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219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陆明生，男，汉族，1982年5月1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安徽省肥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华勇，安徽国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法定代表人：曾翔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鹰，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冰，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明生因与被上诉人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易众公司）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陆明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前海易众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且存在错误。第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易众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否建立财务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若建立，上述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由谁建立。首先，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否建立财务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一审法院以一份《财务支出审批单》有陆明生签字且“设立会计账簿和凭证是公司的必经手续”为由，认为易众合肥分公司建立了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这种观点显然是错误的。其错误在于：一方面，《财务支出审批单》并非会计凭证。会计凭证是指记录经济业务发生或完成情况的书面证明，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而本案中的《财务支出审批单》仅仅是分公司在经营过程因为涉及款项支出需要经过相关人员审批而设立的一项财务请款制度。该《财务支出审批单》并不能证明该经济业务是否实际发生或完成，因此，《财务支出审批单》根本不属于会计凭证。另一方面，并非所有的分公司就一定会设立会计账簿和凭证。在分公司非独立核算的情形下，因为往往销售合同和采购合同都由总公司签署，开具发票和收取发票抬头都是总公司，款项收具和支付都由总公司负责，所以分公司未设置单独会计账簿。其次，退一步而言，假设易众合肥分公司设立了会计账簿和凭证，那么显然该会计账簿和凭证应当是前海易众公司设立和保管的。在另案前海易众公司诉陆明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391民初2754号）中，前海易众公司提交的邮件记录和附件等相关证据显示，易众合肥分公司的所有财务工作都是由财务人员余某敏直接向前海易众公司的财务进行汇报和对接。所有财务工作最终都是经由总公司确认后方可进行。本案中，易众合肥分公司并未对外签订销售合同和采购合同等，所有事项都由前海易众公司对外进行操作，即便以易众分公司的名义建立了相应的财务会计账簿和凭证，也应当是由总公司的财务工作人员代为建立和保管更符合实际情况。此外，前海易众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中，陆明生自始至终没有明确承认其掌握并保管了财务会计账簿和凭证，这些内容是“会计凭证和货物，让黄总过来到工商局领在那扣押着”、“是的，你来我带你去一起领”。当然，陆明生承认这些并非真实情况，因为实际上，在易众合肥分公司被关闭后，陆明生多次要求前海易众公司派人前来办理各项交接，但前海易众公司始终不予理睬。在此情况下，陆明生才谎称上述材料被工商局扣押，期望藉此能够让前海易众公司尽快派人前来完成交接，完成分公司注销工作。事实上，陆明生根本不负责分公司的财务工作，也不知道分公司是否建立了财务账簿和凭证。陆明生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工作职责是负责市场开发和公关，所有的财务工作都是由财务负责人与前海易众公司对接完成。第二，一审法院未依法查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是否由陆明生占有保管。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否开设独立账户问题，在庭审中陆明生已明确认可开设了独立账户。但该独立账户的开设均由财务负责人余某敏按照总公司的要求负责办理，相关开户许可证和账户U盾是否由财务负责人保管还是已经交由前海易众公司保管，陆明生亦不得而知。本案中，一方面，前海易众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陆明生保管上述材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一审法院认定公司负责人对开户许可证和银行账户U盾负有保管义务，显然也与实践不符。实践中，开户许可证和U盾都是由财务人员负责保管，公司负责人根本不会负责上述事务。二、一审法院对陆明生与前海易众公司之间的责任分配不当，导致判决不公。一审法院已查明陆明生以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名义将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和财务章交由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办理注销手续。换言之，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和财务章已经不在陆明生的保管之下。但一审法院以“陆明生也可另行主张该公司将上述证照及用章予以返还”为由要求陆明生返还上述材料，明显对陆明生不公。理由如下：首先，注销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前海易众公司在关闭易众合肥分公司时授意陆明生进行的。陆明生系按照前海易众公司的指示将上述材料交由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并以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名义委托其代为办理注销事宜。其次，陆明生在早已被免除易众合肥分公司负责人的职务，易众合肥分公司的注销事宜属于前海易众公司之事，与陆明生无关，陆明生没有义务再为前海易众公司提供劳动。