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47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其林，男，汉族，1957年11月1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玲，女，汉族，1955年1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系赵其林配偶。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玉龙，男，回族，1964年9月2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亭，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白云，北京市地平线（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其林因与被上诉人马玉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1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其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晓玲，被上诉人马玉龙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亭、白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其林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马玉龙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以5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判令马玉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赵其林在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况，且马玉龙并未明确作出同意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上述认定有误。一、在签订涉案《南阳市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赵其林于当日配合马玉龙到南阳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马玉龙一直未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赵其林。赵其林自股权变更后就一直向马玉龙追讨股权转让款，南阳市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恒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股东王某文在场可以作证，赵其林在一审时也提交了王某文签署的证明文件。二、在赵其林向马玉龙追讨款项过程中，马玉龙一直以其已将股权转让款支付到美恒公司的账户作为推脱借口，拒绝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但是，赵其林从未指定美恒公司的账户作为收款账户，也未指定任何第三方进行收款。为此赵其林曾向美恒公司的财务人员进行核实，并要求财务人员及马玉龙将50万元款项支付给赵其林，但马玉龙始终没有支付。三、根据赵其林提交的证据《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译本》可知：（一）马玉龙确认尚欠赵其林股权转让款事宜，并多次在录音中提及该50万元及相关利息会偿还给赵其林，马玉龙已经明确作出了还款的意思表示；（二）马玉龙在录音中向赵其林表示赵其林只需要找律师把主张写清楚，包括利息的计算等事宜，故赵其林也于2018年7月委托广东广孚律师事务所向马玉龙发出律师函，明确赵其林的主张及还款的期限；（三）该录音中马玉龙也多次表示按此前赵其林所述的操作，也可证实赵其林并非到起诉时才向马玉龙主张权利，此前一直有追讨，但马玉龙没有支付。综上，赵其林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马玉龙未提交答辩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赵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马玉龙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二、马玉龙向赵其林支付自起诉开始至全部欠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马玉龙承担诉讼费等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2日，赵其林（转让方）与马玉龙（受让方）签订《南阳市美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赵其林同意将持有美恒公司5%的股权（出资额50万元），以50万元转让给马玉龙，马玉龙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权；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本协议由各方签字后生效；及其他内容。2015年9月11日，上述赵其林所占美恒公司5%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马玉龙名下。赵其林向一审法院提交录音证据，拟证明马玉龙多次确认赵其林此前有主张股权转让款，并向赵其林表示其愿意支付50万元股权转让款。马玉龙庭后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关于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赵其林是否向马玉龙主张股权转让款的问题，赵其林称向马玉龙曾口头进行主张，但未有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赵其林请求马玉龙支付款项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股权转让协议仅约定“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协议其他内容未有涉及股权转让款支付的相关约定。2015年9月11日，双方完成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按照合同约定，赵其林已完成出让股权的合同义务，马玉龙应依协议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其未予支付，赵其林应及时向马玉龙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赵其林向马玉龙主张股权转让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双方完成变更登记之次日即2015年9月12日起算。赵其林主张曾口头向马玉龙要求支付涉案股权转让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情形，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9月11日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赵其林主张其提供的录音中马玉龙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并同意给付款项，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但结合录音内容来看，马玉龙并未明确作出同意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的意思表示，赵其林主张与录音内容不相一致，故对其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诉讼时效于2017年9月11日届满，赵其林于2018年10月16日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故马玉龙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赵其林诉请马玉龙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赵其林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022.71元，由赵其林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即赵其林）同意将持有美恒公司5%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即马玉龙），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金额购买上述股权。