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桂民终57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百色市万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东增路城市花园香榭宫****。 法定代表人：叶金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永龙，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名，广西方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政府，住，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向阳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世爵，该政府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启国，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志波，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百色市右江区交通运输局，住所，住所地百色市右江区中山一路**div> 法定代表人：刘正团，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家榕，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志波，广西凌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百色市万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百色市右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右江区人民政府）、百色市右江区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右江区交通局）用益物权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民初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清本案基本事实，并且认定事实错误。未查明的基本事实有：1.其公司矿区范围内公路具体硬化的时间；2.其公司矿区范围内公路的长度；3.该公路本身加上两侧各延展50米实际压覆其公司矿区的具体面积，影响开采的具体面积，影响开采钛铁矿资源量及价值。上述2、3点事实，是法院确定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侵害其公司用益物权的程度及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根据。认定错误的事实有：1.认定涉案公路项目硬化工作于2016年底已全面完成错误，不仅无证据支持，而且与客观事实不符。涉案公路于2016年12月6日中标，2017年1月5日才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工期为4个月。右江区交通局在自己提交的《关于阳圩达江六肥至岩峨至下锦公路建设项目压矿评估报告的答复意见》中也自认到2017年2月15日仅完成涉案公路项目的铺砂工作。该公路实际上是2017年4月至6月期间才进行浇筑混凝土施工的。2.认定其公司对涉案道路硬化后影响采矿的结果自身存在过错错误。3.认定在其公司未办理临时用地的情况下，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对涉案公路硬化便没有过错错误。4.认定其公司尚未实际开采矿区的情况下便没有发生实际损失错误。上述2、3、4点事实的认定，明显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对上述相关案件基本事实未能查明及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不当。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驳回其公司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错误，上述法条均是对举证责任分配的程序性规定，而非不用承担侵权民事责任的实体性规定。（三）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已确认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在涉案矿区范围之内浇筑混凝土公路影响其公司采矿造成损失，但又对影响程度或损失数额不明确认定。尤其是其公司已经提交《在建公路压覆矿产资源评估报告》证明了相应损失，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未能提出相反证据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既未采信该证据，也未征询其公司是否申请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对证据采信不当，并且未依法行使释明权，致使关于损失数额问题的基本事实未能查清，却又以修路对采矿影响程度、损失数额未明确为由驳回其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未阐明不采纳评估报告的理由又不进行释明，违反法定程序。（四）其公司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其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已依法取得涉案矿区的采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该用益物权受法律保护。2017年上半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在其矿区内修建长3.452公里、宽5米的混凝土公路，该公路本身及两侧延伸50米的范围共压覆矿区面积约331984平方米、矿体为2486934立方米、矿产资源4053703吨，占整个矿区中备案资源量的47.78%，折合经济损失2007.62万元。涉案道路是永久性的混凝土公路，在修建道路之前，其公司已经提出过交涉和异议，百色市右江区国土资源局也建议公路项目改道，但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仍执意修建，故意过错明显。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的行为致使其公司对用益物权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权利行使形成阻碍，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民事责任。