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2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交通街109号。 负责人：罗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定，女，1973年6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野，四川竹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宜宾市翠屏区就业促进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街21号。 法定代表人：赵英，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林，四川酒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轮船四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宜宾市翠屏区就业促进局（以下简称就业局）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8）川民申627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轮船四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开定、袁野，被申请人就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轮船四川公司申请再审称，1.2002年10月11日，重庆轮船总公司宜宾分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轮船宜宾公司，后更名为轮船四川公司）与宜宾市翠屏区就业服务管理局（乙方，以下简称就业管理局，后更名为就业局）签订轮船宜宾公司、就业管理局关于就业管理局职工全额集资购房的协议（以下简称集资购房协议），约定由就业管理局向轮船宜宾公司直接支付购房款，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该公司与集资购房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是为了办理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并不能由此改变就业管理局作为买受人的身份，该公司系与就业管理局形成房屋买卖关系。2.二审判决认定就业局已履行披露委托人的义务，轮船四川公司在2011年与16名集资购房人中的11人签订协议书并已履行完毕，应视为轮船四川公司选择购房职工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该公司已履行选择权，选择后不得变更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轮船四川公司与这11人通过协议约定了购房款金额，该公司不再主张这11人的购房余款，但余下的5位购房人因未与该公司签订协议，该公司还要继续追缴购房余款，但不清楚这5人欠付购房款的总金额及各人的购房款余额；即使该公司与这11人分别签订协议可视为选择这11人作为相对人，但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轮船四川公司也将另5人选择作为相对人。3.由于就业局未披露每个集资购房人的欠款金额，导致轮船四川公司起诉主张实际购房人之一的林波支付购房余款时，被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因此，就业局应对余下5位集资购房人的欠款金额承担责任。4.虽然11位集资购房人已支付共计16.5万元，但在至今尚欠付的48.78万元中无法分辨具体每个业主究竟承担了多少金额，所以一审判决认定该公司有权向就业局追收剩余款项48.78万元正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就业局负担本案诉讼费用。该公司在再审中当庭将申请再审主张的金额变更为203272.75元。 就业局辩称，1.就业管理局与轮船宜宾公司签订的集资购房协议和付款协议的性质为委托合同。集资购房协议约定案涉房屋交付给职工个人，协议末页亦附有16名职工名单，本案中的集资购房人为16名该局职工，该局为受托人，16名职工是委托人；轮船四川公司已分别与16名职工签订16份房地产买卖契约，与其中11人签订了关于处理购房余款的协议，上述契约、协议变更了就业局与轮船四川公司集资购房协议的部分内容，即对交款人、交款金额作了改变，约定交款人为职工个人；已付购房款均由职工个人支付，非就业局支付；已办理的房屋所有权证及轮船四川公司再审申请书载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已转移登记为职工个人，亦实际交付给职工个人，上述房屋未交付给就业局。2.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6）川150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实际购房人系个人，就业局仅系组织者，并非房屋所有权人，不具有支付购房款义务。3.集资购房协议末页附有16名职工名单，表明该局已履行披露委托人义务，并且轮船四川公司与职工个人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余款结算协议及交房手续均未提交该局，该局不知道职工个人欠款情况。4.轮船四川公司与该局16名职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与其中11人签订尾款结算协议，并向上述职工交付案涉房屋的行为，表明轮船四川公司已选择向这16名职工履行义务和主张权利，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该局没有支付购房余款的义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轮船四川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就业局支付48.78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0月11日，轮船宜宾公司（甲方）与就业管理局（乙方）签订集资购房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全额集资购买宜宾市翠屏区光复街6号地块新建房屋即滨江公寓商住楼3号楼电梯公寓单元。