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20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二路**。 法定代表人：李淑莲，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群、陈长乐，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瑞章，男，汉族，1982年10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惠真，福建如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市湖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台湾街**嘉宝大厦** 法定代表人：陈圣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朝玮、赵青，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卓越建设工程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镇西门卓越路**iv> 法定代表人：余美核，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树亭、饶露，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湖里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妇幼保健院）、何瑞章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湖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里房地产公司）、福建卓越工程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无因管理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6民初6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湖里房地产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 一、卓越公司作为案涉工程二次装修的施工企业，将电路施工工程违法分包给何瑞章个人，何瑞章应卓越公司或湖里房地产公司的要求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并雇请李福强施工致其触电死亡。李福强的死亡与妇幼保健院无关，妇幼保健院不应与何瑞章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1.妇幼保健院与何瑞章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与案涉工程无关联，一审判决认定何瑞章应妇幼保健院要求指派其雇员李福强等人增设电路插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工程由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委托湖里房地产公司代建，并发包给卓越公司施工。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为湖里房地产公司，发包人与承包人分别为湖里房地产公司与卓越公司。妇幼保健院既不是建设单位，也不是发包人或承包人，不参与建设与施工，不认识何瑞章及李福强等施工人员，不可能将案涉工程交由何瑞章个人施工。相反，卓越公司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并将电路施工工程违法分包给何瑞章个人。虽案涉工程已整体竣工验收，但仍有不少细项需整改，包括但不限于电路插座整改等施工，这也符合工程交付后的惯例，也是合同义务的延伸。卓越公司违法分包案涉工程，严重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应承担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何瑞章违法承包案涉工程，不是以个人名义在现场施工，不可能以个人名义应妇幼保健院之邀到现场帮工或整改。事实上，事故发生时，湖里房地产公司与卓越公司项目负责人仍在场负责协调和处理相关整改事宜，何瑞章系应卓越公司或湖里房地产公司的指示整改电路插座。从常理上讲，妇幼保健院也不可能将增设插座的项目再单独发包给卓越公司的员工。何瑞章虽陈述应妇幼保健院要求增设插座，但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予以证明。 2.增设插座施工属案涉工程的施工整改范围。一审判决认定增设插座不属于施工范围，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卓越公司负责施工的所有工程项目，如出现施工质量缺陷或施工质量隐患，承包人必须履行保修义务，特别是强弱电系统不能正常使用，电气设备及开关、插座故障，线路漏电、短路；施工产生的其他质量缺陷等情形。因此，插座属于卓越公司负责的施工工程范围。增设电路插座的根本原因在于原有的插座存在故障，无法正常使用。合同法第二百八十一条也规定，因施工人的原因致使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发包人有权要求施工人在合理期限内无偿修理或者返工、改建。增设插座即属于整改或改建的范围。 3.《人民调解协议书》是确认本案基本事实后最终达成的，妇幼保健院不是《人民调解协议书》中责任方，印证何瑞章并非应妇保健院要求增设电路插座的基本事实。事发后，各方进行调解协商，但未将妇幼保健院列为责任主体，湖里房地产公司也未保留向妇幼保健院追偿权利，故妇幼保健院不应承担责任。 二、湖里房地产公司支付75万元调解款后完成无因管理行为，无因管理为法定之债，湖里房地产公司未在法定时效内向妇幼保健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 1.无因管理属于法定之债，并非合同之债，不应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为何瑞章未就偿还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补偿款时间做出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可以随时向何瑞章主张权利，属适用法律错误。湖里房地产公司、何瑞章以及李福强家属共同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并不改变湖里房地产公司与被管理人之间的无因管理法律关系。况且，妇幼保健院未在《人民调解协议书》上签字盖章，不受《人民调解协议书》拘束，应按无因管理的法律规定起算诉讼时效。 2.