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3民终2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林市环城西二路18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198854748Y。 法定代表人：张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娟，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双丰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桂林市西凤路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6801330926。 法定代表人:吴羊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扬驹，广西伏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靖坚，男，1965年6月17日生，汉族，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君中，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谢芳，女，1964年6月23日生，住广西桂林市七星区。 上诉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桂林市双丰门窗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丰公司），原审被告王靖坚、谢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9）桂0305民初1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双丰公司对上诉人盛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双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盛丰公司与王靖坚签订的《盛丰公司内部工程经济承包合同书》以及双丰公司与王靖坚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因案件当事人并没有向法院提出认定合同无效的诉请，一审法院超出诉请对案件进行审理。2.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被上诉人双丰公司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在本案中，《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是双丰公司与王靖坚签订的，盛丰公司对该合同事前并不知晓，事后也没有追认。而双丰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就已经知晓涉案工程是盛丰公司承建，但其事后也没有向盛丰公司要求加盖盛丰公司公章，应当认为对于该合同是双丰公司与王靖坚签订的，盛丰公司是与合同无关的第三人。盛丰公司支付工程款给双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羊城账户，是根据王靖坚的申请，盛丰公司从来没有主动给双丰公司转账的行为。在本案涉案合同中，对于连带责任的承担并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而除了当事人之间的有效约定外，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对连带责任的适用条件的规定，要求盛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不符合相关的法律和司法解释对于连带责任适用条件的规定。综上，一审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违反法律规定认定盛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双丰公司辩称，法院有职权审查合同有效性。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案件当事人并没有向法院提出认定合同无效的申请，一审法院超出诉请对案件进行审理”，此观点是错误的。一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确认合同无效是履行法律赋予法院的职责。无论当事人是否申请，凡是涉及合同的诉讼法院首先要确认合同的有效性，并在此基础上作出裁判。上诉人混淆了确认合同有效性与合同的撤销、变更或解除的概念。上诉人以合同相对性作为逃避应尽的支付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已查明，上诉人与海威公司签订合同，承建了海威公司在桂林信息产业园1#-5#厂房房建、室内水电工程施工，而上诉人又以内部承包形式将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一审被告王靖坚施工，王靖坚无施工资质，故依法认定上诉人与王靖坚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因为该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就应当对自己签订的无效合同的行为负责，承担王靖坚的连带责任。上诉人作为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在海威公司施工现场设置了监管人员，对被上诉人在这四栋厂房进行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的行为是知晓和认可的，且从未提出过异议。这四栋厂房已于2017年7月竣工至今，上诉人和海威公司也从未对被上诉人的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并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银行卡支付了375100元的部分工程款，是对被上诉人劳动成果的认可。上诉人所谓对王靖坚与被上诉人的合同事前不知晓事后也没有追认是不符合事实的。上诉人作为涉案厂房的承建人，既然接受了被上诉人的劳动成果，就应当对尚未结清的工程款与一审被告王靖坚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双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靖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159227.78元及欠款利息(欠款利息以欠付工程款159227.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年息5%计算，自2018年2月14日起计至工程欠款付清之日止)；2.判决被告谢芳和被告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盛丰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与海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海威公司位于桂林市高新信息产业园新建1＃～5＃厂房房建、室内水电工程施工。后被告盛丰公司（甲方）以内部经济承包的形式将其中的1＃～3＃厂房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王靖坚（乙方）施工，双方签订了《盛丰公司内部工程经济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7%向甲方上缴管理费及税金。王靖坚（甲方）又将其所承接的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及安装工程再次分包给原告（乙方）承建，2014年4月10日双方签订了《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其中约定（节选）：“甲方将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乙方。质量要求：施工质量达到桂林市质监站验收合格标准。工程名称：桂林海威科技有限公司1＃楼厂房，工程范围：铝合金窗制作、安装单项工程。