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3民终14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33号。法定代表人：花新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明礼，男，1988年6月29日生，汉族，个体户，住江苏省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江苏以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邳州市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邳州市运河街道解放东路北侧、建设南路西侧。法定代表人:陈昌举，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明礼、原审被告邳州市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2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被上诉人杜明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杜明礼向苏南公司主张桩基工程款没有事实依据。1、桩基工程是倪佐明与杜明礼签订的合同，在签订桩基施工合同时，苏南公司根本没有承接涉案工程，在一年后苏南公司才与家园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且施工合同中没有明确桩基工程由苏南公司施工。倪佐明用伪造的项目部章私自签订合同，倪佐明不能代表苏南公司。2、涉案桩基施工合同无效，且没有经过正式验收（所谓的验收手续都是伪造，手续上相关施工人员的铭章是施工方单方伪造），桩基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现在无法查清，虽然家园公司后来继续进行了建设，但不等于桩基质量合格。因地基工程保质期为50年，涉及重大的质量问题，在没有查清质量合格前杜明礼无权要求支付工程款。3、在与家园公司诉讼过程中，苏南公司虽然将桩基工程款项列入审计范围，目的是为了协助查明相关事实。在诉讼过程中，苏南公司与家园公司、杜明礼三方一直在协商，同意由家园公司直接与杜明礼结算。二、一审判决认定桩基工程量及应得工程款数额错误。在苏南公司诉家园公司工程款纠纷一案中，法院委托江苏维仁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进行了审计，其中桩基工程款只有205万余元，且为要开具发票的金额。一审法院判决杜明礼工程款总额达270万元以上（判决235万余元加上倪佐明原来付的35万元），与审计结果相差过大。倪佐明与杜明礼签订合同的计价标准远低于审计所依据的标准，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与审计认定的工程量存在巨大差异，在苏南公司诉家园公司工程款纠纷无最终结果前，无法真正查明桩基工程的工程量和杜明礼应得工程款。否则两份判决认定事实会出现差异。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杜明礼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具体理由如下：一、苏南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1、涉案合同是杜明礼与苏南公司双方签订。双方签订的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上加盖苏南公司印章。倪佐明为苏南公司工作人员，且系该工程实际负责人，故该工程施工合同对苏南公司具有约束力。在杜明礼实际施工完毕且工程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苏南公司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2、在苏南公司与家园公司正在诉讼的案件中，苏南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亦包括桩基工程对应的款项，该事实也印证了涉案工程属于苏南公司承包范围。二、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证据充分，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杜明礼提供的施工验收记录及桩基验收意见表，足以证明涉案工程是杜明礼施工。即使造价咨询机构鉴定的桩基工程款数额与本案桩基工程款不同，但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不存在生效判决。即使生效判决认定的桩基工程款与本案桩基工程款不同，依据不同的施工合同计算出不同工程款数额实属正常。综上，苏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杜明礼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苏南公司支付杜明礼工程欠款239万元及逾期利息（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家园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苏南公司、家园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邳州市金茂花园由家园公司投资开发并建设，苏南公司承接其土建及其他相关工程后，将其中的桩基工程分包给杜明礼施工，并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了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书。合同约定工程量为6150米（最终按实结算），单价330元/米，工期25天，付款方式为施工结束后5日内支付7万元试桩费，工程结束后3个月内支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余款在验收合格后付清，最迟不得超过2016年2月1日。杜明礼依约完成工程量后，苏南公司仅支付了35万元，余款以各种理由推诿不付。