最后，造成注销事宜无法完成的原因在于，在注销过程中需要前海易众公司进行签章，但前海易众公司始终不配合，导致注销程序始终无法完成。此外，按照一审法院的逻辑，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前海易众公司的分公司，前海易众公司完全可以另行向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主张将上述证照及用章予以返还，但一审法院却将该责任归于早已被免职的陆明生，显然是责任分配不当，有失公允。三、一审法院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导致错误认定陆明生无权占有了前海易众公司的财产，进而要求陆明生返还原物，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陆明生的上诉请求。前海易众公司辩称，陆明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海易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陆明生向前海易众公司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开户许可证、银行账户U盾、易众合肥分公司公章及财务印章、财务会计凭证及账簿、经营合同等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全部资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前海易众公司委派陆明生到安徽省合肥市负责筹办易众合肥分公司，任命陆明生为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负责人。2017年5月2日，易众合肥分公司在合肥市××区注册成立，易众合肥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注册号91340111MA2NKDQ95M，企业主营业务活动：在总公司授权范围内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截至2019年5月底，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易众合肥分公司负责人仍为陆明生，公司状态为存续。2017年8月16日，前海易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翔瑜通过微信通知陆明生关闭易众合肥分公司并对易众合肥分公司开办以来的财务进行专项审计，要求陆明生在本周内向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移交易众合肥分公司公章、印鉴、财务账册及会计凭证，公司将在收到上列文件后进行实物盘点，并核对往来款项及费用收支情况。2018年6月27日，前海易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翔瑜与陆明生微信聊天记录的主要内容：曾翔瑜询问陆明生，“易众合肥分公司营业执照、公章、印鉴、财务账册、会计凭证还在你那吧，请快递回来，业务不做了公司也得办好注销流程了。”陆明生回复，“安徽的我已注销了，广州的不在我这，会计凭证和货物，让黄总过来到工商局领在那扣押着。”曾翔瑜回复，“那把注销的资料拍个照发过来。”陆明生回复，“财务公司弄的，我问下，或者你让财务打电话去工商就可以问到，这种事情没必要开玩笑，让黄总签一份货物归属证明我让工商和他对接，前几天我还打电话了。”此外，曾翔瑜提出，“还有注销凭证还请麻烦你拍照过来，就算是代办的也是有凭证的，没凭证没查询号我们打电话也是查不到的，请谅解……还有易众合肥分公司的会计账册和凭证都被工商扣押了？”陆明生回复，“是的，你来我带你去一起领，别搞个阿猫阿狗的来浪费时间”。2018年6月29日，曾翔瑜再次通知陆明生，“请把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印章证照会计凭证等资料带过来，再约见。”陆明生回复，“约个啥，定好时间。”陆明生在庭审向法庭说明，其声称公司的会计账册被工商扣押的说法并不真实，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催促前海易众公司派人来完成各项对接工作。2018年7月9日，前海易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翔瑜向陆明生微信送达了《通知函》。《通知函》内容记载为：致陆明生，经本公司执行董事决定，免去你的易众合肥分公司负责人（经理）的职务。现正式通知你，在收到本《通知函》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将在你处的易众合肥分公司印章、证照、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银行账户的网银U盾等相关物品资料交回本公司。如拒不交回或故意毁损，本公司为维护合法权益将通过法律途径对你予以追责。请予知悉配合。附：《前海易众公司免职证明》一份。公司盖章处盖有前海易众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3日。《前海易众公司免职证明》内容记载为：根据《公司法》和本公司章程的有关规定，决定如下：1、免去陆明生的易众合肥分公司经理职务，其不再担任易众合肥分公司负责人；2、通知陆明生将其保管的易众合肥分公司印章、证照、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银行账户的网银U盾等相关资料尽快交由公司处理。执行董事签名处有曾翔瑜的签字，公司盖章处盖有前海易众公司的公章，落款时间为2018年7月3日。陆明生提供的社保费用缴纳情况中显示易众合肥分公司收款账户为：15×××22。2018年2月12日，陆明生以易众合肥分公司名义与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同，约定由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注销公司。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收条，该收条载明“今收到易众合肥分公司注销的相关材料，包括：公章、财务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根据另案前海易众公司诉陆明生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粤0391民初2754号)中经庭审质证的证据，2017年6月9日《财务支出审批单》“审批意见”一栏显示：财务部负责人处有余某敏的签字，董事长处有陆明生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因此，公司对于公司的财产包括所有的证照、印章、会计账簿等享有所有权。除公司及其授权机关和人员外，其他民事主体均无权持有或控制上述财产，否则即侵害了公司对该些财产的所有权。公司在其物权权利遭受侵害的前提下，依法有权主张相对人返还财产。