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蔚县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26刑初128号公诉机关河北省蔚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杜全才，男，1973年2月7日出生，汉族，河北省蔚县人，初中文化，农民，群众，户籍地：河北省蔚县，捕前住河北省蔚县。2019年3月3日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被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4日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经蔚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蔚县公安局执行。现押于蔚县看守所。辩护人李威达，河北高阶律师事务所律师。蔚县人民检察院以蔚检公诉刑诉[2019]9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全才犯寻衅滋事罪，于2019年7月5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蔚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建平、李雯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杜全才及其辩护人李威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全才因1994年5月6日被宫某劈成重伤的案件，认为法院对该案刑事、民事判决不公，以到北京非访十次、在蔚县制造大事件给政府施压，向蔚县政府索赔500万元。政府工作人员多次对其进行劝导无果，2018年6月21日、7月9日、8月20日以无理诉求到北京敏感地区非访。2019年1月23日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就其要求赔偿500万元的事项召开听证会，同年1月29日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对杜全才要求赔偿问题作出听证结论，后将听证结论给其送达。2019年2月21日被告人杜全才第四次到北京敏感地区非访，四次非访均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蔚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就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列举的主要证据有：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蔚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领款收据、上访书、到案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2、证人李某、沈某、王某1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杜全才的供述与辩解；4、搜查笔录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杜全才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杜全才辩解，公诉机关指控我强拿硬要、起哄闹事的事实不存在，我只是到北京中南海上访，到中南海后就被接走了。上访回来县里相关部门的领导给我送过粮食、小太阳电暖气等生活用品，我没有强拿硬要。2008年奥运会前一天，蔚县法院执行庭给了我五万元钱，让我写了息诉罢访保证，我不拿这个钱无法生活，不得已写了这个保证。我上访是因为蔚县法院判决不公正，有合理诉求，我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我无罪。辩护人李威达辩称，1、认定杜全才的上访诉求是无理诉求无法律依据，听证会全部是政府方面邀请的人，没有杜全才和政府共同邀请的人不符合法律程序，因此得出的听证结论不合法、不公正。2、起诉书指控杜全才向政府强拿硬要不能成立，政府不能成为强拿硬要的适格的被害人或被害单位。3、起诉书指控杜全才扬言“到北京上访十次，制造大事件给政府施压，索赔500万”，思想和言论不能单独构成犯罪。4、本案中，杜全才四次到北京上访均被北京西城区公安局训诫，同时回来又被蔚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同一行为两次处罚属于重复评价，更不能以此作为证据证实杜全才有破坏公共秩序，情节恶劣或情节严重、后果严重的行为。5、1995年判决生效时的给付金额是38850元，13年后法院垫付50000元不能弥补杜全才的经济损失。以此为条件剥夺杜全才的信访权利是违法的。6、本案的多名证人均是阳眷镇政府和县信访局的工作人员，相关证人均称因稳控杜全才提心吊胆，担心被牵连，证言和本案有利害关系，把对杜全才的行为升格为刑事处罚，可以减轻他们的维稳压力，看似一劳永逸，实则后患无穷。