付款方式为：乙方把门窗外框制作安装完毕，甲方到付工程总造价的30%给乙方；乙方开始制作门窗内框时，甲方再付到工程总造价的60%给乙方；乙方把门窗内框安装完毕，甲方再付到工程总造价的90%给乙方；工程竣工经质监站验收合格后，留3%作为质保金，余款在十五天内一次性付清。竣工验收、移交、结算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铝合金门窗工程竣工报告之日起，于7个工作日内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由于甲方原因，不能及时组织验收的，在乙方递交竣工报告第8个工作日起，视铝合金门窗承包工程移交并竣工验收通过；铝合金门窗工程已竣工，但总体工程未竣工，不能及时组织相关部门验收的，甲方必须于乙方递交竣工验收报告第8个工作日起自行组织验收和转交，并与乙方进行工程结算。”2015年1月23日原告与被告王靖坚就工程量进行了结算，1、2、3、5＃楼铝合金门窗工程造价分别为172380.45元、124296.15元、113767.18元、123884元，合计534327.78元，被告王靖坚通过向被告盛丰公司请款，由盛丰公司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吴羊城账户内付款375100元，尚余159227.78元未支付。但双方未就2、3、5＃楼铝合金门窗工程再行签订合同，均按前述《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执行。还查明，被告王靖坚与谢芳为夫妻关系。被告王靖坚不是被告盛丰公司员工，亦无建筑施工资质。双丰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铝、塑钢门窗安装。经询，原告陈述在与被告王靖坚签订合同时，知晓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为被告盛丰公司，被告盛丰公司陈述其向海威公司承建的全部工程已完工，但均未经竣工验收、结算。被告盛丰公司、被告王靖坚对双方之间是否已结算、工程款是否已支付完毕均未能作出明确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分别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工程再分包。”被告盛丰公司向海威公司承建工程后，将其中的1＃～3＃厂房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分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个人即被告王靖坚，而后被告王靖坚又将其所承建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再次分包给原告的行为，均为法律规定所禁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被告盛丰公司与被告王靖坚签订的《盛丰公司内部工程经济承包合同书》、原告与被告王靖坚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王靖坚与原告就工程量进行了结算，认可了原告的工程量，并有向被告盛丰公司请款支付给原告的行为，虽然是将款项支付至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内，在原告认可且被告未能举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认定为系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故被告王靖坚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159227.78元；原告明知被告王靖坚为非法分包人，还与王靖坚签订《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原告所诉请的剩余工程款利息不予支持。被告盛丰公司将所承建的部分工程非法分包给无资质的被告王靖坚，收取管理费，但其未严格履行管理责任，致使铝合金门窗单项工程又再次被王靖坚非法分包给原告并存在剩余工程款未付的情况，故被告盛丰公司应对前述剩余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谢芳与被告王靖坚虽为夫妻关系，但原告要求被告谢芳对剩余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靖坚应给付原告桂林市双丰门窗装饰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59227.78元；二、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桂林市双丰门窗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各方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确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对本案的工程款159227.78元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盛丰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承建海威公司位于桂林市高新信息产业园新建1#～5＃厂房房建及室内水电工程施工，其明知王靖坚并无建设工程的资质，仍以内部经济承包的形式将案涉工程1#～3＃厂房的土建、水电工程违法分包给王靖坚，并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7%收取管理费及税金。王靖坚并无建筑施工的相关资质，其在承建工程后，又将建设工程中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工程违法分包给被上诉人双丰公司，上述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盛丰公司与王靖坚签订的《盛丰公司内部工程经济承包合同书》以及被上诉人双丰公司与原审被告王靖坚签订的《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同时，法院依据基础法律关系对案涉合同的效力进行认定，并未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超出诉请进行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盛丰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上诉人非《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如前述，该合同系因上诉人违法分包导致无效，上诉人在合同无效中存在过错；其次，上诉人虽然否认结算单上有其签名，但是根据原审被告王靖坚的申请，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账户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可视为上诉人对王靖坚实施行为的默认，且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以及发包人就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再次，上诉人盛丰公司与原审被告王靖坚未结算，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的账户仍为上诉人公司账户，被上诉人亦实际为案涉工程实施了铝合金（门）窗的安装工程。综上，一审以双丰公司的诉请为基础，综合考虑全案事实，判决盛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本案实际。 综上所述，盛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上诉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广西盛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小兰 审 判 员 刘中心 审 判 员 陶洁梅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柳文豪 书 记 员 李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