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鹤塘供销合作社，住所地：古田县鹤塘镇鹤兴街88号。 法定代表人：黄昭焰，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隆表，男，195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古田县人，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里庙，男，197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古田县人，现住福建省宁德东侨区。 上诉人古田县鹤塘供销合作社（下称“鹤塘供销社”）、周隆表因与被上诉人叶里庙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鹤塘供销社的法定代表人黄昭焰、上诉人周隆表、被上诉人叶里庙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塘供销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叶里庙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鹤塘供销社对消防安全负有监管职责，同时认定对消防责任作出免除的约定不能免除其对外承担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1.鹤塘供销社有权出租房屋供他人经营使用，法律也未至今砖木结构的房屋出租，其不存在任何过错。 2.经消防部门认定，起火位置在周隆表厨房内，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鹤塘供销社与承租人签订的租赁协议,已明确约定租赁期间由承租人对租赁物及附属设施进行日常保管、修理和维护，应按照有关部门规定做好消防安全、卫生工作，若发生火灾、工伤事故而造成损失的，由承租人自行承担。且合同法也规定，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由此可以看出,鹤塘供销社与周隆表、叶里庙约定承租人负责租赁物的日常维修保管义务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叶里庙未提供证据证明鹤塘供销社的出租行为与其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合同供销社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3.鹤塘供销社对自身所有的租赁物使用情况仅具有监督的权利,并不具有法定监管职责。租赁房屋的电气线路也是由周隆表自行铺设，与其无关。 二、一审认定叶里庙损害为30万元，属事实认定错误，叶里庙并未提供关于其财产损失的评估报告，一审认定该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三、因涉案大楼属砖木结构，出租价格明显偏低，叶里庙既然愿意承租易发生火灾的场所，说明其愿意承担该风险。叶里庙未对其财产投保或采取其他防护措施，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 周隆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叶里庙损失为30万元，缺乏依据。一审以进货单、火灾事故认定书及当地同一地段类似行业的存货情况等为依据认定损失，但这些材料不足以证明。进货单是叶里庙单方制作，客观真实性存疑，不能真实体现事发时店内存货情况，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是根据叶里庙的申报及提供的进货单认定直接经济损失，没有提供完整的销售情况记录或其他有力证据佐证，无法客观真实反映事发时店内存货及商品金额，也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地段类似行业存货情况,也仅是以为证人证言,该证人陈述其店里有货大概五、六十万，叶里庙经营情况及规模与其一样,这是极不客观的，且只有一位证人证言，不能代表同地段类似行业的存货情况。 二、一审对责任比例认定不当。涉案房屋于1972年左右所建，电气线路也是当时安装的，因年久失修，房顶漏水，电气线路老化破损，下雨天雨水会浇湿屋内电线。假如真是电气线路引发火灾，也属于房屋和电气线路所有权人鹤塘供销社的过错，应由其承担责任。另外，原生效判决已认定周隆表承担50%的责任。 鹤塘供销社辩称，周隆表主张责任在我方，是错误的。火灾起火位置是消防部门认定的，我方不应该负责。 周隆表辩称，供销社说火灾是我引起的，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是我租他们的房子，屋内电路故障是导致火灾发生的原因，所以这个责任应该是供销社承担。房子是在72年建的，到现在将近有50年了，房子经常漏水。供销社作为出租人应该要负责进行维修，我当时都有找他们反映，但是他们都无动于衷。 叶里庙辩称，火灾的起火原因、地点都很明确，我损失是1040000元，是依据消防部门的统计，这是有档案记录的，对方说我们没有鉴定机构，我不知道火灾损失统计还有什么部门比消防部门更具备资格的，而且我们都有缴纳供销社的管理费，并且是逐年递增，如果周隆表没有设置厨房放在店里也就没有火灾发生，电路老化也说明供销社没有检查到位，以前都有一些小火灾发生过。我开店开了19年、店铺面积、银行部分流水都是事实，我们农村现金交易还是比较频繁的，我开店19年来已经形成稳定的收入，这些损失是无法估计的，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赔偿我30万元都是轻的，还不到我损失的三分之一，我对一审判决周隆表承担责任60%是没有异议的。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叶里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鹤塘供销社、周隆表共同赔偿叶里庙经济损失10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叶里庙与周隆表从2008年开始分别向鹤塘供销社承租位于古田县货大楼的店面。2014年6月24日二人又续租上述店面，并分别与鹤塘供销社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三年，即2014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 2.2017年1月15日19时40分许，西洋村百货大楼发生火灾，火灾烧毁大楼建筑和楼内商铺商品，无人员伤亡。经古田县公安消防大队认定火灾起火部位为一层周隆表诊所内厨房位置，起火原因可以排除放火、生活用火、遗留火种、玩火、雷击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上述认定亦经宁德市公安消防支队复核予以维持。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叶里庙因火灾造成的损失数额的问题。 叶里庙主张其因本起火灾造成经济损失104万元，并提供进货情况统计表、进货单、银行流水、光盘，但上述证据中部分系叶里庙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二被告有异议，另进货单也仅能反映2015年至的进货情况，古田县消防大队亦是根据叶里庙的申报及提供的进货单认定直接财产损失，叶里庙并未能提供完整的销售情况记录或其他有力证据佐证，无法客观真实反映火灾发生时店内的库存数量与库存商品总金额，故叶里庙主张经济损失104万元依据不足。但根据现场勘验笔录、叶里庙的进货单及当地走访了解，叶里庙的店里确实存有货物，其损失是客观存在的，古田县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中也有部分记载，但因货物悉数已烧毁，损失已无法直接认定。