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侵害其采矿权，应赔偿相应价值的财产损失，而不限于实际投入的直接损失。涉案公路及延展保护区域已经压覆备案矿产资源将近一半，实际造成难以开采和开采不能，本案侵权的救济方式应适用赔偿损失为宜。其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合法合理并有证据证实，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致使实体处理错误。 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审应予纠正。对涉案原来道路进行复建，涉及周边村屯水利移民安置、方便群众出行和开展精准脱贫工作部署的要求，属于为管理国家、社会事务所实施的行政行为，万鑫公司如认为该行为造成其公司采矿权受侵害，则属于行政管理行为造成的侵害，不属于民事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侵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范围。（二）一审认定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硬化道路影响万鑫公司开采矿产错误。根据上级国家机关的工作部署，并由右江区交通局具体对阳圩镇孟沙村六肥、百伟、中锦、平况四个屯原有公路进行路面硬化的升级改造，对原公路的硬化工作不属于新增项目。旧路存在于涉案采矿许可之前的事实，也经一审法院组织现场勘验和经相关村干部现场指证，万鑫公司在起诉状和评估报告中对该事实也进行了自认。万鑫公司采用露天、高压水枪喷射的方式开采，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上述旧路属于乡道公路，该道路用地外缘起向外50米范围内本身就禁止从事采矿等损害道路安全的活动。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对旧路只是进行升级硬化，对道路原本就存在的相应保护措施问题不产生实际性的改变。万鑫公司设计使用露天开采的方案存在缺陷，是引发本案相关问题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却认定修路行为影响到采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万鑫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万鑫公司不符合申请司法鉴定的条件，一审法院没必要进行释明和组织鉴定，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本案即便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涉案道路是否办理用地手续不是民事侵权的构成要件，万鑫公司如违法用地，所承担的相关法律责任与本案无关联。即便没有对旧路进行硬化升级，仍需对旧路按规定进行保护，万鑫公司未取得相应用地许可是阻碍开采的原因，而非道路的升级硬化。在涉案矿区设立前，原有道路已经存在，之后万鑫公司才取得的采矿权，并且该矿区有部分与道路存在重叠。桂国土资规(2017)5号及国土资发(2010)137号文适用的前提是在已有的矿区范围内新设立建设项目，在本案中不适用。综上，万鑫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并且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予以纠正，驳回万鑫公司的起诉。 万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共同赔偿其公司经济损失45490046.34元；2.判令全部诉讼费用由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鑫公司于2014年6月13日依法取得的百色市右江区百伟钛铁矿采矿许可证，矿区面积为1.4805平方公里。矿区范围涉及右江区阳圩镇孟沙村六肥、百伟、中锦、平况四个屯，四个屯属于百色水利枢纽库区移民后靠安置屯。为方便群众出行，2002年右江区库区移民开发局委托右江区交通局对平况屯新址对外公路复建工程进行勘测设计和建设管理。设计和建设的主要技术指标为：路基宽度4.5米，……路面宽度3.5米，采用坭结石路面……。2005年和2006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又投入资金修缮四个屯的原有通屯公路。2016年根据全国开展精准扶贫工作部署要求，右江区人民政府决定逐步安排提级修缮原有公路建设，对路面进行硬化。涉案公路的复建属上述路段中的阳圩达江六肥至岩峨至下锦路段，根据右江区人民政府印发的《右江区2016年脱贫攻坚基础设施建设大会战实施方案的通知》（百右办通【2016】47号），涉案公路项目的硬化工作由右江区交通局负责，硬化工作于2016年底已全面完成。2017年1月10日和2018年8月29日，万鑫公司先后两次向右江区人民政府递交报告，称右江区人民政府在复建公路前没有按《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广西壮族自治区国土资源厅（桂国土发[2013]23号）文件的规定，建设项目涉及压覆矿产资源的，要对压覆的矿产资源进行相关评估工作，因此要求协商对万鑫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2018年10月23日，右江区人民政府对两次报告统一答复，明确修路没有过错不同意赔偿，并建议万鑫公司如对答复意见有异议可通过司法程序解决。因双方就赔偿问题协商不成而成讼，万鑫公司于2019年1月17日诉至法院，请求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共同赔偿经济损失45323170.34元，庭审中又增加166876元的诉讼标的额。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为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万鑫公司以用益物权受到侵害而提起赔偿之诉，认为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在其已依法取得采矿权的矿区范围修路并硬化，导致其矿产被压覆且严重影响其采矿造成损失要求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赔偿。用益物权是私法保护的民事权利，万鑫公司与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在本案中也是平等的民事主体。虽然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修路的决定系行使行政管理职责的行政行为，但该案争议的并不是对该行政行为即修路决定的合法性进行评判，而是修路的行为对采矿权的行使是否造成侵害，因此，该院认为该案属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对道路的拓宽和硬化是否影响万鑫公司的采矿并造成损失，损失为多少的问题。