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92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世达，男，196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力荣，女，1964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善堂，浦北县寨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以上两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妆，浦北县寨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原告）：彭昌基，男，1970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善堂，浦北县寨圩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郭德辉，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良升，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男，汉族，1963年11月10日出生，住址北海市海城区。 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彭昌基因与被上诉人郭德辉、林良升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7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本院第七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彭昌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善堂，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美妆，被上诉人林良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到庭参加诉讼。因被上诉人郭德辉被羁押于合浦县看守所，庭后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郭德辉就本案的事实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彭昌基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7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涉案《合同书》无效，涉及的山林所有权及林木归我方所有；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法官应当向当事人行使释明权，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理解与适用》中“当事人可单就合同效力提出确认请求时，才将相关纠纷确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审法院没有行使释明权程序违法，案由定性错误；二、一审法院对物债两分区分不清，被上诉人林良升对山林地上活林木并没有取得所有权，而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却陈述“关于三原告请求归还活林木和林地经营权的问题。被告林良升无需涉案林木返还三原告”的事实是错误的，根据《物权法》相关条款不动产要转让所有权，必须依转移登记完成公示才能取得物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林良升答辩称，根据郭德辉与寨圩镇歌棉村委大旺队、兰一队、仁一队等协议书表明，已证明被上诉人郭德辉与相关人员的林地承包已经过政府批准，已存在合法承包林地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郭德辉在转让涉案《合同》的林地及林木给被上诉人的过程中，也不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德辉是否存在合伙，根本不存在上诉人所主张的相互串通。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德辉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书》只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郭德辉合伙造林的另一协议关系，该协议是否已经履行、是否已发生法律效力、是否存在违约，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没有关系。综上，被上诉人林良升认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林良升作为主体被告起诉不符合诉讼主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彭昌基即一审原告一审时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两被告2016年8月24日互签的《合同》无效，将互签《合同》项下申请采伐的194亩活林木和林地经营权归还；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并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07年至2008年期间，被告郭德辉分别与寨圩镇仁旺村委会和歌棉村委会的仁一队、新屋队阮家明、兰一队、大旺队签订山岭承包合同，承包期为10年到20年不等。2007年6月26日，被告郭德辉与原告李世达、黄力荣签订了一份《承包造林合同》，双方约定在郭德辉承包的寨圩镇仁旺村委会和歌棉村委会的兰一生产队、兰二生产队和大旺生产队约三百亩荒山林地内合作造林，期限为2007年1月1日起至2028年12月30日止，并约定合作期限内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对300亩林木经营权进行处理。双方合作经营的第一批桉树于2012年砍伐，共获收益450000元。2016年8月24日，被告郭德辉又与被告林良升签订《合同书》，将已与原告李世达、黄力荣合作造林的寨圩镇歌棉村委会大旺队、兰一队的山岭承包合同转让给林良升，转让费为330000元，林良升已支付23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郭德辉与被告林良升2016年8月24日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三原告主张二被告恶意串通，损害了原告的合同权益，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本案中，被告郭德辉与原告李世达、黄力荣就涉案的承包山岭签订了合伙协议，并约定了合伙期限，在期限内所种植的林木属于双方共有的合伙财产，转让合伙财产需经合伙人一致同意，被告郭德辉未经原告李世达、黄力荣同意擅自将涉案的承包山岭的林木转让给被告林良升，属于无权处分。但庭审中被告林良升主张双方签订转让合同时，其并不知道原告与郭德辉就涉案的承包山岭签有合伙协议，郭德辉给其看的山岭承包协议上所签的承包人名字均为郭德辉，原告提供的证据亦未能证明林良升对受让的林木为合伙财产是知情的。因此，被告林良升对此合伙事实不知情是合理的。二被告在《合同书》中约定的转让费是330000元，与原告李世达、黄力荣和被告郭德辉合伙经营的第一批桉树收益所得450000元相比，并未明显低于市场价格。因此，二被告签订转让合同时并非恶意串通，且合同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三原告请求确认该《合同书》无效，不予支持。关于三原告请求归还活林木和林地经营权的问题。因为二被告签订的《合同书》是合法有效的，被告林良升取得涉案林木的所有权是善意、有偿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被告林良升无需涉案林木返还三原告。被告郭德辉擅自处分合伙财产的行为违反了合伙协议的约定，构成违约，因该违约行为对三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三原告可另案起诉被告郭德辉请求赔偿。而可对林地经营权主张权利的主体应是作为涉案山岭发包方的各生产队，三原告并没有和涉案山岭发包方的各生产队签订有承包协议，不是适格主体。因此，三原告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世达、黄力荣、彭昌基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向本院提交了如下新证据：证据一、收据（2张）、银行业务回单（27张），证实上诉人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合伙造林，黄力荣共计投入资金137000元。（其中：1、自2007年11月7日-2007年11月7日止累计投入31000元交给被上诉人郭德辉；2、自2007年11月7日-2012年4月20日止通过银行汇入被上诉人郭德辉的银行账户共计106000元）；证据二，授权委托书、四绿果场木山投资情况结算，证实上诉人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合伙造林占有55%的份额，被上诉人郭德辉占有45%的份额。证据三、证明一份，证实浦北县寨圩镇仁旺村委会新屋队现无人担任村民小组长职务，林良升当时交租金给阮家明，阮家明并不是队长，所收的租金不能代表生产队。