乙方全额集资贷款的职工共16人，购买该单元四层至十一层住宅共16套，建筑面积2611m2,按建筑面积1390元/m2的价格出售给乙方，合计售价362.93万元。乙方于2002年10月17日前支付100万元，于2002年10月30日前支付97.65万元，2002年11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2004年底前付清全部余款65.28万元。乙方负责在规定时间内，收齐16户购房职工的购房款并交给甲方。甲方于2002年12月30日前将上述房屋移交乙方。合同签订后，就业管理局于2002年10月至同年11月期间，分五次向轮船宜宾公司下属企业重庆美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付款合计258.75万元。 2002年10月15日，轮船宜宾公司（甲方）分别与常元清、林波（乙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甲方自愿将宜宾市翠屏区光复街到大南路口即滨江公寓商住楼的两套房屋分别出售给乙方二人，并约定了房屋价格，付款方式、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的交付时间，其它未尽事项以就业管理局与轮船宜宾公司的单位协议为准。 2002年11月4日，轮船宜宾公司（甲方）与就业管理局（乙方）再次签订协议，约定：甲乙方根据乙方与重庆轮船总公司基建办公室于2002年10月11日签订的关于宜宾市翠屏区光复街6号地块新建滨江公寓商住楼3号楼16套住宅买卖协议书，现就65.28万元购房欠款的还款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还款方式，甲方不直接对乙方的购房职工，由乙方直接向甲方还款。2.还款期限，分三期偿还购房欠款：2002年12月底前偿还5.28万元，2003年12月底前偿还30万元，2004年12月底前偿还30万元。甲方自愿协助并配合乙方完清相应的还款手续，乙方只偿还购房欠款的本金，甲方不要求乙方计付利息和罚款……。 2002年11月11日，就业管理局（甲方）分别与颜大玉、裴政贤、关忆芳、雷荣富、毕向阳（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受轮船宜宾公司委托，现就乙方购买轮船宜宾公司滨江路3号电梯公寓欠款偿还等相关事宜协议如下，1.对尚欠房款数额及分期支付情况进行了约定，2.乙方逾期偿还欠款，甲方有权收回房屋并进行转卖或拍卖并直接扣付罚款等。 2016年，轮船四川公司起诉被告就业局、林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要求二被告支付购房款18041.43元。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川150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认为轮船四川公司诉请林波支付购房款，其依据为2002年11月4日轮船宜宾公司与就业管理局签订的协议及轮船四川公司自己的主观计算，该协议仅证明就业管理局购买集资房的16名职工尚有65万余元购房款未付清。对于林波是否差欠购房款，轮船四川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而林波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按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金额交清购房款，故轮船四川公司诉请二被告支付差欠的购房款，证据不足；判决驳回轮船四川公司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轮船宜宾公司于2007年8月6日申请变更为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宜宾分公司，又于2007年12月6日申请变更为轮船四川公司。2011年8月9日，就业管理局更名为就业局。 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日作出（2017）川1502民初85号民事判决：就业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轮船四川公司支付48.78万元。案件受理费8617元，减半收取计4308.5元，由就业局负担。 就业局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由轮船四川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二审法院查明，2011年，轮船四川公司与案涉房屋的其中11名业主签订协议，主要约定11户业主向轮船四川公司各支付1.5万元，该公司将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交予业主，所有手续完清终止，双方不再就案涉房屋买卖事宜向对方主张权利。该协议已履行完毕。 二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对此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就业局是否应当承担本案购房余款的交付义务。根据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以及轮船四川公司与购房职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可知，就业局的购房职工为案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购房职工与就业局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即购房职工委托就业局向轮船四川公司购买案涉房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中，就业局因购房职工未按约支付购房款而导致其无法向轮船四川公司履行65.28万元购房余款交付义务，结合双方签订的各项协议内容，可以判定轮船四川公司自始知晓案涉房屋的实际买受人为就业局职工，就业局已履行披露委托人的义务。