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420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雅安市雨城区八步悬空山林场，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八步乡金花村苍子沟。 经营者：刘子华，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全，男，该林场业务经理兼办公室副主任。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陈超，男，l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二审上诉人雅安市雨城区八步悬空山林场（简称八步悬空林场）与二审被上诉人陈超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一案，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4月6日作出(2007)雅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查于2016年9月18日作出（2014）川民监字第170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八步悬空林场的经营者刘子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永全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陈超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步悬空林场称，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雅雨公（刑）行不罚决字（2013）01号不予处罚决定,认定陈超采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该林场经营者刘子华签订了关于雅安市雨城区八步悬空山林场投资经营补充协议(简称补充协议)和授权委托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该林场有权撤销补充协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本案4100亩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归还该林场所有；一、二审诉讼费由陈超负担。 陈超未作答辩。 陈超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其与八步悬空林场签定的关于雅安市雨城区八步悬空山林场投资经营协议(简称投资协议)、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并继续履行；2.八步悬空林场的承包经营权归其享有。 八步悬空林场反诉请求：1.驳回陈超的诉讼请求；2.撤销补充协议，确认投资协议不再履行。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11月23日，八步悬空林场与雅安市雨城区金花村7、8、9组签订了转让苍子沟林地、林竹、植树造林协议书，约定三个合作社将其所有的位于雅安市雨城区苍子沟(又名悬空山)4100亩林地和竹、木转让给八步悬空林场开发，协议期限为50年。八步悬空林场系该林场经营者刘子华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并取得了该林地的林权证。由于八步悬空林场经营不善，导致上述协议无法实现并欠下大量民工工资，陈超与八步悬空林场于2006年4月14日签订了投资协议一份，约定：八步悬空林场将林场交与陈超投资经营五年，八步悬空林场在此之前因修路所欠民工工资，由陈超代为清偿。若合同期满后，陈超仍未收回投资成本，则合同期限顺延至收回为止。协议签订后，陈超投入了部分资金用于修路和代偿民工工资。但因八步悬空林场对外所欠债务较多，陈超无法顺利进场，并无法办理林木采伐手续，遂于2006年7月21日与八步悬空林场协商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八步悬空林场必须在30日内付清陈超的投资金额(具体见交给八步乡人民政府的债务表)；八步悬空林场若在30日内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则将八步悬空山林场的经营权(包括林权)全部转让给陈超，并协助办理林权转让手续(包括村组转让协议、林权变更登记)，转让后，由陈超负责承担从108线至悬空山林场修路所欠下的工程材料款和民工工资(以交八步乡人民政府的债务清单为准)，除此之外，陈超不再向八步悬空林场支付任何补偿费用；本协议签订后，八步悬空林场应向陈超出具授权证书，授权陈超全面办理本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变更等一切事宜。如八步悬空林场按约履行了还款义务，此授权证书自行作废。协议签订后，八步悬空林场未按协议约定在30日内偿还陈超的投资款，陈超遂要求八步悬空林场转让林场经营权，并取得八步乡金花村七、八、九组全体村民的同意，并报八步乡政府备案。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超与八步悬空林场签订的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补充协议。二、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八步悬空山林场的4100亩林地和竹、木的经营权(包括林权)归陈超享有。三、驳回八步悬空林场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660元，由八步悬空林场承担；其他诉讼费8660元，由陈超承担4330元，八步悬空林场承担433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660元，及其他诉讼费8020元，由八步悬空林场承担。陈超预交的11670元，由八步悬空林场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日内付给陈超。 八步悬空林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撤销补充协议，确认投资协议中约定的履行方式已经变更，双方不再按照该约定继续履行。