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31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晋亿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嘉善经济开发区晋亿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0006094582496。法定代表人：蔡永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志龙，男，1956年3月10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琦云，浙江中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洋晨，男，197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嘉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惠艺，浙江卢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亿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洋晨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30天。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晋亿公司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不违法，晋亿公司无须支付李洋晨赔偿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洋晨负担。事实和理由：李洋晨怠于履行通知义务，致使晋亿公司在外部承运商承运货物数量巨大的情况下，未能进行议价以降低运费，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一审不顾企业生产经营的基本规律，以议价行为并不必然导致公司运费损失为由，认定公司不能对失职员工进行处罚，侵犯了企业对员工的管理权，有违司法公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晋亿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1.根据《申诉会议纪录》证明的事实，李洋晨所在的铁扣营销科内勤组负有书面通知物流运输组联系发货的义务，且对超过100吨的运量有义务特别提示物流运输组，以便物流运输组与外部承运商询价、议价。因铁扣内勤组工作人员怠于履行职责，未书面通知物流运输组，导致物流运输组未能议价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晋亿公司按照公司内部管理规定对铁扣内勤组负责人李洋晨给予记大过处分，程序合法，且给予其充分的权利救济途径，处罚并无不当。2.晋亿公司发现上述问题后即与外部承运商联系，外部承运商第一时间就对已发生尚未结算的运费进行了调减，从每吨704元降至600元，且之后双方业务也按调低后的价格结算。外部承运商出具的情况说明也证明当货物超过100吨时，双方可以议价的事实客观存在，该证据与在案其他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明晋亿公司能够通过与外部承运商议价以降低运价，晋亿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无视上述证据，认定运费受多种因素影响，损失并不必然发生，有机械裁判之嫌。3.本案系劳动争议，而非民事赔偿之诉，晋亿公司也未要求李洋晨承担损失赔偿责任，故一审以损失客观发生、必然发生作为认定标准，侵犯了企业对员工管理的权利，增加了晋亿公司的举证负担。二、李洋晨未履行管理职责给晋亿公司造成损失，晋亿公司有权对其进行处罚。一审认为即使铁扣内勤组存在过错导致了公司损失，然直接责任人并非李洋晨，其仅承担管理及监督未到位的责任。但通知物流运输组是铁扣内勤组的日常工作，李洋晨作为铁扣内勤组的负责人，未安排好部门日常工作，晋亿公司对其该失职行为予以处罚并无不当。综上，本案所涉问题实质是企业对劳动者的管理权与劳动者就业权保护的利益平衡问题，司法裁判不应无视企业生产经营规律和对员工管理的要求，一味强调劳动者权利的保护，如此裁判将严重影响企业的生存发展，最终将无益于对劳动者权利的保障。李洋晨辩称，关于第一次记大过处分。李洋晨对因发错货给晋亿公司造成6万元以上损失的事实没有异议，但晋亿公司对其此次工作失误未选择解除劳动合同，而是选择了记大过处分，晋亿公司对劳动者的同一行为不能作两次处分。关于第二次记大过处分。晋亿公司2015年6月8日与外部承运商签订过一份价格确认单，约定运费每吨704元，只要线路不变，就没有必要询价，所以晋亿公司主张的损失并不存在。晋亿公司发出的每批货物流运输组均与外部承运商签订有运输合同，合同上重量、单价、总价等都有物流运输组负责人杨艳苹签字，询价议价也由物流运输组负责，故不管铁扣内勤组是否提示发货数量，物流运输组杨艳苹均可知道发货的数量和单价。因此，即使李洋晨存在工作疏忽，也不必然造成经济损失，晋亿公司主张的损失是物流运输组疏于询价造成的。