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9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合军，男，1976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留辉，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颖，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托姆力重工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岭市石塘镇上马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陈云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云峰，男，196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云苗，男，196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贤岳，男，1975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温岭市。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智伟，浙江耀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合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托姆力重工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托姆力公司）、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温岭市人民法院(2019)浙1081民初3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合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所确认的案件事实予以认可，异议之处有三：一、原审判决认定的涉案照权转让款给付形式有误。股权转让中《协议书》约定“托姆力公司承诺其对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金港公司）享有的900万元借款本息的权益归陈合军享有”，该约定并非指托姆力公司的债权作价900万元转让给上诉人，理由如下：实质上，本案在无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下，仅“借款权益归陈合军享有”的表述并不能得出系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而形式上，债权转让的履行，应当包括借款凭证原件交付、向债务人通知、债权对价约定等内容。本案中，《还款协议书》并未交付、亦未对债务人金港公司进行通知、更未明确债权对价就是900万元。从《收条》看，明确了上诉人应得的股权转让款系“从金港公司欠托姆力公司的款项中转让”并非系受让债权后消灭。因此，上述约定系被上诉人就其应付股权转让款的付款方式约定，即实际上是对托姆力公司的900万元债权约定专款专用，以900万元债权实现的利益用于清偿股权转让款。若托姆力公司所得债权收入未能全额清偿股权转让款，那剩余股权转让款仍未消灭，应由被上诉人继续承担给付责任。二、被上诉人未告知上诉人债权担保事实，应依约承担给付责任或者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假设本案确系债权转让完成给付，但所转让债权上存在担保是实，故被上诉人在以其债权清偿债务时，应当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必要的告知、配合等附随义务，将担保事实告知上诉人，并配合上诉人行使保证债权。《还款协议书》的第三条约定“甲方应当提供诉讼所需的一切资料。如果甲方和乙方不配合丙方诉讼，甲方和乙方应当向丙方支付九百万元本息”实为附条件的法律行为，即被上诉人在债权转让后，若上述条件成就，其仍承担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由于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担保事实，致使上诉人无从主张相应债权，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故意促使条件不成就，视为条件成就，由其按约继续承担给付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在债权转让时还违反了附随义务，依法同样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托姆力公司应系债务加入。本案中，托姆力公司承诺以其对金港公司的债权清偿股权转让款。无论该行为系股权转让或者专款专用约定，托姆力公司（或金港公司）以其财产加入股权转让款履行的意思表示属于典型的债务加入行为。上诉人未明示受让托姆力公司的债权后，放弃三被上诉人的责任。《收条》的表述不是收到款项，而应是收到欠款凭证等内容。从《还款协议书》看，金港公司已经经营困难，而托姆力公司经营状况良好，上诉人不可能放弃一个优势公司股份和三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而去接受一个无保障的债权。一审的认定其实是认为三被上诉人的债务转移给了金港公司，但上诉人作为债权人没有明示同意放弃，故一审的认定不能成立。《协议书》第三条关于三被上诉人应承担支付义务情形的约定，与三被上诉人应当继续承担支付股权转让的义务并不矛盾。 托姆力公司、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共同答辩称，本案债权转让是实，上诉人方强调托姆力公司是属于债务加入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本案债权转让的本质是托姆力公司将90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云峰、陈云苗，再由陈云峰和陈云苗将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用于抵付股权转让款及陈佩滨的分红款。在双方签订协议后，上诉人通过出具收条、领取破产分配款的方式认可了其股份转让款已经全部收到并认可了其享有破产债权分配款的权利。在本案股权转让中，只存在了债权转让，并没有上诉人方说的债务转移。另外，重点强调一下本案中托姆力公司如果是债务加入的话那么对于江贤岳是非常不公平的，因为上诉人12%的股份最终转给了陈云峰和陈云苗，并没有转给江贤岳，江贤岳是托姆力公司的股东，如果托姆力公司的债务加入，那没有给江贤岳带来任何的好处，而且他的股份价值面临着贬值的风险。