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86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中堂镇蕉利村西巷老洲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56663538X2。法定代表人：柏俊鑫。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基涛，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涛清，男，197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道县，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汝荣，男，1964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从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忠明，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下称顺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汝荣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邓汝荣向顺联公司支付货款120718元及利息（利息以12071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12月1日为34386元），以上合计：15510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邓汝荣承担。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顺联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04元，由顺联公司负担。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顺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判决邓汝荣向顺联公司支付货款120718元及利息（利息以12071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5月14日为38305元），以上合计159023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邓汝荣承担。事实与理由：1.涉案货款未过诉讼时效。顺联公司与从化市三强模具厂（以下简称三强厂）之间存在长期生意往来，依双方交易习惯未就涉案货款约定付款时间，顺联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支付；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的最后履行时间是2014年3月27日，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强厂在2015年2月3日部分履行债务的行为可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三强厂在2015年11月15日向不特定的债权人刊登清算公告的行为应当视为“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依法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曾多次向三强厂及邓汝荣进行催款，依法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三强厂在2016年3月1日被核准注销，导致顺联公司无法继续向三强厂主张权利，该情形依法构成诉讼时效中止。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时间应当自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开始计算。故顺联公司向三强厂的实际投资人邓汝荣主张债权的诉讼时效应当自三强厂注销登记之日（2016年3月1日）起算。3.顺联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顺联公司与三强厂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三强厂拖欠顺联公司货款120718元的事实。顺联公司已就双方交易期间发生的货款总额及已付款情况等相关事实完成举证，邓汝荣对此予以否认的，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实际付款情况及欠款金额，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邓汝荣辩称：1.顺联公司在对于涉案诉讼时效的阐述中，无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将相关的其他法律条文曲解为顺联公司的诉讼时效可以随时起算，没有根据。2.就本案实体事实的认定，顺联公司提供的所谓证据，充其量仅能证明其与邓汝荣之间曾经有过生意往来，而无法证明邓汝荣存在欠其货款的情形以及货款数量。综上，一审判决无误，应予以维持。顺联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1年9月8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顺联公司与三强厂之间存在连续交易，三强厂向顺联公司采购钢材料，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合同，也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期限。双方之间形成如下交易习惯：三强厂主要授权员工“唐勇强”代表单位签收送货单，另有少部分送货单由邓汝荣本人签收。三强厂支付价款呈现不规律性，付款金额与送货单没有一一对应关系，双方之间未进行过对账。顺联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账单、银行收款通知显示三强厂共支付货款470707.2元，顺联公司陈述另收到三强厂支付的部分现金，三强厂共计支付货款52133.5元。顺联公司另主张，在本案一审起诉前，曾多次向三强厂及邓汝荣催要剩余货款，但未提交证据证明，邓汝荣对此不予认可。邓汝荣确认三强厂与顺联公司之间发生交易，以及三强厂通过汇票、支票支付货款的事实，但主张已经付清了货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基于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三强厂在注销前是否拖欠顺联公司货款及其金额；3.邓汝荣应否承担清偿货款及利息的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属于未订立书面合同的连续买卖关系，双方之间的最后一笔交易发生在2015年5月4日，双方买卖交易终结之时未进行对账，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本案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对于顺联公司主张的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且邓汝荣又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认定顺联公司何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是本案的关键。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认为在顺联公司交付货物时，三强厂就应付款，三强厂收货后未同时支付货款，顺联公司就应知道权利被侵害，二年的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次收货的次日起计算，顺联公司二年内未主张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分析如下：《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是法律为买受人设定的履行付款义务的时间。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该规定只是消灭了债务人对债权人主张权利时的合法抗辩事由，即债务人不能在债权人请求债务人履行其付款义务时拒绝履行。但对债权人而言，是具备了行使收取价款的权利，而没有规定债权人在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应当主张债权。《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应当理解为是一个倡导性条款，不是一个强制性条款，该条所规定的买受人应当付款时间不能理解为诉讼时效开始的时间。《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是对未约定付款时间、债务人付款义务时间的一种法律推定，并不能作为债权人权利受到侵害的依据。原审将法律对义务人设置的要求，转变为对权利人的义务要求，违背法理。即使三强厂存在支付大部分货款后不想支付剩余货款的故意，但这种心态未通过一定形式向顺联公司表达，顺联公司无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已被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和《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系口头买卖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顺联公司二年的诉讼时效应从其主张遭到拒绝时开始计算。因本案邓汝荣明确拒付的意思表示，发生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顺联公司的起诉并未过诉讼时效。案涉诉争货款对应的交易时间发生在2015年5月5日之前，三强厂在2016年3月1日核准注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的规定，邓汝荣作为三强厂的投资人，在2016年3月1日三强厂注销后的五年内对该厂的债务应承担清偿责任。诉讼时效因三强厂注销后承担责任的主体变更为邓汝荣而中断，邓汝荣承担责任的期限为五年，三强厂注销至顺联公司2019年1月11日起诉不到三年时间。原审法院关于诉讼时效的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8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三强厂与顺联公司发生不间断连续交易，双方之间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亦未进行过对账。双方之间形成如下交易习惯：三强厂主要授权员工“唐勇强”代表单位签收送货单，另有少部分送货单由邓汝荣本人签收。三强厂支付价款呈现不规律性，付款金额与送货单没有一一对应关系。顺联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显示，2011年9月8日至2015年5月4日期间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为642053.1元，但其中有8份送货单的“收货单位签章”处为空白或签名不完整，一份签名为“彭潮州”的身份无法确认（详见表一）。邓汝荣对此不予确认。该8份送货单合计金额71998.4元，应予扣减，故本院认定前述期间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为642053.1元-71998.4元=570054.7元。顺联公司提供的银行承兑汇票、进账单、银行收款通知显示，该期间三强厂共支付货款470707.2元，顺联公司陈述另收到三强厂支付的部分现金，共收到三强厂支付的货款合计为521335元，顺联公司的该陈述对三强厂有利，本院予以采信。表一：8份“收货单位签章”处为空白或签名不完整的送货单            交易时间              2011.9.8              2013.8.15              2013.10.6              2013.12.29              2014.8.14              2014.8.17              2014.9.4              2014.12.30                  金额（元）              37026              3000.8              4778              15818              2125              1293.6              2908              5049                  签收人              唐              空白              空白              彭潮洲              唐生              唐生              唐生              邓生      本案属连续交易，双方之间发生的交易总金额减去三强厂已支付的货款，差额即为三强厂未支付的货款：570054.7元-521335元=48719.7元。双方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期限，现顺联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支付货款，本院予以支持。但超出48719.7元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因三强厂已经注销，应由原投资人邓汝荣承担清偿货款的民事责任。顺联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顺联公司提起一审诉讼后，邓汝荣未向顺联公司及时支付货款，顺联公司要求邓汝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顺联公司一审起诉日即2019年1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日止。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顺联公司要求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对顺联公司超出上述范围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联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1787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邓汝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8719.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48719.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从2019年1月1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1.04元，由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151.04（已预交1701.04元），邓汝荣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46元，由上诉人东莞市顺联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2394元（已预交3480.46元，应退还1086元），被上诉人邓汝荣负担10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志强审判员  王相东审判员  王 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冷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