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建荣，男，1972年9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祝秀兰，女，1972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晋，云南泊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荣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广福路银海樱花语**地块******。法定代表人：解毕安。委托代理人：杨云、樊鹏，云南博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其荣，男，汉族，1973年3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华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丹、成和勇（实习），云南振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邹建荣、祝秀兰、云南荣宏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荣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其荣借款合同任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11民初6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建荣、祝秀兰上诉并对荣宏公司上诉辩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案法律关系并非借款合同，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责任。双方签订《投资合伙协议》约定了投资方式和数额。款项支付后被上诉人委托周明成作为投资管理人，共同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参与到工程的管理及运作中，且周明成还领取相应劳动报酬。虽然没有明确风险共同承担，但邹建荣自愿承担风险是约定债务承担的内容，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约定债务承担这一基本要素。2.本案法律关系系合伙投资法律关系。在合伙过程中项目完成前主张退股的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领取投资款时，明确认可退还其的款项系投资款，其认可投资行为，且向法院主张时也是主张投资款而非借款。3.本案背景系在商会主导下的投资行为，邹建荣作为商会会长，在了解工程情况，为会议共赢的前提下，要约商会成为会员参与投资。若是借款关系，为何会员会签署《投资协议》而非《借条》，作为非法律专业工作者其在签署《投资协议》时，是不清楚法律规定的合伙构成要件的，投资协议反映的是合伙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是否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要件”当事人是不能把握的，法院一味以专业构成要件要求当事人必须严格苛刻按照“构成要件”才算合伙是不可理的。4.一审法院认定前后矛盾，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收到的款项系收益款，而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系借款关系。荣宏公司上诉并对邹建荣、祝秀兰的上诉辩称：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荣宏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荣宏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将被上诉人和邹建荣之间认定为借贷关系，并非二者之间定明的投资收益率直接作为民间借贷利率进行裁判是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2.邹建荣收取投资款后经股东会中挑选财务、材料、验货等负责人，项目负责人由邹建荣方指定，保证每月召开一次股东会并发布相关账目，符合《民法通则》第三十条所谓“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双方约定项目未完成前不得退股与《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还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相符。3.双方协议中明确保证年收益20%的允诺，但协议也规定“如不足一年就返还股本金，甲方保证每位股东每月最低收益为股本金的2%”可以投资长短直接关系到收益的大小多寡，与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只需承担借款人未按期还本付息的风险不同。4.一审认定荣宏公司既经手、出纳相关款项，即为实际用款人故应承担责任违背了合同相对性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荣宏公司没有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没有实际收取款项，也并非实际用款人，即使是用款人，基于合同相对性也是邹建荣与公司之间的关系，可另案裁处。被上诉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祝秀兰作为本案主要还款人符合法律规定，从多次庭审可知所借出去的款项，都是祝秀兰在现场进行投资掌控，其完全知晓并有支配权，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且祝秀兰没有其他收入来源，一审祝秀兰提交的工作证明系虚假证明，银行流水、工程现场、我方交款过程祝秀兰均参与，是夫妻共有经营所欠债务，应当共有偿还。对于荣宏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祝秀兰当时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商会和我方借款用于富民项目，公司明确知晓借款关系，也实际使用了出借款项，故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是本案诉讼主体，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杨其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连带偿还杨其荣投资款20万元；2、判令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连带偿还杨其荣投资款保底收益金4万元（要求支付至本金归还完全为止。本项金额计算标准仅从2017年月计算至起诉当月：200000元×20%/12×12个月）；3、本案诉讼费由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确认以下事实：杨其荣与邹建荣于2015年1月10日签订了《投资合作协议》，甲方为邹建荣，乙方为杨其荣，合同约定：经昆明市广安商会会长（法人代表）邹建荣牵头，并由昆明市广安商会2015年1月1日和1月10日的会员参与讨论的项目会议研究，决定由商会会长发起、商会会员参与【富民现代医学物流园区B标段，6.2万平方米】工程。