就晋亿公司的内部规定而言，铁扣内勤组和物流运输组曾就发货前是否需要特别提示物流运输组有过争执，最后公司规定铁扣内勤组需于发货前提示物流运输组，但该规定本身缺乏合理性。晋亿公司主张因李洋晨的工作疏忽给公司造成损失，但即使晋亿公司主张的违纪事实存在，李洋晨也不是主要责任人，主要责任在其下属。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晋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其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不违法，无须支付李洋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04732.72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洋晨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洋晨自1999年10月起进入晋亿公司工作，双方签订过多份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岗位为行政，离职时担任铁扣营销科内勤组组长一职。2018年7月3日，晋亿公司出具编号为HR290的违规联系单一份，以李洋晨工作疏忽造成公司损失为由，对其处以记大过并扣款200元的处分。2018年7月6日，晋亿公司出具编号为0012934的违规联系单一份，以李洋晨山东晋德发铁扣未及时通知物流运输组叫车询价，造成运费损失为由对其处以记大过并扣款200元的处分。2018年7月13日，晋亿公司向李洋晨发送通知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你从2017年4月份起至2018年3月8日止从山东晋德的发货，长期因工作严重疏失未及时通知公司物流运输组叫车询价，造成公司在该期间的运费超过九十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损失，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对你记一个大过。你于2018年7月3日当天工作疏失导致错误运送，造成公司运费损失人民币6万元以上，根据公司管理制度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公司亦对你记一个大过。…”后李洋晨于当日签收了该通知书，并表示对编号0012934的违规联系单的记大过处分不服，并提出不服申诉。2018年7月19日，晋亿公司针对李洋晨的不服申请召开了申诉会议，并形成了申诉会议纪录。参加人员有李洋晨、公司相关部门领导及李洋晨的直接下属李小琴、物流运输组主管杨艳苹、物流运输组组员秦燕萍等。在申诉会议中，李小琴陈述：“我知道要同时通知物流运输组的，但2017年3月之后有一次因为太忙忘记通知了…。没有要我改，是我自己改为不通知物流运输组的，我没告诉主管李洋晨…”。李洋晨陈述：“我知道公司有要求通知山东晋德备货同时也要通知物流运输组的，…我的下属李小琴知道要同时通知山东晋德备货及物流运输组的。…（你知不知道你的下属李小琴没有通知物流运输组？）我不知道，她没告诉我。她是2018年3月29日才告诉我她没有通知物流运输组这件事，当时我知道后让她第一时间跟唐副理汇报”。秦燕萍陈述：“我接到铁扣通知后超过100吨的会转知主管杨艳苹，他会指示要不要询价…只要指示询价的，我都会询价。”杨艳苹陈述：“我组接到铁扣发货通知的，在100吨的基本上我组都会进行询价，但是有时候在当时时空现实情况询价可能价格反而会对公司不利时，那时我不会询价的…”。2018年7月23日，晋亿公司出具通知书告知李洋晨，申诉会议维持了记大过的决定。李洋晨于当日签收，但表示对处罚不服。同日，晋亿公司向公司工会发送通知书一份，将公司单方解除与李洋晨之间的劳动合同的理由事先通知工会，工会于当日表示无异议。2018年7月24日，晋亿公司向李洋晨发送《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以李洋晨在一年内被记两个大过等为由，决定对其进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自2018年7月27日生效。李洋晨于当日收到了该通知书。后李洋晨向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晋亿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16282.24元（6007.84元×18个月×2倍）等。该委于2018年9月30受理后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11月29日作出浙嘉善劳人仲案[2018]29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晋亿公司向李洋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04732.72元。后晋亿公司因不服该裁决而诉至法院。另查明，李洋晨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实发工资为534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洋晨是否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晋亿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也即晋亿公司记李洋晨两次大过是否合理的问题。