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597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陈学明，男，1966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萍，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外环东路988号。实际经营地：浙江省嘉善县惠民街道汉江路53号。经营者：蔡叶葵，男，1965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通州市。上诉人陈学明因与被上诉人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以下简称通嘉修理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学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通嘉修理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依据的主要证据与基础事实不符。一审法院明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系由通嘉修理部单方制作，所载的存货（即配件）与真实情况不符，却仍将其作为检材提供给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该所又依据这份与事实不符的统计表作出了评估报告。一审法院采信依据虚假检材作出的评估报告，导致本案的基础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在基础事实未查明的情况下偷换概念，用所谓的公平合理原则掩盖其罔顾案件基础事实的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通嘉修理部的财产损失时，明知通嘉修理部申报的配件数量、型号等属于单方证据，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与真实情况存在偏差，却利用公平合理原则，对存在的偏差直接在责任比例中予以酌情考虑，将公平合理原则作为掩盖案件事实错误的挡箭牌；3、从常理角度也能证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69号评估报告中存货金额为275519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评估机构清点的存货减损值55127元，另一部分则是评估机构未清点的存货减损值221492元。评估机构对未清点存货减损值的评估方式是按照一审法院提供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中罗列的存货材料名称、规格型号、数量、单价进行估价的。根据评估人员当庭陈述，清点的存货数量为392件，主要是存放在发生火灾的房屋里间（即通嘉修理部的仓库）中的所有货物和堆放在火灾房屋前间（即通嘉修理部的维修间）地面的的较大件货物，几乎已经囊括了受灾房屋的货物堆放面积，而未清点的部分仅剩下维修间两个铁架子上的货物，根据评估报告，未清点的货物减损值高达221492元，数量超过10000件。两个铁架上存放的货物数量远远超过了整间房屋存放的货物数量，与常理不符，且根据现场痕迹，两个铁架子上堆放的配件数量也难以达到10000余件；4、通嘉修理部维修后的坏件存放于何处、通嘉修理部火灾后从现场拿走的配件数量、现场是否还有可以继续使用的配件、因锈蚀造成的配件损坏数量是多少，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均未查明。通嘉修理部辩称，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鉴定报告，是由法院委托，而非通嘉修理部自行委托。如陈学明认为鉴定结论不应被采纳，应举证证明鉴定结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2、陈学明雇佣无资质人员从事气割工作，且没有做好防护措施，是造成本次火灾事故的全部原因，通嘉修理部没有过错却要承担30%的责任，于法无据；3、陈学明称通嘉修理部事后拿走过零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退一步讲，在事故损失鉴定前，因双方对于现场的零件品种及数量有争议，故双方共同确认司法鉴定以现场现状为准，即便通嘉修理部拿走过配件，那么在鉴定机构勘查现场时，这部分配件也不可能出现在评估报告中。通嘉修理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学明赔偿通嘉修理部损失292113.25元；2、陈学明退还租金18000元；3、陈学明赔偿因火灾而引起的停工歇业损失50000元和为此次赔偿事故所花费的各种费用5000元；4、诉讼费包括鉴定费2035元由陈学明负担。陈学明一审反诉请求：1、通嘉修理部赔偿23468元；2、诉讼费用由通嘉修理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学明系位于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外环东路988号土地及其上所建房屋（案涉房屋）的权利人。通嘉修理部承租陈学明的案涉房屋用于经营柴油机修理六年时间。2017年4月6日10时50分许，位于案涉房屋的通嘉修理部起火。事发后，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对火灾现场进行走访调查，于2017年4月7日出具[2017]0012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内容（摘要）为：经气割工陈纪兴和张国祥反映，事发当天上午，房东陈学明叫其二人在通嘉修理部门口气割广告牌；在切割好的时候，发现店铺卷帘门口冒烟；因现场没有扑救的灭火器材，导致火势蔓延太快，将店铺内整个机修店铺烧损；现场勘验情况：火烧的店铺内部物品全部烧损，墙面有不同程度烧损痕迹，店铺门口已完全烧毁坍塌，烧损痕迹从店铺门口向店铺内部逐渐蔓延减轻；火灾烧损店铺内的货物、房屋等，无人员伤亡；起火部位：通嘉修理部；起火点：店铺门口卷帘门底部；起火原因：气割产生火星引起周边可燃物起火所致。