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终26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裴玉敏，女，汉族，生于1967年7月28日，黑龙江省尚志市人，现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代理人：陈利，贵州祥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法定代表人：穆迪，该局局长。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袁图强，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汪先应，贵州名城（仁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公司有限公司（下称中黔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运邦。一审第三人：王运万，男，汉族，生于1976年8月13日，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一审第三人：王超丽，女，汉族，生于1983年11月16日，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一审第三人：郭婷，女，汉族，生于1985年8月7日，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一审第三人：余化锋，男，汉族，生于1975年2月7日，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以上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聂洪波，贵州止争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张应超，女，汉族，生于1988年6月9日，贵州省仁怀市人，住仁怀市。上诉人裴玉敏因与上诉人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下称仁怀市市监局）及第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公司有限公司（下称中黔酒业公司）、王运万、王超丽、郭婷、余化锋、张应超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不服习水县人民法院（2018）黔0330行初17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利、上诉人仁怀市市监局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袁图强，委托代理人汪先应，第三人中黔酒业公司、王运万、王超丽、郭婷、余化锋共同委托代理人聂洪波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张应超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7月28日，经当事人申请，仁怀市市监局对第三人中黔酒业进行了公司变更登记，股东由郭婷（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93%）变更为余化锋（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93%）。上诉人裴玉敏在一审中诉请判决撤销仁怀市市监局所作中黔酒业公司股东由郭婷变更为余化锋（出资比例1.93%）的变更登记行为。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黔酒业设立于2013年1月，法定代表人王运万，注册资本1000万元人民币，具体为王运万出资46%，裴玉敏出资44%，王超丽出资10%。后经变更，法定代表人为王运邦，注册资本和实收资本为5199万元，股东王运邦、郭婷、裴玉敏。2017年7月13日，中黔酒业向贵州省仁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变更登记，申请将股东郭婷变更为余化锋，提交了《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申请、股东会决议、指定或委托代理人证明、公司章程、转让协议、收据等资料。其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经公司签章和法定代表人王运邦签名，并载明：股东由王运邦（出资额4659万元，出资比例89.61%）、郭婷（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93%）、裴玉敏（出资额440万元，出资比例8.46%）变更为王运邦（出资额4659万元，出资比例89.61%）、余化锋（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93%）、裴玉敏（出资额440万元，出资比例8.46%）。股东会决议有股东签名，载明了股东变更情况。公司章程有变更后的股东签名，其中第十二条载明的股东信息为“王运邦、余化锋、裴玉敏”，但在第十五条股东出资情况则载明为“王运邦出资金额4659万元，出资比例89.61%，谢先文出资金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93%，余化锋出资金额440万元，出资比例8.46%”。被告贵州省仁怀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经审查后，于2017年7月28日核准后进行了变更登记，但在《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中载明变更后股东情况为“余化锋、裴玉敏、张应超”。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用公示报告载明公司股东亦为“余化锋、裴玉敏、张应超”。后原告与第三人产生纠纷，于2018年7月10日查询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得知涉案登记后，于2018年7月12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是公司登记机关。第八条规定，设区的市（地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及直辖市的工商行政管理分局、设区的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区分局，负责本辖区内的公司登记。被告仁怀市市监局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有对本辖区内的公司进行登记或变更登记的行政职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本案中，第三人中黔酒业并未申请将股东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也未提供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的相关材料，但被告在变更登记时，将股东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故被告所作该变更登记没有事实依据。同时，第三人中黔酒业申请将股东郭婷变更为余化锋，虽提交了公司章程等材料，但该公司章程中股东和股东出资的记载不统一，相互矛盾。公司章程系确定公司股东的重要依据，被告依据相互矛盾的公司章程及其他相关材料即进行了变更登记，显然未履行审慎的审查义务，程序违法，其所作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也因此不足。关于原告诉称中黔酒业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的签名非原告本人所签的理由，虽然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未否认该事实，但该事实涉及未参加诉讼的其他第三人的利益，未参加诉讼的第三人未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且是否属原告本人签名属于专业性问题，依据一般常理无法作出判断，原告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该诉称理由不予采纳。