湖里房地产公司支付75万元后，无因管理行为即完成，诉讼时效开始计算，其于2017年9月14日才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已经超过2年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管理人因无因管理行为产生的给付必要管理费用、赔偿损失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无因管理行为结束并且管理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本人之日起计算。2013年10月23日，湖里房地产公司、何瑞章与李福强家属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当天，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李福强家属支付调解款75万元，湖里房地产公司的无因管理行为即结束，并知道被管理人，故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0月23日起计算，但是湖里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才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故该请求权不应受法律保护。 3.即使湖里房地产公司支付75万元调解款后已向何瑞章主张追偿，诉讼时效从2013年11月27日开始起算至其发出《律师函》时，也已过诉讼时效。湖里房地产公司在赔付李福强家属调解款后，就向何瑞章主张追偿。人民调解员于2013年11月27日电话回访湖里房地产公司，其表示正和何瑞章协商追讨款项。在同日的回访记录中何瑞章对此给予认可。因此，2013年11月27日之前，湖里房地产公司已向何瑞章主张过权利，应当起算诉讼时效。湖里房地产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已超2年诉讼时效期间，该请求权不再受法律保护。 三、湖里房地产公司在无因管理活动中并未尽适当管理义务，其向死者家属支付75万元，严重超出法定赔偿标准，构成管理不当，超出部分应由其自行承担。 1.李福强与何瑞章为劳务关系，李福强没有电工资质，对违规操作致触电身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按其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李福强受雇于何瑞章，与何瑞章之间形成劳务关。李福强无电工证，不具备施工资质，却从事高危电工作业，具有重大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其应承担不低于5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并未查明李福强触电身亡的基本事实，未对李福强与何瑞章之间各自的过错进行认定。 2.李福强为农村居民，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并认定湖里房地产公司已经尽到适当管理义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应予纠正。李福强系福建省华安县马坑乡下垅的村民，应按受诉人民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虽《人民调解协议书》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但妇幼保健院不是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受协议书拘束。湖里房地产公司未要求李福强家属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即按照城镇标准进行赔偿，亦可以证明其未尽到适当管理义务。 四、卓越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何瑞章，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卓越公司违法分包的行为使何瑞章的无证、违规施工贯穿案涉工程始终，严重违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相关法律规定。 何瑞章辩称，同意妇幼保健院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案的赔偿义务人应为妇幼保健院，具体理由与何瑞章上诉状一致。 卓越公司辩称，1.湖里房地产公司及何瑞章皆确认，引发本案事故发生的电路插座增设工程是何瑞章在妇幼保健院的直接要求下派员施工的。2.电路插座增设工程不属于卓越公司与湖里房地产公司所签《建设工程合同》施工范围和维保范围。2013年10月21日事故发生时，二次装修工程已于2013年8月3日经验收交付，妇幼保健院也于2013年9月20日开始使用物业。3.湖里区安监局、建设局、卫生局等政府相关部门对事故责任主体进行严格审查和筛选，最终确定卓越公司与本次事故无关。湖里区安监局出具的《关于“10.21”湖里卫生妇幼保健院电击死亡人事故调查情况》明确认定该事故是非安全生产事故。4.即使在案涉综合楼二次装修工程的施工过程中，卓越公司与何瑞章也从未发生过工程分包的情况，双方并不存在工程分包关系。 何瑞章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湖里房地产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重要事实。1.遗漏了湖里房地产公司自认在2017年9月14日之前曾向何瑞章主张权利这一重要事实。2017年9月14日，湖里房地产公司曾委托律师向何瑞章发出主张权利之《律师函》。该函明确记载“该《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当日，委托人以转账方式向死者家属先行垫付了补偿款人民币柒拾伍万元整。后经委托人多次向贵方催讨，贵方至今仍未偿还……”。即湖里房地产公司并非在2017年9月14日发函之日才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而是在此之前。庭审过程中，湖里房地产公司陈述，在发《律师函》之前，曾多次组织何瑞章参加所谓的协商，即其确认多次向何瑞章主张权利。何瑞章庭审中也明确，湖里房地产公司在《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及支付赔偿款之后立即要求上诉人支付赔偿款，这也符合日常经验法则。2.遗漏了厦门市湖里区妇幼保健院并未就增设电路插座与何瑞章达成任何协议这一重要事实。何瑞章及死者应妇幼保健院要求，为其义务增设电路插座。妇幼保健院既未就增设电路插座的费用等事项与何瑞章达成协议，也未就增设电路插座支付过任何费用。 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湖里房地产公司主张的权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本案人身损害发生于2013年10月21日，湖里房地产公司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于2013年10月23日向死者家属支付了死亡补偿款。