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2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集县城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怀集县怀城镇沿江西路六巷16号（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雷钧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定文，广东集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显雄，男，1958年8月9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蓝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燕，广东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集县城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城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显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怀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4民初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城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雷钧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定文、被上诉人李显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飞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城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李显雄的起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显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城运公司承担本案债务是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1.一审经审理认定本案是股东权益损害纠纷案，是股东之间债权债务纠纷，不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李显雄起诉的债务是股东因拆伙经结算确认的合伙经营时产生的约定由各股东按比例承担的债务，不是公司对外所欠的债务。一审判决既然已审理查明是城运公司的主体不适格，不是本案的债务人，那么该债务就不是公司承担责任。一审判决由城运公司承担该债务是与查明的事实自相矛盾，是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证据的。2.雷海军、李显雄、雷钧富三个股东在2018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合同》约定在2018年5月15日前合股经营时收益和债务按比例享有和承担，所以这些债务只是其三个人的债务，不是公司的债务。同时《未收款清单》所收回来的款项是其三人享有，不属于公司收益。其三人约定收回来的款项通过公司账户，这些款项与公司无关，实际上只是按三股东约定提供公司账户用以代收代支，因此一审判决由公司承担李显雄的债务偿还借款责任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由城运公司作为李显雄债务承担主体与事实不符，混淆了城运公司作为一个公司的主体与雷钧富作为一个股东主体的事实。按三个股东约定，在2018年5月15日以前是三个股东经营，5月16日之后是雷钧富个人享有全部股权经营，公司的收益性质不同。一审判决由城运公司承担李显雄的债务实际上是将三个股东承担的债务判决给雷钧富一个人承担，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所作的判决缺乏事实证据，适用法律错误。1.城运公司不是《股权转让合同》当事人，该合同的履行是由三个股东确认支出和收款，城运公司与该合同的履行无关，不存在违约的事实。2.雷钧富不存在违约的行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并缺乏证据。雷钧富只是按股东合同确认的支出，在收回来的款项中按约定支付工人工资、按揭款、修理费等费用支出。这些费用是以公司名义对外欠款，并且是优先支出的，如不支付工人无法开工、债权人不断上门追讨，影响公司正常生产，所以收回来的100多万元还不足以支付上述的应付款。这些债务都是三个股东按比例承担的，在收回来的款项应当支付给他人、李显雄等两个股东没有依约定履行责任来确认承担支付时，并不是雷钧富违约，更不是雷钧富指示公司不履行支付李显雄的债务，实际上是公司未收到足够支付全部应付款的1881606.69元的款项。并且，李显雄不履行催收未收款，也不协助雷钧富收交款，甚至李显雄以个人将属于三个股东的收益款擅自收取，侵占为己有，李显雄违约在先。3.根据《5月15日应付款项》特别约定“应付款清单:本应付款是在2018年5月16日之前两家公司的全部应付款为:人民币壹佰捌拾捌万壹仟陆佰零陆元陆角玖(18811606.69)，此应付款是原公司股东雷钧富40%，雷海军40%，李显雄20%，三人共同按股份在收回3人签名认可的(2018年5月16日前未收款清单)中的回款前提下再支出。”一审判决缺乏证据证明有三人认可的收到款超过18811606.69元的事实，同时也缺乏证据雷钧富收到款项超过18811606.69元足够支付应付款而没有履行支付给李显雄的事实证据，无法证明雷钧富违约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同时，根据上述特别约定，李显雄的债务也应当是三个股东按比例承担，并不是雷钧富个人承担李显雄的全部债务，一审判决雷钧富经营的独资企业承担偿还借款是查明事实错误，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城运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显雄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城运公司的上诉请求。1.