如原告确有证据证明非本人签名，可依法申请被告进行更正。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起诉期限问题。因被告仁怀市市监局提供给原告的企业登记档案的时间为2018年5月25日，当事人又无其他证据证明原告此前知悉该登记事实，应推定原告于该时间才得知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其于2018年7月12日提起诉讼，符合行政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未超过起诉期限，故对被告及第三人超过起诉期限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告提起行政诉讼是否有事实依据问题。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时的事实依据与实体裁判时的事实依据并非同一概念，起诉时的事实依据是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事实根据，是当事人在起诉时能够提出行政关机实施被诉行政行为的基础依据。本案中，原告起诉提交了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和企业变更登记档案等证据，分别记载有股东出资信息和变更登记的相关内容，且被告事实上实施了公司变更登记行为，故原告起诉的事实根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关于本案属于民事争议还是行政争议问题。本案所诉为公司登记行为，公司登记是公司登记机关经申请人申请，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对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进行审查，作出登记或者不予登记的行为，该登记行为系行政行为。当事人不服被告所作公司登记，是对公司登记这一行政行为的合法性产生争议，因而属于行政争议。虽然本案争议事实上由股东之间的股权变化等民事争议引起，但本案所诉并非民事争议。故当事人认为本案属于民事争议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所作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2017年7月28日对第三人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中黔酒业有限公司所作股东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宣判后，裴玉敏、仁怀市市监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裴玉敏上诉请求依法纠正一审判决关于第三人提供登记资料中上诉人签名真伪的事实认定。其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庭审到庭第三人认可的事实能够认定中黔酒业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中的签名非上诉人本人所签，其提供的变更登记材料系虚假材料。二、一审法院虽然依据查明的仁怀市市监局登记时存在的其他问题的事实撤销了其所作的股东变更登记，但其还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的规定对第三人提供的虚假材料骗取登记的行为予以评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仁怀市市监局在本案诉讼中具有更正错误登记行为的义务，对于其所坚持只对申请材料作形式审查即可的意见，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上述规定判决撤销涉案登记行为。仁怀市市监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裴玉敏的起诉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2017年7月28日，上诉人按照中黔酒业公司的申请对其股东由郭婷变更为余化锋进行了变更登记，该变更登记信息于2017年7月28日当日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予以公示，裴玉敏作为中黔酒业公司股东，对已经公示的中黔酒业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信息应当在变更登记信息公示之前知晓，其于2017年7月28日应当知晓本案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裴玉敏于2018年7月12日起诉，已超过了法定6个月起诉的诉讼时效。二、本案是民事争议，应通过民事诉讼解决，而非行政诉讼。二审中，第三人中黔酒业公司、王运万、王超丽、郭婷、余化锋、张应超均未向本院提交书面参诉意见。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二审开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主要审查被上诉人仁怀市市监局作出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首先，本案中第三人中黔酒业公司是申请将股东郭婷变更为余化锋，并未申请将股东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也未提供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的相关材料，仁怀市市监局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审核表及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中将股东王运邦变更为张应超，上述审核表及通知书与中黔酒业公司提交的企业股东变更申请不符。其次，第三人中黔酒业公司申请将股东郭婷变更为余化锋，提交的公司章程中第十五条所载明谢先文系公司股东与第四条的股东身份信息不符，第十五条的股东余化锋出资440万元，出资比例8.46%与本案事实相矛盾。第三、公司章程中的股东出资与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中记载的股东出资不完全一致。综上，第三人提供的股东决议、股份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等资料存在矛盾，仁怀市市监局依据相互矛盾的公司章程及其他相关资料进行了涉案变更登记，其作出的变更登记主要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工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上诉人裴玉敏主张中黔酒业公司在涉案变更登记中提交的股东决议及公司章程上其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其对中黔酒业公司变更登记并不知情，中黔酒业公司提供的变更登记材料系虚假材料，不具有真实性。因上述材料中上诉人裴玉敏的签字不是本人所签，并不必然表示其对涉案变更登记不知情，涉案变更登记材料系虚假材料，是否虚假材料应结合本案具体案件事实及相应证据予以综合判定。本案中，上诉人裴玉敏对该主张未提供充分依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仁怀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丽莉审判员  王 伟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 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