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民终11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徐振宇，男，1979年10月10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娟娟，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梅，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杭州城投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38号1402室。 法定代表人：刘祥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晨骏，系该公司员工。 一审被告：马湘东，女，1970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徐振宇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城投资产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一审被告马湘东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民初3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25日进行了调查质证，上诉人徐振宇的委托代理人顾娟娟和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晨骏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城投公司于2018年8月23日向一审法院（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称：2017年7月6日至2017年8月1日，城投公司委托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证券）设立方正证券盈丰35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以下简称定向资管计划），与资金融入方上海合一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一公司，现已更名为西藏合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兆公司）开展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相关法律后果由城投公司与资金融入方承担，本金为10434万元，利息为前6个月利率为10.27%/年，后6个月利率为9.73%/年，购回交易日期为2018年7月31日。城投公司与徐振宇、马湘东签订《保证合同》，徐振宇、马湘东对上述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截至城投公司起诉之日，资金融入方未能按照相关交易协议约定偿付足额本金及利息进行购回交易，已构成违约；且上述业务存续期间，业务履约保障比例已低于相关交易协议约定的警戒线履约保障比例，资金融入方未能按照相关交易协议约定及时履行补仓义务亦使得该笔业务处于违约状态。故基于保证义务，徐振宇、马湘东应对上述本金、利息、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外，基于城投公司（以股票质押式回购通道方正证券的名义）与资金融入方合兆公司的相关争议已获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具体还款金额已予明确。故请求（变更后）：1、判令徐振宇、马湘东支付城投公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的回购款本金58870349.08元，利息119142.79元（暂计算至2018年9月21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8870349.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73%的标准计算利息）；2、判决徐振宇、马湘东支付违约金3605393元（暂计算至2018年8月7日，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58870349.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27%的标准计算违约金）；3、判决徐振宇、马湘东支付相关案件仲裁费360300.97元。上述暂共计62955185.84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振宇、马湘东承担。 徐振宇在一审中答辩称：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徐振宇并未签订案涉保证合同，合同中徐振宇的签名系他人模仿签署，并非徐振宇本人所签，故该协议对徐振宇没有约束力，徐振宇不应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 马湘东在一审中答辩称：城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案涉保证合同对马湘东无效。首先，马湘东在签署保证合同时并不清楚方正证券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及其交易协议书的内容，对该股票质押式回购业务相关细节亦不知悉。其次，马湘东在签署保证合同时并未签署时间，落款时间系城投公司自行填写。因此，案涉保证合同并非马湘东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湘东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7月6日，城投公司为委托人、方正证券为管理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分行为托管人，共同签署《定向资管合同》。根据该合同约定，管理人负责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的交易申报、盯市管理和违约处置等事宜，按照《质押回购协议》的相关约定，及时行使质权人的权利，并依据本合同的相关规定代为行使融出方权利；委托人对管理人根据投资指令从事的投资行为承担完全后果，自行承担委托资产的投资风险。 2017年7月31日，甲方（投资者）合一公司与乙方方正证券签订《质押回购协议》及《交易协议书》。《质押回购协议》约定本协议中资金融出方是指乙方管理的定向资产管理客户，即城投公司（融出方），乙方根据相关资产管理合同的约定代表融出方签署本协议，相关法律后果均由定向资产管理客户承担。《交易协议书》载明，资金融入方合一公司将所持有的2520万股“巨龙管业”股票（证券代码002619，现已更名为“艾格拉斯”股票）作为质押，向融出方城投公司融入资金10434万元，并约定于2018年7月31日赎回资金、支付利息。2017年8月1日，城投公司委托方正证券向合一公司融出本金10434万元。 2017年8月14日，甲方徐振宇作为保证人，与乙方城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约定鉴于乙方与方正证券签订的《定向资管合同》以及日照义聚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王双义出具的《差额补足协议》，甲方自愿为主合同中的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的还款义务、差额补足义务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各方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达成协议主要内容如下：1、甲方完全知晓乙方与方正证券签订的《定向资管合同》以及日照义聚股权投资中心（有限合伙）、王双义出具的《差额补足协议》并对上述各项协议关于收益、经营及风险约定理解并认可。2、保证责任范围：甲方自愿为质押式回购业务中的还款义务、差额补足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甲方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返还资金并支付息费、《差额补足协议》项下的差额补足金、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差旅费、拍卖、公告等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3、保证期间：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的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等等。2017年9月16日，甲方马湘东作为保证人，与乙方城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徐振宇签署的《保证合同》基本一致。 2017年11月29日，合一公司更名为合兆公司。 2018年8月27日，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了申请人方正证券向被申请人合兆公司提出的仲裁申请，并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根据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签订的《质押回购协议》第十八条约定，因质押的股票艾格拉斯于2018年5月9日、2018年5月30日跌破《交易协议书》约定的警戒线、平仓线，被申请人未履行补充质押义务、支付足额补足资金，在申请人发函要求被申请人于2018年6月5日前完成提前回购后，仍未进行提前回购，故被申请人的行为构成违约。等等。据此，仲裁庭裁决如下：（一）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的回购款本金58870349.08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暂计至2018年9月21日的利息119142.79元，并以58870349.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73%的标准（日利率为9.73%/360），向申请人支付自2018年9月22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三）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暂计至2018年8月7日的违约金3605393元，并以58870349.0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27%的标准（日利率为14.27%/360），向申请人支付自2018年8月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四）本案仲裁费360300.97元，全部由被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应直接向申请人支付申请人代其垫付的仲裁费360300.97元；（五）就本裁决书第（一）至（四）项所确定的被申请人的付款义务，申请人有权就被申请人持有的艾格拉斯股份有限公司1260万股质押股权进行折价处置或以拍卖、变卖该质押股权所得的价款进行优先受偿；（六）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徐振宇、马湘东分别与城投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徐振宇、马湘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署协议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以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故对二人称其系在不了解合同内容情况下进行签署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根据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案涉《定向资管合同》项下的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合兆公司，未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向权利人支付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的回购款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等。