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坂田街道大发埔社区大发路27号龙璧工业区13栋103。法定代表人：苏晓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朋冲，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艾亚勤，女，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邵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颜毅豪，广东格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艾亚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7民初18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昊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事实与理由：一、《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具备劳动合同基本条款，应视为劳动合同。1.劳动合同法中的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是对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的一种惩戒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其目的在于提高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谋取超出劳动报酬的额外利益。2.本案中《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已基本实现了书面劳动合同的功能，表中明确约定了被上诉人的工作部门、工作岗位、合同期限、使用期限、转正时间、试用期及转正工资等，并在领导签字处有被上诉人入职时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某1”的签名，既明确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又固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该表已经具备书面方动合同的要件。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才由余某1变更为苏晓明，原审法院认定领导签字为“余某2”且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3.书面合同为合同方协商一致的书面表达形式，此为常识。本案入职登记表中“以下”内容即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员工入职定会与公司谈好工资待遇岗位等内容乃常理，且本案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也是根据入职登记表中的工作部门、岗位及工资待遇来履行，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知晓入职登记表内容属事实认定不清。二、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础不应当包含被上诉人的提成。原审法院认定提成工资无法准确核算是具体哪个月份的提成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付款申请书及个人客户交易回单等证据，已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提成月份、金额及支付时间；且上诉人也当庭提交了被上诉人的工资支付情况和提成支付情况的统计表，表中对于被上诉人的工资、提成的月份、金额、支付时间、支付方式等已详细列明，被上诉人对此也当庭予以了确认。因此，被上诉人的提成支付时间不固定且支付周期超过一个月，不应当计入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数。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人所请。艾亚勤辩称：我方认为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是劳动合同，理由如下：1.合同从本质而言来源于双方的同意，然而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且不论上诉人的意思如何，仅就被上诉人而言，其在填写时并无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仅有向劳动用人单位备注信息备案的想法。而且，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当中的格式条款有写明“本人承诺以上信息真实有效”，也能够体现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为对劳动者个人信息的采集，并非签订劳动合同，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具备合同成立的法理基础。2.从形式而言，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并无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劳动法第十七条有规定劳动合同应当具备的条款，但是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仅没有劳动合同法所规定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的必备条款，也未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就连福利保险种类的选项也没有予以打勾确定。据此，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法定形式要件。3.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亦不具备劳动合同内在性质，签订书面的规范劳动合同，明确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权利义务，是劳动合同法的强制规定，蕴含了法律对劳动者这一弱势群体倾向性保护的内涵，不能轻易以其他形式的文件代替劳动合同的签订。案涉的《新员工入职登记表》是被上诉人入职时履行登记手续所填写的文件，仅此一份且由用人单位保管，被上诉人无法持有。若视此《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为劳动合同，不仅从根本上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更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强制规定。据此，我方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驳回。昊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昊德公司无需向艾亚勤支付产假工资12000元；2.昊德公司无需向艾亚勤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2017年6月9日。二、工作岗位：亚马逊业务人员。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情况：2017年6月9日，昊德公司入职时填写了《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双方当事人未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昊德公司主张，上述登记表可以视为书面劳动合同。经审查，《新员工入职登记表》填写了艾亚勤的主要身份信息、入职时间、通讯方式、教育培训经历、主要工作经历、家庭成员等内容，艾亚勤签名并承诺以上信息的真实有效。该表在艾亚勤签名下方另有“以下为保密信息，由相关领导填写”，具体包括试用期时间3个月，转正时间2017年9月8日，合同期限1年，试用期工资4000元，转正工资4000元，领导签字“余某1”。