根据广安商会会长与业主方签订的施工合同规定，按每月月结工程款的70%，项目总负责人为邹建荣，投资合作款项（股本金，每股20万元），须在1月15日前到位。为此，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本项目期限计划18个月份完成，预计工程造价为1.2亿元。项目共投资壹仟贰佰万元，如后期需要再追加投资经费，追加部分由甲方负责；2、甲方先期收取乙方投资款项，待投资完成后经股东会在股东中挑选财务、材料、验货等负责人，项目负责人则由甲方指定；3、甲方以个人或家庭及其个人或家庭所控股公司等全部资产保证本项目本金如数返还，并保证每股至少在一年内收益为股本金的20%。如项目亏损，甲方亦按此本金和保底效益赔偿返还给每位股东。无论项目发生任何变化，甲方保证在18个月内退还本金和保底效益金。……6、如不足一年就返还股本金，甲方保证每位股东每月最低收益为股本金的2%。分红原则参照第5条不变。投资时间从2015年1月15日起算；……8、乙方向甲方项目投资款为人民币贰拾万元；9、乙方不得在项目未完成前退股，否则视为自动放弃股份，股金不退；……。《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2015年1月15日，杨其荣向邹建荣支付了工程投资款20万元。杨其荣缴纳出资后，共收到邹建荣退的投资款9万元。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A区项目建设工程由相关的承包方进行了建设。荣宏公司于2013年3月25日登记注册成立，成立时登记的股东为邹建荣、祝秀兰，法定代表人为祝秀兰，在登记时邹建荣与祝秀兰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7年4月5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荣宏公司于2017年8月18日发生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云南锐驰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为解毕安。从荣宏公司账号为11×××04自2015年7月3日至2017年6月16日的银行流水上看，有祝秀兰分批次提取款项支付农民工工资的流水及荣宏公司自2015年12月10日起陆续收到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云南分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约亿元。在审理中，杨其荣明确本案起诉的案由为借款合同纠纷。杨其荣于2018年3月27日起诉至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并申请了财产保全，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云0124民初270号《民事裁定书》，进行了查封冻结，在答辩期间因祝秀兰认为应当由被告住所地法院管辖为由提出管辖异议，云南省富民县人民法院作出了（2018）云0124民初2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以合同履行地及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富民县辖区内为由，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进行审理。在一审法院给予的调解期限内，杨其荣及其余四个案件杨其荣石长均、黄绍林、黄三平、刘富均与邹建荣达成《和解协议》，签订协议后，杨其荣得到了由石长均代为邹建荣支付的返还投资款11万元，因杨其荣未拿到全部款项，杨其荣明确表示不撤诉，要求判决处理。一审法院归纳本案的焦点为：1、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所辩解的合伙关系是否成立？2、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是否应当向杨其荣支付投资款及收益金？一审法院认为，针对焦点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认定合伙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必须要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法律要件，本案《投资合作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甲方以个人或家庭及其个人或家庭所控股的公司等全部资产保证本项目本金如数返还，并保证每股至少在一年内收益为股本金的20%。如项目亏损，甲方亦按此本金和保底收益赔偿返还给每位股东。无论项目发生任何变化，甲方保证在18个月内退还本金和保底效益金。”，该份《投资合作协议》没有约定债务承担这一基本要素，协议不具备合伙的构成要件，无论该项目盈余或亏损，邹建荣承诺向杨其荣返还本金及保底收益，一审法院对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辩解的应当认定为合伙关系的观点不予采信，对于杨其荣主张的本案系借款关系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关于“富民现代医学物流园项目”的发包、承包、工程竣工验收等，均不影响本案法律关系的成立，且对邹建荣所提的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应当待工程竣工验收结算后再恢复审理的意见不予采信；针对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投资合作协议》签订后，邹建荣负有向杨其荣在约定期间内返还投资款本金及支付收益的义务，在双方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协议，杨其荣的20万元投资款应得到18个月的收益为6万元，杨其荣共收到邹建荣支付的款项9万元，故一审法院对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辩解的协议约定在项目未完成前不得退股的意见不予采信，基于杨其荣已收到了18个月的收益款6万元，对于超出的3万元，应当在本金中进行扣除，邹建荣系《投资合作协议》的签订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承担对杨其荣的支付责任，故邹建荣还需向杨其荣支付投资款本金17万元，在调解期间，杨其荣及其他案件杨其荣石长均、黄绍林、黄三平、刘富均与邹建荣签订了《和解协议》，根据该协议内容，杨其荣已获得了由石长均代为邹建荣支付的本案的投资款11万元，但未拿到全部款项，邹建荣在本案中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邹建荣还应当向杨其荣返还投资款为6万元；在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期间，祝秀兰与邹建荣系夫妻关系，祝秀兰当时系荣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祝秀兰向昆明市广安商会出具过《借条》，均能够证实祝秀兰知道《投资合作协议》的项目并经手过部分事项，从杨其荣补充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从荣宏公司通过祝秀兰的账户支付民工工资及备付金，故一审法院对祝秀兰辩解的应当视为邹建荣个人债务的观点不予采信，祝秀兰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从杨其荣补充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自2015年12月10日起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