证据四，收条三份，分别证实2017年12月26日郭德辉支付2014年-2017年的租金给仁一队的事实、证实2017年6月7日郭德辉支付2013年-2017年的租金给兰一队的事实、2016年9月3日郭德辉支付2014年-2016年的租金给大旺队的事实。证据五、证明、视频录像，证实被上诉人郭德辉与林良升在签订合同时，郭德辉已明确告知林良升合同项内的山林是有合伙人的事实。本院当庭组织被上诉人林良升对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所提交的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林良升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由于转账在前，收款在后，当时收款之后就应该先立据，这件事是存在虚假。对于证据二认为该组委托书的委托时间与2007年合伙时间不相符，在2013年开始办理利润分配问题，不存在真实性。对于证据三，与本案无关，林良升的收据款项已经明确是交给生产队。对于证据四，只证明郭德辉当时缴纳款项，当时郭德辉把林木卖给林良升时，以郭德辉名义来缴纳租金，而不是以林良升的名义来缴纳租金。对于证据五的合法性不予认可，这份视频时间是在郭德辉被拘留期间制作的，这份视频来源不明，不属于合法证据。被上诉人郭德辉对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证据全部都是真实的。本院认为认为，证据一、证据二均是上诉人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之间证实的是双方合伙承包山岭种植树木的事实，被上诉人郭德辉对其三性均无异议，对其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四证实了被上诉人郭德辉履行承包合同的事实，对其三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五是发生在上诉人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之间的对话视频，被上诉人郭德辉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被上诉人郭德辉在询问时已明确说明其与在与被上诉人林良升签订合同时，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林良升本案涉案的山岭存在合伙人的事实，且在本院依法向被上诉人郭德辉进行询问时，被上诉人郭德辉也明确说明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林良升存在其他合伙人的事实，因此，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需要证明的主张，对其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彭昌基与被上诉人郭德辉所合作承包的山岭及种植的林木与本案涉案的山岭及林木无关。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郭德辉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所签订的《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虽然在与发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只有被上诉人郭德辉的签字，但根据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所签订的《承包造林合同书》，证实双方之间的关系是合伙承包山岭并进行种植林木的关系，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发包方也是知晓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的合作关系，因此，该山岭的承包经营权与所种植的林木属于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与被上诉人郭德辉合伙项目，山岭的承包经营权以及林木属于双方共同共有。对于山岭的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承包人将所承包的山岭进行转让，需经发包人的同意，虽然被上诉人林良升向部分发包人交纳了部分的承包金，但这并不代表着所有的发包人均同意转让该山岭的承包经营权，且经核实，被上诉人郭德辉与兰一队签订的《山岭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时间为2008年至2018年年底止，也明确约定了不可转让他人，现双方的合同已经到期，且在没有书面证据证实发包人同意转让山岭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郭德辉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所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将山岭承包经营权进行转让的条款是无效的。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作为山岭承包经营权的共同承包人，在该合同条款被撤销后，请求被上诉人林良升返还该山岭的承包经营权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涉案山岭的林木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转让合伙财产需经合伙人一致同意，被上诉人郭德辉未经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的同意擅自将涉案的林木转让给被上诉人林良升属于无权处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106条第1款的规定，无权处分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移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的。在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林良升在与被上诉人郭德辉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其他合伙人的存在，但被上诉人郭德辉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所签订的《合同书》中33万元的转让费不但包含了基本成材的林木价值，还包含了山岭的承包经营权，该价格相对于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被上诉人郭德辉前期的投入、第一批林木所获得的收益以及对于该山岭承包权所获得的期待利益而言，33万元的转让价格确实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综合合同签订的过程以及价格，被上诉人林良升的行为并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作为林木的共有人，请求被上诉人林良升返还林木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院予以支持。 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郭德辉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所签订的《合同书》被认定无效，故当事人依据该协议交付财产的行为无法律根据，应互相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以恢复至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即，被上诉人林良升将承包经营权以及林木返还给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及被上诉人郭德辉；被上诉人林良升已支付的23万元转让款，因被上诉人林良升在本案中并不是原告的诉讼地位，其可另行向被上诉人郭德辉主张。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9）桂0722民初96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郭德辉与被上诉人林良升所签订的《合同书》无效； 三、被上诉人林良升将合同所载明的山岭承包经营权及涉案林木返还给上诉人李世达、黄力荣、被上诉人郭德辉。 四、驳回上诉人彭昌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由被上诉人郭德辉负担1562.5元，由被上诉人林良升负担15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被上诉人郭德辉负担3125元，由被上诉人林良升负担3125元。 上述应付款项，限义务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履行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浦北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碧珊 审判员  黄载文 审判员  王英佑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翁业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