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再2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海泉，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吉龙，福建重宇合众（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泉州市正中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刺桐东路中段先锋花园**楼07店面。 法定代表人：黄群英，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南安市天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水头镇海联创业园DK36ABC地块。 法定代表人：刘小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谢燕真，女，1975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鼎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福隆广场新街**。 法定代表人：胡海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胡海泉因与被申请人泉州市正中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下称正中公司）、福建南安市天宇钢结构有限公司（下称天宇公司）、谢燕真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泉州市鼎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下称鼎寒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4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220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海泉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胡海泉与正中公司属共同承揽人系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正中公司与天宇公司。正中公司与天宇公司于2014年4月27日正式签订《合同书》，就承揽项目、施工范围、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以及双方的权利义务等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即开始履行合同义务，涉案《购销合同》《中央空调工程预算表》《空调设备配置表》等证据均可以清楚地体现正中公司的承揽人身份。2.胡海泉在本案中的身份仅为实际安装空调的人员，系完成承揽辅助工作的第三人，该事实从胡海泉与正中公司签订的《安装分包合同》可以充分证实。正中公司在一审答辩中也明确表示其并没有将合同的部分业务转让给鼎寒公司（即胡海泉设立的一人公司），而是按照行业通行规范委托有安装能力的施工班组进行安装作业，其与鼎寒公司之间系正常的委托关系，故正中公司才是天宇公司中央空调系统安装工程的承揽人，而胡海泉并非本案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3.胡海泉与谢燕真确实认识，但本案中天宇公司与中正公司签订承揽合同是由谢燕真居间介绍联系，而非胡海泉。天宇公司在起诉状中明确认可其与中正公司签订的合同系谢燕真介绍联系，二审法院认定胡海泉在促成涉案合同签订的过程中起到关键性作用明显与事实不符，且没有证据证实。（二）二审法院关于实际工程价值及定作款的认定亦错误。正中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第二条明确约定：安装不含空调风管制作费，需根据现场实际结算。胡海泉与正中公司签订的《安装分包合同》第四条亦约定：发包形式为包工包料，但不含风管、吊装，内外机电源和外机基础等。因此，本案所涉及的实际工程价值除去按照《中央空调工程预算表》中体现的内机价格、设备价格外还应包括胡海泉实际施工中已完成的47台多联机（每台单价2500元）的安装费以及由此所产生的搬运费、风管软管材料费、风管制作费等11万多元，而二审法院只是简单笼统地按照预算表总价及合同总价的比例进而得出实际工程价值，显然与事实不符，严重损害了胡海泉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胡海泉无须与正中公司共同向天宇公司返还定作款及相应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正中公司辩称，胡海泉系挂靠正中公司并以该公司的名义承揽涉案空调安装项目，本案现主要是胡海泉与谢燕真之间的关系，而与正中公司无关。 谢燕真辩称，其对胡海泉与正中公司之间的关系并不清楚，但原审判决其需承担返还5000元款项是错误的，其并未于2015年6月2日收取天宇公司15万元款项，只是拿到一张汇票而已。 天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天宇公司与正中公司签订的《合同书》；2.正中公司、鼎寒公司、谢燕真、胡海泉返还天宇公司货款3000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计付)；3.由正中公司、鼎寒公司、谢燕真、胡海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天宇公司因安装中央空调需要，经谢燕真介绍，于2014年4月27日与正中公司签订《合同书》。合同约定：由正中公司为天宇公司安装海信日立变频多联式中央空调系统，合同总价款为4500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款135000元、内机设备到工地两日内付180000元、主机设备到工地两日内付90000元、施工完毕调试完成后付31500元、验收合格后一个月内付13500元。2.正中公司承揽本案空调安装业务之后，与“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签订《安装分包合同》，约定由“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负责本案空调安装业务。3.天宇公司分别于2015年6月2日汇款给谢燕真150000元、于2014年7月18日汇款给谢燕真50000元、于2014年8月12日汇款给谢燕真100000元。在收到天宇公司交付的款项后，谢燕真分三次交付给胡海泉合计295000元，胡海泉分别出具三份《收款收据》。此外，胡海泉还在《天宇钢结构中央空调款收款表》上签字确认合计收款295000元，并在收款表上加盖“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公章。4.合同签订后，天宇公司支付了首期款150000元，正中公司称其收到其中的115000元，正中公司并购买了相关设备，由胡海泉组织人员进行安装。2014年6月5日，天宇公司在《风管使用详细表》上加盖天宇公司合同专用章，确认复合风管及软管合计为26850元。