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瞿爱娟，女，197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善铝，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满红，女，199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波，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瞿爱娟因与被上诉人杨满红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瞿爱娟上诉请求：1．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9）闽0922民初23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病发与被上诉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明显有悖于事实；本案纠纷最初起因于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质量有问题的衣服引发争端，继而争吵，最后上诉人因争吵中情绪激动引起动脉瘤破裂结果。在一审法庭调查中查明，被上诉人不同意退货，同意换货，但上诉人挑选的服装价格上低于其原购买的衣服，要求退还几十元的差价款，而这本是合理正当的要求，并不违反市场交易原则，被上诉人作为经营方，违反诚信原则，拒不退还，从而引起争执，在引发争端方面，被上诉人明显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也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吵时，上诉人情绪激动，在争吵过程中突然病发倒地，显然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争吵引发的情绪激动是病发的直接原因。上诉人提交的《福建省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对上诉人颅内动脉瘤诱发的主要原因为“高血压、情绪激动、用力排便、剧烈咳嗽等”，对上述列明的四项主要原因，已然排除“情绪激动”外其他三项，且鉴定书结论：“被鉴定人瞿爱娟左侧颈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与情绪激动存在因果关系”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因与上诉人争吵引发其情绪激动导致诱发其病发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认定本案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应依据案件具体情况，经验常识及价值来认定.首先，从条件关系上看，若无被上诉人违反诚信拒绝退还差价引发双方争吵导致情绪激动，其动脉瘤当时就不会破裂。上诉人病发是在于被上诉人争吵过程中，亦排除了诱发其病发的其他因素，上诉人在一审时亦提交证据证明。其次，判断被上诉人的行为是否造成上诉人损害的结果应以客观存在的事实为基础，根据常识，以通常标准加以判断，而不是机械的行为人是否存在主观故意和过失进行判断。再者，从行为人的一般注意义务上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合理请求进行无理拒绝，不尊重他人法益，在其主观应能意识到其行为可能导致上诉人包括情绪激动等行为后果时仍与上诉人争吵，显然存在过错。2．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且违背民事法律公平原则。《侵权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七条行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案的事实和证据已能充分证明，虽然上诉人自身疾病及情绪激动是导致病发的因素，但被上诉人违反诚信，拒绝退还差价款并与之争吵亦是诱发上诉人病发的因素之一，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明显无视事实，曲解并不当地适用相关法条，应予以纠正。退一步讲，根据民法公平原则，考量社会价值因素，法律效益与社会效益的平衡等因素，一审判决是缺乏人性化的判决，亦可能造成社会负面影响。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的行为与上诉人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区分责任，依法改判。3．录像当中有涉及到杨满红的丈夫有参与争吵，一审法院应该进行释明，是否追加杨满红的丈夫作为共同被告或者被告，所以一审法院程序上也存在违法。 被上诉人杨满红辩称，首先，针对程序问题。民事诉讼法按照不告不理的原则进行受理和审理。在一审起诉状中瞿爱娟并没有将其他人列为本案的当事人也没有列为被告或者第三人。整个一审的过程当中，也没有提出这样的申请，现在已经在二审上诉程序。如果是强行追加，就违反了民事诉讼的程序，对新参与的诉讼当事人来讲，诉讼权利也得不到保障。其次，本案是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杨满红对上诉人瞿爱娟实施了引发其情绪激动的不当行为。通过一审提交的整个视频录像是可以证明在长达几个小时的过程之中，被上诉人杨满红作为爱依服店的店长，从接待上诉人以及其女儿，直到最后事情发生，以及最后采取相应的抢救措施。还有在进行关于价格问题，或者衣服的问题进行或者处理过程中，杨满红及其店员都是保持微笑，耐心地进行解释和沟通。没有故意来激起上诉人情绪或者发生严重争吵的行为，通过两段视频可以清楚地反映当时事情发生经过。上诉人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这个病情，被上诉人杨满红事先不知道，不存在过错。从过失的角度来讲，被上诉人杨满红也是无法预见或者有应当预见或者不予预见，所以也既不存在过于自信的过失，也不存在疏忽大意的过失。上诉人瞿爱娟出现这个损害结果，没有充分的证据来证明和杨满红的行为之间有因果联系。另外，在整个过程之中，都是始终按照服务行业的服务标准，耐心对上诉人瞿爱娟进行解释和沟通，所以不存在过错。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瞿爱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满红赔偿医疗费、护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家属护理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租房租金、水电费、物业费，共计458589元的60%，即275153元。 一审法院认定：1.2017年8月，瞿爱娟的女儿叶婉君在杨满红经营的爱依服服装店购买衣服，因衣服出现褪色问题，经与杨满红联系，杨满红同意更换衣服。同年10月6日20时左右，瞿爱娟与其两个女儿前往爱依服服装店更换衣服。瞿爱娟及其女儿叶婉君在店内挑选了一件衣服，到收银台更换，因新挑选的衣服比原先购买的衣服在价格上便宜二、三十元，瞿爱娟一方要求退还差价款，杨满红不同意，认为可以在店内再挑选一件衣服，若价格超过差价，瞿爱娟一方再补足价款，双方各执己见，在交涉过程中，瞿爱娟身体突然向前倾斜晕倒在地上。