轮船四川公司在2011年与其中11名业主签订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应视为轮船四川公司选择购房职工作为相对人主张权利，其已履行选择权，选定后不得变更。因此，就业局不再承担购房余款的交付义务，轮船四川公司应当向案涉房屋实际买受人请求支付购房余款。综上所述，就业局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1日作出（2018）川15民终66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轮船四川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17元，减半收取计4308.5元，由轮船四川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617元，由轮船四川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一）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二）再审中，双方认可，本案所涉职工购房尾款支付明细表（附表一）由就业局在二审中提交，其中载明未付清余款人有毕向阳、李谦、裴政贤、雷荣富、关忆芳五人，未付款总金额为203272.75元。 （三）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轮船四川公司称，其主张金额的由来是，欠付购房款65.28万元—16.5万元（16位实际购房人中11人每人已付1.5万元之和）=48.78万元；该公司不清楚有哪些购房人没有付款。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轮船四川公司与就业局是否形成房屋买卖关系问题。双方于2002年10月11日签订集资购房协议，约定就业管理局负责在规定时间内，收齐16名购房职工的购房款并交给轮船宜宾公司，后者于2002年12月30日前将上述房屋移交就业管理局。2002年11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轮船宜宾公司不直接对就业管理局的购房职工，由后者直接向前者还款。上述约定表明，在对外关系上，因上述合同的相对方为轮船宜宾公司和就业管理局，16位集资购房人非案涉合同的相对方，轮船宜宾公司与就业管理局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即更名后的轮船四川公司与就业局形成房屋买卖关系。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不具有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轮船四川公司提出，集资购房协议系购房合同，非委托合同，理由成立。 （二）关于就业局是否应承担向轮船四川公司支付购房余款责任问题。轮船宜宾公司和就业管理局于2002年10月11日签订集资购房协议，约定轮船宜宾公司同意就业管理局全额集资购买案涉房屋，就业管理局负责在规定的时间内收齐16户购房职工的购房款并交给甲方。2002年11月4日，双方又签订协议，约定轮船宜宾公司不直接对就业管理局的购房职工，由后者直接向前者还款。因此，轮船四川公司请求就业局支付剩余购房余款，符合合同约定。虽然轮船宜宾公司与就业管理局的集资购房人分别签订协议，约定上述职工支付剩余购房款的期限，但该协议并不能对抗就业管理局即就业局的付款义务。轮船四川公司提出，就业局应承担向其支付购房余款的义务，理由成立。 （三）关于就业局支付轮船四川公司的购房余款数额问题。轮船四川公司在一审中称，其主张购房余款金额的由来是，欠付购房款65.28万元—16.5万元（16位实际购房人中的11人每人已付1.5万元之和）=48.78万元，即48.78万元中包含了轮船四川公司与11位实际购房人于2011年签订协议约定仅收取这11人每人1.5万元之外的购房余款的差额部分。该公司虽未提交证据证实余下5人未付清购房款的具体数额，但由就业局提交并经双方认可的本案所涉职工购房尾款支付明细表（附表一）载明这5人未付购房余款数额为203272.7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该数额应认定为就业局应当支付轮船四川公司的未付购房余款数额。轮船四川公司在再审中亦变更请求为，由就业局支付购房余款203272.75元。因此轮船四川公司提出判令就业局支付购房余款48.78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部分成立。 综上所述，轮船四川公司提出就业局支付购房余款203272.75元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轮船四川公司已选定16位就业局职工个人作为主张权利的相对人不当；一审判决认定由就业局向轮船四川公司支付购房余款48.78万元中包含了轮船四川公司向已支付购房余款每人1.5万元的11人让步后的差额，亦属不当，均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15民终666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85号民事判决； 二、宜宾市翠屏区就业促进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支付203272.75元； 三、驳回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5元，由重庆轮船（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负担2308.5元，由宜宾市翠屏区就业促进局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17元，由宜宾市翠屏区就业促进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一平 审判员  卢 忠 审判员  曾 蕾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虹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