7、杜全才不懂法，对蔚县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有误解，应当对其普法教育，即便其他参与听证会的成员全部认为杜全才的诉求是无理诉求，也不应升格为刑事处罚的手段来打压。8、将中南海及周边地区认定为敏感地区无法律依据，同时县委张副书记和其他领导到杜全才租住处与其座谈，张书记承诺，既要解决杜全才的历史问题，又要解决现实问题。希望本案向解决问题的方向发展，不要一判了之。9、就目前的证据，不能证实杜全才实施了法定的寻衅滋事的行为，公诉人的指控违反了罪刑法定的原则。综上，公诉人指控杜全才犯有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应宣告杜全才无罪，同时应由有关部门对杜全才加强教育和管理，并帮助其解决实际问题，有利于保持社会的和谐稳定。辩护人当庭出示了县委副书记的录音光盘一张并附对该光盘的证据来源、证明目的的说明一份。经审理查明，1994年5月16日下午6时许，因宫权（已判刑）的犯罪行为致被告人杜全才重伤，本院（1995）蔚刑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伤害罪判处宫权有期徒刑七年，本院（1995）蔚刑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处宫权赔偿杜全才经济损失人民币38850.68元，因杜全才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张刑终子第4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被告人杜全才多次上访，经本院与相关单位协调，2008年8月9日给被告人杜全才垫付赔偿款人民币50000元，杜全才领上此款后表示同意终结此案，不再上访，并出具了书面材料。2018年6月21日、7月9日、8月20日，被告人杜全才先后三次到中南海周边上访，并提出追究当时法院、检察院办案人员办案不公的责任，要求政府给予人民币500万元经济赔偿的诉求。对于三次上访，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均给予训诫，蔚县公安局分别给予行政拘留五日、十日、十日的行政处罚。2019年1月23日15时30分，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就杜全才要求经济赔偿的问题召开听证会，同年1月29日作出了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蔚信听证字【2019】1号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关于杜全才要求经济赔偿问题的听证结论，结论2为“杜全才要求政府赔偿500万元无法律政策依据，属无理诉求不予支持”。同年2月21日，被告人杜全才第四次到中南海周边上访，因该次上访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第四次给予训诫，蔚县公安局第四次给予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另查明，为了能够解决被告人杜全才的上访问题，蔚县信访局和蔚县阳眷镇人民政府的工作人员以及县委张副书记、县政法委黄书记等人多次下访，给被告人杜全才生活用品的同时倾听被告人杜全才的诉求并对其劝解，协调相关部门给其办理低保、残疾证明、公益岗等，希望能够解决被告人杜全才的现实问题，杜全才认为不能达到其诉求均拒绝。上述事实，有经控辩双方当庭举证、质证，且经本院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本案的发生、立案、受理的经过。2、本院（1995）蔚刑初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本院（1995）蔚刑初字第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1995）张刑终字第49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当事人领款收据证实，杜全才因被伤害本院对宫某分别作出了刑事和附带民事判决，杜全才对当时的判决不服提起刑事附带民事上诉，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裁定。因杜全才多次上访，本院协调有关部门给被告人杜全才垫付赔偿款50000元，杜全才表示领取该款后同意终结此案，不再上访。3、上访书证实，杜全才上访诉求的情况。4、中共阳眷镇委员会阳眷镇人民政府关于杜全才反映问题调查处理报告证实，杜全才领取50000元的垫付款后现在又要求严惩宫某并追加赔偿金。为了解决问题、化解矛盾举措如下：（1）、沈某书记联系律师咨询其案件是否具有申诉条件，有条件就进行申诉，无条件便由律师解释。（2）、柳某副镇长协调民政部门为其申请困难救助解决其生活困难。（3）、由西堡村闫某为其申办低保，在扶贫方面考虑其脱贫的路子。（4）、由派出所所长谭明慧为其讲解法律，劝其依规上访，非访将受到法律制裁。5、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关于杜全才要求经济赔偿问题的听证结论证实，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认为杜全才要求政府赔偿500万元无法律政策依据，属于无理诉求，不予支持。