作为国有企业，每年都要编报年度财务会计报告，并在年底进行结账，湖里房地产公司不可能不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支付死亡赔偿款时的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应为两年，自湖里房地产公司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无论是发律师函的2017年9月14日，还是起诉之日，均已超诉讼时效规定。湖里房地产公司虽主张近四年的期间内多次向何瑞章主张权利，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便未超诉讼时效，赔偿义务人也应为妇幼保健院。本案中，何瑞章及死者属帮工人，妇幼保健院属被帮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应由妇幼保健院承担。 湖里房地产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福强死亡事故的责任主体系何瑞章及妇幼保健院，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案涉增设电路插座工程与湖里房地产公司无关，湖里房地产公司并非事故责任主体，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湖里房地产公司负责建设的装饰装修工程已于李福强死亡事故发生前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引起事故发生的增设电路插座工程并不属于《代建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范围。案涉增设工程的性质系变更现有电路并增加电路设施而非就现有装修设施的质量问题进行的维修行为，因而该增设工程不属于湖里房地产公司负责的装饰装修工程的维保范围。该增设工程是独立的一项装修工程；而湖里房地产公司并未承揽该独立的增设工程，更未要求何瑞章进行施工。（二）妇幼保健院向何瑞章提出增设插座等施工要求，何瑞章则指派包括李福强在内的三名施工人员前往施工，因而妇幼保健院系引起李福强死亡的增设工程的发包人，何瑞章为该增设工程的承包人，何瑞章承揽该工程后指派其雇员李福强进行施工，也就是说，在引起李福强死亡的增设工程中，妇幼保健院是发包人，而何瑞章是承包人以及李福强的雇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规定规定，何瑞章作为李福强的雇主就其在雇佣活动中因施工安全事故死亡的结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而妇幼保健院作为发包人未就何瑞章的资质条件尽到审查义务，应当与何瑞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湖里房地产公司无需就李福强死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但先行垫付合理赔偿款的行为已构成无因管理，有权要求该事故责任主体即何瑞章及妇幼保健院清偿。湖里房地产公司并非事故的责任主体，无需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款的项目及金额经何瑞章及第三方厦门市湖里区禾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核实确认。假设李福强系农村户籍且仅有未满60周岁的父母二人需要扶养，则在仅计算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的情况下其家属应得到的赔偿款已达到698814元，再加上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尸体冰冻费、火化费、误工费等死者家属处理丧葬事务的费用，赔偿款金额足以达到75万元，故该赔偿款金额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何瑞章及妇幼保健院应当清偿该75万元赔偿款。 三、一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的认定是正确的。本案存在无因管理和责任主体不明确的情况，导致诉讼时效无从起算。其一，一审判决以2017年9月14日发《律师函》作为时效起算点是正确的。一审判决对协调事实作出否定认定，对发函事实作出肯定认定，符合证据规则及法律规定。其二，一审判决认定可随时主张权利也是正确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对返还垫付款项的时间作出约定，且责任主体也未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应当自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赔偿款并且知道全部的赔偿责任主体之日起计算。虽然湖里房地产公司已于2013年10月23日垫付赔偿款，但该事故与湖里房地产公司无关，湖里房地产公司对该事故相关情况并不知情，直至起诉时也无法明确全部赔偿责任主体，更不知道各个责任主体应承担的赔偿比例，所以起诉时未将卓越公司列为被告，而是在得知妇幼保健院申请追加卓越公司为共同被告后才知悉其与事故有关。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在诉前尚未起算，不存在已届满的情况。 妇幼保健院辩称，认可何瑞章关于湖里房地产公司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妇幼保健院没有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何瑞章。湖里房地产公司是案涉项目的代建方，卓越公司是施工方，案涉项目也在保修期内，妇幼保健院是使用人，没有参与施工装修，无需对何瑞章的事故承担连带责任。何瑞章是卓越公司安排在妇幼保健院的施工人员，案涉工程按约定是不能分包或转包的。 卓越公司述称，何瑞章的上诉理由中没有针对卓越公司，故其无权提出意见。 湖里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何瑞章、妇幼保健院立即向湖里房地产公司支付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的死亡补偿款75万元；二、判令卓越公司对何瑞章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0月29日，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作为甲方，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代建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负责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项目的建设管理工作，乙方工作内容包括：负责办理工程报建、立项手续，规划“两证一书”，用地预审及用地红线，设计文件的市政、消防、人防、抗震等报审工作；负责组织勘查、设计、施工、建立、设备材料等的招标工作，办理质量监督委托及相关开工手续，图纸会审和设计、施工、监理及质量监督等交底，进行全面有效的“三控制、两管理、一协调”工作，工程验收及办理移交手续等。