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6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辉邑，男，196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枢，男，194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守昌，广东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凤镇邑高装修工程部，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东海二路。主要负责人:黄再光。原审被告：黄再光，男，194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上诉人刘辉邑因与被上诉人梁枢、原审被告中山市东风镇邑高装修工程部（以下简称邑高工程部）、黄再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辉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刘辉邑尚欠梁枢本金12678元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刘辉邑借款后一直都有还款行为，并不是梁枢所称没有收取过任何本息，根据借款习惯，如刘辉邑真的十几年未曾还款，梁枢却一直不去追款，明显与常理不符，而刘辉邑与梁枢为同事关系，刘辉邑一直在原单位工作，梁枢所称因未能找到刘辉邑联系方式也不符合常理，另因时间间隔17年，就算按照档案管理也不足以保存17年之久，故梁枢只能找到部分单据，故刘辉邑才无法提供，实属正常。2.一审法院认定月利率为2%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中并未约定利息，正因为梁枢提前催款，刘辉邑才自行写了一份《付息协议》表示愿意先给一年的利息作为延迟还款的条件，一审法院仅仅依据刘辉邑要约性质的“付息协议”就认定了当事人双方的曾约定利息是不当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梁枢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借款凭证》中并未约定利息，刘辉邑一直还款至2005年左右，梁枢期间要求是一次偿还并不是要求分期，故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是适用法律错误。另外，即使是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2003年4月15日为刘辉邑明确不履行义务的时间，故诉讼时效从该日起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梁枢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14150元正确。涉案15000元借据中有5650元是梁枢现金支付的借款，另有9350元是另案借款25000元的17个月（2000年5月15日至2001年10月16日）的利息（550元/月）转为借款本金。（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本息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邑高工程部、黄再光没有发表答辩意见。梁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辉邑、邑高工程部、黄再光立即清偿梁枢借款15000元及利息（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01年10月16日起，按照月利率2%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枢与刘辉邑原为同事关系，2000年5月15日，梁枢向刘辉邑出具一份《付款协议》，刘辉邑则向梁枢出具一份《借款凭证》。《付款协议》内容为：“付款协议[借款凭证另立]2000年5月15日现款一单二万伍仟元。每月15日之前交清本期款伍佰伍拾元，过期支付六佰元，按已到日期顺序支付。到2001年12月15日满期。债务人可以提前将借款归还。2001年12月15日满期起，未有续款协议每月依期支付六佰元，过期支付六佰伍拾元。此页不作借款凭证。债权人：梁枢通过”。上述《借款凭证》内容为：“刘辉邑借到梁枢人民币现款贰万伍仟元整（25000元）债权人到期催款时全部归还，此据。借款人：刘辉邑身份证44xx47立据见证人（刘某）身份证44xx41担保另：付款协议另有立据。借款日期2000年5月15日”。2001年10月16日，双方结算2000年5月15日《借款凭证》上借款利息，刘辉邑向梁枢出具另一份《借款凭证》并在梁枢书写的《付息协议》上签字。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内容为：“刘辉邑借到债权人梁枢人民币现款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作购买生产材料用，定于债权人催款时清还，此据。借款人：刘辉邑立据身份证44xx47担保人：李某身份证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日期一栏盖有邑高装修工程部发票专用章。《付息协议》内容为：“依据2001年10月16日立据借款一单，每月15日前交付月息三百七十伍元。此页不属借款凭证，持本页催还借款无效。刘辉邑相约2001年10月16日”。一审庭审中，刘辉邑到庭确认出具第一份《借款凭证》时梁枢向其交付了借款25000元，又称出具第二份《借款凭证》时梁枢并非足额提供借款15000元，而是结算借款本金25000元的利息再支付现金5650元补足借款15000元。