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2年11月23日，八步悬空林场与雅安市雨城区金花村7、8、9组签订了转让苍子沟林地、林竹、植树造林协议书，主要内容为：“l.金花村7、8、9组将苍子沟(又名悬空山)4100亩林地和竹、木转让给八步悬空林场开发；2.协议期限为50年，即从2002年12月1日起至2052年11月30日止；3.八步悬空林场自签定协议一年内一次性交纳50年承包费40万元，并负责用承包费40万元将国道108线至金花村王家沟的村机耕道2100米浇筑成宽3.5米，厚20厘米的混凝土路面，实施公路背沟30厘米宽的三面光；4.自协议签订后，金花村7、8、9组不再承担植树造林的任何费用，全部造林费用由八步悬空林场自理，八步悬空林场开发林地所产生的销售总收入的百分之一交给金花村7、8、9组做管理费等。”刘子华注册成立了个体工商户性质的八步悬空林场，并取得了该林地的林权证。 2006年4月14日，陈超、八步悬空林场又签定了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为：“由于八步悬空林场在经营林场期间，经营不善，导致与金花村的协议无法实现并欠下大量民工工资，八步悬空林场将林场经营权交与陈超，由陈超自行经营投资5年，自担风险，自享利润；八步悬空林场在此之前因修路所欠民工工资，由陈超代八步悬空林场负责清偿(具体民工工资由双方签字确认，若涉及其他债务，以双方签字确认的债务清单为据，清单之外的债务，陈超无清偿义务)，债务抵偿完毕后，此协议即终止，协议终止时八步悬空林场应给陈超适当的补偿，若合同期满后，陈超仍未收回投资成本(指本协议签订时陈超为八步悬空林场清偿的债务及后期管护、支付各种投资)，则合同期限顺延至收回为止；八步悬空林场应保证该林场辖区内的林地权属无瑕疵，因第三人向该林地主张权利的，由八步悬空林场自行处理等。”协议签订后，陈超投入了部分资金用于修路和代偿民工工资。 2006年7月21日，陈超与八步悬空林场经协商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主要内容为：“由于八步悬空林场对外所欠其他债务数额巨大，导致陈超无法顺利进场，并无法办理林木采伐手续，双方针对原协议补充如下：1.八步悬空林场必须在30日内(2006年7月21日至2006年8月21日)付清陈超的投资金额(具体见交给八步乡人民政府的债务表)，此履行期限为固定期限，八步悬空林场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2.八步悬空林场若在30日内未全部履行付款义务，则将八步悬空林场的经营权(包括林权)全部转让给陈超，并协助办理林权转让手续(包括村组转让协议、林权变更登记)，转让后，由陈超负责承担从108线至悬空山林场修路所欠下的工程材料款和民工工资(以交八步乡人民政府的债务清单为准)，除此之外，陈超不再向八步悬空林场支付任何补偿费用；3.本协议签订后，八步悬空林场应向陈超出具授权证书，授权陈超全面办理本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变更等一切事宜，如八步悬空林场按约履行了还款义务，此授权证书自行作废；4.此补充协议一式六份，双方各执一份，另四份交金花村村委会、八步乡人民政府、雨城区林业局和工商局备案等。”同日，八步悬空林场给陈超出具了授权证书，授权陈超全权办理林场转让及变更手续。 协议签定后，八步悬空林场未按协议约定在30日内偿还陈超的投资款。 陈超交给八步乡金花村村委会的投资清单为：l.2004年交给林场购木材定金5万元；2.2006年4月14日交给金花村修水泥路和吊桥的修建款10万元；3.已完善和维修水泥路终端到林区的碎石路20万元；4.代八步悬空林场支付民工工资和其他债务2万元；5.协调此事的接待费、差旅费、交通费、住宿费等共计4万元。上述投资款截止到2006年8月30日止。金花村委会于8月31日签署：除第5笔不完全清楚外，均为情况属实。 2006年8月30日，八步乡金花村第7、8、9组及村委会出具证明：关于陈超已实际在悬空山林场投资了四十余万元人民币，经我村委会和本村7、8、9社的全体村民一致同意由八步悬空林场将悬空山林场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陈超承包经营。同日，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政府也出具了关于对悬空山林场承包经营权是否转让的意见：l.充分尊重并同意金花村委会和金花村7、8、9社村民意见；2.金花村悬空山林场是否转让，严格按法律程序办理。 八步悬空林场认可的交到八步乡政府的悬空山林场欠民工工资、材料款共计251万元，二审诉讼期间，八步悬空林场称已实际支付了40余万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 另查明：2003年9月22日，受悬空山林场的委托，四川省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悬空山林场森林资源资产的价值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悬空山林场拟进行抵押贷款的林地、林木总资产32019716元，其中林地使用权资产1533742元，林木资产30485974元。”该评估报告同时注明了下列内容：“l.本森林资源资产评估结果的有效期为l年(2003年9月1日--2004年9月1日)；2.本次资产评估目的为抵押贷款，其评估结果只做抵押贷款使用进行经济活动，不能用作他用；3.若改变评估目的，或国家宏观经济政策发生变化，或遇自然力、不可抗力等因素影响评估值时，本评估结果无效。” 八步悬空林场以上述评估报告作为补充协议显示公平的证据，要求撤销补充协议，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未予采信。 二审法院认为：八步悬空林场与八步乡金花村7、8、9组于2002年11月23日签定的转让苍子沟林地、林竹、植树造林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且八步悬空林场已领取了承包林地的林权证，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006年4月14日和7月21日，八步悬空林场与陈超先后又签定了投资协议和补充协议，在补充协议中，双方约定如果八步悬空林场在30日内未履行偿还陈超的投资款，则将八步乡悬空山林场的经营权(包括林权)全部转让给陈超，转让后由陈超负责承担从108线至悬空山林场修路所欠下的工程材料款和民工工资等。