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2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内环路新明小区三栋4-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00095951430D（1-1）。法定代表人：金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树涛，男，1988年12月17日生，汉族，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沙坡路9号友谊佳苑1栋2单元1层3号湘雅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102337464329P。法定代表人：包玉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俊，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遵义铠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北斗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遵义铠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遵义铠涛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书认定贵州北斗公司逾期交付成果是因为天气原因，但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成果是航空摄影图片，图片上有飞行时间的记载，足以证明贵州北斗公司外出飞行的准确时间，逾期交付成果是业内拖延导致，并非受天气原因影响。二、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本案涉及的合同是航空摄影测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测绘工作属于国家保密范围，国家对没有资质进行测绘活动的，规定了严厉的处罚制度。三、根据工商信息显示，贵州北斗公司营业范围中并不具备测绘业务。本案中，遵义铠涛公司在与贵州北斗公司签订合同时称具有测绘资质，但是直到提交成果时，仍无法提供测绘资质，也无法提供成果质量检测报告，此后遵义铠涛公司才了解到贵州北斗公司未取得测绘资质，贵州北斗公司未取得测绘资质从事测绘活动，所签订的航空摄影测量合同已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贵州北斗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庭审中贵州北斗公司提交了合同履行期间的天气资料进行佐证，因为天气客观原因造成工程拖延，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贵州北斗公司不承担合同责任，且根据合同约定贵州北斗公司将工作成果提交给遵义铠涛公司后如果其对工作成果有意见，应在10日内提出异议，但遵义铠涛公司在收到工作成果后未提出异议，故贵州北斗公司提交成果完全合格，符合合同约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贵州北斗公司的营业执照中载明公司营业范围包含测绘仪器、航空遥感技术服务和销售等项目，贵州北斗公司具有从事航空测绘工作的资质，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系管理性规定而非强制性规定，管理性规定并不影响合同效力，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贵州北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遵义铠涛公司支付贵州北斗公司工程款83000元；二、判令遵义铠涛公司支付贵州北斗公司违约金18260元；三、诉讼费由遵义铠涛公司承担。上诉人遵义铠涛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贵州北斗公司返还遵义铠涛公司预支的测绘费83000元；二、反诉费由贵州北斗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贵州北斗公司（乙方）与遵义铠涛公司（甲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由贵州北斗公司承担“遵义中国茶海旅游公路航空摄影及正摄影像图制作”工作，测绘范围为遵义中国茶海旅游公路项目航空摄影、像控点测量及正摄影像图制作（含外业相片控制测量，以及全部项目区域影像图接边，匀色），要求成图影像分辨率满足0.08m；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总价款为最终费用按实际完成工作量据实结算，同时该条对0.08米分辨率航飞影像采集、像控点采集、DOM制作成图和1:1000DLG制作成图的4项工作内容的单价进行了议定；合同第七条约定测绘项目完成工期为“航空摄影外业完成工期为从进场开始计算2日内完成现场航飞，7日内完成工作内容前三项，第四项工作内容待甲方通知乙方作业起10日内完成；正射影像成图格式为JPG/tif等图品格式”；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应当于项目完工之日起1日内交付甲方，甲方应当自接到完工通知后起10个工作日内，对乙方所完工的测绘工程完成验收，并出据测绘成果验收报告。对乙方所提供的测绘成果的质量有争议的，由测区所在地的省级测绘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裁决，其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测绘工程费支付日期和方式为“乙方进场后，甲方支付30%的工程预付款，即人民币：48000.00元整；乙方收到预付款当日立即展开作业，乙方提交正式测绘成果（1:1000DOM图件及相关报告），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乙方根据技术设计书的要求向甲方交付全部测绘成果为“1.数字航空摄影真彩色影像数据1套（电子数6据）；2.真彩色像片索引图数据1套（电子数据）；3.数字航空摄仪技术参数（复印件）一份；4.摄影航线、像片结合图；5.航线起始点坐标数据；6.航摄及正射影像成果质量检验报告；7.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成果移交书；8.经甲方单位技术质量部门检验合格的数字正射影像成果（电子数据）。”；合同第十三、第十四条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其中第十四条第2项“…。因天气、空管、交通、政府行为、甲方提供的资料不准确等影响测绘作业的客观原因造成的工程拖期，乙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贵州北斗公司与遵义铠涛公司双方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及贵州北斗公司经办人郭友签名和遵义铠涛公司经办人胡树涛加盖私人印章。签订合同前日即2017年5月29日，户名为胡树涛尾号为***2978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尾号为**×××80的郭友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48000元；2018年2月13日，上述同样尾号的胡树涛账户向同样尾号的郭友账户转款人民币35000元。2017年6月、7月，测绘地点贵州省湄潭县天气以阵雨和多云天气为主，使贵州北斗公司航空摄影受影响。2017年7月19日，贵州北斗公司经办人郭友向遵义铠涛公司经办人胡树涛提交《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数据移交签收单》，载明项目名称为湄潭旅游公路，移交成果格式为：1.DOM正射拼图；2.dwg合拼图；3.原始影像图，实际面积为100平方公里，移交人郭友和接受人胡树涛均在该签收单上签名，其中接受人处签名为胡涛。根据合同第四条最终费用按照实际完成工作量据实结算之约定，遵义铠涛公司认可贵州北斗公司已经完成的工作量为166000元。现贵州北斗公司以遵义铠涛公司尚欠工程款83000元未支付为由提起前述本诉诉讼请求，遵义铠涛公司以贵州北斗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为由提起前述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因遵义中国茶海旅游公路航空摄影及正摄影像图制作工作，贵州北斗公司与遵义铠涛公司签订的书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贵州北斗公司的营业范围里包含了测绘仪器航空遥感技术服务和销售等项目，因此，该合同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的规定，贵州北斗公司与遵义铠涛公司双方实际已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内容和庭审中双方认可的事实，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贵州北斗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向遵义铠涛公司交付工作成果后，如果对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有意见，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在接到完工通知后起10个工作日内，对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并出据测绘成果验收报告。