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60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桂花园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2028009114。法定代表人：张纯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宇，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辰，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荣昌区小玉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荣昌区直升镇荣升社区6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6MA5UCHL33J。法定代表人：王小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曦，重庆中钦国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荣昌区小玉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小玉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技术资料专用章不能用于结算、对账，刘洋、刘金和未获得受权结算、对账授权，不能以对账单确定货款金额；2.小玉公司应举示而未举示送货单等证据以证实供货情况，不能证明货款金额；3.小玉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6日，之前对账单使用该公司印章，对账单系伪造；4.对账单金额高于合同约定最高采购金额，按合同约定须另签合同，且应付款金额应按货款金额而不应按开票金额计算；5.2018年2月13日付款金额为170万元，而非50万元，即使按对账单确定货款金额，货款已经付清。小玉公司辩称，1.刘洋、刘金和等能够代表建工公司对账，对账单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应按对账单确定货款金额；2.小玉公司成立之前，筹备过程中即以小玉公司名义从事相关活动；3.应付款金额按货款金额还是按开票金额计算由法院决定；4.小玉公司于2018年2月13日收到的170万元中的120万元，已按建工公司要求转付给刘天霞。小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建工公司立即支付小玉公司材料款1198557.3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工公司作为甲方（买方），小玉公司作为乙方（卖方），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路面材料供销合同》一份。合同载明：一、工程名称：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二、供货范围：1.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路面水泥稳定层拌合材料和沥青路面拌和材料。2.供货地点：重庆北碚复兴镇太山村。三、产品名称、单价、技术要求、金额合计总金额：945545元、1006010元、328526元、1792560元、871600元，合同暂定总价：伍佰壹柒万壹仟肆佰肆零陆元整，4944241元。1.工程量及结算总价，暂定总价：肆佰玖拾肆万肆仟贰佰肆拾壹元整。以双方实际签收且“合格”量为准计算结算总价。甲乙双方确认，上表所列数量为甲方采购货物的最高数额量，即甲方在本合同项下所采购数量不得超过最高额数量，乙方所供应数量也不得超过最高额数量，如需超过最高额数量，甲乙双方必须另行签订书面合同，否则，无论超过最高额数量部分的货物签收单或其他任何凭证由何人（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工作人员）签字、加盖何种印章（甲方公章除外），该签收单和其他任何凭证均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乙方也无权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四、货款结算支付方式：1.每月25日双方对账、甲方次月25日内向乙方支付上月核对合格总货款的80%；2.乙方按每批次甲方支付货款金额向甲方指定的票头开具全额正规税务发票。3.材料供应完毕且工程经相关单位验收合格3个月陆续支付至全部货款的95%，留5%整体验收合格满6个月无息支付。一切乙方货物质量责任乙方必须全额承担返修。五、货物收货：……4.指定收货人罗玉友签名确认，甲方有权拒收不合格产品。……九、本合同在执行中发生纠纷，签订合同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向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十、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合同执行期内，甲乙双方均不得随意变动或解除合同。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须经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协议需要加盖合同专用章后生效，补充规定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建工公司在该合同甲方上加盖了其合同专用章，小玉公司在该合同乙方上加盖了其公章。一审庭审中小玉公司举示了日期分别为2016年10月8日、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31日、2017年5月9日（刘金和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25日）、2017年5月25日、2017年7月27日的6份分段结算单，结算单上加盖了小玉公司公章，也加盖了“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其中四份单项结算单中刘洋在现场主管施工员处签字、王强在财务部处签字、刘金和在现场负责人处签字，其余两份单项结算单中刘金和在施工负责人处签字，刘洋、王强也分别在单项结算单空白处签字。小玉公司举示了2018年10月29日建工公司对账单，载明了材料名称，总对账金额为5080659.90元，开票金额为5171406.00元，各付款时间，共付款3882102.56元，未付款1198557.34元。甲方签章处刘金和与刘洋分别签字，并加盖了“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小玉公司在乙方签章处加盖了公章。建工公司分别于2017年8月31日、2018年2月13日向小玉公司转款50万元、170万元。另查明，刘天霞分别于2016年12月22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4月6日、2017年5月12日、2017年6月27日、2017年6月29日向小玉公司股东王天菊转账15万元、50万元、10万元、15万元、25万元、25万元，摘要、附言分别载明付重庆紫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支付重庆紫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稳层费用、转存、网银转账、网银转账、网银转账。王天菊于2017年11月17日向李小军转账50万元。小玉公司举示了《单位（子单位）工程开工报告》、《节前安全检查记录表》、《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春节期间值班表》、《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停复工计划》，均加盖了“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其中《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春节期间值班表》在建工公司横一路项目部处加盖了“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单位（子单位）工程开工报告》中的项目经理签字，双方当事人均称看不清楚，《节前安全检查记录表》中刘洋在施工负责人处签字，《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春节期间值班表》中刘洋、刘金和作为值班人员。