万鑫公司在百伟钛铁矿区采矿系采用露天采矿的方式，因此矿区道路的硬化多少都会影响万鑫公司的开采并造成一定的损失。现万鑫公司提出来的损失主要有为取得采矿权的投入、前期开采的投入和开采的预期收入。为取得采矿权的投入、前期开采的投入系万鑫公司的经营所必须投入的成本，经营自身是带有风险的，经营的风险得由经营者自己防控。而开采的预期收入也只是预期，市场和其他政策性等客观因素都会对预期产生影响。万鑫公司的采矿期限为20年，矿区面积达1.4805平方公里，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对道路的硬化虽对开采有一定的影响，但远离道路的开采并没有受影响且影响的程度为多少并不明确，故万鑫公司提出造成的损失为45490046.34元，该院无法予以采信并支持。三、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应否向万鑫公司赔偿的问题。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为过错、损害和因果关系。本案万鑫公司要求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承担的侵害责任方式是赔偿，而赔偿责任方式置重于事后救济，即以损害的实际发生为要件。首先，2016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进行道路硬化建设，是对2002年参照的广西乡村公路建设标准进行的复建的基础上的提升。万鑫公司未取得采矿许可证之前，公路早已存在。其次，万鑫公司在对矿区进行勘测时，发现有公路且知道矿区范围有村屯，应该将开采后如何保证群众的正常通行纳入开采的预算当中，即哪怕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没有对道路硬化，万鑫公司开采时也负有修路给群众通行的义务，修路并保证群众正常通行系万鑫公司与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的共同义务，双方必须共同协商解决。但万鑫公司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后，至目前为止都没有就如何保证群众正常通行的问题与政府协商，而把修路义务推由政府单方承担。且在道路硬化实施完毕后，万鑫公司才向政府提出异议并要求赔偿，对道路硬化后造成采矿的影响万鑫公司是有过错的。万鑫公司称政府在实施硬化的工程中已提出协商赔偿的请求，但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再次，2016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对道路硬化时，万鑫公司尚未取得政府批准的矿区的临时用地，至目前为止也没有取得广西区林业部门批准的林地临时使用许可，万鑫公司现没有进行开采并不是基于道路硬化的障碍而是没有取得林业部门临时使用林地的许可，万鑫公司没有实际开采，也没有发生实际的损失。 综上所述，该院认为，2016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根据全国开展精准扶贫工作的部署要求，在万鑫公司尚未办理临时用地申请的情况下，对涉案的公路进行提级修缮硬化，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的修路行为并没有过错。万鑫公司尚未取得广西区林业部门的临时使用林地的许可，尚不满足开采的条件，也没有实际开采，没有发生实际损失。待以后万鑫公司实际开采且因道路硬化而影响开采的程度确定后，万鑫公司与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再就损失另行协商。在未产生实际损失且损失数额未明确的情况下，万鑫公司请求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赔偿45490046.34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无法予以支持。至于万鑫公司实际开采后且因道路硬化而影响开采的程度确定后，万鑫公司与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可以就损失另行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鑫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416元，由万鑫公司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根据全国开展精准扶贫工作部署要求，2016年右江区人民政府决定逐步安排提级修缮原有公路建设，对路面进行硬化，涉案公路的复建为阳圩达江六肥至岩峨至下锦路段，根据右江区人民政府印发的《右江区2016年脱贫攻坚基础设施建设大会战实施方案的通知》（百右办通【2016】47号），涉案公路项目的硬化工作由右江区交通局负责实施。 本院认为，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根据全国开展精准扶贫工作部署要求，为方便群众出行，修建涉案道路，该行为基于行政机关的社会管理职能，属于行政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诉讼。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因完成扶贫工作任务内容的道路修建，而对万鑫公司的采矿利益造成损害，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侵权范畴，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受理并做出民事裁判错误。万鑫公司认为右江区人民政府、右江区交通局修建道路违法，损害其合法权益，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亦能保护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以万鑫公司主张被侵害的采矿权为用益物权，属私法保护范围为由，而确定本案为民事案件错误。 综上，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作为民事案件立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桂10民初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百色市万鑫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68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16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辉 审 判 员  麦 青 审 判 员  韩胜强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满 衍 书 记 员  马素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