正中公司已完成了安装内机安装（包括室内管道），主机设备至今尚未运至合同约定的安装地点。5.“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海泉，2015年5月28日被工商部门注销。“泉州市鼎寒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登记成立，胡海泉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6.正中公司在法庭调查阶段同意解除本案与天宇公司之间的合同，并表示合同的后续履行再由双方进行协商解决；在法庭辩论时不认可天宇公司关于合同解除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天宇公司与正中公司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的义务，正中公司负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完成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天宇公司的义务，天宇公司有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合同约定向正中公司支付报酬的义务。一、关于谢燕真的收款行为的问题。谢燕真介绍天宇公司与正中公司签订《合同书》，并非本案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合同书》只有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的约定，并无收款人或收款账户的相关约定。天宇公司将合同约定的第一笔150000元交付给谢燕真，谢燕真也将款项转交至胡海泉，胡海泉又将部分款项交付给正中公司用于购买设备，正中公司随后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在第一笔款项交付起至本案诉讼前，正中公司均未向天宇公司提出付款错误的异议，故天宇公司有合理理由相信谢燕真有权代为收取本案的合同款，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谢燕真在收取第二笔、第三笔款项之后，也将款项直接支付给胡海泉，并要求胡海泉出具收款收据，而胡海泉在本案中系实际安装空调的人员，则谢燕真收款即应视为正中公司收到款项。至于胡海泉是否将合同款项支付给正中公司，天宇公司无法控制，可由正中公司与胡海泉另行处理。谢燕真实际收取天宇公司300000元，支付给胡海泉295000元，本案合同并无谢燕真有权收取服务费的约定，故谢燕真负有继续付款5000元给正中公司的责任。二、关于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天宇公司须支付合同预付款135000元、内机设备到工地两日内付180000元，正中公司已履行了安装内机的义务，则天宇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支付的款项为315000元，但天宇公司只支付300000元，尚欠15000元未支付。但在本案中正中公司未能向天宇公司主张继续支付15000元，也没有将空调主机运至天宇公司，天宇公司、正中公司均存在合同违约行为，且正中公司的违约责任明显大于天宇公司的违约责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已丧失继续履行合同的信任基础，合同签订至今将近二年，中央空调始终无法安装、使用，未履行部分已无实际履行的必要，故依法认定本案系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当准予解除本案承揽合同。本案承揽合同的履行主要包括内机安装（包括室内管道安装）及主机安装（包括添加制冷剂、调试等）两部分，现正中公司已完成内机安装部分（包括室内管道安装部分），且天宇公司也接受了该部分的工作成果，合同中内机安装部分已履行完毕，已履行的合同不宜再予以解除，故天宇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书》中内机部分的条款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当事人责任的认定问题。正中公司与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合法，系第三人完成承揽辅助工作，且不存在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于2015年5月28日被工商部门注销，现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胡海泉承担。鼎寒公司成立于本案合同签订之后，且鼎寒公司与天宇公司、正中公司并不存在直接或间接的法律关系，并非本案承揽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无须承担民事责任。至于胡海泉是否多收取劳务报酬款及金额，可由正中公司与胡海泉另行协商解决。因当事人对已履行部分的工程价款各执一词，且均未提出通过第三方鉴定的方式来确定工程价款，根据正中公司关于“目前只安装了室内部分(室内机和室内管道等)，安装材料及人工全部费用合计94000元，班组进场时已支付了15000元......若天宇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335000元，正中公司可完成后续全部工作”的答辩意见，结合本案总工程款为450000元这一事实，酌情确定已履行部分的工程款为120000元，则正中公司尚应返还给天宇公司180000元（300000元－120000元）。因天宇公司与正中公司均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故天宇公司主张赔偿利息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天宇公司与正中公司于2014年4月27日签订的《合同书》中未履行部分予以解除，不再履行；二、正中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给天宇公司合同款180000元；三、驳回天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正中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天宇公司对正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宇公司、鼎寒公司、谢燕真、胡海泉共同负担。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正中公司认为本案合同的签订并未经过谢燕真介绍，正中公司只收到一张150000元的汇票及对完成的工程量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二审法院对当事人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关系认定的问题。 