代建工作范围具体内容为：工程前期工作，对项目主体工程及室外市政配套工程组织设计、施工、设备、材料及监理单位招标工作，建筑工程建设管理，安装工程建设管理，市政配套工程建设管理，工程竣工验收，工程预、决算初审，工程移交，财务竣工决算，与本工程有关的其他事项等。工期控制目标为36个月，即从2007年8月20日起至2010年8月20日。乙方的权利与义务包括：负责代建范围内的项目建设单位的各项工作，确保项目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投资控制符合协议约定，代表甲方按有关基建手续的要求，办理代建工作范围内的相关建设手续；乙方应由相关专业齐全的工程技术人员组成建设项目管理机构并报甲方认可备案，应同时积极开展工程建设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重要环节的监督管理工作，监督、协调工程负责主体各方履行合同及相关规定；代表甲方进行施工和监理单位、设备、材料招标，选择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及设备、材料供应商，并对其进行协调管理等。2010年11月2日，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作为甲方，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又签订一份《代建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全权负责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装饰装修工程的管理工作，代建工作范围具体内容为：工程前期工作，对该装饰装修工程组织设计、施工、设备、材料及监理单位招标工作，建筑工程建设管理，安装工程建设管理，工程竣工验收，工程预、决算初审，工程移交，财务竣工决算，与本工程有关的其他事项等。工期控制目标为八个月，即从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主体工程竣工验收之日起计算。乙方的权利与义务包括：负责代建范围内的项目建设单位的各项工作，确保项目的工程质量、工程进度、工程投资控制符合协议约定，代表甲方按有关基建手续的要求，办理代建工作范围内的相关建设手续；乙方应由相关专业齐全的工程技术人员组成建设项目管理机构并报甲方认可备案，应同时积极开展工程建设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重要环节的监督管理工作，监督、协调工程负责主体各方履行合同及相关规定；代表甲方进行施工和监理单位、设备、材料招标，选择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及设备、材料供应商，并对其进行协调管理等。 2012年10月22日，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作为发包人，卓越公司作为承包人，双方签订一份编号为GF-1999-0201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卓越公司承包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二次装修工程。合同专用条款约定工程不允许承包人分包；合同附件3《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承包人负责施工的所有工程项目，如出现施工质量缺陷或施工质量隐患，特别是楼地面、屋面、墙面渗漏水和强弱电系统不能正常使用，电气设备及开关、插座故障，线路漏电、短路等情形，承包人必须履行保修义务。电器管线、给排水管道、装修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二年，设备安装工程的质量保修期为二年等。卓越公司承包后，将其中的电路施工工程分包给何瑞章。2013年8月3日，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二次装修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并于当年9月下旬交付妇幼保健院使用。 2013年10月21日下午3时，何瑞章应妇幼保健院增设电路插座的要求，指派其雇员李福强等人到妇幼保健院进行施工。当日17时许，施工人员到妇幼保健院1108室进行增设电路插座作业，施工人员李福强爬上吊顶进行操作。17时38分，妇幼保健院1108室工作人员发现李福强触电。经抢救无效，李福强当日死亡。2013年10月23日，经禾山调委会主持调解，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与何瑞章同死者李福强的父亲李大川、母亲李阿槽达成编号为厦湖禾街人调【2013】012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与何瑞章一次性补偿死者家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尸体冰冻费、火化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75万元；何瑞章应支付的费用由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先行垫付，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过后再向何瑞章追讨。2013年10月23日，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向李大川、李阿槽支付李福强补偿款75万元。2013年12月30日，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于变更企业名称为湖里房地产公司。2017年9月14日，湖里房地产公司委托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要求何瑞章支付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的死亡补偿款75万元。2018年7月16日，湖里房地产公司以何瑞章、妇幼保健院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妇幼保健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9日追加卓越公司为本案被告。 