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佩伦，男，1971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贵港市港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锋，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莹，广西诚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村民小组。 负责人：谭富裕，队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八村民小组。 负责人：谭延署，队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九村民小组。 负责人：谭伟绍，队长。 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八、九村民小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振杰，港南区新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顺延，男，1981年3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贵港市港南区，现住贵港市港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月彦，女，1984年5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贵港市港南区，现住贵港市港南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丽霞，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谭佩伦、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七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八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八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九村民小组（以下简称第九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甘顺延、谭月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3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谭佩伦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3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上诉人不用赔偿被上诉人因甘富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9665.73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费用。事实和理由：1.马骝塘不属于公共场所。《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该条款的规定来看，可以认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主体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在这里，公共场所可以理解为那些对外开放;允许社会公众自由进出并可在内参加或从事与该公共场所宗旨有关的活动的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服务的场所。本案中，马骝塘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共场所的特点：首先，从马骝塘形成的时间及方式来看，马骝塘是历史上形成，不是上诉人挖建形成，上诉人也没有改变马骝塘原貌及进行过增加危险性的改造。其次，从马骝塘的位置来看，马骝塘水面位于贵港市港南区南山路口西南侧、北侧是停车场、东侧靠近贵港市中山路，南侧是农民耕作区，所处位置远离市区及人流量大的场所，地理位置相对封闭；再次，从马骝塘的用途来看，马骝塘的用途是专用于灌溉及养鱼的水域，不对社会开放，没有对外性，不属于供公众活动和集散的公共场所或经营场所。马骝塘不是甘富华回家的必经之路。从到案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在贵港市港南区居住，事发当天，甘富华在南山社区打球从南山社区到，根本不经过马骝塘，贵港市国土资源测绘院出具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证实，甘富华溺亡的地点远离正常的行使道路，本案悲剧的发生是甘富华自行到马骝塘玩耍导致，在学校及被上诉人的教育下，甘富华在从事与自己年龄智力相当的行为时，应知道到水塘边玩耍的危险性，甘富华的死亡与上诉人的行为没有任何因果关系，其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与上诉人无关。2.上诉人己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无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安全管理义务，上诉人都己经承担安全管理义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证实，马骝塘四周设置有铁丝网及告示牌，且无论是否设置铁丝网及告知牌，到马骝塘玩耍的甘富华都应知道水边玩耍的危险性。马骝塘的面积约150亩，面积巨大，不可能要求管理者在水域连线全部架设铁丝网，也不可能要求管理者全天派人员在鱼塘沿线巡查。一审法院无视这一事实，加重上诉人的负担和责任，是错误的。3.本案遗漏必要当事人，程序违法。上诉人及一审三被告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均提及马骝塘东面道路是由贵港市人民政府征收由贵港市住建委作为业主建设道路，施工方是贵港市建筑工程公司，马骝塘北面是停车场，因此施工方及停车场经营者也应承担相关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上述单位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以便查清事实，也是错误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承担安全管理注意义务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第七、八、九村民小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桂0803民初254号民事判决，维持贵港市港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桂0803民初563号民事判决。