案涉债务是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应由城运公司进行偿还。2.该笔债务对城运公司而言，李显雄是债权人，是可以根据双方约定，借条上所书的公司有资金回款时还款。根据双方约定，李显雄可以随时要求城运公司返还债务的。3.对于该笔债务，公司股东之间的约定对债权人没有约束力。4.即便按照城运公司所述的公司股东约定，该笔债务由公司偿还，城运公司在公司股东内部约定的应收未收款中已经收款达到300万元，应按约定优先支付包括本案在内的80万元，一审判决要求城运公司偿还到期债务是正确的。李显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城运公司立即清偿所欠李显雄借款本金50万元，并支付至清偿之日止的相应利息（按月利率2%计，暂计至2019年3月25日为1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城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显雄与雷钧富、雷海军共同出资成立“怀集县城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怀集县城富房屋拆迁有限责任公司”，其中，雷海军占公司40%股份，雷钧富占公司44%股份，李显雄占公司16%股份。2018年5月16日，三人签订《公司内部股份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份转让合同》），李显雄、雷海军将其股份作价转让给雷钧富，目前，上述两公司已变更为雷钧富个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4月25日（一审判决书笔误为2018年3月23日），城运公司向李显雄借款5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约定月利息为3%，自立据之日起开始计算，承诺在公司有资金回款时立马还上。城运公司作为借款人在借条上盖章，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以下简称三人）作为公司股东，在借条上签名确认。2018年5月16日，雷钧富（甲方）、雷海军（乙方）和李显雄（丙方）三人在签订《股份转让合同》时，对上述债权债务及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其中第五条约定：在2018年5月1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三方共同承担及享受，公司财务人员整理出，应付款清单及未收款清单，三方需要在清单上签名确认，以清单上的名单及款项进行支付及收取（未收款清单与收回项有出入时需三方知晓，至未收款收为止）。第十七条约定：甲乙丙三方约定，在三方确认未收款清单上追讨回来未收款有需要汇入公司指定的账户后，先行支付公司人员所欠的工资，对外借款债务80万元，车辆维修费及五月份车辆月供按揭款。《股份转让合同》签订后，三人在“未收款清单”上签名确认：本未收款清单需要三位股东在每页清单签名确认，有打√的雷海军负责带去确认。本未收款清单共伍页共计人民币5261438元，为公司原股东共享：雷钧富持有40%，雷海军持有40%，李显雄持有20%。三人共同清收、收回。当日按股份比例分配。同时，公司财务人员也制作了“5月15日前应付款项”清单，清单上第48项列明：还款李显雄50万元，清单上第62项列明：还李显雄借入公司50万元（利息）15000元,三人在清单上签名并备注：“本应付款是在2018年5月16日之前两家公司的全部应付款为：人民币1881606.69元，此应付款是原公司股东雷钧富40%，雷海军40%，李显雄20%，三人共同按股份在收回3人签名认可的（2018年5月16日前未收款清单）中的回款前提下再支出”。庭审中，李显雄提供了城运公司的收支清单，以证实城运公司回收的款项达150万元以上，对此，雷钧富予以否认，只承认回收的款项超过100万元，但款项回收后，未与其他股东报数和分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是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主要的争议焦点是：股份转让后，城运公司作为债务人主体是否适格，其应否承担付款责任。本案中，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签订的《公司内部股份转让合同》及其附件《未收款清单》和《5月15日前应付款项》，是合同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在2018年5月15日之前的债权债务由三方共同承担及享受，并以清单上的名单及款项进行支付及收取，因此，本案涉案债务即三方确认的尚欠李显雄的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15000元应属于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三人的共同债务，且应在应收未付款中偿付，股份转让后，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城运公司不是借款人，其作为债务人主体并不适格，但城运公司作为雷钧富个人独资公司，有义务在雷钧富的运作下，根据《股份转让合同》及附件的约定，在三方确认未收款追讨回来后，汇入公司指定账户时，在三人签名认可的前提下，先行支付公司所欠的工资，对外借款债务80万元，车辆维修费及五月份车辆月供按揭款，但城运公司现收回已超过100万元，该回收款属于三股东共同共有，城运公司应依据合同约定在股东签名确认的前提下，先行支付合同约定的款项，但雷钧富却指示城运公司在收款后，既没有请求其他股东签名确认，也没有履行先行支付约定款项的义务，显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城运公司作为收款主体，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李显雄请求城运公司返还借款5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15000元的主张，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对李显雄主张的股份转让后利息问题，由于城运公司不是借款人，其没有承担支付借款利息的义务，且《股份转让合同》及附件对此亦未作出约定，因此，李显雄请求城运公司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款日止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限城运公司自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显雄返还借款本金50万元和利息15000元；二、驳回李显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计4950元，由李显雄负担771元，城运公司负担4179元。