另消防部门就案涉房屋起火相关情况向陈学明、通嘉修理部的经营者蔡叶葵、气割工陈纪兴、张国祥进行了询问。蔡叶葵称（摘要）：其于当时离开通嘉修理部去了趟幼儿园；回来看见门口搭了2个架子，有两个人在电焊；后陈学明说店铺里面着火了，让快开门；看见有烟从卷帘门上面冒出来，就马上开门了；发现地上的火已经面积很大……因店铺里地面上有油，火势没办法扑救……火星掉落到店铺里面，因地面有油，门口还有一些纸盒子，烧起来的……门口没有灭火器，去车里拿的……陈学明称（摘要）：气割工人没有进行防护措施；气割时，估计有火星通过卷帘门上面的缝隙掉落在里面，里面地面上又都是油污等易燃物，所以发生火灾。陈纪兴、张国祥均称（摘要）：有气割操作证件；应该是气割产生火星，店铺门口有油脂等可燃物，故着火了；没有防护措施，通嘉修理部也没有消防器材。事后，通嘉修理部向消防部门申报财产损失，并形成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附卷。通嘉修理部称其购买相关机器设备及配件的原始凭证均在火灾中烧毁，故无法提供，只能提供类似产品的销货单等予以佐证。陈学明则提交照片、证人证言等称通嘉修理部经营者蔡叶葵在事发后还从中取走“完好”的货物，及案涉房屋地面有油，门口还有一些纸盒子，房屋内也没有灭火器等。另根据嘉善县公安消防大队关于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的申报和统计的情况说明，称不能直接引用消防机构统计的火灾直接经济损失结果。应通嘉修理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嘉兴嘉恒资产评估事务所（普通合伙）对通嘉修理部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进行司法鉴定。该单位于2018年8月13日以“无法出具相应损失评估报告”为由，将委托材料退回。后该单位鉴定人员出庭，称如经清点辨认后，也可出具相应的数据，但因有难度，故该单位未通知交纳鉴定费，中止本次鉴定。因此，通嘉修理部申请重新选定鉴定机构对其损失进行鉴定。考虑到前次鉴定的情况，为审慎处理，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通嘉修理部因火灾造成其租赁店铺内的财产损失以及陈学明店铺因火灾造成的修复费用进行司法鉴定。该单位经现场查勘，于2019年4月4日分别作出平正评报（2019）第69号及第70号资产评估报告。第69号报告评估结论为：截至评估基准日止，案涉房屋店铺因火灾造成的房屋内财产损失评估价值为291082元。通嘉修理部为此支付鉴定费2035元。第70号报告评估结论为案涉房屋因火灾造成的房屋修复费用评估价值为18670元。陈学明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另依陈学明申请，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庭审中表示现场可清点的配件均进行了清点及标注，已烧毁或无法清点的货物系按通嘉修理部申报的数量及型号询价后出具相应报告。通嘉修理部称其因火灾造成停业近两个月，且已交纳自2017年3月1日至2018年2月28日的租金20000元，实际使用1个月又6天，剩余租金陈学明应退还。陈学明称认可年租金为2万元，但通嘉修理部未提交其已交纳租金的证据。现案涉房屋仍未处置。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案涉房屋发生火灾受损属实。经公安消防部门现场勘察、调查后认定：起火原因系气割产生火星引起周边可燃物起火所致。结合本案，陈学明雇佣的两名气割工人在明知气割可能产生火星，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致气割产生的火星遇可燃物引发火灾，存在重大过失，亦系本案火灾发生的主要原因。陈学明作为两名工人的雇主，应对由此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通嘉修理部经营者明知陈学明在对其门头广告牌进行切割仍离开，且其修理部门口有纸盒、地面全是油污，无证据证明其配备了消防设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通嘉修理部对本案损失的发生及扩大亦有一定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另因鉴定机构出具报告时对已烧毁无法清点确认的配件，系依通嘉修理部申报的数量、型号等询价后所得。而通嘉修理部申报的配件数量、型号等属单方证据，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佐证，可能与实际受损情况有一定偏差，故在认定各方的责任比例时将对此予以酌情考虑。故依照公平合理原则，结合本案火灾发生原因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酌定由陈学明承担70%的责任，由通嘉修理部承担30%的责任，较为公平合理。其中，就通嘉修理部所诉直接财产损失经评估价值为291082元，由陈学明承担203757.4元（291082元×70%），通嘉修理部承担87324.6元（291082元×30%）。通嘉修理部所诉退还租金20000元，因未提交其已交纳相应租金的证据，难以支持。对通嘉修理部所诉停业损失及为此次事故所花费用，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不予支持。通嘉修理部因鉴定所花费的2035元，由陈学明负担1424.5元（2035元×70%），通嘉修理部负担610.5元。关于陈学明反诉主张的房屋修复费用，经评估为18670元，由陈学明自行负担13069元（18670元×70%），通嘉修理部负担5601元。陈学明鉴定花费的2000元，由其个人承担1400元（2000元×70%），通嘉修理部承担600元。陈学明主张房租损失，有一定依据，但因通嘉修理部是否已交纳后续租金及陈学明是否确产生租金损失尚未可知。