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7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佳润涂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胶东办事处罗家村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李明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瑜瑜，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冷延平，山东海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义超，男，1983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绪强，山东欣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胶州市李哥庄镇李哥庄村。 法定代表人：许东，经理。 原审被告：许东，男，1983年10月3日生，汉族，住胶州市。 上诉人青岛佳润涂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纪义超、原审被告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东峰公司）、许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佳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纪义超对鑫东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开始计算。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同期出版的《理解与适用》曾提到，对于此种情况的保证期间应从最后一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起算。《还款协议》约定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6年10月30日，保证期间应从次日开始计算。二、佳润公司联系纪义超就是为了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还款协议》注明纪义超、许东是连带保证责任人，所以佳润公司联络纪义超就是为了主张权利。许东是鑫东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佳润公司一直都有业务联系，不需要通过纪义超来联络。在2017年12月2日、9日纪义超与佳润公司多次联络，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应从12月9日开始计算。 纪义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东峰公司、许东共同辩称，公司债务没有异议，但许东个人不应承担责任。 佳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鑫东峰公司、许东、纪义超连带承担拖欠佳润公司货款136461元（2520元系还款协议中已经提到的撤诉案件保全费）；2、判令鑫东峰公司、许东、纪义超赔偿佳润公司拖欠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35707元（136461元×0.005×51.5个月）（2015年1月18日-2019年4月4日），利息是按月息0.5%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鑫东峰公司、许东、纪义超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9日，佳润公司与鑫东峰公司、纪义超、许东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鑫东峰公司欠佳润公司货款385941元还款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截止2015年1月18日，鑫东峰公司共欠佳润公司货款385491元。佳润公司已向胶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采取财产保全措施，冻结鑫东峰公司账户。2016年2月3日、2016年3月5日，鑫东峰公司分别支付货款2万元、9万元，2016年3月9日付转账支票5万元。现尚欠货款225941元。上述货款鑫东峰公司承诺于2016年10月30日前全部付清。2016年4-9月每月偿还3万元，余款45941元于2016年10月30日全部付清，付款日期为每月30号。2、本协议四方签字后，佳润公司到胶州市人民法院办理撤诉手续、申请解除冻结账户。财产保全费2520元由鑫东峰公司承担，于2016年10月30日前付余款同时结清。3、鑫东峰公司任何一笔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佳润公司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偿付全部债务。4、纪义超及许东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协议一式四份，由佳润公司、鑫东峰公司、纪义超、许东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协议签订当日，鑫东峰公司交付佳润公司转账支票一张金额5万元，支票款项于2016年3月16日存入佳润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明江账户，此时剩余货款225941元未付。后，鑫东峰公司分别于2016年5月16日、2016年6月20日、2016年7月25日各支付佳润公司3万元，共计9万元。其中2016年7月25日支付的3万元系以转账支票支付，后存入佳润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李伟账户。后，2016年8月22日、2016年9月15日、2016年10月15日，鑫东峰公司分别向佳润公司交付空头支票三张，均未兑付。2016年10月8日、2016年10月29日、2016年11月6日，鑫东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东通过其个人中国农业银行胶州兰州西路支行账户分别向佳润公司李伟账户付款2600元、1080元、7130元，共计10810元，鑫东峰公司和许东均称上述付款系鑫东峰公司归还佳润公司的货款。佳润公司主张该部分付款为双方另行发生的业务付款，并提交了2016年11月7日的销售出货单一张，该出货单显示鑫东峰公司又购买佳润公司涂料7130元，“货款已付，李伟农行卡”。2018年10月18日，鑫东峰公司法定代表人许东之妻向佳润公司支付现金2000元。关于双方争议的保证期间问题，佳润公司称2016年10月30日之后每年都给许东打电话，也有微信聊天；跟纪义超也联系过，并提交其法定代表人李明江在2017年12月2日、12月9日给纪义超拨打电话的通话记录。许东认可佳润公司向其催过款，但称不是每年都打，跟佳润公司还有业务关系。纪义超认可佳润公司在2016年打过电话，后期不记得，但电话内容是找许东，没有提过债务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佳润公司与鑫东峰公司、纪义超、许东四方达成的《还款协议书》，系四方当事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四方均应依据该协议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后，鑫东峰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许东个人账户以及许东之妻柳杰现金支付方式，陆续向佳润公司还款。对于许东账户于2016年10月8日、2016年10月29日分别支付的2600元、1080元，佳润公司称为新发生业务支付的货款，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信，采信鑫东峰公司主张的该二笔款项为支付《还款协议书》中欠付货款的意见。