云南分公司向荣宏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且荣宏公司就其收到的工程款不是本案项目所涉的工程款进行说明及举证，结合自2016年12月30日至2017年1月18日期间，由富民监察大队向荣宏公司账户退还保证金这一事实，均能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实杨其荣的观点，故荣宏公司在本案中应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对荣宏公司辩解的只是委托付款，不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意见不予采信；对于杨其荣主张的要求支付自2017年起至本金归还完毕为止的收益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杨其荣偿还投资款本金6万元；二、驳回杨其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杨其荣承担1470元，由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共同承担3430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且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及一审证据，补充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12月3日、2017年1月18日荣宏公司收到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退回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本案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邹建荣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投资合伙关系还是借贷关系？2.祝秀兰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3.荣宏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本院认为，针对焦点1，共同承担风险是合伙法律关系的必要条件，是合伙法律关系区别于借贷等法律关系的关键要素。自然人之间约定共同承担风险的，应认定为合伙法律关系。自然人之间约定一方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的，一般应认定为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明确：本项目本金如数返还，并保证每股至少在一年内收益为股本的20%，如项目亏损，甲方亦按此本金和保底效益赔偿返还给每位股东，无论项目发生任何变化，甲方保证在18个月内退还本金和保底效益金。且双方无关于共同承担风险的约定。属于典型的一方提供资金并收取固定回报的借贷关系，故该《投资合作协议》名为投资合作，实为借款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针对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邹建荣与祝秀兰在2017年4月5日前即涉案借款出借及使用过程中系夫妻关系，当时两人作为股东共同投资设立荣宏公司，祝秀兰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建荣负责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属夫妻共同经营。虽然本案借款协议的签署上只有邹建荣签字，涉案借款也是转在邹建荣的个人账户上，但由于邹建荣与借款人在借款协议上对该款项的用途有明确约定，祝秀兰对该借款的发生及使用是知晓的，故该借款属于邹建荣、祝秀兰的夫妻共同债务，祝秀兰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针对焦点3，对荣宏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涉案借款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用于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荣宏公司是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建设的实际施工人之一，而邹建荣是荣宏公司负责人，故荣宏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被上诉人辩解荣宏公司并非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对荣宏公司是否是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建设的实际施工人之一的问题，被上诉人提交了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以云南康龙投资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邹建荣以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作为承包人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荣宏公司收到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承包方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约亿元的工程款；富民县劳动监察大队退回荣宏公司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而荣宏公司提交的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与云南荣宏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内部劳务承包协议书》只能证明云南荣宏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是该工程的劳务分包人，不能否认荣宏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地位。故被上诉人所举证据已达高度可能性标准，上诉人未提交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本院确认荣宏公司是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建设实际施工人之一的事实。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邹建荣作为荣宏公司负责人及实际控制人，在荣宏公司对富民现代医药物流园项目施工过程中，以个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用于该工程的，荣宏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邹建荣、祝秀兰、荣宏公司各自承担1633.4元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 庆审判员 姚 丹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王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