加之陈学明对本案火灾应承担主要责任，房屋未能出租事出有因，并非通嘉修理部故意为之。故就陈学明所诉租金损失，亦难以处理。如通嘉修理部确交纳了租金，或陈学明确存在租金损失，双方可依照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另就租金事宜协商处理。另就双方各自所称对方评估价值中部分物品归其所有，因仅有双方各自的陈述，无其他相关证据辅助证实，故对双方的意见均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陈学明赔偿通嘉修理部位于嘉善县店铺内因火灾造成的财产损失291082元的70%，计203757.4元、鉴定费1424.5元，合计205181.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2、陈学明赔偿通嘉修理部位于浙江省嘉善县魏塘街道外环东路988号房屋因火灾产生的修复费用18670元的30%，计5601元，鉴定费600元，合计620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3、驳回通嘉修理部的其他诉讼请求；4、驳回陈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应收案件受理费6776.7元，减半收取3388元（通嘉修理部已预交3908元），由陈学明负担1762元，通嘉修理部负担1626元。反诉应收案件受理费387元（通嘉修理部已预交1650元），由陈学明负担267元，通嘉修理部负担12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陈学明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申请书》一份，申请对涉案火灾房屋内的配件进行清点，并按清点后的数量对财产损失进行重新评估。对此，本院认为，陈学明二审中申请对火灾现场进行重新清点，已超过了申请期限，且本案火灾事故距今已超过两年，现场是否满足重新清点条件难以确定，故对陈学明的申请，不予准许。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陈学明自认愿以145000元一次性了结与通嘉修理部的本次纠纷。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通嘉修理部的具体损失金额。为查明通嘉修理部因火灾所受损失，一审法院委托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对通嘉修理部店铺内的财产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报告显示通嘉修理部店铺内财产损失评估价值为291082元，其中机器设备14463元，存货276619元。该报告同时明确，由于受火灾影响，资产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已无法辨别种类及数量，故纳入资产评估对象范围的资产的种类及数量以委托方提供的《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为准。同时，鉴定人员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没有烧毁的配件是进行清点的，小的配件如垫片、塑料橡圈等已经烧毁无法清点，像铁的物件经燃烧后虽可以看到，但也因无法清点，所以没有清点。评估报告中的评估明细表中，备注内容为空白的物品数量是直接根据火灾财产申报表上的数量认定的。经查，《火灾直接财产损失申报统计表》是由通嘉修理部单方提供给一审法院，资产评估报告中的存货清查评估明细表列有存货共计610种，其中绝大部分存货备注栏为空白（也即未经清点），仅有极少部分存货备注栏注明了清点出的数量（也即经过清点）。平湖市正元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无法真实反映通嘉修理部因火灾实际所受损失大小，不能完全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通嘉修理部有义务举证证明其因火灾所造成的财产损失，其不能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陈学明二审中自认愿以145000元一次性了结与通嘉修理部的本次纠纷，鉴于火灾的毁灭性特征，为公平计，本院在参考资产评估报告的基础上，综合考虑财产损失情况及各方过错，酌定由陈学明赔偿通嘉修理部151201元（含鉴定费）。综上，陈学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7）浙0421民初3679号民事判决；二、陈学明赔偿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151201元；三、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赔偿陈学明6201元；以上二、三项相抵，由陈学明赔偿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14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嘉善县通嘉船用柴油机修理部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陈学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776.7元，减半收取3388元，由陈学明负担1762元，通嘉修理部负担162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7元，由陈学明负担267元，通嘉修理部负担1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78元，由陈学明负担3065元，通嘉修理部负担13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坤审判员 徐连忠审判员 刘 春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