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安市泰华盛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安市下白石镇英平村英平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1567328306A。 法定代表人：晏小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荣，福建联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曦，福建联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银芝，女，1974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从福，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泰华盛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华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韩银芝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安市人民法院(2019)闽098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华盛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泰华盛公司无须向韩银芝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从法理角度。工伤保险赔偿与第三人侵权赔偿竞合，受害人所获赔偿应采取补充赔偿模式。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损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也可以依法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由于二者之间有诸多性质相同并存在重复的赔偿项目，实质上属于同一性质的赔偿项目。依据我国民事侵权赔偿理论，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就赔偿多少。这种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故这种赔偿也称为补偿性赔偿，其适用的赔偿原则是全部赔偿原则，也即填平原则，全部赔偿之后即填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5条也是采取补充赔偿原则，符合立法精神。其次，从赔偿项目及数额角度。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的项目已经得到赔偿，不应重复赔偿。误工费和停工留薪期工资两者均系对劳动者因遭受伤害无法从事正常工作而实际减少的收入的补偿，实质上属于同一性质的赔偿项目。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和残疾赔偿金都是为了弥补受害人因伤致残、劳动能力受损后而导致的工资收入损失。在交通事故赔偿纠纷一案中已经赔偿被上诉人四十几万元，其中误工费28603元、残疾赔偿金158461元已经远远大于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认定的停工留薪期工资28710元以及一次性伤残补助金37495元，所以被上诉人的损失已得到补偿，不应再支持其请求。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的工资为4785元/月的依据与证据无法印证。首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为2831元/月，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被上诉人的真实工资。其次，被上诉人辩称双方劳动合同是为进行工伤认定而补签的，但是办理工伤保险时必须提供劳动合同和工资证明，如果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是根本无法为其办理工伤保险。再次，被上诉人主张其实际工资是每月1.5万元左右，提供的流水是个人之间的账户往来交易明细，并不能证明其工资标准，并且转账的金额包含了张敬与韩银芝两人工资包括伙食、加水费、车辆维修的费用，并不是被上诉人的实际工资。 韩银芝辩称，其坚持一审中的答辩意见。 泰华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泰华盛公司不应向韩银芝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28710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495元，合计662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韩银芝系泰华盛公司员工，从事押运员工作，双方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确定韩银芝的工作起始时间为2016年10月10日，劳动合同于2016年10月13日生效，于2017年10月12日终止。韩银芝的工资由底薪和绩效工资构成。泰华盛公司为韩银芝购买了工伤保险。庭审中，泰华盛公司与韩银芝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 2017年2月18日，张敬驾驶闽Ｊ×××××／闽Ｊ×××××重型半挂牵引车沿甬莞线（Ｇ15Ｗ3）高速公路Ａ道行驶，韩银芝随车押运。18时31分许，当车辆行驶至甬莞线（Ｇ15Ｗ3）高速公路Ａ道152ＫＭ＋150Ｍ处，与张永胜驾驶的浙Ｈ×××××／浙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追尾，造成张敬、韩银芝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张敬负事故主要责任，张永胜负次要责任。韩银芝受伤后，在宁德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8月4日，宁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宁人社决字（2017）620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韩银芝所受的伤害为工伤。2017年11月15日，宁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宁劳鉴2017年789号劳动能力鉴定书，认定韩银芝的伤残情况为九级伤残。泰华盛公司不服上述鉴定结论，向福建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请重新鉴定。2018年10月29日，福建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闽劳鉴伤字2018年0439号省级鉴定结论书，认定韩银芝的伤残情况为九级伤残。2018年12月13日，宁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宁劳鉴2017年789号（补）鉴定结论书，认定韩银芝的停工留薪期6个月。2019年1月17日，福建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闽劳鉴伤字2019年0159号省级鉴定结论书，认定韩银芝的停工留薪期6个月。 2017年8月2日，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受理原告韩银芝与被告泰华盛公司、衢州市福中物流有限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经审查认定韩银芝的损失有医疗费46579元、误工费28603元、护理费194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800元、残疾赔偿金158461元、鉴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269597元。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2017）闽0902民初72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银芝经济损失106079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银芝经济损失134518元。……”。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安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8）闽09民终7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衢州中心支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8年7月10日，韩银芝因工伤保险待遇问题向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一、解除韩银芝与泰华盛公司的劳动关系。二、泰华盛公司支付韩银芝工伤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213485元，其中1.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9355元，2.一次性伤残医疗补助金37495元，3.停工留薪期工资79140元，4.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495元。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5月16日作出安劳人仲案（2018）14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一、韩银芝与泰华盛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二、泰华盛公司应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支付韩银芝停工留薪期工资2871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495元，合计66205元。三、驳回韩银芝的其他仲裁请求。泰华盛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本院提起本案之诉。 另查明，宁德市2017年度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722元，宁德市最后一次公布的女性平均预期寿命为78.31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发生工伤事故后，劳动者可同时主张侵权行为损害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工伤医疗费用应指工伤职工因治疗工伤而发生的有正式发票、收据等能够确定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食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等实际支出费用。而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工伤医疗费用范畴，不属于不能兼得的实际发生费用。故泰华盛公司应支付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此，对于本案韩银芝应当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确认如下：1.停工留薪期工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需要暂停工作接受工伤医疗的，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由所在单位按月支付。停工留薪期一般不超过12个月。伤情严重或者情况特殊，经设区的市级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不得超过12个月。韩银芝于2017年2月18日因工受伤，其停工留薪期经宁德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福建省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泰华盛公司陈述韩银芝与张敬两人工资包括伙食、加水等费用平均一个月1.5万元，现韩银芝认可按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的2016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5元/月计算，并未超过泰华盛公司自行陈述的1.5万元，予以确认，故停工留薪期工资为28710元（4785元/月×6月）。2.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五级至十级工伤职工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伤残就业补助金分别计算，其标准分别按照所在统筹地区最后一次公布的人口平均预期寿命与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年龄之差以及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时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基数计算。（一）……。（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五级，每满一年发给0.7个月；……；九级，每满一年发给0.2个月；……。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九级工伤职工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低于5个月的，按5个月支付；……。”宁德市最后一次公布的女性人均预期寿命为78.31岁，宁德市2017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5722元计算，韩银芝出生于1974年4月19日，2019年5月解除劳动关系时45岁，故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为38119.96元[5722元/月×（78.31岁－45岁）×0.2月]。因韩银芝自愿主张按仲裁裁决的37495元履行，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泰华盛公司应支付韩银芝停工留薪期工资28710元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495元，合计66205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福建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规定，判决：泰华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韩银芝停工留薪期工资28710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7495元，合计66205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泰华盛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享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因第三人侵权享有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二者虽然基于同一损害事实，但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互不排斥。鉴于停工留薪期工资及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不属于劳动者不能兼得的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一审认定韩银芝有权向泰华盛公司主张上述两项工伤赔偿项目，并无不当。2.关于工资数额问题。虽然《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标准为2831元/月，但泰华盛公司和韩银芝一审中均认可该《劳动合同书》系发生交通事故后补签的。泰华盛公司一审中陈述支付韩银芝与张敬两人工资包括伙食、加水等费用平均一个月1.5万元，韩银芝亦主张实际工资高于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故泰华盛公司主张仅按照《劳动合同书》约定的工资标准认定韩银芝的实际工资，与客观事实不符，亦不合理，不予支持。鉴于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韩银芝工伤前的实际月平均工资金额，一审按照福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的2016年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785元/月标准计算停工留薪期工资，较为合理，可予维持。 综上所述，泰华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福安市泰华盛危险品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丽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