首先，本案空调系统安装工程的定作人是天宇公司，虽然涉案合同是正中公司与天宇公司签订的，但合同内容包含了设备购置及安装两部分主要内容，从正中公司与胡海泉（即原晋江市池店镇泉兴制冷设备维修店）签订的协议情况看，涉案工程由胡海泉负责安装，而正中公司负责购置主要设备，且胡海泉在促成涉案合同签订过程又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其收取了报酬并出具相关凭证给天宇公司，故应当认定正中公司与胡海泉是承揽工程的共同承揽人。其次，本案合同系因谢燕真介绍而签订的，天宇公司对此并不否认，并且谢燕真、胡海泉的陈述均可印证该事实，故谢燕真应当认定为居间人。正中公司认为涉案合同没有经过谢燕真介绍，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关于谢燕真收款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谢燕真是居间人，天宇公司将款项支付给谢燕真后，还需要谢燕真将款项支付给承揽人，才能认定天宇公司完成款项支付的义务。因此，谢燕真的收款行为，应当视为接受天宇公司委托，代为转交相关合同款项的行为。一审认为谢燕真收款即视为正中公司收款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关于胡海泉收款行为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系谢燕真将天宇公司的业务介绍胡海泉，并由胡海泉与正中公司实际共同承揽，谢燕真将相关款项交付给胡海泉后，胡海泉也出具了相应的收款凭证，并最终交由天宇公司收执，因此应当认定正中公司与胡海泉已经实际收取谢燕真交付的款项。正中公司虽然认为胡海泉没有收取款项的权利，但是双方作为共同承揽人，胡海泉收款即视为正中公司共同收取了款项，并且在第一笔款项交付过程中，正中公司亦没有提出异议，故正中公司上述主张不能成立。结合本案证据及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天宇公司向谢燕真交付了300000元定作款，而谢燕真将其中的295000元交付给了胡海泉，视为正中公司与胡海泉共同收取了295000元。至于正中公司与胡海泉之间对款项如何分配处理，属于内部纠纷，应另行处理。谢燕真未支付给胡海泉的5000元，应当视为其未完成全部的委托事务，其负有向天宇公司返还该款项的义务。四、关于涉案工程完成工程量的问题。一审过程中，当事人均认可已完成空调内机部分的安装，但目前就该部分价值主张不一，又均未申请鉴定。故二审法院依据《中央空调工程预算表》的主要设备体现的内机价格156115元，占设备价格403307元的比例，得出按照预算表完成的工程量价值，共计208984元，再按照预算表总价539889元与涉案《合同书》总价450000元的比例，得出实际工程价值174189元。一审法院对设备价值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五、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天宇公司作为定作人，根据法律规定，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故天宇公司请求解除涉案合同，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且从涉案合同没有履行的主要原因看，是承揽人收取了款项未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故应认定承揽人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认定正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合同解除后，未履行的部分不再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定作人天宇公司接受该部分定作成果，故应当按照合同标准支付相应的价款。超过该部分定作成果的价款，承揽人正中公司、胡海泉应当予以返还，即正中公司、胡海泉收取的295000元扣除实际工程量价值174189元，为120811元，应当返还天宇公司。综上所述，正中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判决：一、维持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16）闽0583民初185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正中公司、胡海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给天宇公司定作120811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谢燕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天宇公司5000元及相应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五、驳回天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原审查明事实，除谢燕真对天宇公司于2015年6月2日汇款给其15万元的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原审认定胡海泉系涉案工程的共同承揽人是否正确。本案所涉《合同书》的签订主体虽然系正中公司与天宇公司，但涉案工程实际由胡海泉负责安装施工，正中公司仅负责购买主要设备；另根据天宇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及《天宇钢结构中央空调款收款表》等证据，体现胡海泉向天宇公司收取涉案工程相关款项并出具上述相关凭证，故原审认定胡海泉与正中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共同承揽人并判决胡海泉与正中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价）。胡海泉虽对二审法院认定的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量（价）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价），二审法院针对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涉案工程已完成室内机安装且均未申请工程量（价）鉴定的实际情况，根据涉案《中央空调工程预算表》中载明的内机价格占设备总价格的比例，计算出按照预算表完成的工程量（价），再按照预算表总价与涉案《合同书》总价的比例，计算出涉案工程已完成的工程量（价），已臻合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胡海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民终425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庭岗 审 判 员  陈 蔚 代理审判员  刘振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叶舒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