对有争议的何瑞章指派雇员李福强等人前往妇幼保健院作业系接受何人指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案涉事故发生时，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二次装修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妇幼保健院使用，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发生事故的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属于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维保范围内，亦无法体现与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两份《代建合同》存在关联，妇幼保健院关于发生事故的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属于维保整改范围的主张，不予采纳。妇幼保健院主张增设电路插座施工系向湖里房地产公司及卓越公司的代表潘家雄提出，经潘家雄确认后再由卓越公司交给何瑞章进行施工的主张，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何瑞章确认施工系应妇幼保健院的要求进行，故对于湖里房地产公司主张何瑞章系应妇幼保健院要求派出包括李福强等施工人员到妇幼保健院进行增设电路插座施工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湖里房地产公司后，即由湖里房地产公司继受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的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失进行管理或者服务的，有权要求受益人偿付由此而支付的必要费用。”湖里房地产公司以其非讼争75万元补偿款的给付义务人，而代为管理他人事务为由主张何瑞章、妇幼保健院支付，故本案系无因管理纠纷，并应首先就李福强死亡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作出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何瑞章作为李福强的雇主，应对李福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妇幼保健院将增设电路插座作业交给未取得相应资质的何瑞章承揽，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福强不具有作业资质，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湖里房地产公司作为并非李福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其在没有法定或约定赔偿义务的情形下，代为赔偿义务人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履行支付李福强死亡补偿款的法定义务，客观上是与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利益相合的管理行为，符合无因管理构成要件，系属无因管理行为。湖里房地产公司基于无因管理事实的发生，与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形成无因管理之债。 关于湖里房地产公司是否尽到适当管理义务的问题。妇幼保健院提出，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李福强的父母支付75万赔偿缺乏合法的依据。此抗辩涉及湖里房地产公司在管理过程中是否尽到适当的管理义务，也就是湖里房地产公司是否以妇幼保健院本人利益的要求管理该事务。本案中，具体则是以湖里房地产公司与何瑞章、死者家属达成的补偿协议是否合法合理作为评价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以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以2012年厦门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576万元，职工月平均工资4377元为标准，李福强的死亡赔偿金为75.152万元、丧葬费为2.6262万元。即便死者李福强因无作业资质应自负相应责任，但《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75万元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尸体冰冻费、火化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且《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被依法撤销或确认无效，故湖里房地产公司与何瑞章、死者家属达成的补偿数额并非不合理，未对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利益造成损害，应认定为湖里房地产公司已尽到适当管理义务。妇幼保健院关于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李福强父母支付75万赔偿缺乏合法依据的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湖里房地产公司在代赔偿义务人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先行支付了死者李福强死亡补偿款后，有权要求何瑞章、妇幼保健院偿付因无因管理支付的补偿款。《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就何瑞章偿还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补偿款时间作出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可以随时向何瑞章主张权利。湖里房地产公司向何瑞章主张偿付补偿金的诉讼时效应自湖里房地产公司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的时间，即自2017年9月14日起算。由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与何瑞章共同补偿死者家属，未对何瑞章应承担的份额作出约定，何瑞章与妇幼保健院对湖里房地产公司共负同一债务，故湖里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何瑞章、妇幼保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何瑞章、妇幼保健院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不予采纳。 