6、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区分局训诫书及蔚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因杜全才四次到北京中南海附近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府右街派出所训诫以及被蔚县公安局行政拘留。7、蔚县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关于杜全才四次非访的情况说明证实，杜全才因对蔚县法院以及市中院的判决和裁定不服多次上访，在2008年领取相关部门垫付的赔偿款后，同意终结此案，不再上访，后在2018年再次提出上访诉求，要求重判宫某，追加赔偿金，政府给予赔偿款500万元。为此先后四次到北京非访，致使我县工作非常被动，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影响，给我县政治社会稳定造成了恶劣影响。8、蔚县阳眷镇人民政府、蔚县信访局关于杜全才救助情况的说明证实，（1）、对于杜全才反映的问题相关单位多次作法律解释，沟通思想，但收效甚微。（2）、就杜全才生活困难的情况，县委张副书记，政法委黄书记，县委办郝主任多次约访、下访，协调相关部门给杜全才安排公益岗、申报低保，办残疾证，并送去了生活用品，解决其生活困难的问题，杜全才要求索赔500万元，不配合上述安排。阳眷镇政府给其500元的救助款因杜全才不配合，后将该款打到其哥哥杜全友的账户。9、证人李某的报案材料证实，李某系蔚县信访局局长，杜全才因上访县领导多次约谈疏导，杜全才提出无理诉求，要500万元的赔偿款，并扬言要制造大事件。2019年2月21日又一次到北京非访，后被蔚县公安局治安拘留。10、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沈某系蔚县阳眷镇党委副书记，杜全才在2018年到北京非访三次，2019年非访一次。每次接访回来，我都对其劝导，也说过协调相关部门给其办理低保等事项解决他的生活问题，但他说要过人上人的生活，要500万元的赔偿款。为了维稳，我们也给其送过粮食和500元的救助款，但是其不配合我们的工作，扬言要到北京非访十次，如果得不到赔偿款要出大事，对其稳控的工作压力非常大。11、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王某1系蔚县阳眷镇人民政府镇长，杜全才是我们的稳控对象，因其非访我们接访后对其多次劝导，但其认为蔚县法院和市中院的判决不公正，其已成为残疾人，情绪不稳定、偏激，其要求政府赔偿至少500万元，扬言非访十次再做了断。县里和镇上也协调相关部门给其办理低保，找份零工，用于解决其生活问题，但其不配合。对其维稳给我们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压力。12、证人柳某的证言证实，柳某系阳眷镇人民政府副镇长，在2018年至2019年杜全才到北京非访四次，他是因为被伤害认为法院判决不公正非访的。我对其也多次劝导过，但其要求政府赔偿500万元，不然就给县里施压。在现有的政策下我们给其办理低保、找零工等，用于解决其实际困难，但其不配合。因其非访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了很大的压力。13、证人金某的证言证实，金某系阳眷镇政府司法所所长，因杜全才非访，我、沈某、闫某去县城建南旅馆劝过他，他说要以个人的方式处理自己的事。为了解决其困难，我们给其送了粮食、香烟，也准备给其找零活。但其认为法院的判决不公正，要求追究办案人员的责任，不然政府就赔偿其500万元。因其多次非访，对其维稳工作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压力。14、证人胡某、韩某、袁某的证言证实，胡某、韩某、袁某均属于社会人士，经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邀请，于2019年1月23日15时30分参加了关于杜全才要求经济赔偿问题的听证会。在听证会上，三人均认为杜全才的诉求无理，会后，三人在征得信访局长李某的同意，与杜全才联系后到其住处与其沟通交谈。杜全才认为法院判决不公，其不平衡，要求政府赔偿500万元，否则要制造一件大的事故。后来三人还是劝他不要有过激的行为，可以通过再就业、帮扶、申办低保等政策待遇解决实际问题。15、证人闫某的证言证实，闫某原系阳眷镇西堡村党支部书记，现任支部委员，在年前书记辛旺和我去劝杜全才，说是给他办个残疾证，办低保，他不办。后来我和沈某、金某做他的劝导工作，他说上访要见李克强。16、被告人杜全才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宫某用斧子把我劈伤致残，被蔚县法院判决有期徒刑七年，民事赔偿38000余元，后宫某服刑五年。我认为法院的判决不公正，多次上访。2018年我三次到中南海上访，2019年我又一次到中南海上访。四次上访均被警察扣住派出所并训诫，蔚县公安局接我回来又四次拘留。县里领导多次找我谈话说要给我解决问题，不让我到北京上访，问我要求赔偿多少钱，我说五百万。我没有强拿硬要，也没有起哄闹事，我没有犯罪。17、蔚县公安局搜查笔录证实，在杜全才的住处没有搜到违法违禁物品。18、视听资料光盘一张证实，县委张副书记带队到杜全才的住处下访与其交谈并征求其意见，张副书记劝其不要非访，在法律政策的范围内为其解决历史和现实问题。