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8民终1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赣江中大道**南昌市新地中心办公酒店式公寓楼**（第**），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25MA35J20D2W。负责人：钟浩，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树，江西锦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龙娇，女，1958年6月3日生，汉族，住永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华，男，1983年9月3日生，汉族，住永新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光明，男，1984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永新县。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晨明，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磊，江西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彭绪堂，男，1968年6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原审被告：孙韩冬，男，1985年1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萍乡市莲花县。原审被告：新干县龙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干县物流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住所地新干县物流园****v>法定代表人：姚海云，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及原审被告彭绪堂、孙韩冬、新干县龙顺汽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顺汽车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永新县人民法院（2019）赣0830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核减一审多判的保险金495558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起事故仅造成受害人周某左肱骨下段骨折，其在入院治疗前三天皆正常，住，住院四天后死亡的损害后果已明显超出正常情形下可预期范围审法院已经委托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所作【2019】临鉴字第376号鉴定意见为周某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损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为30%-50%，一审以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属受害人具有过错、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为由，判决其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辩称，本案系侵权纠纷，死者周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具有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上诉人的诉请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保障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并不不当，且鉴定意见只是辅助证据而非必须以鉴定意见为准裁判，鉴定意见认定的参与度只是医学上的事实而非法律上的事实，侵权人虽无法预见受害人患有冠心病等特殊体质，但应当预见到超车并且占道行驶的交通违法行为具有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甚至死亡的可能性，在应当且能够预见的情况下仍然实施加害行为，应当承担由此造成的损害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彭绪堂、孙韩冬、龙顺汽车物流公司未予陈述意见。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彭绪堂、孙韩冬、龙顺汽车物流公司共同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740789.25元（1．死亡赔偿金642561元，2．丧葬费31534.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4．护理费58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6．近亲属交通费1800元，7．近亲属误工费5255.75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68938元，合计800789.25元，品除孙韩冬已支付60000元，尚应支付740789.25元）；二、判令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判令彭绪堂、孙韩冬、龙顺汽车物流公司、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10日14时22分许，彭绪堂驾驶号牌为赣Ｄ×××**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赣Ｄ×××**车（空车）沿厦成线（G319）由西往东行驶，途径永新县里田镇汤溪村琥琮自然村弯道路段，因超车占道行使，与相对方向周某搭乘的赣Ｄ×××**村镇公交车（由欧阳新华驾驶）相刮撞，造成公交车往北侧侧翻受损、车上乘员周某等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伤者周某于2019年1月13日在永新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死亡的交通事故（永新县人民医院疾病诊断：周某左肱骨下段骨折、双肺感染）。事故发生后，经永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彭绪堂负事故全部责任，赣Ｄ×××**村镇公交车司机欧阳新华不负责任，公交车上人员周某等人无责任。周某死亡后，永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周某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2月1日作出了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符合交通事故损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冠心病、心肌炎、急性冠状动脉血栓形成、重度××，致心源性猝死。审理中，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与周某死亡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该鉴定事项进行了补充鉴定，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周某因交通事故致人体损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卧床制动患肢、接受相关对症治疗，受到庝痛、情绪波动、免疫力低下及重度××等因素的影响，最终因冠心病、心肌炎、急性冠状动脉血栓形成，致心源性猝死。其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损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为30%-50%。彭绪堂系孙韩冬雇请的司机，具有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和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孙韩冬与龙顺汽车物流公司于2018年5月23日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龙顺汽车物流公司同意以分期付款方式售给孙韩冬所指定选购的型号车辆即赣Ｄ×××**（含挂车赣Ｄ×××**）车辆，价款478000元，孙韩冬在合同签订时支付首期购车款100000元，其余购车款378000元在24个月内分期付清等。孙韩冬为赣Ｄ×××**（含挂车赣Ｄ×××**）车辆实际占有人、使用人，该车辆登记在龙顺汽车物流公司名下，龙顺汽车物流公司就赣Ｄ×××**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赔偿限额100万元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挂车赣Ｄ×××**未购买保险。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交强险中预先支付了10000元医疗费给其他受害人。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亲属周某出生于1957年9月1日，至2019年1月13日死亡时年满61周岁零4个月，周某生前的户籍住址为吉安市吉州区上永叔路**，系城镇居民，退休工人。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系周某的法定继承人。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33819元/元×18.67年（224个月）≈631401元；2．丧葬费5255.75元/月×6个月=31535元；3．伙食补助费30元/天×4天=120元；4．护理费145元/天×4天=58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40000元；6．交通费1500元；7．近亲属误工费5255.75元/月/30天×10天×2人≈3504元，合计708640元，孙韩冬已预付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60000元。另，周某受伤后被送往永新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周某住院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约5958元，孙韩冬已支付，本案审理中，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与孙韩冬就该医疗费协商按15%确定非医保用药即894元。另查明，案涉交通事故还造成赣Ｄ×××**村镇公交车乘员周日烈、贺金兰等8人不同程度受伤，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支付周日烈、贺金兰医疗费10000元，但除本案外至今没有其他伤者提起诉讼。本案审理中，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根据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病理学司法鉴定意见书和法医临床学鉴定意见书，辩称周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自身疾病所致，并非其自身的特殊体质，交通事故只是其死亡的辅助原因，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请求按30%确定，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请求按30%确定。针对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该辩称，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认为：1．受害人周某的身体状况符合特殊体质的含义界定。2．