梁枢确认刘辉邑上述陈述，另确认李启桃并无在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上签名，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上文字均为刘辉邑书写，邑高装修工程部印章也是刘辉邑所盖。刘辉邑另提供《收款收据》5张、《临时收据》1张，拟证明答辩中所陈述的案件情况。5张《收款收据》均有梁枢签名，分别载有以下内容：“2002年9月15日年字第九号单兹收到刘辉邑先生交来2002年8月16日至9月15日期内一个月预约款（550+375）=925元”、“2002年10月15日年字第十号单兹收到刘辉邑老师交来2002年9月16日至10月15日期内一个月预约款（550+375）=925元”、“2002年11月15日年字第十一号单兹收到刘辉邑老师交来2002年10月16到11月15日期内一个月预约款（550+375）=925元”、“2002年12月15日年字第十二号单兹收到刘辉邑先生交来2002年11月16日至12月15日期内一个月预约款（550+375）=925元”、“2003年1月15日年字第一号单兹收到刘先生交来2002年12月16日至2003年1月15日期内一个月款（550+375）=925元”。《临时收据》内容为：“2003年2月15日到期的‘年字第二号单’全单金额应为925元（玖佰贰拾伍元）。现于2003年8月26日交该单款的其中叁佰柒拾伍元（￥375元）本号单刘先生还欠伍佰伍拾元（550元）到交清本号单款时签写正式单据（签正式单据后此临时收据作废）签写人：梁枢2003年8月26日签写”。《临时收据》背面另有文字“2003年8月26日，刘先生共交来款伍仟元，梁枢签给正式单据五份（从2002年第九号、第十号、第十一号、第十二号、2003年第一号，每单925元）五单合计为4625元。另2003年临时二号单一张金额375元，共签给单据伍仟元梁枢说明”。梁枢质证确认上述收据的真实性。再查明，邑高工程部于1997年12月3日登记成立，经营者为黄再光，因不按规定接受验照，已于2005年6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梁枢在本案诉讼中所涉及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中的借款15000元相关问题，一审法院逐一分析如下：一、借款本金数额的认定。梁枢与刘辉邑确认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上的15000元并非如数提供借款，梁枢实际只提供5650元，其余为2000年5月15日《借款凭证》25000元借款的利息。按双方约定25000元的利息为每月550元，即2000年5月15日至2001年10月16日签署第二份《借款凭证》时利息计算为550元/月×17个月=9350元。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核定25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月息为500元，故前期25000元借款17个月利息只能为500元/月×17个月=8500元，加上梁枢后提供的5650元，双方结算前期利息订立另一份《借款凭证》实际是确立一个新的借款合同关系，借款本金为8500元+5650元=14150元。二、本案涉及的14150元借款出借后，刘辉邑实际偿还的款项数额。梁枢诉称出借款项后刘辉邑、邑高工程部、黄再光没有偿还过任何借款本息，刘辉邑则称一直有还款，到2005年左右已还清所有本息。从刘辉邑提供的5张《收款收据》及《临时收据》刘辉邑实际是一次性于2003年8月26日向梁枢交付5000元，梁枢向其出具签署日期2002年9月15日至2003年1月15日期间5张《收款收据》确认收到刘辉邑按550元+375元的数额交付的2002年8月15日至2003年1月15日的利息4625元，尾数375元作为2003年2月15日的应付款一部分出具《临时收据》给梁枢。刘辉邑虽然未提供2001年10月16日后至2002年9月15日前的其他付款收据，但按常理不可能在前期利息尚未收取的情况下先收后面的利息，另梁枢称无收取过任何利息的陈述已由上述收据证实为虚假陈述，故一审法院认定刘辉邑已按双方约定支付了2001年10月16日至2003年2月15日期间的“利息”每月375元，至于同收据中另外支付的每月550元，应认定为另案借款合同的还款。按本金14150元年利率24%核算，2001年10月16日至2003年2月15日期间16个月的利息应为14150元×(24%÷12)×16=4528元，刘辉邑实际支付375元×16=6000元，超出部分的1472元应认定为偿还本金，刘辉邑辩称有一直还款至2005年，但未提供续后的收据证实续后仍有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涉收据中刘辉邑尚欠梁枢本金14150元-1472元=12678元。三、梁枢主张案涉借款本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均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梁枢与刘辉邑案涉借款约定债权人催款时清还，现刘辉邑未提供证据证实梁枢有向其追索本金，故应以梁枢首次主张本金时间（立案诉讼时间）作为最后一期债务履行时间，梁枢诉讼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四、关于梁枢要求自2001年10月16日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债务利息。梁枢与刘辉邑约定的利率标准高于上述利率标准，梁枢自愿调低为月利率2%，该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应从2003年2月16日起计算。五、关于邑高工程部、黄再光的责任承担。梁枢及刘辉邑均确认2001年10月16日《借款凭证》上的邑高工程部发票专用章是刘辉邑所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借款凭证》上的文字并未体现邑高工程部作为共同借款人或保证人，亦无证据表示邑高工程部、黄再光参与本案借款合同，梁枢要求邑高工程部及其个体经营人黄再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邑高工程部、黄再光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一审法院依法判决。