由此可以看出，托姆力公司在本案并非是债务加入人，其至始至终都没有表达过加入的意思。对于上诉人在上诉状第二条中提及的担保方面的争议，原审判决第五页已经进行了非常清晰的阐述，不再复述。上诉人的上诉是没有道理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合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8日，被告托姆力公司与案外人金港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金港公司于2013年3月23日一次性归还900万元本息。2012年3月19日，原告陈合军与被告浙江托姆力重工发展有限公司、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原告以900万元的对价（包含股权转让款、陈合军债权分红及陈佩滨债权分红）将其持有的12%的托姆力公司股份转让予被告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被告托姆力公司以其对案外人金港公司享有的上述900万元债权作为股权转让款的给付，权益归原告所有。若日后金港公司未能依约还款，托姆力公司应当根据原告的决定，以托姆力公司的名义通过诉讼形式实现债权。如果四被告不配合原告诉讼，则四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900万元本息。同日、原告陈合军出具收条一份，声明收到相关款项900万元。从金港公司欠托姆力公司的款项中转入。2012年3月21日、被告托姆力公司股东完成变更登记，由江贤岳、陈合军、陈云峰、陈云苗分别持有10%、12%、39%、39%股份变更为由江贤岳、陈云峰、陈云苗分别持有10%、45%、45%股份。本院另查明、案外人金港公司因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于2012年6月1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原审法院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台温破（预）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该破产清算申请。2019年1月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2）台温破字第1号之四十一民事裁定书，认可金港公司第二次债权人会议通过的《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破产财产分配方案》其中案涉《还款协议书》指向的900万元债权分别由托姆力公司和金程公司申报300万元、600万元并获确认、按照4.5%的清偿率获偿。其中通过托姆力公司申报的300万元的获偿款项因公司债务纠纷被宁波海事法院提取，通过金程公司申报的600万元的获偿款27万元已由原告从金程公司处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诉讼时效问题；二、主体资格问题；三、被告托姆力公司涉及的法律关系问题；四、股权转让款给付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三年。本案涉及的是股权转让的款项支付、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履约时间、而依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原告知道自己权益受损时间应为2019年1月7日（2012）台温破字第1号之四十一民事裁定书对金港公司债务清偿率确定之日。2019年1月7日至原告起诉之日尚未满3年，原告诉权尚在诉讼时效之内，应依法予以保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主体资格问题。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3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被告支付予原告的900万元由三部分组成：股权转让款、陈合军债权分红、陈佩滨债权分红。协议中被告托姆力公司将陈佩滨债权分红交付予原告陈合军系该公司对自有财产的单方处分行为，未获得陈佩滨签字认可，并不对陈佩滨的权益产生实质性影响。作为陈佩滨个人来说，其仍旧有权依据相关法律及约定向托姆力公司提出支付请求，与本案非属共同诉讼，无需作为原告或者第三人进行追加。如陈佩滨认可上述托姆力公司的处分行为，那么债权已归原告陈合军享有，陈合军属于适格原告。综上，对于被告抗辩应当追列案外人陈佩滨为原告或者第三人的要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焦点、被告托姆力公司涉及的法律关系问题。原告主张被告托姆力公司系债务加入应当与另外三被告共同支付股权转让款。债务加入的义务承担方应当有明确的债务加入意思表示及法律行为。案涉《协议书》的第二条约定“甲方于2012年3月18日与金港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本协议甲乙丙三方一致确认该《还款协议》项下九百万元本息及其他权益均归丙方享有。”条文表达的仅是被告托姆力公司对金港公司享有的900万元债权归原告陈合军所有，无任何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及法律行为。而庭审中被告也提交了托姆力公司的银行流水明细证明被告陈云峰已于2012年3月21日分两次向托姆力公司汇入总计900万元作为受让股份的对价，并无抽逃公司出资之嫌。从形式上来看，其实是陈云峰向托姆力公司支付900万元受让公司对金港公司的债权，并将该债权作为受让股权的对价交付予原告。综上，原告主张被告托姆力公司系债务加入，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四个焦点股权转让款给付问题。原、被告双方对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转让款给付形式的理解产生分歧。原告认为，被告托姆力公司将其对金港公司的债权进行转让仅是股权转让款支付的一部分，若该债权获偿之后未满900万元，四被告应继续履行，补足差额。被告认为，其转让对金港公司900万元的债权就是完整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现已完成给付，无需再支付其他任何款项。该院认为，原告出具的收条载明“今收到托姆力公司退股股份款及债权分红款捌佰万元正，及代收陈佩滨债权分红款壹佰万元正”，声明的是已经收到转让款等总计900万元的事实，意思表达鲜明，无任何歧义。结合《协议书》和《收条》综合来看合约签订时的真实意思即是以托姆力公司对金港公司的900万元债权作为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对价，四被告不配合原告诉讼索偿才需支付900万元本息，原告亦于当日出具收条声明收到全部款项。