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26民初1388号原告：邹清松，男，1973年9月25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原告：邹方圆，男，1996年9月28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邹清松长子。原告：邹方林，男，1998年5月1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系邹清松次子。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母玥，重庆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官学社区卫生和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室。住所：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官学社区。登记号：PDY13102852032617D6001。法定代表人：邹典杰，该服务室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杰，遵义市务川自治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所：务川自治县都濡街道车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20326429490479T。法定代表人：谢昭华，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宇，男，该院医教科科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女，该院工作人员。原告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与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官学社区卫生和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室（以下简称官学社区卫生室）、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务川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母玥、被告官学社区卫生室法定代表人邹典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杰、务川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光宇、王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00000元；二、由被告承担尸体检验费用、医疗过错鉴定费、诉讼费。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239487元（注：死亡赔偿金1111480元、丧葬费36282元、处理丧葬事宜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71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尸检费、鉴定费20500元，共计1197435元，按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原告邹清松之妻谢碧英因“咳嗽”于2019年2月16日到被告官学社区卫生室就诊，邹典杰医生给患者开具了口服药物及输液治疗。谢碧英服药后很快烦躁不安，病情加重，血压测不出。2月16日19：30谢碧英被送往务川县人民医院急诊科就诊，该院违反诊疗规范，未及时有效救治病人，导致谢碧英在医院抢救无救死亡。谢碧英的死亡是因二被告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存在过错。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特依法起诉，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官学社区卫生室辩称，我方严格按照职责对谢碧英进行诊断并及时送上级医院治疗，严格按照法定程序诊断和治疗，作为村级卫生室就是诊断治疗小病和大病转诊，对谢碧英的死亡我方不存在过错，不应负赔偿责任。务川县人民医院辩称，患者谢碧英于2019年2月16日8：10入我院时病情极度危重复杂，已出现休克，多器官功能不全的征象，2月17日00：51抢救无效死亡。患者的死亡系患者本身疾病危重所致，入院后我院已履行了最佳注意义务及告知义务，医务人员尽到了应尽的诊疗义务，我院医务人员未违反法律法规，未违反规章制度，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根据《遵义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病理学尸体解剖检验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谢碧英的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根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我院的诊疗行为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无过错。综上，我院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谢碧英的死亡与我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故我院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2月16日8时许，原告邹清松之妻谢碧英因“咳嗽”就诊于官学社区卫生室，该卫生室对患者进行输液、打针、吃药治疗，因病情加重，当日18：30许就医于务川县人民医院，治疗过程中患者谢碧英病情逐渐加重，2月17日00：51因治疗无效死亡。同日，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对谢碧英的死亡原因委托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鉴定，2019年4月11日，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作出“遵医病解[2019]尸鉴字第06号”《遵义医学院附属医院病理学尸体解剖鉴定报告书》，该鉴定报告分析说明：经全面系统的尸体解剖及病理学检查主要发现：死者患有急性心肌炎，左右侧胸腔积液，急性肺淤血、水仲，左、右侧慢性扁桃体炎，喉、气管及支气管粘膜慢性炎伴急性炎及急性肝淤血。死者急性心肌炎，虽然炎细胞浸润局限，但是心肌间质水肿明显，部分心肌纤维呈凝固性坏死，部分区域心肌纤维断裂；病理学检查有左、右侧胸腔积液、心包腔积液、急性肺淤血水肿及急性肝淤血的心力衰竭的病理表现；临床表现有心悸，明显腹痛，血压测不出，面色苍白，口唇青紫，双肺湿啰音，上腹部压痛，心率增快与体温升高不相符，并出现脉搏短促（体温37.5°，心率135次/分，脉搏112次/分）；心电图示窦性心动过速、PtfV1增大、T波倒置、心电轴右偏；胸部CT示双肺渗出××变，双侧支气管血管束增粗、小叶间隔增厚，右侧叶间及双侧胸腔积液。上述病理学检查及临床表现，符合急性心肌炎所致急性心力衰竭。查阅相关文献资料，心肌炎是由各种原因引起的心肌局限性或弥漫性炎症病变。其原因可为感染性和非感染性，而感染性可由病毒、细菌及真菌等感染引起。其中大多数由病毒感染引起。病毒感染以肠道和呼吸道病毒感染较为常见。病毒感染发病机制认为是病毒直接侵犯心肌及心肌内小血管或通过免疫机制引起局限性或弥漫××变，而且免疫反应可能是发病的主要因素。该死者心肌浸润的炎细胞为淋巴细胞及单核细胞，结合死者生前有上呼吸道感染病史，故死者心肌炎可能为病毒感染引起。死者血常规示白细胞升高以中性粒细胞升高为主，考虑可能为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所致。病理学检查气管、支气管及双肺等器官未见明显嗜酸性粒细胞浸润等过敏反应××理改变，血清检测IgE83IU/m1，在正常考值范围，故过敏性休克可能性不大。病理学检查也未见其他致死××变。综合尸体解剖、病理学检查及临床资料分析，死者谢碧英的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炎导致急性心力衰竭而死亡。鉴定结论：谢碧英的死亡原因系急性心肌炎导致心力衰竭而死亡。