李洋晨因工作疏忽发错货物造成晋亿公司运费损失6万余元，晋亿公司对其作出记大过的处罚并无不妥，且李洋晨本人也未提出异议，故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实际上是晋亿公司以李洋晨未通知物流运输组询价从而造成运费损失为由，对其作出记大过的处分是否合理的问题。关于此：第一，虽然李洋晨在申诉会议纪录中陈述，其与下属李小琴均知道公司有要求通知山东晋德备货同时也要通知物流运输组的规定，但询价首先是物流运输组的义务，不能将物流运输组的失误全部归因于铁扣内勤组没有向其反馈发货数量，而且铁扣内勤组没有向物流运输组反馈发货数量与运费损失之间不存在必然联系。首先，根据物流运输组主管杨艳苹的陈述：“我组接到铁扣发货通知的，在100吨的基本上我组都会进行询价，但是有时候在当时时空现实情况询价可能价格反而会对公司不利时，那时我不会询价的…”，可见物流运输组在接到了铁扣内勤组反馈的发货数量后，并非当然全部进行询价。其次，在一审法院向案外人平原县晋兴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连君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马连君提到：“议价的话不一定是全部降价，还需结合一些其他情况也可能会涨价…”，可见即使物流运输组进行了询价，结果也不一定是降价，可能也会是涨价。再次，晋亿公司主张因李洋晨的失误造成的运费损失达599560元，其主要依据是2018年3月6日晋亿公司向晋兴公司提出了议价降价要求，该公司同意未付款的部分在降价范围，但已运送并已付款的不能要求降价，从而产生了599560元的运费差额损失。但晋亿公司据此来确认产生了599560元的损失没有依据，因为运费价格是受时间、地点、行情等种种因素制约的，此次议价是在2018年3月6日提出的，晋亿公司不能以此时与物流公司达成降价协议来推断出如果在此之前提出询价议价，也必然会产生降价结果的结论，因此晋亿公司主张因李洋晨的失误造成运费损失达599560元是没有依据的。第二，即使铁扣内勤组确实存在过错导致了公司损失，但其直接责任人并非李洋晨，其仅是承担管理及监督未到位的责任，但晋亿公司却对李洋晨作出了记大过，进而解除劳动合同的严厉处罚，也确有不妥。综上，晋亿公司以李洋晨未通知物流运输组询价，造成运费损失为由对其进行记大过处分的依据不足，故晋亿公司以李洋晨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一年内被两次记大过，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等为由，解除与李洋晨间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因李洋晨在仲裁阶段主张18个月的经济赔偿金，系其处分自有权利，且经济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按实发工资计算，不应加上应当扣除的社保、公积金、个税等金额，李洋晨也无证据证明上述扣除项目的具体金额。故经核实，晋亿公司应当支付给李洋晨的经济赔偿金数额为5342元×18个月×2倍＝19231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晋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洋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92312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晋亿公司负担。二审阶段对晋亿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组织了补充质证。一审中，晋亿公司提交了15组证据：证据1.晋亿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李洋晨身份信息打印件，证明双方诉讼主体资格。证据2.通知书1份、违规联系单1份，证明因李洋晨严重失职给晋亿公司造成一次损失6万元、另一次损失599560元，晋亿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决定对李洋晨分别记大过两次的违规联系单，并于同月13日向李洋晨发送通知书，李洋晨对前一处分不提申诉、对后一处分提出申诉的事实。证据3.申诉会议记录1份，证明对李洋晨的申诉，晋亿公司于2018年7月19日安排了申诉会议，李洋晨在申诉会议记录上签字的事实。证据4.通知书1份，证明申诉会议后晋亿公司维持原记大过处理，并将此结果通知了李洋晨。证据5.通知书2份，证明晋亿公司在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曾征求工会意见、工会书面回复无异议的事实。证据6.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1份，证明晋亿公司于2018年7月24日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交给李洋晨、李洋晨签收的事实。证据7.晋亿公司的《员工奖惩规定》1份，证明对李洋晨记大过的处理有公司规章制度依据。证据8.