本案中，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前海易众公司的分公司，易众合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身份，且2018年7月前海易众公司已书面免除了陆明生作为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负责人，即陆明生在被免除职务后也无权持有公司的相关证照资料，因此，前海易众公司是易众合肥分公司相关证照资料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依法有权主张无权持有人将易众合肥分公司的相关证照资料予以返还。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通过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条可知，系陆明生将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交由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办理注销手续，但陆明生与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并交付上述证照及用章的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截至目前已超过一年时间，易众合肥分公司并未注销，因此，该合同的履行情况不明。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陆明生持有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章，即使上述证照及用章尚在代办注销的公司，陆明生也可另行主张该公司将上述证照及用章予以返还。因此，对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公章、财务印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财务会计凭证和账簿，根据2018年6月27日前海易众公司法定代表人曾翔瑜与陆明生微信聊天记录，曾翔瑜向陆明生询问会计账册及凭证时，陆明生并未主张易众合肥分公司没有设立会计账册及凭证，而是谎称会计账册及凭证被工商部门扣押。根据易众合肥分公司填报的2017年6月9日《财务支出审批单》“审批意见”一栏显示：财务部负责人处有余某敏的签字，董事长处有陆明生的签字，说明易众合肥分公司有会计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设立会计账簿和凭证是公司的必经手续，陆明生作为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负责人应当对公司的账簿及相关会计凭证负有保管义务。因此，对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会计账簿及相关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已有证据证明易众合肥分公司已开立独立的银行账户，作为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负责人也应当对开立账户的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负有保管义务。因此，对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经营合同和其他资料，前海易众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易众合肥分公司持有相关的经营合同，也无法明确陆明生持有关于易众合肥分公司持有经营合同及其他资料的名称、数量。因此，对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经营合同及其他资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陆明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前海易众公司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开户许可证、银行账户U盾、公司公章、财务印章、财务会计账簿及会计凭证；二、驳回前海易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100元，由陆明生负担。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易众合肥分公司是前海易众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其证照、印章、财务资料等物品属于前海易众公司所有。关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公章、财务印章的问题。陆明生陈述，其为了办理易众合肥分公司注销手续，已于2018年2月12日将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印章交由案外人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目前，易众合肥分公司仍未办理注销登记手续。无论陆明生上述陈述是否属实，由于前海易众公司并未授权陆明生将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印章交给合肥美信财务管理有限公司，因此，陆明生应负责将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公章、财务印章交还给前海易众公司。一审判决该项处理并无不当。关于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返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的问题。由于前海易众公司不能举证证明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财务人员已经将上述物品交给陆明生，因此，前海易众公司要求陆明生归还易众合肥分公司的会计凭证、会计账簿、开户许可证及银行账户U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8）粤0391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陆明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返还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易众合肥分公司的营业执照（三证合一）、公章、财务印章；三、驳回被上诉人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陆明生与被上诉人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陆明生与被上诉人前海易众（深圳）品牌管理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上述诉讼费由双方当事人之间互相结清，法院不再清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