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江县远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长赤镇养生路14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2239913099XC。 法定代表人：唐俊逸，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洪，四川雅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一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仁和街39号1栋1层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096145190T。 法定代表人：王辉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兰，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绵阳翼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绵兴西路35号1、2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6337732370P。 法定代表人：杨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涛，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江县远顺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一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猫公司”）、原审被告绵阳翼辉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辉公司”）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远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879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一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车辆已经依法登记在案外人刘蕊名下，且在买卖前已经核实该车辆属于被上诉人所有，购买价格属于合理价格，故一审认定事实错误。2.王宁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3.案涉车辆已经登记在案外人名下并被案外人占有，事实上不能返还。4.一审未追加王宁参加诉讼属于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一猫公司辩称，1.一审中远顺公司陈述车辆为其占有。2.一审中远顺公司陈述案涉车辆交易属于与王宁个人交易，不清楚一猫公司。3.远顺公司未举出证据证明车辆已经登记在案外人刘蕊名下，且即使登记在刘蕊名下，也属于恶意串通的违法行为。4.一审中远顺公司认为其行为属于善意取得，而二审中又主张表见代理，前后矛盾。5.未追加王宁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翼辉公司辩称，1.翼辉公司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是证人性质，不是适格的诉讼当事人。2.在一猫公司与远顺公司的车辆交易中，翼辉公司无过错，也无违反中转库协议和法律规定的行为，不具有应当承担责任的法定情形，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本案，予以判决。 一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远顺公司、翼辉公司返还车架号为LSVD62A49GN164595的大众帕萨特2016款1.8T政采版车辆一台；2.本案诉讼费由远顺公司、翼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9日，一猫公司（乙方）与北京五车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甲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WCW-CDYM-20171109），一猫公司向北京五车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采购1.8T政采版帕萨特黑色新车200台，其中就包含案涉车辆，其市场指导价222900.00元/台，成交价为168000.00元/台。合同第七条第3点约定：“甲方依据双方协商负责把车辆运送到交车城市，乙方需要提供接车地址及临时停放点”。北京五车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向一猫公司交付了案涉车辆并于2018年4月24日向一猫公司开具北京增值专用发票（NO.03992699）。2017年11月9日，案外人王宁以一猫公司省级公司经理的名义向翼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康发送邮件，邮件内容为“首批中转库征信查询通知”并抄送给案外人王俊智、褚文新、王刚（时任一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8年2月1日，王宁代表一猫公司与翼辉公司签订《一猫合作中转库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即一猫公司将车辆免费存放在乙方即翼辉公司所提供的停车场并收取乙方一万元责任保证金”。远顺公司经巴中市宝华车行介绍，与王宁首次洽谈业务后，远顺公司未充分核实王宁及案涉车辆的相关信息，即约定以156000.00元的价格从王宁手中购买案涉车辆。远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俊逸通过手机银行、微信转账等方式向王宁陆续交付了大部分款项。2018年4月9日，远顺公司的职工夏光文将案涉车辆从翼辉公司处提走。远顺公司在取得案涉车辆占有后，将其出售给客户，因未能提供案涉车辆合格证不能办理入户手续而被客户退回。案涉车辆目前在远顺公司处。另认定，一猫公司的工作人员王宁在一猫公司工作至2018年9月30日止。案涉车辆的合格证现保管在一猫公司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远顺公司是否善意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一猫公司从案外人北京五车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处以合理价格购买案涉车辆并完成现实交付，一猫公司取得了案涉车辆的所有权，是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远顺公司经巴中市宝华车行介绍，与案外人王宁洽谈业务后，约定以156000.00元的价格从王宁手中购买了案涉车辆，不但购车价与市场的参考指导价存在较大价差、也与一猫公司的成交价存在价差。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的物权变动有别于一般动产，在机动车买卖中，买受人需要审查出卖人是否具有机动车行驶证、机动车购车发票、机动车合格证，这些都属于买受人应尽的基本注意义务。事后，远顺公司也未对案涉车辆的权属情况予以核实查证。远顺公司作为一家从事汽车贸易的专业公司，对车辆的购销流程、规则比一般的汽车购销主体更为熟悉，理应具备更高的商业风险意识，对交易对象、标的物的来源应尽到应有的审查注意义务。况且，本案的案涉车辆在交付时就缺少车辆合格证，致使涉事车辆不能完成正常的上户登记手续，进一步佐证远顺公司在交易时未能尽到应有的审查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的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故远顺公司不能善意取得案涉车辆的所有权。