晋亿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1份，证明员工一年内累计被记大过两次及以上者，晋亿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证据9.劳动合同1份，证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了晋亿公司的单方解除权。证据10.晋亿物流公司供应商对账单1份、收款收据8份、银行付款水单10份、电子银行承兑汇票4份；证据11.晋亿物流公司进货发票批清单、货物运输外协合同、出货放行单、增值税专用发票12组；证据10、11证明2017年6月26日至2018年3月8日因李洋晨负责的铁扣内勤组未通知物流运输组超过100吨的发货情况，导致晋亿公司错失议价机会而产生损失共计843024元（2018年3月8日因物流运输组及时发现，就2018年1月3日至3月8日间已经产生但尚未支付的运费与晋兴公司议价，挽回了损失20余万元），及ERP系统信息输入是在发货之后，故仅依靠ERP系统无法在发货前询价议价。证据12.内销通知发货汇总表1份，证明发货时通知物流运输组是李洋晨负责的铁扣内勤组的工作职责。证据13.仲裁裁决书复印件1份，证明本案已经过仲裁前置程序。证据14.晋捷货运价格确认单（承运物流公司：晋兴公司）1份。证据15.晋兴公司出具的证明书1份。一审法院庭审后给晋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连君作询问笔录一份，晋亿公司主张其提供的证据14、15结合该份笔录，证明其2015年6月8日前与晋兴公司约定的运价为每吨640元，后因国家严禁超载导致货运成本上升，故晋兴公司于2016年9月与其议价，后双方于2016年10月议定运价调高至每吨704元，此价格执行期限为6个月，超过6个月后方可议价，2017年4月至12月晋亿公司有通过议价降价12%以上的条件，2018年3月晋亿公司发现疏漏议价后及时与晋兴公司议价，对方每吨降价104元，且同意对2018年1月初起已经完成运输尚未支付运费的业务也按降价后的价格每吨600元结算，故晋亿公司的损失客观存在。对上述证据，李洋晨在一审中质证及二审中补充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1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据2中编号为0012934的违规联系单要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对第二个违纪处罚不认可；认为证据11和12能够证明虽然ERP系统的发货信息系发货后补录，但一批货通常需要几天才能发完，而运费是延后一个月月结，故物流运输组杨艳苹如果要议价还是可以根据ERP系统补录的发货信息进行议价的，且从证据12可以看出，ERP系统显示铁扣内勤组在系统内已经完成了通知物流运输组的工作；对证据1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15系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一审法院给晋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马连君所做笔录，因晋兴公司与晋亿公司常年存在业务往来，有利益关系，故其陈述和该公司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均不应予以采信，而根据马连君在笔录中的陈述，晋兴公司与晋亿公司之间存在固定运价，且议价也不一定就是降价，故晋亿公司主张的损失并不客观。本院二审中，李洋晨提供2组补充证据：证据1.内销通知发货汇总表38份，证明铁扣内勤组在ERP系统里已经完成了通知物流运输组发货的义务；证据2.2018年各线路预计发货总量明细及分解数据1组，证明李洋晨每年年初就会将各线路预计发货总量进行预测并提供给物流运输组。对上述证据，晋亿公司质证认为，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证据1系打印自公司的ERP系统，因物流运输组杨艳苹并不时时在电脑旁，其处理业务量大注意不到，之前也曾出现过疏漏事故，铁扣内勤组与物流运输组为此曾有过争执，最终公司最终决定由铁扣内勤组在山东晋德发货前书面通知物流运输组，且ERP系统的信息系发货后补录，物流运输组无法根据该信息在发货前议价，故ERP系统的记录并不能免除铁扣内勤组的通知义务；证据2李洋晨只2018年年初提供过各线路预计发货总量明细及分解一次，2017年和2016年均未提供过，且其提供的2018年预发货信息只是粗略预计，并非实际发货量，实际发货会有出入，可能存在分多次发货的情况，故物流运输组无法据此来询价议价，物流运输组组长杨艳苹是根据实际发货数量进行询价议价的。对一审已经采纳的晋亿公司提供的证据1－9、13，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晋亿公司提供的证据10、11李洋晨二审中明确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证据12缺乏证明力，故不予采纳。