遵义铠涛公司于2017年7月19日收到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后，不仅没有在十天之内提出异议，也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申请测区所在地的省级测绘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裁决，应视为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虽然贵州北斗公司逾期提交工作成果，但贵州北斗公司举证的贵州省湄潭县2017年6月、7份天气预报资料证明，2017年6月、7月，测绘地点贵州省湄潭县天气以阵雨和多云天气为主，根据合同第十四条第2项“…。因天气、空管、交通、政府行为、甲方提供的资料不准确等影响测绘作业的客观原因造成的工程拖期，乙方不承担赔偿责任”之约定，贵州北斗公司逾期提交工作成果属于不可抗力，依法不承担违约责任。在收到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后遵义铠涛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价款，根据合同第十三条第2项“甲方未按要求支付乙方工程费，应按顺延天数计算，每天的拖期损失费按合同约定的预算工程总价款千分之一计算，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对贵州北斗公司要求遵义铠涛公司支付工程款83000元和违约金1826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遵义铠涛公司主张返还已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遵义铠涛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83000元和违约金18260元；二、驳回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3265元，由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贵州北斗公司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包括：“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禁止的不得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应当许可（审批）的，经审批机关批准后凭许可（审批）文件经营；法律、法规、国务院决定规定无需许可的（审批）的，市场主体自主选择经营。（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经济信息咨询服务；维修仪器仪表；销售：测绘仪器航空遥感设备硬件及软件、机械设备、五金交电、电子产品、建材、金属材料、化工产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对讲机、办公设备）”。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遵义铠涛公司与贵州北斗公司签订的《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的效力；二、遵义铠涛公司是否应向贵州北斗公司支付报酬。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遵义铠涛公司与贵州北斗公司签订的《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第二条之约定，遵义铠涛公司委托贵州北斗公司对遵义中国茶海旅游公路项目进行航空测量，项目包括航空摄影、像控及正射影像图制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七条“国家对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从事测绘活动的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并依法取得相应等级的测绘资质证书，方可从事测绘活动：（一）有法人资格；（二）有与从事的测绘活动相适应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与从事的测绘活动相适应的技术装备和设施；（四）有健全的技术和质量保证体系、安全保障措施、信息安全保密管理制度以及测绘成果和资料档案管理制度”及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测绘单位不得超越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从事测绘活动，不得以其他测绘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不得允许其他单位以本单位的名义从事测绘活动”之规定，国家对测绘活动的单位实行测绘资质管理制度，从事测绘活动必须具备测绘资质。本案中，贵州北斗公司并未提交其具备从事测绘活动的资质证书，且贵州北斗公司营业执照所载明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测绘仪器航空遥感设备硬件及软件，并未载明具有从事测绘活动的资质，故本院认为贵州北斗公司不具备从事航空测绘活动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遵义铠涛公司与贵州北斗公司签订的《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无效。针对争议焦点二，虽然遵义铠涛公司与贵州北斗公司签订的《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无效，但贵州北斗公司已实际进行了航空测绘，且于2017年7月19日向贵州铠涛公司移交了DOM正射拼图、dwg合拼图、原始影像图等工作成果。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贵州北斗公司完成的工作及提交的工作成果已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故遵义铠涛公司应对贵州北斗公司完成的工作及提交的工作成果进行补偿。至于遵义铠涛公司提出贵州北斗公司不具备测绘资质、提交的成果不符合约定的抗辩意见，因贵州北斗公司已于2017年7月19日将工作成果交付给遵义铠涛公司，遵义铠涛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10日内对成果质量提出异议，亦未按《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第八条之约定将贵州北斗公司提交的工作成果交由测区所在地的省级测绘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裁决。且在原审庭审中，遵义铠涛公司认可已将贵州北斗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进行使用，应视为贵州北斗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符合合同约定，故本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参照《航空摄影及正射影像图制作合同书》第四条关于工程总价款之约定，贵州北斗公司共完成5次航飞、5个像控点测量、120平方公里正摄影像成图，故其应得的工程价款为166000元。现遵义铠涛公司已向贵州北斗公司支付了83000元工程款，尚欠8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对于贵州北斗公司要求遵义铠涛公司支付工程款83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遵义铠涛公司要求贵州北斗公司返还83000元的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贵州北斗公司要求遵义铠涛公司支付违约金18260元的诉讼请求，因贵州北斗公司明知其不具备航空测绘资质仍然承接航空测绘业务，其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故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遵义铠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测绘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19）黔0302民初1304号民事判决；二、由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工程款83000元；三、驳回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325元，由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940元，由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65元，由遵义铠涛土地资源有限公司负担2940元，由贵州北斗航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梁华勇审判员  马天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