根据爱依服服装店内的两段监控视频显示内容：瞿爱娟母女三人在服装店内挑选衣服将近四十五分钟。20时45分38秒，瞿爱娟的女儿叶婉君拿着蓝色连体裤到店内的收银台，此时杨满红在收银台工作，瞿爱娟坐在收银台斜前方的椅子上。20时47分21秒，瞿爱娟起身走到收银台，指着蓝色连体裤开始和杨满红说话。自瞿爱娟走向收银台到其晕倒在地的整个过程约七分钟，其中瞿爱娟与杨满红对话时长约五分钟，在双方对话过程中，瞿爱娟有时情绪显得比较激动，而杨满红则较为冷静。在瞿爱娟晕倒后，杨满红拨打了报警电话，还蹲下用左手给瞿爱娟顺气，在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后，杨满红在一名民警的指导下，双手按压瞿爱娟胸部。2．瞿爱娟先后在古田县医院、福建省立医院、福建中医药大学附属康复医院住院治疗146天，花去医疗费384451.1元。经福建省立医院诊断，瞿爱娟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2018年8月5日，瞿爱娟单方委托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对其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与情绪激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颅内动脉瘤是由颅内动脉内腔的局限性异常扩张所致动脉壁的一种瘤状突起，是临床上的常见血管性疾病，它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其高血压、情绪激动、用力排便、剧烈咳嗽、用力打喷嚏等是诱发动脉瘤破裂的主要原因”，结论为：瞿爱娟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与情绪激动存在因果关系。庭审中，杨满红表示出于人道主义考虑，同意给予瞿爱娟10000元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身损害侵权赔偿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条是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过错责任是指造成损害并不必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看行为人是否有过错，有过错有责任，无过错无责任。一般而言，过错包括故意和过失。故意是指行为人以损害他人为目的而实施加害行为，或者明知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损害仍实施加害行为；过失是指行为人因疏忽或懈怠未尽合理的注意义务。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1．杨满红提交的两段爱依服服装店内监控视频，虽然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但从两段监控视频内容和叶婉君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看出，瞿爱娟与杨满红因换衣服产生的差价问题进行交涉，双方间的对话并没有超出更换衣服的范围，在整个交涉过程中，虽然瞿爱娟有时情绪比较激动，但双方并未发生激烈争吵，无肢体上的冲突或拉扯行为，杨满红的行为没有超出必要的限度。2．杨满红与瞿爱娟此前并不相识，也不可能知道瞿爱娟患有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瞿爱娟在与杨满红交涉更换衣服时突发疾病，双方对瞿爱娟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的结果均无法预见，杨满红没有加害瞿爱娟的故意，且杨满红在瞿爱娟晕倒在地之后，采取了一定的救助措施，也不存在疏忽或懈怠。3．从《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内容看，“颅内动脉瘤．．．．．．就像是一颗‘不定时炸弹’其高血压、情绪激动、用力排便、剧烈咳嗽、用力打喷嚏等是诱发动脉瘤破裂的主要原因”，可见瞿爱娟患有的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是一种较危险的血管性疾病，诱发其破裂出血的原因有很多。而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仅认定瞿爱娟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与情绪激动存在因果关系，并没有认定瞿爱娟损害结果与杨满红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综上，瞿爱娟的损害结果系其自身疾病造成，杨满红不存在故意或过失侵害瞿爱娟的行为，杨满红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杨满红愿意支付瞿爱娟补偿款10000元，出于其自愿，法院不予限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杨满红对瞿爱娟实施了引发其情绪激动的不当行为，瞿爱娟的病发与杨满红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杨满红没有侵害瞿爱娟的故意或过失，故瞿爱娟主张杨满红对其左侧颈内动脉交通段动脉瘤破裂出血负有责任而要求赔偿，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瞿爱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27元，由瞿爱娟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且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一般侵权纠纷，应当适用过错原则。瞿爱娟应对杨满红主观上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本案未有证据表明杨满红事前已知悉瞿爱娟存在疾病，情绪激动会引起该疾病，并且意图追求此损害后果的发生。因此，杨满红对瞿爱娟疾病的发生主观上不存在故意。从监控视频来看，杨满红在与瞿爱娟沟通过程中，全程面带微笑，行为上也不存在肢体冲突或是激烈行为。作为普通人无法预见到自己与他人正常的沟通行为会引起他人情绪过激并引发相关疾病。因此，杨满红对于瞿爱娟疾病的发生主观上也不存在过失。其次，瞿爱娟女儿是在购买商品两个月后提出退货，并且吊牌已去除并洗涤过，杨满红不予退货符合日常交易习惯。杨满红同意换货后，对于瞿爱娟挑选后的衣服不退还差价亦符合通常的交易做法，并无不当。瞿爱娟认为杨满红拒绝退货，主观上存在过错，缺乏依据。至于瞿爱娟主张应发回重审追加杨满红的丈夫作为共同被告的问题，因本院已认定杨满红主观上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也就不存在共同侵权的问题，瞿爱娟若认为存在其他的侵权人侵害其权益，可另行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瞿爱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7元，由上诉人瞿爱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