证据10、11与证据14、15及一审法院对晋兴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做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晋亿公司主张的发货量和价格，以及晋亿公司的子公司与晋兴公司之间约定的运价、议价规则及议价情况，故对证据14、15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对李洋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从证据1可以看出ERP系统记录的发货信息系事后补录，而证据2仅系年初发货情况的预测，并非据实发生的发货情况，ERP的记录与年初的年度计划不能免除铁扣内勤组在每次山东晋德发货前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的义务，故对该2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一、二审中双方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院另查明：一审中，晋亿公司提供平原县晋兴公司出具的证明书一份。证明书提到：晋兴公司协议承运晋亿公司的子公司晋亿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亿物流公司）从山东省平原县到四川省隆昌县的货物。双方约定每份承运合同签订6个月后运价可以协议调整。2015年6月8日双方的协议价为每吨640元，装货地点为位于山东省平原县的山东晋德公司。2016年9月间因国家限制超载，造成运送成本上升，故于同年10月13日协议调整为每吨704元。2018年3月6日晋亿公司向晋兴公司提出议价降价要求，主张委托运量从2017年6月起每次几十吨增至每次超过100吨、300吨、甚至达500－700吨及1000吨以上，且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价格保持不变的6个月已过，故至2017年4月14日起双方运价可协商调整。晋亿公司承认之前因失误未提出议价。晋亿公司提出降价要求后，晋兴公司考虑晋亿公司所述业务量属实，运量确实非常大，故当场主动提出直接每吨降价104元至每吨600元。晋亿公司提出之前已付款的业务超过100吨的部分也在降价范围。晋兴公司承认当时晋亿公司确实有议价降价12%以上的条件，但既然其承认系自己失误未提出议价，自当承担丧失议价权的结果，故对已经结清运费的业务，晋兴公司不同意重新结算，只同意未付款的业务和未来的业务按降低后的单价计费。在一审法院所作的询问笔录中，晋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马连君确认上述证明书系晋兴公司出具，并陈述：晋兴公司与晋亿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有固定价格，但也可以议价，议价需要在规定的期限内提出，超过期限没有要求议价则按原价格执行，议价的结果也不一定全是降价，还需结合一些其他情况也可能会涨价。若运输的货物量多，通常可能会有优惠。但已开具了发票并已结算的就算了，没有开具发票的就降价了，已结算的约有几千吨。2018年3月时，货量比较大，晋亿公司要求议价，于是晋兴公司就把原来已经运输出去且开了发票的还按原约定的价格，未开发票的就降价进行了结算。2017年6月到2018年1月3日晋兴公司承运晋亿物流公司每次超过100吨的货物共5769吨，按每吨704元计运费，晋亿物流公司已结算付款。2018年3月6日晋亿物流公司与晋兴公司协议降价至每吨600元，新的价格回溯至已运送但未付款部分，晋亿公司因此挽回损失20余万元。2018年4月之后的运费业务均按每吨600元结算。晋亿公司与李洋晨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劳动者一年内累计记大过两次，用人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晋亿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奖惩规定》规定，因个人主观原因，导致公司财产损失或损坏的，以财产（物）实际维修费用或造成的损失额度或国家有关机构认定公司承担的费用为准，按以下标准给予处罚：损失1万（含）－5万的，按费用的16%－20%比例进行赔款，并给予记大过；损失5万元（含）以上的，给予辞退或留用察看并按费用的20%比例进行赔款。晋亿公司的另一规章制度《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规定，员工因贪污、受贿、挪用公款、严重失职等行为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害的（金额2万元及以上），或一年内累计记大过两次及以上者，公司可予解除劳动关系且无任何经济补偿金。对晋亿公司以李洋晨失职未通知物流运输组山东晋德发货事宜致公司巨额运费损失为由，给予其记大过一次，李洋晨向晋亿公司提出了申诉。在晋亿公司随后召开的申诉会议中，李洋晨提出4点申诉理由：1.2015年11月24日至2017年3月1日之前山东晋德的发货，铁扣内勤组组员李小琴均通知了物流运输组，但该组组长杨艳苹也没有进行询价议价，由此可见通知了也不一定议价；2.2017年5月至2017年12月山东晋德的发货，铁扣内勤组组员李小琴并非全部没有通知，而是有时通知有时没通知，故未议价的责任主要在物流运输组；3.2018年1月其本人曾制作2018年全年的发货计划汇总表给物流运输组杨艳苹，故2018年1月至3月未议价的损失与其无关；4.2017年4月27日中铁隆昌铁路器材有限公司要求以后货物统一运送到该公司，不再直接送各地工地，送货路线固定运价也应该不变。