一审法院认为，该登记表虽有关于试用期、合同期限、工资待遇等内容，但这些内容处只有“领导签字”，且签名人并非公司法定代表人；昊德公司未举证证明上述内容取得了劳动者的同意，因艾亚勤的签名只是对其自己填写的“以上”个人信息、履历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签名不能对“以下”内容产生确认效果；昊德公司亦无证据证明艾亚勤持有该登记表，从而体现艾亚勤知晓相关领导填写的内容。综上，该登记表从内容上虽具备了劳动合同应有的一些条款，但从形式上因缺乏劳动者的签名确认，不能反映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新员工入职登记表》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四、工资实际支付情况：昊德公司已经发放2017年6月工资2803元、7月工资4000元及6月至7月提成共计3672.17元、8月工资3990元及部分提成3000元、9月工资3990元及6至9月部分提成14603元、10月工资2720元、11月工资3012元及10至11月提成19208.05元、12月工资3355元及提成8227.97元、2018年1月工资3772元、2月工资2383元及1至2月提成20000元、3月工资2582元、4月工资3436元（2018年5月28日支付）。昊德公司主张，其于2018年5月28日支付给艾亚勤的3436元是4000元扣除多缴纳的3个月社保564元之后的数额，是补偿的一个月工资；双方曾在艾亚勤于2018年1月12日提出辞职申请后，口头协商艾亚勤工作至2018年3月，因此3436元并非2018年4月工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3月24日解除。但昊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曾有上述约定，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8年3月24日已解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3436元是2018年4月工资。根据以上实际发放的工资（含提成），核算艾亚勤在休产假前的10个月（2017年6月至2018年3月）月平均工资为10131.82元。五、艾亚勤生育时间：艾亚勤于2018年3月27日生育一孩。六、其他需要说明的事实：艾亚勤曾于2018年1月12日向昊德公司提出辞职申请，但昊德公司未予批准，双方实际劳动关系继续存续。七、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产假工资：因一审法院核算的月平均工资高于仲裁裁决核算的数额，用人单位应支付的产假工资亦高于仲裁裁决核算的产假工资，更明显高于仲裁裁决根据劳动者的申请最终认定的金额，艾亚勤未就仲裁裁决结果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仲裁裁决认定的产假工资数额，即昊德公司应支付该项工资12000元。八、用人单位应支付的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昊德公司未与艾亚勤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次日起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即自2017年7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期间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因昊德公司发放的工资包含提成工资，部分提成工资无法准确核算是具体哪个月份的提成，为方便计算，一审法院酌情根据一审法院核算的艾亚勤生产前月平均工资10131.82元计算11个月工资，共计111450元。劳动仲裁裁决认定的金额为97057.93元，艾亚勤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一审法院确认昊德公司应支付的二倍工资差额为97057.93元。九、申请仲裁时间：2018年8月1日。十、仲裁请求：艾亚勤请求，1.昊德公司支付艾亚勤2018年3月1日至2018年3月31日期间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差额3030.77元；2.昊德公司支付艾亚勤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产期工资12000元；3.昊德公司支付艾亚勤2017年6月9日至2018年8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8862.08元。十一、仲裁结果：1.昊德公司支付艾亚勤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产期工资12000元；2.昊德公司支付艾亚勤2017年7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057.93元；3.驳回艾亚勤其他仲裁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二）项、《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艾亚勤支付2018年5月1日至2018年8月1日产期工资12000元；二、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艾亚勤支付2017年7月9日至2018年6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97057.93元；三、驳回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起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5元（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自行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当事人上诉争议的焦点为《新员工入职申请表》能否认定为劳动合同，以及艾亚勤的提成能否计入双倍工资差额的计算基础。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认定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要从相关文件是否具备劳动合同的主要条款，以及是否是双方当事人共同意思表示等方面进行判断。本案中，《新员工入职申请表》主要部分记载的是艾亚勤的相关个人信息，而仅在文件下部有极少数部分内容记载试用期、合同期限、试用期工资及转正工资数额等简要内容。同时，《新员工入职申请表》的内容明确表明，艾亚勤在该表上的签名在该部分内容上方，签名承诺的内容为保证其填写的个人信息真实有效，并无任何内容表明其已经知悉表格下部的内容并表示同意。对此，一审法院已有详细分析论证，本院不再赘述。故，《新员工入职申请表》中关于试用期、合同期限、试用期工资及转正工资数额等内容的部分，并不能认定为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因而不能认定为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昊德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艾亚勤在昊德公司工作处获得的提成亦为其工资待遇的一部分，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计入艾亚勤实际发放的工资，并以此核算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昊德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昊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深圳市昊德电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 媛审判员 刘向军审判员 叶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肖丹婷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