本院认为，被告人杜全才在其领取赔偿款并作出息诉罢访保证的情况下继续多次到北京敏感地区非正常上访，应属于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并严重扰乱了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了寻衅滋事罪。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成立。因被告人杜全才在领取了赔偿款并签署了息诉罢访保证后又多次非正常上访，并要求政府赔偿五百万元，且其诉求经蔚县信访事项听证委员会听证后听证结论为无理诉求，故其辩护人关于认定被告人杜全才的上访诉求是无理诉求无依据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维稳工作的重要性致使被告人杜全才有了胁迫政府的条件，被告人杜全才扬言“到北京上访十次，制造大事件给政府施压，索要赔偿款500万”有明显强拿硬要的犯罪动机，故其辩护人关于政府不是强拿硬要的适格的被害人或被害单位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被告人杜全才的行为已构成犯罪，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不能代替刑事处罚，故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杜全才的同一行为已进行了两次处罚，属于重复评价，更不能以此作为证据证实被告人杜全才的行为破坏了公共秩序，情节恶劣或情节严重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因同一犯罪事实被行政拘留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因县、镇两级政府的工作人员多次与被告人杜全才交谈并劝导，公安机关对其行为进行了训诫和行政拘留，工作人员多次对其教育普法，但其仍然非正常上访，故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杜全才不懂法，对法院的判决有误解，应对其普法教育，不能刑事打压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工作人员对被告人杜全才的教育、普法、劝导已不能有效制止其非正常上访行为，且其非正常上访行为已构成犯罪，应对其处以刑罚达到教育的目的，但可酌情从宽。因被告人杜全才领取赔偿款签署息诉罢访保证后又多次非正常上访，故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杜全才领取了赔偿款后便被剥夺了信访权利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其仍然可以依法正常上访。因本案的证人多数是维稳的政府工作人员，在处理被告人杜全才非正常上访的过程中均有参与，均能反映当时是真实情况，故其辩护人关于多名证人是政府工作人员，因维稳工作压力大，所做的证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以此证言对杜全才的行为升格为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县委领导及其他工作人员到被告人杜全才租住处与其座谈，为了解决被告人杜全才的非正常上访问题，表示在法律、政策的范围内既要解决被告人杜全才的历史问题，也要解决现实问题，但因不能满足其诉求被告人杜全才第四次到北京非正常上访，故其辩护人关于县委领导在被告人杜全才的租住处承诺既要解决杜全才的历史问题，又要解决现实问题，本案应向解决问题的方向发展，不能一判了之的辩护意见，应在被告人杜全才接受刑事处罚的教育后其依照法规正常信访的情况下，可建议相关部门酌情予以考虑。被告人杜全才利用维稳系政府的重点工作的因素，为了达到其向政府索要赔偿款500万元的无理诉求，多次到北京非正常上访胁迫政府，起哄闹事，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故其辩护人关于目前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杜全才实施了寻衅滋事的行为，公诉人的指控违反了罪行法定的原则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人杜全才认为其因法院的判决不公正，其上访有合理诉求，公诉机关指控其起哄闹事事实不存在，其行为不构成犯罪，其无罪的辩解意见，以及辩护人认为公诉人指控被告人杜全才犯有寻衅滋事罪证据不足，应宣告杜全才无罪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杜全才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八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3月3日起至2020年9月28日。）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马永春审判员  龚建文审判员  赵全荣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苏小斐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寻衅滋事罪】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