晋亿物流公司系晋亿公司的全资子公司，晋亿公司的所有货物运输均通过晋亿物流公司签订合同、支付运费。山东晋德系晋亿公司在山东的合资子公司，晋亿公司的部分货物在山东晋德生产并从山东晋德发货。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晋亿公司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晋亿公司发送给李洋晨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明确，其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系因李洋晨存在两个违纪行为：其一为2018年7月3日因工作疏失导致错误运送造成公司6万元以上损失；其二为2017年4月至2018年3月8日从山东晋德的发货，因未尽到组长监督职责，致铁扣内勤组组员李小琴擅自改变公司要求的操作流程，未及时通知物流运输组，导致错失议价机会，给公司造成599560元损失（其中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3月16日已经运送尚未支付运费的2612吨货物，因物流运输组发现后及时议价，晋兴公司同意按降价后的新运价每吨600元吨结算，从而挽回了20余万元损失）。上述两个违纪行为均被记大过处分，符合晋亿公司规章制度关于员工一年内受到两次及以上记大过处分、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故予解除劳动合同。关于晋亿公司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所依据的晋亿公司的规章制度《员工奖惩规定》、《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及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关于用人单位单方解除权的约定，李洋晨并无异议。对第一个违纪行为，晋亿公司在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可以给予辞退处理的情况下，只给予了李洋晨记大过处分一次，李洋晨在接到违纪联系单后对该违纪事实和处理结果均未提出异议。二审中李洋晨主张损失数额只有4万多元，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晋亿公司该次处罚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晋亿公司对李洋晨第二个违纪行为给予记大过处分是否合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处罚有事实和公司规章制度依据，是企业经营管理自主权的正当行使，具体分析如下：一、铁扣内勤组在山东晋德发货前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系晋亿公司特别作出的工作流程要求，李洋晨未监督组员履行该义务，存在失职。从申诉会议记录和双方在本案中的诉辩意见可以看出，李洋晨对山东晋德发货前需要特别提醒物流运输组这一业务流程知晓，并在2015年11月24日至2017年3月1日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一直遵照执行。二审中，双方陈述，因曾经出现过漏发货等差错，故物流运输组要求铁扣内勤组在山东晋德发货前履行纸质通知义务，双方曾为此发生过争执，最终公司决定还是要求铁扣内勤组发货前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以免疏漏。李洋晨二审中认为该规定有不合理之处，但经询问，其确认并未就该流程规定向公司提出过异议。企业在经营管理中规范业务流程、减少疏漏、避免差错是其保持长久优势的应有之义，而劳动者作为企业的一份子，自有配合企业经营目标实现的义务，特别是其职责范围内的特殊工作流程要求。李洋晨虽对晋亿公司要求铁扣内勤组在山东晋德发货前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这一流程规定有意见，但并未正式向公司提出过，公司的流程规定也未经正式程序确定改变，故其作为铁扣内勤组组长，理应以身作则并监督组员按流程要求操作，其未尽该职责，应认定为失职。关于双方争议的ERP系统记录的问题，ERP系统作为现代企业管理的辅助工具，也有不能兼顾之处，晋亿公司提供的证据也证明ERP系统中的信息系事后补录，故在公司已经对业务流程做了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李洋晨以ERP系统中存有发货记录为由主张已履行通知义务，理由明显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李洋晨提出李小琴并非全无通知物流运输组的主张，因与李小琴在申诉会议中的陈述不符，李洋晨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故不予采信。关于李洋晨提出其本人2018年年初曾给过物流运输组当年的年度发货计划，故至少不应承担2018年年初至当年3月上旬未议价的责任的主张。