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345元，均由江苏九鼎环球建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峰审判员  王成审判员  章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赵梅书记员宋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