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涉案鱼塘是用来灌溉周边水田及耕地，方便第七、八、九村民小组农业用水，封闭鱼塘便失去鱼塘功效，无法解决群众农业用水问题，长久以来群众周边用水依赖这个鱼塘，农业灌溉用水的性质决定这个鱼塘不能封闭，只能在人多地方用铁丝网拦起来，不让人到水里玩耍，这本身就是善意提醒行为，防止事故发生，涉案鱼塘不是用来做公共活动场所和商业活动，不承担非公共场所的提醒义务。2.上诉人第七、八、九村民小组已于2017年10月13日将鱼塘交给被上诉人谭佩伦管理承包，涉案鱼塘从2017年10月13日起应由鱼塘承包者使用管理，如有安全隐患，鱼塘实际使用者应及时排除，安全提示、防止事故发生应由实际管理者实施，而不是由上诉人来实施，鱼塘承包签订时，上诉人一再告诫承包者，安全措施由承包者防范，出现安全问题由承包者承担，并监督承包者把告示牌钉在鱼塘四周，上诉人已尽到监督义务。二、甘富华溺水身亡损害结果应由监护人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儿子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学生，被上诉人疏于教育、监管，对自己的儿子不管不教，才形成诸多的不良习惯，因有不良习惯，才导致这样的结果发生，溺水身亡与鱼塘承包者和所有权人不钉警示牌是没有因果关系的，是监护人未尽监护义务的结果，所以所有经济损害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而不是鱼塘所有权人来承担。综上，鱼塘不是公共场所，不是商业活动的地方，且鱼塘上诉人已承包给谭佩伦管理使用，由上诉人来承担过错责任是不合理的，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甘顺延、谭月彦对谭佩伦的上诉答辩称，谭佩伦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应当判决驳回。1.上诉人在上诉状里面列举的理由相互矛盾，一方面说其没安全注意义务，一方面说自己尽了安全注意义务。2.被上诉人起诉强调的是物的管理，上诉人没有否认事发的鱼塘是其承包的事实，三次开庭审理已经足以认定，就上诉人在第一点里面陈述了是否属于公共场所，被上诉人认为前面三次开庭都足以认定。上诉人在本案提出马骝塘不是公共场所也不是甘富华回家的必经之路的观点，不是争议焦点。3.本案一审程序合法，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起诉就起诉了物的所有人即第七、八、九村民小组，鱼塘的实际使用管理人，因为本案的死者甘富华，溺水身亡的地点也是已经认定没异议的，所以本案审理的是位于路边的鱼塘，与鱼塘无关的停车场、施工方都不是本案当事人，并且上诉人说在一审的时候有提出这个意见，但是没有依据民事诉讼法书面申请法院去追加其他人作为被告参与诉讼，而是没有依据的推给一审法院或者前面两审法院。 甘顺延、谭月彦对第七、八、九生产队的上诉答辩称，第七、八、九村民小组不否认鱼塘是该村民小组的，村民小组就要承担注意义务。第七、八、九村民小组对鱼塘挖深，增加了安全隐患，另外没有证据证实其本身对鱼塘设置安全提醒其他的义务，尤其是鱼塘是敞开的，可以由人自由靠近鱼塘。甘富华溺水的鱼塘，第七、八、九村民小组把鱼塘承包给谭佩伦，谭佩伦对该鱼塘有法定义务。虽然甘富华是一个未成年人，但是上诉人不能免除自己的责任。 甘顺延、谭月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谭佩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50%，即313885.50元；2.判令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的20%，即125554.2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事发马骝塘（马柳塘）水面位于贵港市港南区南山路口西南侧，北侧是停车场、东侧靠近贵港市中山路。马骝塘水面由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三个村民小组集体所有，主要用于水产养殖以及周边农田灌溉。2017年10月13日，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与被告谭佩伦签订承包协议书，将马骝塘承包给被告谭佩伦用于养鱼，约定承包期自2018年元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共3年。马骝塘四周有部分设置有铁丝网围栏，部分未设置有，整体系非封闭式场地，设置有告示牌，但告示牌陈旧、部分损毁、遗失。2018年3月3日，两原告的儿子甘富华在贵港市港南区南山路口马骝塘溺水死亡。 另查明，甘富华，男，2006年9月28日出生，事故时系贵港市港南区木松岭小学六年级学生。原告甘顺延、谭月彦分别是甘富华的父亲、母亲。事故前，甘富华随原告租住在贵港市港南区木松岭自建房。参照《2017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计算，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共597771.53元，其中：1、死亡赔偿金：28324元/年×20年=566480元；2、丧葬费：5020元/月×6个月=30120元；3、处理后事误工费：130.17元/天×3人×3天=1171.5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两原告请求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处理后事误工费合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原告的损失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根据原告提供的贵港市港南区木松岭小学学校的证明、甘富华学生手册、贵港市港南区江南街道办事处南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证明，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甘富华于事故发生前已随原告连续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被告虽予以反驳，但无证据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内容，因此原告的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原告对甘富华的死亡未尽合理监护责任，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其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原、被告的举证、质证情况，一审法院确认两原告本案中的损失为597771.53元。 