由于八步悬空林场未按协议在30日内向陈超支付其投资款，则补充协议约定的八步悬空林场向陈超转让悬空山林场经营权的内容生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八步悬空林场称补充协议系陈超胁迫其所签，但未向二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二审法院不予认可。八步悬空林场还称补充协议显失公平，其理由是四川省森林资源资产评估事务所对悬空山林场森林资源资产的价值评估为3000余万元，经审查，该评估报告的有效期为2003年9月1日--2004年9月1日止，且该评估报告明确注明了评估的目的是为了向金融机构贷款，一旦改变评估目的，该评估结果无效，故八步悬空林场以该评估报告为证据欲证明悬空山林场的价值为3000余万元，其所签订的补充协议显失公平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该评估报告是正确的。陈超一审中提供了发包方八步乡金花村7、8、9组出具的关于同意八步悬空林场与陈超之间的承包合同流转关系的有关证明，八步悬空林场与陈超之间签定的补充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故八步悬空林场关于转让承包经营权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其他诉讼费17000元，共计34000元，由八步悬空林场负担。 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八步悬空林场举示了如下证据(1.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的雅雨公（刑）行不罚决字（2013）01号不予处罚决定，陆福军、任永昌出具的证明，证明陈超采用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该林场经营者刘子华在补充协议上签字。不予处罚决定载明：2006年7月15日，陈超邀约任永昌、甘立炳在南郊乡音乐石梯找到刘子华，要刘子华偿还欠款，后刘子华与陈超等人一同到八步乡黄有全家中，商量还款事宜，陈超拿出一份拟定好的补充协议，要求刘子华还钱，否则就签订补充协议，不签订补充协议，不准刘子华离开，在此期间刘子华白天在茶楼内与陈超等人谈判，晚上由陈超、宋宝定、任永昌、陆福军等人看守在宾馆内住宿，直至7月20日，刘子华签订了陈超拟定的补充协议与授权委托书后才被准许离开。2.程泽富的书面证言，证明2006年7月21日早上，其接到陈超和刘子华分别打给他的电话后，他按要求将八步悬空林场的公章送到雨城区北二路胡道顺处。本院认为，不予处罚决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依法采信；对该证据证明的刘子华被陈超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为2006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20日予以确认。其余证据系证人证言，对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依法不予采信。 刘子华主张陈超采用限制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其签订补充协议，但举示的不予处罚决定中认定的刘子华被限制人身自由截止时间在案涉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之前。陈超经公告传唤未到庭，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保障当事人合法权益，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的规定，调取了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于2011年7月10日对刘子华做的询问笔录。该询问笔录载明：对于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关于“你和陈超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时间是在2006年7月21日，与你所讲的7月20日签订协议的时间不符，你怎么解释？”的问题，刘子华回答：“签订的时间是7月20日，但签订的时候把时间推后了一天签成了7月21日”。 另查明，刘子华再审中称，补充协议上“刘子华”三个字系2006年7月20日晚上签署，但由于八步悬空林场的公章由程泽富保管，其第二天才在补充协议上加盖林场公章，因此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06年7月21日。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八步悬空林场是否有权撤销补充协议的问题。八步悬空林场主张陈超采取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方式，胁迫该林场经营者刘子华签订了补充协议和授权委托书，应当举证予以证明。八步悬空林场举示的不予处罚决定中认定刘子华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截止2006年7月20日，而补充协议中落款时间为2006年7月21日。对于补充协议载明的合同签订时间并非在刘子华被限制人身自由期间的问题，刘子华在2011年7月10日雅安市公安局雨城区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其在本案再审过程中陈述不一致，且不能对此进行合理解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本院对八步悬空林场经营者刘子华在被陈超限制人身自由期间受胁迫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因此该林场以此为由主张撤销补充协议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子华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雅民终字第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斌 审判员 冯一平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周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