而根据《定向资管合同》的约定，方正证券作为管理人，系代《质押回购协议》项下资金融出方城投公司行使权利；同时，城投公司作为《定向资管合同》的委托人及案涉委托资产的实际权利人，《质押回购协议》亦载明了该协议相关法律后果均由城投公司承担，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的规定，城投公司依法有权要求合兆公司履行《质押回购协议》项下所产生的还款义务。徐振宇、马湘东自愿与城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故二人亦应对上述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合兆公司在《质押回购协议》项下应履行的全部付款义务向城投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另外，关于债权人实现担保的顺序，《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第（五）项确认方正证券有权就合兆公司持有的质押股权处置所得价款进行优先受偿，而案涉《保证合同》并未就债权人实现担保的顺序作出明确约定，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城投公司应先就合兆公司提供的质押证券处置所得价款进行优先受偿后，就不足清偿部分再要求徐振宇、马湘东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1日作出判决：一、徐振宇、马湘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北京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第（一）至（四）项确定西藏合兆贸易有限公司应履行的支付义务〔即：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的回购款本金58870349.08元；暂计至2018年9月21日的利息119142.79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以未归还的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9.73%的标准继续计算）；暂计至2018年8月7日违约金3605393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违约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27%的标准继续计算）；仲裁费360300.97元；以上暂共计62955185.84元〕，在西藏合兆贸易有限公司持有的艾格拉斯股份有限公司1260万股质押股权进行折价处置或以拍卖、变卖该质押股权所得的价款进行优先受偿后的不足清偿部分，向城投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二、驳回城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56576元，由徐振宇、马湘东共同负担。 宣判后，徐振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保证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证责任范围为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返还资金并支付息费、差额补足协议项下的差额补足金、实现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保证人的保证范围并不包括违约金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合同对于保证范围有明确约定的，按照约定履行，其不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徐振宇对仲裁费用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合同中保证责任范围虽然包括实现权利的费用，但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申请人系方正证券，并非城投公司，且仲裁费用系方正证券支付，并非城投公司支付，故一审法院判决徐振宇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徐振宇对合兆公司应履行的支付义务中暂计至2018年8月7日违约金3605393元（此后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以未支付的违约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4.27%的标准继续计算）、仲裁费360300.97元部分，依法驳回城投公司主张违约金、仲裁费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城投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城投公司答辩称：一、徐振宇应当对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案涉保证合同第2条明确徐振宇自愿为质押式回购业务中的还款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根据《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第三十条，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的还款义务包括违约金；保证合同第2条对于保证责任范围做了兜底性描述，保证责任范围包括“所有其他应付的费用”，应当也包含了违约金，即便认为保证合同对于保证范围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应当对包含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二、保证人应当对仲裁费用承担保证责任。城投公司委托方正证券设立盈丰35号定向资管计划对合一公司融出资金，根据《方正证券盈丰35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定向资产管理合同》第9页第（18）项，仲裁等实现权利的费用由城投公司在盈丰35号资管计划中的财产进行承担，且城投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收款回单、仲裁费缴费通知、仲裁受理通知等新证据可以表明仲裁费用实际由城投公司支付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湘东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城投公司向本院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1、2018年8月22日付款回单；2、2019年2月28日收款回单一份；3、北京仲裁委员会缴费通知一份；4、北京仲裁委员会受理通知一份，拟共同证明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涉及的仲裁费用系由城投公司支付。 徐振宇对城投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在一审开庭前就已经存在，故不属于新证据。 对于城投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徐振宇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徐振宇提出的上述证据材料不属于新证据的问题，本院注意到，2019年4月28日的一审庭审中，徐振宇提出仲裁费用系方正证券交纳，其不应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意见。在一审法院未要求城投公司补充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城投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上述证据材料，可以作为本案新证据。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裁决书涉及的仲裁费用系由城投公司支付的事实。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徐振宇是否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徐振宇是否应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徐振宇和城投公司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1、关于徐振宇是否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2017年8月14日的保证合同第2条的约定，徐振宇自愿为质押式回购业务中的还款义务、差额补足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具体范围包括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返还资金并支付息费、差额补足金、实现权利的费用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根据2017年7月31日《股票质押式回购交易业务协议》第三十条的约定，质押式回购资金融入方的还款义务包含了违约金，徐振宇作为资金融入方合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方正证券签署上述业务协议，此后其又与城投公司签订保证合同，显然知道其提供的保证责任范围涵盖了资金融入方合一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金，故一审判决判令徐振宇应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徐振宇提出的其保证范围并不包括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2、关于徐振宇是否应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案涉保证合同第2条的约定，徐振宇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实现权利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交通差旅费、拍卖、公告等费用）。北京仲裁委员会（2018）京仲裁字第2353号仲裁案虽由方正证券出面申请仲裁，但根据《方正证券盈丰35号定向资产管理计划定向资产管理合同》第9页第（18）项的内容，仲裁等实现权利的费用由城投公司在盈丰35号资管计划中的委托财产进行承担，且城投公司提交的付款回单等证据可以证实仲裁费用亦由城投公司实际交纳，故一审判决判令徐振宇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徐振宇提出的仲裁费用并非由城投公司支付，故其不应对仲裁费用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徐振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526元，由徐振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沈晓鸣 审判员  骆苏英 审判员  陈洪理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云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