对于许东账户于2016年11月6日支付的7130元，与佳润公司提交的2016年11月7日的7130元的销售出货单，两者金额一致，付款时间与送货时间相差一天，且出货单上已注明“货款已付，李伟农行卡”，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对佳润公司主张该笔7130元付款系鑫东峰公司另行购买涂料的款项，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综上，《还款协议书》签订后，鑫东峰公司共支付佳润公司95680元（9万元+2600元+1080元+2000元），鑫东峰公司尚欠佳润公司共计132781元（225941+2520-95680）。佳润公司主张鑫东峰公司支付欠款136461元，一审法院在上述欠款金额内予以部分支持。对佳润公司主张未付款的利息损失，虽然双方还款协议书中未约定利息，但该损失是佳润公司实际发生的直接经济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支持以132781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8日起至2019年4月4日的利息损失，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方《还款协议书》约定，纪义超及许东对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该约定及现有证据，均未显示纪义超、许东存在其他的债务加入、代为清偿、无权代理或者共同侵权等情形，结合佳润公司的诉状中对连带担保义务的主张，以及纪义超和许东在庭审中均认为其是保证人，根据整体解释原则，《还款协议书》的该项约定符合保证合同成立和生效的条件，纪义超和许东系鑫东峰公司的连带责任保证人。佳润公司在最后一次庭审中又主张此处的连带还款责任是共同还款责任，其主张前后矛盾，无相应证据和事实支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还款协议书》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16年10月30日前，且在此前分期支付的款项有任何一笔未按约定履行的，佳润公司享有直接提起诉讼，主张偿付全部债务的权利。该约定具有债务加速到期的意思表示，鑫东峰公司在协议签订后，第一期付款应为2016年4月30日，其实际付款日为2016年5月16日，即第一期付款即构成付款迟延，佳润公司有权要求鑫东峰公司偿付全部债务。保证人纪义超及许东的保证期限应自2016年5月1日起算，此后因鑫东峰公司与佳润公司产生了新的业务，双方仍发生联系，许东也认可佳润公司曾向其催款，结合许东个人账户于2016年10月8日、2016年10月29日分别向佳润公司付款，可以证明佳润公司在此期间向许东主张过权利，该权利主张尚在六个月的保证期间内。因此，许东对鑫东峰公司的保证责任未免除，对佳润公司主张许东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佳润公司主张纪义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因佳润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16年11月1日前向纪义超主张承担保证责任，佳润公司对纪义超的主张已经超过保证期间，纪义超的保证责任免除。因此，对佳润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对佳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佳润涂料有限公司欠款132781元；二、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佳润涂料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32781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4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许东对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青岛佳润涂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43元（佳润公司已预交），减半收取1871.5元，保全费1405元（佳润公司已预交），共计3276.5元，由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许东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纪义超签订《还款协议》，同时对鑫东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审中纪义超自认“佳润公司给其打电话找许东，称许东关机无法联系；纪义超联系许东，许东给他回电话。对方说许东没有按约还款”。 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东峰公司、佳润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当事人陈述和自认事实，许东、纪义超为鑫东峰公司债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是保证期间的起算时间、佳润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向纪义超主张保证权利以及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虽然还款协议约定鑫东峰公司应每月清偿一定数额的债务，但欠款金额在协议签订之时已经确定，属于一次性债务，只是分期履行。保证期间的本意在于督促债权人及时向保证人主张保证权利，防止保证人权利处于不确定状态，并不是为了增加债权人负担。分期履行债务虽然履行期限有不同，但仍属整体性债务，不因履行期限的分批而变相加重债权人主张权利的负担。在债务人、保证人明知债务总额的情况下，各方在最后一笔履行期限届满后开始计算保证期间，符合诚信和效率的民事活动原则。故本案保证期间应当自最后一笔履行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16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合同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应当按照六个月计算，换言之，佳润公司应在2017年5月1日前向纪义超主张保证权利。纪义超自认曾在2016年接到佳润公司电话，但仅被要求联络许东。对于联系内容和联系时间分析如下。第一联系内容。纪义超并未参与佳润公司与鑫东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佳润公司在联络许东不成功、转而联系纪义超的唯一原因就是主张四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的债权。第二联系时间。佳润公司曾在2016年联系纪义超，引起保证期间中断。因债务履行期限自2016年4月至9月，电话肯定发生在5月之后。截止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纪义超债务未超过当时关于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诉讼时效同时变更为三年，即佳润公司于2019年5月以前主张债权即可。本案一审诉讼时间为2019年4月8日，其债权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纪义超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佳润公司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撤销维持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1民初403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纪义超对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减半收取1871.5元，保全费1405元，共计3276.5元，由青岛鑫东峰木业有限公司、许东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43元，由纪义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