杜明礼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2日，倪佐明以“苏南公司”（甲方）名义与杜明礼（乙方）签订《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书》，协议约定：甲方将邳州市奚仲路金茂花园桩基工程施工委托乙方包工包料形式施工；工程内容为静压实心方桩（AZH-50C型实心方桩，执行苏G/T25-2013图集），工程量为4栋楼，桩长20.5米，共计300根，总量6150米（最终按实结算）；工期为25天；质量标准合格（满足国家桩基验收质量标准）；甲方派出陈志荣为工地代表，负责签证工地协调，乙方派出杜明礼为现场负责人，负责工程的生产、安装结算等工作；合同总价款为20995050元；试桩施工结束后5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7万元前期试桩费，工程桩施工结束后3个月内向乙方支付工程桩工作量的80%工程款，验收合同后，余款在双方办理完结算后15内付清（最迟不超过2016年2月1日）……2015年10月8日，因为上述工程设计图纸发生变更，双方就工程新增加的500方桩、400方桩及粉喷桩工程达成《邳州市金茂花园桩基工程补充协议》，约定工程承包方式及内容：本工程包工包料、保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的承包方式；原合同中AZH-50C桩长20.5m的桩现长度变更为21.5m,同时增加地库抗拔桩43根、桩长14.5m，单价按原合同价格执行；4#楼桩型变更为AZH-40-15CG型实心方桩，执行原合同图集标准，桩长1.5米、桩数为10根，综合单价为278元/m;增加5#6#楼直径500mm的粉喷桩，桩长6m、桩数2608根，综合单价为35元/米；工程量最终以设计要求图纸或现场确认工程量为准；工程造价及工程结算方式为总造价暂定为285万元；付款方式为施工完成后负总造价的80%工程款，最迟在2016年2月1日前付清。余款在主合同结算后一并支付。工程结束后，施工单位苏南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建设单位家园公司对人防抗拔桩工程、及5#6#桩基工程进行验收，验收意见为：5#6#楼工程桩总数为2323根，人防抗拔桩工程桩总数25根，工程技术资料基本齐全，桩基、抗拔力检测满足涉及要求，工程施工质量符合设计有关规范。2016年9月14日，陈志荣审核统计5#6#楼粉喷桩总根数为2088根，单桩长度为5.9米，工程量为2088*5.9=12319米。一审另查明，2016年6月6日，家园公司于苏南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家园公司将金茂花园工程土建及安装工程发包给苏南公司承建。2016年7月5日，苏南公司将邳州金茂家园土建项目转包给倪佐明施工，并签订了《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一审庭审中，苏南公司陈述“苏南建设邳州市金茂花园小区项目部”印章为其公司所有，印章为倪佐明伪造，并提供了溧阳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合同相对方认定问题。苏南公司将其承包的金茂花园工程中桩基工程分包给杜明礼个人施工，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合同载明合同相对方为苏南公司和杜明礼，苏南公司辩称其不是涉案《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书》的合同相对方，实际与杜明礼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倪佐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则，杜明礼与苏南公司签订的协议上加盖“苏南建设邳州市金茂花园小区项目部印章”，在工程结束后验收报告上也加盖“苏南公司”印章，从合同形式上看，合同相对方就是苏南公司。苏南公司辩称该印章与其无关，并提供溧阳市公安局立案决定书证实该印章系倪佐明伪造。但该立案决定书仅是对苏南公司印章被伪造案予以立案侦查，苏南公司涉案数量较多，牵涉的印章数量也较多。金茂花园工程中苏南公司在一审法院涉案较多，在一审法院审理的苏南公司作为原告起诉家园公司要求支付总工程款一案中，苏南公司对其上海分公司私自刻制的印章予以追认，而在本案中，苏南公司以本案印章系私刻为由不予认可，难以让人信服。另外，苏南公司也未提供在公安机关的备案印章等有效证据证明涉案合同加盖的印章与其没有关系，故对于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二则，虽然苏南公司提供与倪佐明之间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以证实苏南公司将金茂花园工程转包给倪佐明，但该责任书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是真实的，协议系双方之间内部约定，并未对外公示，杜明礼表示对此不知情，不能因上述内部约定就免除了苏南公司的责任。且《工程项目承包责任书》约定由苏南公司“负责做好或协助好工程招投标、工程项目合同的签订和有关业务手续……”，倪佐明向苏南公司交纳管理费。可见苏南公司对于倪佐明以苏南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应当是知情且是默认。综上，《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的合同相对方为杜明礼与苏南公司，鉴于案涉工程已竣工投入使用，杜明礼有权参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其次，关于责任主体问题。杜明礼包工包料对案涉工程的桩基工程进行施工，其身份为实际施工人。因苏南公司系其合同相对人，杜明礼有权对苏南公司提起诉讼，苏南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杜明礼有权突破合同相对性对发包方家园公司提起诉讼。鉴于家园公司与苏南公司所涉的工程内容、工程款数额、工程量已在一审法院另案立案审理，正处于鉴定中，家园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及欠付工程款数额均未确定。苏南公司未提供相应付款凭证尽到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故苏南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关于工程欠款的认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对于工程造价、工期和进度、工程质量因与工程结算直接关联的合同条款，可以继续适用。