故本院综合进货单、火灾事故重新认定书及当地同一地段类似行业的存货情况等，酌情认定叶里庙的损失为300000元。 二、关于二被告对叶里庙的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周隆表向鹤塘供销社承租店面用于经营诊所，而火灾起火部位系在其诊所内的厨房位置，火灾事故认定书亦认定火灾原因可以排除放火、生活用火、遗留火种、玩火、雷击引起火灾，不能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火灾。电气线路引发火灾的原因可能是线路老化或短路或接触不良或超负荷用电等，这些原因均可人为事前防范。周隆表承租店面后成为实际管控人，其在长期经营过程中比作为出租人的鹤塘供销社更能时刻清楚知晓租赁物的状况，但其却未及时发现、及时整改，明显有疏于管理和防范的过失，对自己租用的房屋未尽消防安全管理职责，对火灾的发生具有过错。案涉百货大楼多出租用于生产经营，属公共场所，消防标准更为严格，鹤塘供销社作为西洋村百货大楼的所有人，是出租店面的直接得益者，对大楼内的消防安全负有监管职责，即使《租赁合同书》中对出租人的消防责任作出免除的约定，也不能据此免除其对外承担责任。其对出租店面的消防安全管理不到位，未尽到对承租人使用房屋的安全监管责任，对火灾的发生亦有过错。根据余养朗、余新秀、周隆表等人在古田县公安消防大队的询问笔录中均提到电气线路是由各承租方自己敷设，《租赁合同书》第五条第1项亦约定承租方负责对租赁物及附属设施进行日常保管、修理和维护工作，故周隆表作为承租人对租赁房屋的管护、注意义务应高于鹤塘供销社。周隆表主张租赁房屋年久失修、屋顶落水、电线老化，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信。本院酌情确定周隆表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0%，鹤塘供销社为40%。 综上，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被告因日常生产经营中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导致案涉火灾的发生，虽然二被告主观上不愿出现此种后果，可客观上这种后果已经发生，并给自己和他人带来了较大损失，对此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叶里庙主张损害赔偿，合理合法，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金额偏高，又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综合在案所有证据后酌情确定叶里庙的财产损失数额为300000元。因周隆表承担本起事故6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叶里庙180000元；鹤塘供销社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叶里庙1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周隆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叶里庙财产损失180000元；二、古田县鹤塘供销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叶里庙财产损失120000元。案件受理费14160元，由叶里庙负担10075元，周隆表负担2451元，古田县鹤塘供销社负担1634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对叶里庙损失金额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双方无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关于叶里庙损失问题，首先应说明的是，本案系火灾造成财产损失,导致损失认定较为困难。但是本案财产被烧毁的事实客观存在，显然不能以具体损失无法认定为由直接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否则，有违公平。基于以上考量，对于具体损失的举证，不宜按一般侵权案件那样严苛要求原告。原告叶里庙已尽力提交进货单，也提交了消防部门出具的财产损失统计。为尽可能相对合理地确定损失金额，一审法院还向叶里庙店铺同地段同类经营五金店的经营者了解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该经营者陈述，其货物库存大概有五、六十万元，叶里庙经营的产品与规模与其差不多。一审法院根据叶里庙所能提交的进货单、消防损失统计及当地同一地段类似行业的存货情况等证据，酌情认定叶里庙损失30万元，合情合理，应予维持。 关于责任问题，周隆表作为实际控制人，负有对租用房屋的消防安全具体维护义务。火灾后，消防部门作为火灾事故调查的职能部门，对火灾原因进行了调查，认定起火点位于周隆表厨房，且认定起火原因排除人为放火等情形，但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发。该认定系有权部门作出，且双方没有提交反证推翻该认定，应予采信。事故认定书虽没有直接认定具体引发火灾的原因，但起火点位于周隆表承租房屋的厨房内，且起火原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厨房也是周隆表在其承租后自行搭建；火灾后，消防部门对周隆表也做了询问笔录，周隆表承认电气线路由各店铺自己铺设。因此，应认定周隆表对电气线路未尽到检查和维护义务，对火灾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鹤塘供销社主张双方在租赁合同中约定周隆表负责消防、安全等工作，但鹤塘供销社作为产权人、出租方，也负有消防管理及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鹤塘供销社未提交百货大楼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证据；涉案大楼建于1972年左右，至火灾时已长达四十多年，属旧建筑，且建筑结构为砖土木结构，大楼内部搭建木制材料，存在引发火灾的隐患。基于涉案大楼本身存在的消防安全隐患，出租人在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约定由承租人负责消防安全工作，显然是逃避其法定责任而加重承租人责任，应属无效。因此，涉案大楼本身存在消防安全隐患，也没有证据证明鹤塘供销社对周隆表搭建厨房行为予以制止，未尽消防安全管理职责，存在过错，亦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鹤塘供销社主张叶里庙也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虽然另案即鹤塘供销社诉周隆表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本院系认定鹤塘供销社、周隆表各承担50%的责任，但该案系出租人鹤塘供销社作为受害者，要求承租人周隆表承担赔偿责任，属对内责任，鹤塘供销社应负有更大的责任；而本案系另一承租人叶里庙要求出租人鹤塘供销社、承租人周隆表承担责任，属对外责任，与前案有所差异，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周隆表承担60%的责任，仍属法院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鹤塘供销社、周隆表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0元，由鹤塘供销社负担2700元、周隆表负担3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