自始至终未有原告主张的转让对金港公司的债权仅是股权转让款的组成部分以及未足额清偿需被告补足的意思表示。至于原告抗辩债权未实际交付，金港公司破产清算时系被告托姆力公司将债权进行了申报、该院认为该900万元债权因客观原因分批申报，通过托姆力公司申报的300万元债权的获偿款被宁波海事法院提取，因涉及其他纠纷不予处置；通过金程公司申报的600万元债权的获偿款27万元已被原告领取，其实际享有了债权权益。而根据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若金港公司未按约还款、起诉索偿时需以被告托姆力公司的名字提起，而现以托姆力公司的名义提起破产债权申报也并无不当。综上，被告已经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以债权转让的形式完成股权转让款的给付、原告主张要求被告继续履行给付义务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系原告陈合军与被告托姆力公司、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各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均应诚信履约。被告陈云峰、陈云苗、江贤岳作为协议所载股权受让人，已通过转让债权的形式给付对价。原告在受让债权时已从《还款协议书》上了解金港公司经营困难，知晓相应风险，最终仍在协议上签字确认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日后因债务人金港公司破产清算、导致原告金钱上的损失，是其对交易风险的承担。此外，《协议书》的第三条约定“日后，如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未能按《还款协议》约定还款，则甲方应当根据丙方的决定，以甲方的名义通过诉讼途径追究浙江金港船业股份有限公司责任，直至执行完毕有关费用由丙方自行承担诉讼成果由丙方享有并由丙方决定诉讼代理人。甲方应当提供诉讼所需的一切资料，如果甲方和乙方不配合丙方诉讼，甲方和乙方应当向丙方支付九百万元本息。”从中可以得出，只有当四被告不配合原告诉讼时，才需向原告支付900万元本息。现原告至今未曾要求被告配合诉讼，被告当然亦无不配合之情形，未触发上述款项的支付条件。为此、依据诚实信用及维护交易稳定性原则，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股权转让款9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1日判决：驳回原告陈合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00元，减半收取37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2400元，由原告陈合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应按约履行。从《协议书》看，第一条约定与第二条约定相互关联，陈合军以受让托姆力公司对金港公司的债权的形式向三被上诉人转让托姆力公司的股权。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陈云峰、陈云苗与江贤岳是否需要继续承担付款责任。涉案《协议书》未能履行的原因在于金港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未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还款，而金港公司申请破产清算的情况系《协议书》未约定，超出各当事人预料的情况，因此确定三被上诉人陈云峰、陈云苗与江贤岳是否承担责任的关键在于金港公司不能履行债务的风险是否由三被上诉人承担。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协议书》确定的股份转让价格为900万元，陈合军收到股权对价为900万元本息及与相应权益，两者相差利息及相应权益。结合《还款协议书》载明“金港公司经营困难，款项延后至2013年3月23日一次性归还本息，按年息12%计算利息”可知，虽然本案股权转让发生于2012年3月19日，但股权转让款由金港公司在2013年3月23日支付本息。可以推定陈合军在签订《协议书》已明知金港公司的经营困难情况，同意延后收取股权转让款。故该债权不能履行的风险应自签订《协议书》后由托姆力公司转移给陈合军承担。其次，陈合军在签订《协议书》当日向三被上诉人出具收条确认了收到退股股份款，收条内容与《协议书》条款相互印证，并在三天后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该行为可以推定陈合军当时已接受了三被上诉人的履行义务，并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最后，在金港公司申请破产清算后，陈合军没有向三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向原审法院申报了本案900万元债权并收取27万元，亦可知陈合军认可其系金港公司的债权人身份。综上三点，本院认为，金港公司申请破产清算致使其未能还款的风险应由陈合军承担，三被上诉人按约定履行了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二、被上诉人托姆力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本案系托姆力公司股东间股份转让纠纷，从《协议书》第二条看，托姆力公司确认将其享有的900万元债权本息及相应权益归陈合军享有，系托姆力公司将其享有权益转移给上诉人享有的意思表示，并无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从《协议书》第三条看，托姆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的前提条件为不配合陈合军诉讼，现该条件未成就，托姆力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故上诉人主张托姆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依据不足。综上所述，陈合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上诉人陈合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阮丹军 审判员  王安安 审判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应一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