受害人周某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3．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从医学专业角度反映了受害人特殊体质对于其遭受人身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此为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并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该鉴定意见确定的参与度与本案并无实际上的关联。4．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受害人周某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主张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保险责任均没有法律依据。5．如果仅仅因为受害人自己健康上的不利状况就不能借助依法可以使用的车辆参与公共交通的话，那么受害人的一般行为自由就会受到难以接受的限制，这显然对于处于弱势群体的具有特殊体质的受害人来讲是不公平的。同时，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生命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人因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相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彭绪堂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途径弯道路段超车占道行使，与相对方向周某等人搭乘的赣Ｄ×××**村镇公交车相刮撞，导致周某等人受伤且周某受伤后死亡的交通事故，经永新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彭绪堂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周某无责任，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依法予以采信，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和赔偿责任承担的依据。彭绪堂系孙韩冬雇请的司机，彭绪堂与孙韩冬系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依法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故彭绪堂对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孙韩冬承担赔偿责任。孙韩冬与龙顺汽车物流公司系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孙韩冬系事故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人，龙顺汽车物流公司依法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案涉事故车辆在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彭绪堂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关于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主张应按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确定的损伤参与度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周某发生交通事故前患有冠心病、心肌炎等，其死亡原因经鉴定为符合交通事故损伤后在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因冠心病、心肌炎、急性冠状动脉血栓形成、重度××，致心源性猝死，受害人周某患有冠心病、心肌炎等系其特殊体质，受害人具有特殊体质是一种客观事实，非受害人的作为或不作为，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属受害人具有过错。本案中，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关于交通事故的外伤参与度的意见，仅仅是法医学专家对事实上的因果关系问题所作出的专业意见，并不能直接作为判断法律上因果关系的依据。受害人周某的特殊体质对于其在遭受交通事故外伤后造成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此为事实上的因果关系，非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的特殊体质既非受害人对损害发生的过错，也与损害后果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受害人的特殊体质不应成为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理由，受害人周某在案涉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依法不能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依法对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关于按江西吉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确定的损伤参与度比例即30%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对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优先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损失：1．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死亡赔偿金按19年计算有误，应予调整，计算年限为18年8个月；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死亡赔偿金按江西省2018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33819元/年计算，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2．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护理费按江西省2017年度非私单位营居民服务业标准（144.61元/天≈145元/天）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主张按100元/天计算，不予采纳。3．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的丧葬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规定，予以支持。4．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交通费损失1800元，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的实际，酌定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交通费损失为1500元。5．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江西省2017年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5255.75元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主张按100元/天标准计算，不予采纳，但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酌定周光华和周光明各误工10天。6．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亲属周某的死亡造成了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精神损害，且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亲属周某无过错，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主张的金额偏高，根据本案实际和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等酌定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7．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龙娇与受害人周某系夫妻关系，双方是相互扶助义务，不具有抚养与被抚养的义务，金龙娇的法定抚养义务人系周光华和周光明，金龙娇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要求彭绪堂和龙顺汽车物流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要求孙韩冬和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对其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孙韩冬关于扣除其应承担的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相关损失后由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返还其已支付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赔偿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赔偿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因周某死亡而获得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673704元；二、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三、孙韩冬赔偿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医疗费损失894元（已支付）；四、驳回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两项，合计713704元，限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其中付给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648640元，付给孙韩冬65064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8元，由金龙娇、周光华、周光明负担1280元，孙韩冬负担1052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审期间，双方都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受害人周某搭乘赣Ｄ×××**村镇公交车的行为本身无任何过错，亦无需承担涉案交通事故的任何责任，其在交通事故中不幸受伤后死亡，其所患疾病系个人体质差异、不属受害人的过错，故对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要求按外伤参与度核减赔偿款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中华联合财保江西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西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晨审判员 陈治美审判员 杨思铭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