本案涉案马骝塘水面水深危险，且为非封闭式的场地，水面范围大但从被告谭佩伦提供的现场照片上看，事故前仅设置有个别告示牌，但告示牌陈旧、部分损毁、遗失，字迹不清，对过路的行人存在一定的安全隐患。事故时，虽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已将马骝塘发包给被告谭佩伦经营，但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作为马骝塘的所有权人对该水面应尽安全提示、防范、监督的义务，但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却未尽其义务，对甘富华的溺亡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谭佩伦作为涉案马骝塘的实际经营者对涉案水面未尽安全管理义务，疏于管理，对甘富华的溺亡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甘富华作为限制行为能力人，对在马骝塘玩耍的危险性应当具备基本的认知，然其明知危险性的存在仍冒险而为；原告作为甘富华的法定监护人，未尽监护、教育、看管义务，对甘富华的溺亡存在严重的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被告谭佩伦与原告、甘富华的过错程度与本案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民事责任由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与被告谭佩伦和原告分别按10%：15%：75%的比例分担为宜，即由被告第七村民小组、第八村民小组、第九村民小组承担59777.15元（597771.53元×10%），被告谭佩伦承担89665.73元（597771.53元×15%），其余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两原告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合理、合法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八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九村民小组赔偿原告甘顺延、谭月彦因甘富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59777.15元；二、被告谭佩伦赔偿原告甘顺延、谭月彦因甘富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89665.73元；三、驳回原告甘顺延、谭月彦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的场所是与该场所的公共性和危险性相关的。本案中，事发的鱼塘虽然不是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明显的公共区域，但依据事发鱼塘所处位置及周边环境等实际情况，该鱼塘在村民通行道路及住所近邻范围内，虽然该鱼塘有部分设置有围栏，但邻近居民仍可以进入该鱼塘，处于公共性区域。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事发鱼塘的所有人及管理者，均应当承担对事发鱼塘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谭佩伦承包事发鱼塘过程中，理应在对事发鱼塘面积、水深、周围环境充分了解的同时，应当认识到对外界人员、当地群众，特别是对距离鱼塘较近的居民形成的潜在安全隐患，但由于上诉人谭佩伦疏于对事发鱼塘的管理，主观上存在过失，对此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第七、八、九村民小组作为事发鱼塘的所有权人且该鱼塘亦作为村民农用灌溉水源，明知事发鱼塘距离附近居民生活区较近，理应对鱼塘的安全防护问题进行监督，防止溺水事情的发生，但其在事发鱼塘发包后，未尽到妥善监督和管理义务，对此也负有一定的责任。受害人是限制行为能力人，虽然其自身应当认识到事发鱼塘存在的安全隐患但未谨慎小心导致溺水，其监护人亦未尽谨慎的监护义务，但这不是事发鱼塘的管理者与所有人免除其对事发鱼塘的安全保障义务的法定事由。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本次事故的责任分配比例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至于上诉人谭佩伦提出遗漏鱼塘旁边道路的施工方及停车场经营者作为本案当事人的主张，鱼塘旁边道路的施工方及停车场经营者既不是事发鱼塘的经营者，也不是事发鱼塘的所有者，对事发鱼塘并没有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且不追加鱼塘旁边道路的施工方及停车场经营者为本案当事人亦并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未将鱼塘旁边道路的施工方及停车场经营者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元，由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八村民小组、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九村民小组负担1294元（贵港市港南区新塘镇山边村第七村民小组已预交1294元），由谭佩伦负担2042元（谭佩伦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历南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闭静梅 书 记 员 方发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