小玉公司还举示了《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会议签到表》，有刘洋的签名。以上证据均系复印件，加盖了建设单位重庆两江新区水土高新技术产业园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一：《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的效力问题，即技术资料专用章的使用与刘洋、刘金和签字是否认定为对被告的表见代理。技术资料专用章属于被告公司内部用章，不同于公章或合同章，从其字面含义来看其有相应的使用范围，但多份分段对账单和总对账单均有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且《横一路延伸段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春节期间值班表》在建工公司横一路项目部处加盖了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建工公司称刘洋、刘金和不是其公司工作人员，但建工公司与建设单位的相关资料显示刘洋、刘金和是该工程项目中的工作人员，建工公司对工作人员的职责分工系其内部管理问题，刘洋、刘金和的对账行为应视为职务作为。《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有相应的合同基础，也加盖了建工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还有工程项目工作人员签字，即使建工公司自身存在对该技术资料专用章保管和使用不当之虞，但多次且向不同的人使用，使技术资料专用章对外具有公信力，对建工公司构成表见代理，对建工公司具有约束力，建工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和《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履行义务。另外，双方当事人对合同约定总价款具体数额有较大争议。表格中各款项总额与4944241元一致，且在暂定总价后面又载明4944241元的大写金额。5171406元在合计中出现大写金额一次，且书写表达“伍佰壹柒万壹仟肆佰肆零陆元整”不规范，也无相应阿拉伯数字和各款项与之对应。一审法院认为，应按4944241元确认最高额数量确定的金额。双方虽约定了合同项下所采购数量不得超过最高额数量，如需超过最高额数量，双方必须另行签订书面合同，但小玉公司就超出最高额部分货物向建工公司进行交付，建工公司也接收了货物，双方还进行了对账，建工公司应按约定付款。双方当事人对建工公司已付货款也有较大争议。双方当事人已在付款后形成的《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对账单》中结算了已付款和未付款，双方应遵照对账单执行。本案的焦点二：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路面材料供货合同》第四条第3款约定“材料供应完毕且工程经相关单位验收合格3个月陆续支付至全部货款的95%，留5%整体验收合格满6个月无息支付。一切乙方货物质量责任乙方必须全额承担返修。”小玉公司称该工程并非指建工公司承包整体所有工程，建工公司辩称该工程为横一路延伸（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双方当事人对合同内容的含义发生争议，应首先按合同内容的字面含义和相关合同内容进行解释，双方已在合同中明确了工程名称为“横一路延伸（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应按合同约定字面含义理解。《路面材料供货合同》第四条第1款约定“每月25日双方对账、甲方次月25日内向乙方支付上月核对合格总货款的80%”。建工公司称工程未竣工验收，小玉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工程验收合格，故建工公司应按双方约定向小玉公司支付货款80%中的未付部分货款255022.24元（5171406元×80%-3882102.56元），小玉公司主张超过该部分的货款，不予支持，小玉公司可在付款条件成就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建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小玉公司货款255022.24元；二、驳回小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94元，保全费5000元，分别由建工公司负担1658元、1063元，小玉公司负担6136元、3937元。本院二审期间，建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工商资料，拟证明小玉公司成立时间，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小玉公司举示银行转账付款凭证，拟证明其向刘天霞付款的事实，建工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认定事实中，王天菊于2017年11月17日向李小军转账50万元，应为李小军于2017年11月17日向王天菊转账50万元。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小玉公司成立于2017年3月6日。建工公司二审中认可对账单中签名的刘洋、王强、刘金和是其在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小玉公司于2018年2月14日向刘天霞转账付款120万元。双方当事人确认对账单中“总对账金额”即为货款总金额。本院认为，技术资料专用章一般来说不具有结算、对账的作用，但“重庆建工住宅建设有限公司横一路延伸段（K4+927.511～K6+075.994）及太山片区配套路网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在涉案项目《单位（子单位）工程开工报告》、《节前安全检查记录表》中作为施工单位方印章使用；结合刘洋、王强、刘金和是建工公司在涉案项目的工作人员，《节前安全检查记录表》中刘洋在施工负责人处签名事实，加盖有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并有该三人签字的对账单中对账单对建工公司具有约束力。至于小玉公司2017年3月6日成立之前对账单中加盖了小玉公司印章，因小玉公司均同时有潘燕签字，且双方于2018年10月29日进行了汇总对账，进行了再次确认，对账情况应予采信。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货款总金额（总对账金额）、付款金额应以双方当事人在对账单中确认的为准；有证据证明对账单存在漏算情形的，漏算的金额应予计入。货款总金额双方已经对账确认5080659.90元，供货方小玉公司未举示送货单，并不影响认定；至于货款总金额略超过合同约定的最高采购金额，不影响双方当事人实际买卖关系成立，应以对账确认实际发生的金额为准。付款金额双方对账确认3882102.56元，其中2018年2月13日支付货款50万元，实际建工公司该日支付170万元给小玉公司，另120万元应计入实际付款金额，实际付款金额应为5082102.56元；小玉公司解释另120万元按建工公司要求支付给了之前代建工公司支付货款的刘天霞，因建工公司不予认可，小玉公司亦未能举示受建工公司指示付款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解释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本案建工公司应付80%货款的付款条件成就，而建工公司实际付款金额已超过货款总金额，小玉公司提出建工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二审中当事人陈述的新事实，建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17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市荣昌区小玉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79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2794元，由重庆市荣昌区小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25元，由重庆市荣昌区小玉建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宝山审判员  吴贵平审判员  章若微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吴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