至于湖里房地产公司主张卓越公司就何瑞章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因湖里房地产公司不能证明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维保范围，也不能证明妇幼保健院系与卓越公司达成施工协议，且湖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10.21”湖里区妇幼保健院电击亡人事故调查情况》表明，李福强死亡事故经湖里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认定是一起非安全生产事故，故湖里房地产公司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湖里房地产公司要求何瑞章、妇幼保健院支付垫付款7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要求卓越公司对何瑞章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2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何瑞章、厦门市湖里区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厦门市湖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垫付款75万元；二、驳回厦门市湖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关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妇幼保健院提交《人民调解回访记录》，拟证明湖里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11月27日向何瑞章主张追偿权利，故已过诉讼时效。湖里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这是调解委员会对调解协议的履行情况回访，并不涉及诉讼时效的问题，该证据反而印证多次跟何瑞章协调的事实。何瑞章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印证了湖里房地产公司在调解协议达成后向何瑞章主张过权利，故已超过诉讼时效。卓越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涉及卓越公司，由法院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李福强死亡事故的赔偿义务人；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湖里房地产公司是否尽到适当管理义务。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事故发生时，湖里区公共卫生综合楼二次装修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并交付妇幼保健院使用，在案证据无法证明案涉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属于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房屋建筑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的维保范围，亦无法体现与厦门市湖里区卫生局、厦门市湖里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签订的两份《代建合同》存在关联，故妇幼保健院关于案涉增设电路插座施工属于维保整改范围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何瑞章确认上述施工系应妇幼保健院的要求进行，妇幼保健院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何瑞章系应卓越公司或湖里房地产公司的指令而增设电路操作，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采信湖里房地产公司关于何瑞章系应妇幼保健院要求派出包括李福强等施工人员到妇幼保健院进行增设电路插座施工的主张，并无不当。因此，何瑞章作为李福强的雇主，应对李福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妇幼保健院将增设电路插座作业交给未取得相应资质的何瑞章承揽，亦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人民调解协议书》并未就何瑞章偿还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的补偿款时间作出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可以随时向何瑞章主张权利。湖里房地产公司向何瑞章主张偿付补偿金的诉讼时效应自湖里房地产公司向何瑞章发出《律师函》的时间，即自2017年9月14日起算。由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与何瑞章共同补偿死者家属，未对何瑞章应承担的份额作出约定，何瑞章与妇幼保健院对湖里房地产公司共负同一债务，故湖里房地产公司于2018年7月16日向何瑞章、妇幼保健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无因管理人有权请求受益人支付必要费用。具体到本案中，“必要”的评价标准则是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李福强父母支付75万赔偿是否合法合理。首先，在赔偿项目上，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赔偿项目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尸体冰冻费、火化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亦即75万元赔偿款不仅包括上述列举项目，还可以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等项目。其次，在赔偿标准上，妇幼保健院主张相关赔偿项目不应以城镇标准计算，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75万元严重超出法定赔偿标准，但其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再次，在责任比例上，即使李福强因不具备施工资质从事高危电工作业而具有过错，该过错亦不足以达到否定湖里房地产公司垫付75万元赔偿款的无因管理行为适当性的程度。因此，一审判决不予采纳妇幼保健院关于湖里房地产公司向李福强父母支付75万赔偿缺乏合法依据的抗辩，并无不当。 综上，妇幼保健院和何瑞章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妇幼保健院、何瑞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承茂 审判员  许向毅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阮冬梅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6-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