关于工程量，根据桩基验收意见表及5#6#楼粉喷桩工程量统计，5#6#粉喷桩数量验收意见为2323根，杜明礼主张2088根，符合法律规定，桩长5.9米，合计12319米；人防抗拔桩数量为25根，桩长14.7米，合计367.5米；根据静压桩施工验收记录，1#楼桩数为75根，其中72根桩长21.7米，3根桩长23.7米，合计1633.5米；2#楼桩数为75根，其中72根桩长21.7米，3根桩长23.7米，合计1633.5米；3#桩数为76根，其中73根桩长21.7米，3根桩长23.7米，合计1655.2米；4#楼桩数为104根，其中101根桩长15.7米，3根桩长18.7米，合计1641.8米。以上桩长共计19250.5米。关于工程单价，根据合同约定，4#楼综合单价为278元/米，粉喷桩综合单价为35元/米，其余桩基综合单价为330元/米。综上，工程款为2670085元（12319.2米*35元/米+367.5米*330元/米+1633.5米*330元/米+1633.5米*330元/米+1655米*330元/米+1641.8米*278元/米）。加上进退场费用7万元，以上合计2703186.4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5万元，剩余2353186.4元。关于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根据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施工结束后3个月内向杜明礼支付已完成工程桩工作量的80%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余款在双方办理完结算后15日内付清（最迟不超过2016年2月1日）。以上，对于2016年2月1日之后未支付的工程款应给付利息。由于工程款利息未约定，依法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给付杜明礼工程款2353186.4元及利息（以2353186.4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邳州市家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驳回杜明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1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115元，由苏南公司、家园公司负担。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审理焦点为：1、杜明礼主张苏南公司支付工程款，是否主体适格；2、涉案工程是否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3、一审对涉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正确。二审中，杜明礼提供从“全国建筑市场监管公共服务平台”网站查询的建筑企业备案信息，证明杜明礼提交的施工记录上签字的“王微”系苏南公司的工作人员。苏南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杜明礼的主张。上诉人苏南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对杜明礼提交的证据形式真实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杜明礼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涉案《桩基工程施工合同书》首部注明的合同主体为苏南公司和杜明礼，合同尾部加盖“苏南建设邳州市金茂花园小区项目部印章”，并由杜明礼个人签字。工程施工结束后，《桩基验收意见表》上加盖“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并非苏南公司项目部印章）。从上述合同形式及验收材料上看，合同相对方为苏南公司与杜明礼。苏南公司辩称该项目部印章与其无关，系倪佐明伪造，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退一步讲，即时苏南公司项目部印章为倪佐明或他人伪造，但根据苏南公司在验收意见表上盖章的情形，可以认定苏南公司对本案桩基工程完全知情并参与施工验收。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问题杜明礼提供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意见表》上施工方苏南公司、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加盖印章。验收意见为：工程施工质量符合设计及有关规范。根据上述相关证据，应该认定涉案工程验收质量合格。加之考虑到涉案桩基工程已经投入使用的情形，涉案工程应视为达到支付工程款的条件。至于苏南公司上诉状提及的桩基保修问题，苏南公司如果认为杜明礼施工的桩基存在质量问题，其可以按照相关规定要求修复或者主张其他权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杜明礼有权要求支付相关桩基施工价款。三、关于一审判决对涉案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可以参照相关合同约定确定工程价款。关于工程量，根据《桩基验收意见表》及苏南公司“王微”在“质量检查员”处签字并加盖个人印章的《静压桩施工验收记录》，可以确定杜明礼施工的桩号、数量。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相关单价等价款计算方式，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价款数额并无不当。苏南公司虽主张本案认定的工程量与另案诉讼中审计认定的工程量存在巨大差异，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观点。苏南公司主张“王微”相关签字伪造，但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25元，由上诉人江苏苏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全民审 判 员 苏 团审 判 员 胡元静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乔重杰书 记 员 杭恒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