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87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经营场所灵寿县北环路。 经营者：侯明辰，男，1970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月，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宏存，河北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彦合，男，1988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灵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华，河北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灵寿县灵寿县北大街。 负责人：冯志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立朝，河北汪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长潇，河北世纪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 负责人：周爱国，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以下简称冀中修理部）因与被上诉人尹彦合、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灵寿县供电公司）、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市供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6民初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灵寿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6民初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尹彦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就各方当事人的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原因力大小的认定不当，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承揽人须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力等完成工作任务，不受定作人的指挥管理，独立承担完成合同约定的质量、数量、期限等责任。在交付工作成果之前，对标的物意外灭失或工作条件意外恶化风险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责任。被上诉人作为意识健全的成年人，应对高压线的危险程度及存在的安全隐患有明确的判断能力，自己在承揽过程中也应避开高压线或者拒绝承揽此项工程。故被上诉人尹彦合作为承揽人，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系其对自身危险的放纵，在未采取任何安全措施的情况下，为了获取利益，在明知作业区域存在高压线路的情况下，冒险作业而致，故其应当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责任，对其自身的损失承担百分之七十的主要责任。（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的“被告灵寿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产权人，为在该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设立标志，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且被告冀中修理部的大棚已存在十年之久”这一事实，可见被上诉人灵寿供电公司在没有证据证明受害人的损害系其故意造成的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作为产权所有人及管理人，其在实施线路维护和管理的过程中，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自己的职责，未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被上诉人尹彦合电击受损，其应当承担百分之三十的次要责任。（三）在承揽关系中，作为定作人的上诉人只有在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时，才相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显然承担的系补充责任，而非主要责任。综观本案查明和认定的事实可见，在本承揽定作过程中，上诉人已经将存在的危险告知了被上诉人尹彦合，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亦明知该危险源的存在，故此上诉人自身并不存在任何过错，亦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案涉事故主要系由被上诉人尹彦合的冒险作业及灵寿供电公司的疏于管理而致，上诉人对定作过程中的定作、指示和选任不存在任何过失，亦不应对尹彦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此，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64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如上上诉请求。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尹彦合答辩称，上诉人厂房系违章建筑，被上诉人事先并不知晓，上诉人在明知自己厂房系存在高压电隐患的违章建筑仍然对厂房进行修理并没有对被上诉人尹彦合进行任何告知。由于该过失才导致被上诉人出现本次触电事故，是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因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答辩称，依据河北省电力条例法律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范围内及周边区域从事生产经营的，可能造成电力设施危机他人安全的，生产经营者应当设置相应的警示标志，警示标志应由上诉人设立。上诉人棚顶高度距离高压线过近，0.7米之内会导致安全隐患，原审我方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现场情况。上诉人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5月23日开始施工运营，隐患告知书第五条的内容是针对上诉人所搭建的彩钢板距离高压线距离过近，要求其停止施工立即拆除的要求。隐患告知书第四条写明了如因你方原因触电造成的伤亡和财务损失由你方负全部责任。5月10日与5月24日上诉人均存在距离高压线过近的彩钢板的搭建设施。该隐患告知书的日期没有修改，最后的落款日期为大写的拾，该隐患告知书经上诉人亲笔签字是对该隐患告知书以上内容的认可，因此隐患告知书对上诉人具有法律上的束缚力。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支持。 国网河北省电力公司石家庄供电分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尹彦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95815.36元，其他损失待伤残评定后另行主张；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4日原告在为被告冀中修理部维修、更换大棚彩钢瓦过程中，被大棚上空架设的高压电线击伤。事发后，原告当即被送往灵寿县医院急诊治疗，共花费医疗费792.99元，并于当日转院至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5月24日至2018年7月27日），出院诊断为：1、电接触烧伤22%；2、吸入性损伤；3、低蛋白血症；4、左眼结膜炎。原告于2018年9月10日至2018年9月29日到石家庄市第一医院第二次接受治疗，出院诊断为：1、电击伤；2、烧伤后残余创面；3、全身多处烧伤后瘢痕；4、电击伤后白内障；5、皮肤扩张器植入术后；6、烧伤扩创植皮术后。原告在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共计花费172450.43元。原告在石家庄爱尔眼科医院接受治疗，共计花费10375.94元。原告购买人血白蛋白共计花费11600元，购买去疤膏共计花费596元。以上共计195815.36元。原告与被告冀中修理部均称，原告为被告冀中修理部更换、维修大棚的彩钢瓦，每平方米18元。原告称与被告冀中修理部系雇佣关系，并提交尹恒义书面证明一份，该证明中载明，“……我们两个人受侯明辰雇佣给他修房顶，给他工资按照平方米18元计算，我二人平分，所有的活干完以后才给钱……”。