由于远顺公司不存在其他基于有关法律规定而取得对案涉车辆有权占有的情形。因此，远顺公司是案涉车辆的无权占有人。一猫公司与翼辉公司就《一猫合作中转库协议》履行中的争议，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据此判决：一、远顺公司向一猫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大众帕萨特2016款1.8T政采版车辆一台（车架号LSVD62A49GN164595）。二、驳回一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远顺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8年10月16日四川电视台新闻频道的采访报道。证明王宁为一猫公司员工，身份为省级经理。2.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证明王宁系一猫公司员工。3.四川一猫经销商实名告知函。证明王宁代表一猫公司与四川众多经销商产生业务往来。4.案外人谭大勇、李仁军、重庆富荔源商贸有限公司从一猫公司处购买案涉车辆同款车的材料，证明案外人购车价款与本案购车款接近，不存在明显低价。5.案涉车辆的登记信息，证明案涉车辆已由上诉人合法出售给案外人刘蕊，并于2018年12月11日登记于刘蕊名下。一猫公司质证认为：1.新闻报道视频产生于一审前，远顺公司未在一审中提供，故不属于新证据，且王刚没有明确表示王宁可以代表公司进行调车或收取相应保证金。2.判决书虽然载明王宁是一猫公司员工，但是案涉车辆交易中是以个人身份交易的。3.实名告知函是在2018年10月事发以后由其他经销商出具的，告知函不是一猫公司出具的。不是新证据。4.对销售给案外人的情况真实性有异议。5.没有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及相应的转款凭证，且行驶证为复印件，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故上述证据均不应采信。翼辉公司质证认为：对远顺公司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请法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远顺公司提交的新闻报道视频、民事判决书、实名告知函等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事实认定，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远顺公司提交的案外人谭大勇、李仁军、重庆富荔源商贸有限公司从一猫公司处购买案涉车辆同款车的材料已经得到翼辉公司、远顺公司认可，故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远顺公司提交的案涉车辆行驶证复印件，经本院向车辆登记机关予以核实无误，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一猫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涉车辆合格证，证明一猫公司对该车辆拥有所有权，车辆合格证原件保管在一猫公司手中。2.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一审庭审笔录一份，证明远顺公司在一审中多次表述与王宁个人发生业务往来，与一猫公司没有关系，且在一审中远顺公司承认案涉车辆由其保管的事实，与二审庭审中车辆已登记在案外人刘蕊的名下陈述相悖。3.一审时的庭审视频，证明远顺公司法人自己多次表示与王宁个人交易，不知道一猫公司的存在。上诉人远顺公司质证认为：1.对合格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车辆所有权归属不是以持有合格证为依据认定的。2.一审庭审笔录本已装在本案卷宗中，而且远顺公司在一审中均由其代理人陈述，代理权限为一般权限，其陈述不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不予采信。翼辉公司质证认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与本案的关联性请法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审查认为，一猫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案涉车辆行驶证登记所有人为刘蕊，车牌号码为川Ｙ×××××，登记时间为2018年12月11日。二审所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远顺公司从王宁处购买案涉车辆属于善意取得。首先，远顺公司在一审中陈述其在王宁处购买车辆时不知道案涉车辆属于一猫公司，且提车时与一猫公司存在车辆保管关系的翼辉公司并未阻止或提出异议，故远顺公司不知道亦不应当知道王宁对该车没有处分权。其次，远顺公司在与王宁达成买卖协议后，远顺公司多次通过手机银行、微信转账等方式向王宁支付了款项156000.00元，故远顺公司已经支付了合理对价。第三，远顺公司在取得该车辆后又出售给案外人刘蕊并已在本案提起诉讼前将车辆登记在刘蕊名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之规定，远顺公司已经善意取得案涉车辆并出售转让给案外人刘蕊，一猫公司无权向远顺公司主张返还原物，其损失应当依法向无处分权人主张。 关于远顺公司购买案涉车辆价格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远顺公司属于汽车经销商而非最终的汽车消费者，远顺公司与王宁之间属于经销流通环节的交易买卖而非与终端消费者之间的买卖，远顺公司为确保一定的正常合理利润，其汽车进货价格必然低于厂家的市场指导价格，故不能以案涉车辆厂家市场指导价格222900.00元/台作为判断本案远顺公司与王宁之间交易价格是否合理的标准。同时根据一般市场交易规则和日常生活常理并结合一猫公司案涉车辆进货价格168000.00元/台的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案涉车辆市场交易价格为200000.00元/台，故远顺公司与王宁就案涉车辆的交易价格没有低于市场价格的百分之七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所称‘合理的价格’，应当根据转让标的物的性质、数量以及付款方式等具体情况，参考转让时交易地市场价格以及交易习惯等因素综合认定。”之规定，远顺公司与王宁之间交易价格属于合理价格。 关于一猫公司辩称远顺公司与案外人刘蕊恶意串通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一猫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一猫公司辩称远顺公司一审和二审陈述矛盾的问题。本院认为，禁止反言是民事诉讼的重要原则，远顺公司在二审中陈述与一审陈述不一致，故本院对远顺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与王宁之间的交易时知道王宁为一猫公司员工且属于履行职务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远顺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87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成都一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0元和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00元，合计5490.00元，由被上诉人成都一猫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毅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苟华林 书 记 员  吴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