二审中，城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2018年5月15日收入明细、支出明细，拟证明城运公司对原三股东应收未收款的收入总额1032975元中已经支出998972.75元，城运公司账户已经没有三股东的回收款，李显雄要求城运公司承担债务是不符合事实。经质证，李显雄认为，对收入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城运公司提供的仅是部分收入明细，据李显雄了解，目前为止收款不低于300万元。支出明细与本案无关，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第十七条的约定，在三方未收款清单上追讨回来的款项收入账户后先行支付工人工资（约30多万元）及优先支付本案债务80万元，如按照城运公司所述只收回100多万元也应该优先支付本案的80万元债务。城运公司支出明细所列支出的并非三股东确认的款项。李显雄向本院提供如下新证据：1.2018年5月16日后城运公司收回款记录，拟证明三股东拆伙后城运公司把收款打进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财务的账户，公司已经收取了33家公司共3093957.61元。2.欠款单位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欠款单位已经向城运公司支付工程款，对照城运公司的收入明细，锦绣华庭工程中城运公司称只收到8万元，但2018年7月17日又收取了12万元，城运公司没有尊重事实，没有把应收已收款项公开并分配。李显雄已经另案在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分配公司已收款。城运公司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这些证据反映的不是事实，例如碧桂园的是预期进度款，进度款是结算后支付的。第2组证据中五笔款项是属实的，前两笔款项是拆伙前的并且已经分配，后三笔是拆伙后工程的款项，城运公司没有收到款项。李显雄提交的第2组证据的出具人均是雷海军联系的，城运公司现在是无法联系的。另外，对个人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司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公司证明所提及的是进度款，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因李显雄起诉要求城运公司偿还5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而产生，应属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城运公司向李显雄出具《借条》及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签订的《公司内部股份转让合同》及其附件《未收款清单》和《5月15日前应付款项》，是合同签订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城运公司是否应当向李显雄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15000元。本案中，城运公司认为根据《股份转让合同》第五条约定，本案债务已转换成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三人的共同债务；李显雄则认为本案债务系城运公司经营期间的债务，应由城运公司进行偿还。第一，根据《借条》内容显示，城运公司作为借款人向李显雄借款50万元，并在“借款人”处盖章确认，承诺在公司有资金回款时立马还上。第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李显雄以其作为城运公司债权人的身份起诉城运公司偿还借款，主体适格。城运公司投资类型的变更并不会改变其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转让后，已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城运公司不是借款人，其作为债务人主体不适格，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三，案涉《股份转让合同》系城运公司原股东之间的内部合同，为区分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三人合作经营公司期间与股权转让后雷钧富独资经营公司时的债权债务，而约定对股权转让前城运公司整体的债权债务按股权比例享受及承担，并用追讨回来的城运公司未收款项来偿还债务。因此，《股份转让合同》实则系原股东对于城运公司股权转让前债权债务的内部整体比例分配，并非对每项债权债务按比例分割各自按比例追讨或偿还，城运公司仍然系《股份转让合同》所述债权债务的履行主体。虽然李显雄具有城运公司债权人及城运公司原股东的双重身份，但并不阻却其选择以债权人身份要求城运公司偿还本案债务。至于城运公司清收了多少债权，偿还债务后是盈是亏，雷海军、雷钧富、李显雄三人何时或如何清算及分配等，属于与公司有关的民事纠纷，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各方可另循途径解决。因城运公司已确认收回款项超过100万元，而《借条》约定在公司有资金回款时立马还上，《股份转让合同》中也表明追讨回来未收款先行支付公司人员所欠的工资，对外借款债务80万元（包含本案50万元借款），车辆维修费及五月份车辆月供按揭款，故城运公司偿还本案借款的条件已达成，应依约向李显雄偿还借款50万元及利息15000元。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城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50元，由上诉人怀集县城运渣土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喜跃审判员  张秀丽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李结琼书记员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