被告冀中修理部称与原告系承揽关系，原告为其更换、维修大棚期间，所有的设施、设备及工人均由原告负责，但未提交证据。被告冀中修理部称该大棚十年前就已经搭建。另查明，该高压线路属狗台线583线路，在110千伏灵寿站出线，系灵寿供电公司资产。被告冀中修理部搭建的大棚处于该线路保护区内。被告灵寿供电公司向被告冀中修理部送达《隐患告知书》，该告知书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10日，侯明辰在该《隐患告知书》上签字，侯明辰称该《隐患告知书》不是5月10日送达的，其未提交证据。以上事实有灵寿县急救站院前急诊病案记录、灵寿县医院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石家庄市第一医院住院病案、诊断证明、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石家庄爱尔眼科医院白内障专科病历、河北增值税普通发票、收款收据、《隐患告知书》、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冀中修理部关系定性的问题。原告与被告冀中修理部均称，原告为被告冀中修理部更换、维修大棚的彩钢瓦，每平方米18元。原告称与被告冀中修理部系雇佣关系，被告冀中修理部称与原告系承揽关系，但原告提交的尹恒义书面证明中载明，“……我们两个人受侯明辰雇佣给他修房顶，给他工资按照平方米18元计算，我二人平分，所有的活干完以后才给钱……”，故原告与被告冀中修理部之间关系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较为适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但对因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致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发生的非主要原因，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在为被告冀中修理部更换、维修大棚过程中不慎被高压电击伤，但该高压电引起的人身损害是由多个原因造成的，应按照致害人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确定各自的责任。就该事故成因及原因力大小程度而言，被告冀中修理部明知其大棚与其上方的高压电之间的距离存在安全隐患，在灵寿供电公司告知其立即拆除该大棚后，被告冀中修理部不但没有拆除该大棚而是找到原告让其维修、更换大棚的彩钢瓦，是事故造成的主因，被告冀中修理部应承担60%的过错责任；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压电线危险，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临近作业，未尽安全注意义务，麻痹松懈是导致被高压电击伤的另一原因，故其自身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被告灵寿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产权人，未在该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设立标志，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且被告冀中修理部的大棚已存在十年之久，被告灵寿供电公司只是于2018年5月10日送达《隐患告知书》，故对原告的损失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被告石家庄供电公司既不是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也不是电力设施的管理维护人，对原告所受人身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故被告冀中修理部应承担原告损失的60%，即195815.36元×60%=117489.216元，被告灵寿供电公司应承担原告损失的10%，即195815.36元×10%=19581.536元；原告自身承担损失的30%，即195815.36元×30%=58744.608元。被告冀中修理部称《隐患告知书》不是5月10日送达的，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灵寿供电公司不予认可，故对被告冀中修理部该项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彦合医疗费117489.216元；二、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彦合医疗费19581.536元；三、驳回原告尹彦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被告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尹彦合与冀中修理部关系定性问题。原审依据双方的陈述及尹彦合提交的尹恒义出具的书面证明，认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且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次电击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尹彦合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高压电线危险，且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的情况下冒险临近作业，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原审据此认定尹彦合自身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灵寿县供电公司作为该高压线路的产权人，未在该线路保护区的区界上设立标志，以标明保护区的宽度和保护规定，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且冀中修理部的大棚已存在十年之久，而该公司只是于2018年5月10日送达《隐患告知书》，且未及时监督落实，应属管理不到位，故灵寿县供电公司应承担30%的过错责任较妥。冀中修理部在明知大棚上方是高压电线，且灵寿县供电公司送达了《隐患告知书》告知其大棚属于违章隐患，并要求其立即拆除的情况下，其不但未拆除该大棚，而是找到尹彦合让其维修、更换大棚顶上的彩钢瓦，冀中修理部作为定作人存在过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酌定冀中修理部承担40%的过错赔偿责任较妥。石家庄供电公司既不是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的电力设施产权人，也不是电力设施的管理维护人，对尹彦合所受人身损害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尹彦合承担自身损失的30%，即195815.36元×30%=58744.608元；灵寿供电公司应承担尹彦合损失的30%，即195815.36元×30%=58744.608元；冀中修理部应承担尹彦合损失的40%，即195815.36元×40%=78326.144元。冀中修理部上诉称，此次事故主要系由尹彦合冒险作业及灵寿县供电公司疏于管理而致，其对定作过程中定作、指示和选任不存在任何过失，不应承担责任之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现已废止，原审在本案中仍适用该司法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灵寿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6民初72号民事判决； 二、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彦合医疗费58744.608元； 三、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尹彦合医疗费78326.144元； 四、驳回尹彦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16元，由尹彦合负担1264.8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负担1264.8元，由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负担168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50元，由灵寿县冀中液压汽件修理部负担1855元，由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灵寿县供电分公司负担7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郝东霞 审判员  岳桂恒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 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