诉讼中，原告向本院提出申请，申请鉴定事项：二被告对谢碧英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及过错与谢碧英的死亡后果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本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7月15日，该鉴定机构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9]鉴字第2647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根据提供的资料及委托要求，结合专家意见，分析说明如下：（一）医疗行为评估：关于官学社区卫生室：1、本例医方在2月16日08：00接诊患者时，未询问并记录病史，无患者临床查体记录（如体温、心率、心肺听诊等），未行常规检验，单凭临床表现（体温39.4℃等）诊断支气管炎依据不充分；予庆大霉素输液治疗（16万单位）无治疗指征，用量偏大，应认为医方诊断、治疗存在过错。2、医方输液治疗后，应查看并记录患者病情，在好转不明显情况下，应予患者告知转上级医院治疗。关于务川县人民医院：医方接诊后予建立静脉通道、输液等支持治疗合理，病情稍好转时予完善检查、多科会诊后予抗炎、抑酸、止痛等对症治疗符合常规。（二）因果关系分析：1、本例官学社区卫生室在接诊患者后，未完整书写病历，诊断依据不足，治疗后未予复查并告知病情，应认为医方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同谢碧英病情加重后死亡后果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务川县人民医院在接诊患者后诊疗无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2、本例患者尸检见心肌间散在淋巴细胞、单核细胞浸润，心肌纤维凝固性坏死，符合急性心肌炎后急性心力衰竭死亡。本病起病急骤，病情发展迅猛，预后凶险。即便2月16日医方予及时转诊，临床治疗效果也不确定。同时，医方作为基层医疗机构，人员少，仅仅具备基本诊疗设备（无化验、摄片等条件），临床工作经验极为有限，对心肌炎，尤其是急性心肌炎的认识严重不足，应认为存在治疗条件限制和治疗风险因素。综上所述，官学社区卫生室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务川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同时亦存在患者病情严重和治疗风险等因素。综合医、患双方因素，认为以认定官学社区卫生室的诊疗过错系谢碧英病情加重后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患者自身因素系其死亡后果的主要因素较为适宜合理。鉴定意见：1、务川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无过错。2、官学社区卫生室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3、官学社区卫生室的诊疗过错系谢碧英病情加重后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对谢碧英死亡各项损失，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结合原告提供相关证据予以确定：1、交通费、误工费，原告分别主张2000元、7173元，根据原告父子三人处理丧葬事宜的具体情况，本院予以认定。2、丧葬费，原告主张36282元，经质证，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3、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谢碧英生前经常居住地为浙江省温州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但公民住院就医的地方除外”的规定，庭审中，经法庭询问，原告方陈述谢碧英于2018年11月从浙江省温州市返回务川老家，至谢碧英到官学社区卫生室就诊，其间已三个月左右，因此，谢碧英作为在温州市的经常居住地其期间已中断，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谢碧英的经常居住地为温州市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应按谢碧英接受被告诊疗时的住所地即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据此计算为631838.60元（31591.93元×20年）。4、对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考虑到谢碧英的死亡与二被告诊疗行为的因果关系及存在的过错，本院不予认定。5、尸检费、鉴定费共计20500元，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综上认定，谢碧英死亡所致各项损失共计697793.6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二被告是否存在医疗过错，涉及到医学专业知识，已经超出了一般情况下法官的知识范围。故本案审理中，本院依当事人申请委托了专业机构进行司法鉴定。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为:1、务川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无过错。2、官学社区卫生室在谢碧英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3、官学社区卫生室的诊疗过错系谢碧英病情加重后死亡后果的轻微因素。因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具有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内容客观，故对该鉴定机构的前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因此，原告起诉务川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赔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原告对务川县人民医院的诉请；关于原告对官学社区卫生室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本院依据涉案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官学社区卫生室对谢碧英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并依据该鉴定意见书所确认的参与度，结合患者谢碧英病情，由官学社区卫生室承担8%即55823.49元（697793.60元×8%）的赔偿责任。纵观全案，患者谢碧英的死亡确实令人痛惜。对于存在诊疗过错的医疗机构，应当依法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告慰逝者的在天英灵，并抚慰逝者亲属深受创伤的身心。但医疗损害赔偿纠纷实行过错责任原则，人民法院不能以情代法，将不应该承担的责任强加于医疗机构，将在客观上导致凡是患者在医疗机构内死亡的，无论医疗机构应否承担责任，逝者亲属都要求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发生，形成不良的社会导向。如此，势必将挫伤广大医务工作者的工作积极性，甚至可能致使医疗机构在收治患者时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互相推诿、以求自保，而该后果的直接承担者，将是每一个普通的患者。因此，对逝者亲属提出的不符合法律规定部分的诉求，人民法院实难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官学社区卫生和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室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赔偿款共计55823.49元；二、驳回原告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8元，减半收取计749元，由原告邹清松、邹方圆、邹方林负担570元，被告务川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丹砂街道官学社区卫生和妇幼保健计划生育服务室负担17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向志成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