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晋亿公司要求李洋晨负责的铁扣内勤组在每次山东晋德发货前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以方便物流运输组对超过100吨的货物决定是否议价，而年度发货计划仅是对整年发货情况的一个预估，与实际发货情况可能存在偏差，且仅提供年度发货计划也与晋亿公司关于每次发货前均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的要求不一，故李洋晨以此主张已履行了晋亿公司要求的纸质通知义务理由不足。二、铁扣内勤组未履行纸质通知义务致物流运输组错失询价议价机会而产生的损失客观存在。运输价格随市场竞争情况、运载货物数量等的变化而变化是市场常态，量大从优是市场定价常识。委托发货方在合同条款允许的情况下，根据货物运输情况、特别是运输货物的数量，通过向承运方及其同行竞争者询价议价以降低运输价格，在商业活动中屡见不鲜，故李洋晨主张案涉货运线路固定、价格也当不变的意见，与商业常识不符。本案审理的是李洋晨负责的铁扣内勤组未在发货前履行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这一工作职责，使晋亿公司错失询价议价机会从而产生损失，晋亿公司据此给予李洋晨记大过处分是否合法的问题，而非判定李洋晨是否需对晋亿公司的运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故只要失职行为确实存在、通过议价能获得价格减让系大概率事件、且因错失该价格减让而产生的损失大概率远超出晋亿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的可给予员工记大过处分的数额即可。诚如合同违约存在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一样，员工失职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也不仅仅只包括实物损坏赔偿等损失，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可减少的成本损失等当然也应包括在内。晋亿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在其主张的期间，晋亿物流公司委托晋兴公司承运的山东晋德的货运数量巨大。而晋亿物流公司与晋兴公司之间的运输合同并非排他性合同，在晋亿物流公司与晋兴公司之间约定的6个月价格绑定期已过，且晋亿公司有权通过对外询价等方式另寻价格更低的承运商的情况下，其完全可以通过询价议价等方式从晋兴公司处获得价格减让。晋兴公司出具的证明也显示，当时晋亿物流公司确实具有议价降价12%以上的条件。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晋亿公司2018年3月6日发现遗漏议价后，通过议价获得了晋兴公司每吨104元的价格减让，且晋兴公司同意对2018年1月起已经完成运输只待付款的运输业务也由原价每吨704元降至每吨600元重新计算运费。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如果2017年双方价格绑定期过后晋亿公司及时与晋兴公司议价的话，得到价格减让应是大概率事件。即使通过议价能够得到价格减让的具体数额可能与晋亿公司主张的有出入，但考虑其2017年4月至12月的货运量，仅超过100吨的就有5769吨，即使每吨只获得少许价格减让，造成的损失也应远超晋亿公司《员工奖惩规定》规定可给予记大过处分的损失数额（1－5万元），甚至远超出了《员工奖惩规定》规定可予辞退的损失数额（5万元以上），故晋亿公司对李洋晨该违纪行为作出记大过处分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管理自主权的正当行使，并无违法之处。且2018年3月物流运输组杨艳苹发现疏漏议价后，通过与晋兴公司议价挽回的损失也超20万元，更是远超晋亿公司根据内部规章制度可给予员工记大过处分、甚至辞退的损失数额。该部分损失虽因杨艳苹及时发现而予挽回，但在晋亿公司对李洋晨的相关违纪行为做出处罚时将此部分被他人挽回的损失作为考虑因素也合情合理。而关于李洋晨主张铁扣内勤组2017年4月前曾履行发货前纸质通知义务但物流运输组对超过100吨的货物并未询价议价的意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晋亿物流公司与晋兴公司约定每次议定价格后6个月内价格保持不变，超过6个月后方可议价。而双方因国家限制超载通过议价决定运价由每吨640元升至每吨704元的时间是2016年10月，按前述约定，此后6个月内双方不得议价，故李洋晨该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李洋晨因失职致晋亿公司疏漏议价产生损失，晋亿公司依据公司规章给予其记大过处分合法有据。关于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失职造成损失而予处罚的权利，应理解为在劳动者存在失职、用人单位存在损失、劳动者的失职行为是引发损失的因素时即可行使，并不应苛刻要求劳动者的失职行为是造成该损失的唯一因素，否则对存在团队协作、业务流程衔接、通过组织架构上传下达的用人单位来说，其对劳动者按业务流程规范操作、按汇报关系监督把控、避免损失和差错的正常要求将成为一纸空文。而根据晋亿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的规定，劳动者严重失职给公司造成2万元及以上损害的，公司即可解除劳动合同。