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辉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梁枢支付借款本金12678元及利息（从2003年2月16日起至清偿之日止以实欠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二、驳回梁枢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减半收取计871元，由梁枢负担201元（已缴交），刘辉邑负担670元（该款梁枢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刘辉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迳付梁枢)。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梁枢二审中提供2018年12月5日刘辉邑出具的《借据》一份，拟证明刘辉邑同意向其偿还40000元借款的事实。上述借据载明：“兹借到梁枢人民币总款肆万元整定于2020年12月30日之前归还。借款人：刘辉邑。签字立据。2018年12月5日”。经质证，刘辉邑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借据》是梁枢为了诉讼而欺骗其出具，其当时虽同意还款，鉴于梁枢已提起本案诉讼，其不同意还款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对于刘辉邑分别于2000年、2001年向梁枢出具《借款凭证》确认借款25000元、15000元，双方均确认实际借款本金为25000元、5650元，其余9350元为之前所欠利息转化为本金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梁枢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涉案借款本息的认定问题。关于焦点一，梁枢持上述2001年10月16日刘辉邑出具的15000元《借款凭证》主张本案借款债权，该《借款凭证》虽未记载具体的还款期限，但刘辉邑于同日出具的《付息协议》明确约定应于每月15日前支付月息375元，现刘辉邑提供的《收款收据》反映刘辉邑仅于2003年前归还了部分利息，在之后长达十多年的时间内未有任何还款，梁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悉其借款债权受到侵害，但其怠于行使权利，故两年的诉讼时效已过，上述借款债权已成为自然之债，不受法律保护。后刘辉邑于2018年12月5日向梁枢重新出具《借据》，自愿承担40000元借款（包含本案15000元借款）的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关于“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的规定，刘辉邑已作出新的还款承诺，其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故梁枢提起本案诉讼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2001年10月16日刘辉邑出具的15000元《借款凭证》所涉债务已成为自然之债，故梁枢不能凭该《借款凭证》主张债权。鉴于刘辉邑于2018年重新出具《借据》自愿承担40000元借款（包含本案15000元借款）的清偿责任，故该《借据》对刘辉邑产生法律约束力。该《借据》约定的还款期限（2020年12月30日）虽未届满，但债务人刘辉邑明确表示不会履行还款义务，故梁枢有权在本案中请求刘辉邑立即清偿上述《借据》中的15000元借款债务。鉴于刘辉邑并未在上述《借据》承诺偿还其余借款利息，故梁枢提出刘辉邑应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辉邑关于其不应偿还借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63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2072民初563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刘辉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向被上诉人梁枢支付借款15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梁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2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871元，由被上诉人梁枢负担441元（已缴交），上诉人刘辉邑负担430元（该款梁枢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刘辉邑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迳付梁枢)。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元，由上诉人刘辉邑负担984元，由被上诉人梁枢负担7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军审判员 胡怡静审判员 卢俊廷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周芷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