第二条第一款约定：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美恒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赵其林提交的美恒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表明：2015年9月2日，美恒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李成忠、刘怀新、王某文、赵其林分别将各自的出资额60万元、350万元、50万元、50万元转让给马玉龙，相应地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监事也进行了变更；当天，美恒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征求意见通知书》上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美恒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委托美恒公司李秀云于2015年9月2日至2015年10月2日办理美恒公司变更登记事宜。赵其林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2018年9月11日，一审法院向赵其林发送《先行调解通知书》。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仍是赵其林请求马玉龙支付股权转让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现评判如下：签订于2015年9月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在一份已印制相关条款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的空白处填写上相应内容形成的，这份股权转让协议书仅有4条，内容简略，且用语不规范。其中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格与付款方式”约定，“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赵其林一审时主张双方未约定股权转让款付款时间；马玉龙则主张“出资转让应于2015年9月2日完成”，且股权变更手续已于2015年9月11日完成，应理解为股权转让款至迟应于2015年9月11日付清，根据法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已于2017年9月12日届满。一审法院采纳了马玉龙的答辩意见。经查，该转让协议中有三处使用“出资”一词，另两处分别是：第一条第一款“甲方同意将持有美恒公司5%的股权共50万元出资额，以50万元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和金额购买上述股权”；第二条第一款“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美恒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根据该两处使用“出资”的含义，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应解释为“原股东出资形成的股权出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不应解释为“受让股权的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于2015年9月2日完成”。具体理由如下：（一）2015年9月2日，美恒公司召开股东会形成股东会决议，股东李成忠、刘怀新、王某文、赵其林将各自的出资额60万元、350万元、50万元、50万元分别转让给马玉龙。当天，美恒公司股东在《股权转让征求意见通知书》上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美恒公司于2015年9月2日出具《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委托美恒公司员工于2015年9月2日至2015年10月2日办理美恒公司变更事宜。2015年9月11日，包括赵其林在内的四名股东退出或减少股权的公司变更登记完成。从以上事实可知，2015年9月2日仅是完成美恒公司股权转让的内部程序，如召开股东会形成出让股权的决议，准备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材料，并委托工作人员在一个月内向工商局办理变更登记。可见所谓的“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仅可以完成的是原股东出让股权的公司内部程序，还不包括办理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二）如果“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包含有马玉龙于2015年9月2日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内容，就是说赵其林一方出让股权、马玉龙一方即付款，相当于双方即时清结，而马玉龙于当日并未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赵其林完全可以阻止此后才办理的股权变更登记。而事实上，马玉龙当日受让了4名股东共计价值510万元的股权，没有证据表明其当日已向其他股东支付股权转让款。可见各方当时的真实意思并非即时付清股权转让款。故本院认为，赵其林与马玉龙在一份印制好的格式合同上填写的“出资转让于2015年9月2日完成”，并未明确约定马玉龙的付款时间，故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应从2015年9月2日或9月11日起算，应从赵其林向马玉龙主张支付股权转让款时马玉龙拒绝支付之日起起算，故至赵其林起诉时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即便按照马玉龙的理解，本院认为，赵其林主张马玉龙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未过诉讼时效。一审开庭时，赵其林本人未出庭，赵其林上诉时申请法律援助和缓交诉讼费，本院二审调查时赵其林也是委托其妻子赵晓玲出庭的，未聘请律师，可见其家庭经济比较困难。根据生活经验法则，赵其林对马玉龙享有债权50万元，其不可能不及时追索。赵其林提交有录音、书面证言，二审又提交了手机短信打印件、手机发送短信详情单等证据材料，虽然因其欠缺诉讼能力，未采取适当的方式固定证据，但本院有理由相信相关手机短信打印件内容是真实可信的。2017年9月11日之前赵其林不只一次向马玉龙追索，则诉讼时效中断，赵其林的诉讼时效至2017年10月1日民法总则实施时尚未满两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适用民法总则关于诉讼时效三年的规定，赵其林的起诉则未超过三年诉讼时效。赵其林已将其所持美恒公司的股权转让给马玉龙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马玉龙应向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赵其林主张马玉龙还应支付自其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亦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赵其林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2110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马玉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赵其林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三、被上诉人马玉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赵其林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8年9月11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如果被上诉人马玉龙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保全费3022.71元（已由赵其林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马玉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陈毓鑫（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