另一规章制度《员工奖惩规定》则规定，因个人主观原因导致公司财产损失1－5万的，给予记大过，损失5万元以上的，给予辞退或留用察看处罚。晋亿公司的两份规章制度对因员工过错导致公司财产损失的规定存在细微差异，从两份规章制度相关规定的上下文义来看，《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关于造成公司损失2万元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系指员工存在严重失职的情形，故产生较小的损失即可给予处罚；而《员工奖惩规定》关于损失5万元以上可予辞退、损失1－5万元可予记大过处分的规定，系指员工存在一般性失职的情形，故规定的损失数额较大。本案晋亿公司并未依据《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的规定直接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而是依据《员工奖惩规定》的规定对其作出记大过处分。如上分析，《员工奖惩规定》要求的较大的损失数额对应的是一般性的失职行为。本案李洋晨明知晋亿公司要求铁扣内勤组在山东晋德发货前必须纸质通知物流运输组，且了解物流运输组接到通知后将对超过100吨的发货决定是否对外询价议价，但其作为铁扣内勤组组长，疏于监督下属严格按流程要求操作，存在失职，该失职是物流运输组未询价议价错失运费降低的因素之一。而依据晋亿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规定，即使该失职行为并非《解除、终止劳动关系管理规定》规定损失达到2万元即可解除劳动合同的“严重失职”，但只要损失达到了《员工奖惩规定》规定的1－5万元的数额，对一般性失职行为公司也有权给予记大过处分。故考虑李洋晨的失职行为造成的损失数额远超1－5万元，晋亿公司依据《员工奖惩规定》给予其记大过处分并无不当。晋亿公司解释因杨艳苹发现问题后主动上报并积极挽回损失，为公司的长远管理效果考虑故对其未予处罚；而铁扣内勤组只有李洋晨和李小琴二人，如都作出处罚工作一时无人接手，故对李小琴也暂未处罚。不管晋亿公司的解释李洋晨是否完全接受，但对其他违纪员工是否按公司规章制度作出处罚是企业的经营管理自主权，且不影响对李洋晨所受记大过处分合法性的判断，故本院对此不做置评。虽然本案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为晋亿公司对李洋晨第二个违纪行为给予记大过处分是否合法，但晋亿公司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却并非仅基于这一个违纪行为。如前所述，李洋晨存在两个违纪行为，依据晋亿公司的规章制度，两个违纪行为均单独可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但晋亿公司均从轻一档处罚只分别给予了记大过处分一次，处罚不仅符合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的规定，也充分体现了用人单位对存在长期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适度包容从宽处理的原则。在李洋晨对第二个违纪处罚提出申诉之后，晋亿公司也给予了内部程序救济，举行了由各部门相关人员参加的申诉会议，听取了李洋晨的申诉意见，但因申诉意见事实和制度依据不足最终晋亿公司决定维持记大过处分。因李洋晨在一年内受到两次记大过处分，晋亿公司依据公司规章制度及劳动合同的相关约定，在征求了工会意见后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晋亿公司的上诉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对争议的关键事实认定不清，对用人单位行使经营管理自主权依照规章制度处罚劳动者的合法性和合理性的判断标准把握有误，导致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李洋晨在仲裁中提出的其他仲裁请求，仲裁裁决未予支持，后李洋晨未提起诉讼，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也未就此再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对仲裁裁决的认可。综上所述，晋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嘉善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1民初6071号民事判决；二、晋亿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与李洋晨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须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李洋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洋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锷青审判员  樊钢剑审判员  张 汐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