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43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剑，男，汉族，1979年11月4日生，住江苏省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峰，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恒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市。 法定代表人：周国兰，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奎，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剑因与被上诉人南通恒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天公司）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杭剑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4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要求恒天公司履行2007年7月30日签订的《海安县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并交付案涉房屋等，一审法院偷换概念，认为上诉人要求与被上诉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而签订买卖合同为缔约行为，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导致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能得到支持。恒天公司在陈如兰向恒天公司缴纳21282元滞纳金的情况下，与陈如兰签订了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给陈如兰，可见陈如兰与恒天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损害了上诉人杭剑的合法权益。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恒天公司答辩称，本案属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合同主体为拆迁人和被拆迁人。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合同中明确确认被拆迁人为陈如兰，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签字的也是陈如兰。虽然在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陈如兰的名字后面加了杭剑的签名，但并不意味着杭剑就自然成为该协议书中所称的被拆迁人，恒天公司虽然在此后与上诉人签署了安置房预订单及预订房协议，但经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该手续均为杭剑的父亲一手操办。杭剑在之后加盖了手印。但陈如兰在2010年9月2日向恒天公司出具了声明，可见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是陈如兰所签，其余手续都不是陈如兰所办。上诉人在上诉状当中也讲到本案是以物易物的产权调换，所以安置房也只能安置给被拆迁人。如果将安置房直接给上诉人购买客观上形成的后果是安置房转让给上诉人，存在着法律障碍。上诉人与陈如兰是女婿与岳母的关系，本案的发生也是其家庭矛盾所引起。上诉人一直与被上诉人纠缠不能根本解决问题。前案中上诉人的前妻以及陈如兰均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本案中未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更无法得到执行。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杭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恒天公司履行2007年7月30日签订的《海安县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与杭剑签订海安市海安镇宁海中路19号6幢1201室的安置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交付房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杭剑与陈如兰之女孙凌燕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居住于杭剑父母处。陈如兰居住于海安市公房内，该房合法建筑面积为35.97平方米。2007年，海安市曙光东一路地段拆迁，经杭剑父母与陈如兰夫妇协商，陈如兰将该房拆迁安置计划指标转让给杭剑。2007年7月30日，海安市顺达房屋拆迁服务所（以下简称拆迁服务所）、恒天公司与陈如兰签订《海安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以下简称拆迁安置协议），经陈如兰同意，拆迁工作组工作人员将杭剑的名字括注于“陈如兰”之后，但当日杭剑并未到场亦未在拆迁安置协议上签名。拆迁安置协议约定，陈如兰选择回迁安置方式。同日，恒天公司与陈如兰签订《海安曙光东路北侧旧城改造回迁户3号地块5至14层预订单》（以下简称预订单），在预订单“乙方”处注明了杭剑的居民身份证号码320621197911040216及联系电话137××××8309（该电话号码实为杭永安的电话号码，而非杭剑的电话号码），明确乙方补偿款金额为64113元。当日，杭剑本人并未到场，但其父亲杭永安在场。预定单上乙方一栏内“杭剑、陈如兰”签名字样为杭永安所为，杭剑的姓名上指印系2007年11月6日后由杭剑本人所加盖。此外，杭永安还称由其代陈如兰办理拆迁安置手续，有陈如兰的口头委托。 2007年8月10日，恒天公司向杭剑发出承诺书，载明：“感谢您支持曙光东路北侧改造工程拆迁工作，欢迎您选择3号地块住宅回迁安置。对3号地块住宅回迁安置我们作如下承诺，1.拆除合法建筑面积部分基价1620元/㎡，开发商优惠100元/㎡；2.超过被拆除合法建筑面积20%以内部分基价为2680元/㎡，开发商优惠200元/㎡，另下浮10%结算；3.超过被拆除合法建筑面积20%以外部分基价为2680元/㎡，开发商优惠200元/㎡；4.3号地块5－14层住宅供拆迁户选择安置，其层次差为5层层次差为0，从6层开始至10层，每层递增40元/㎡，11至14层，在10层的基础上，每层递增60元/㎡”。同年11月6日，杭永安在预订单上注明“我自愿选择7#楼12层三单元1203室（十二层最东边一套），面积约136平方米”，并以杭剑的名义签名。在预订房协议书上乙方一栏仍然署名为“杭剑、陈如兰”，安置房屋35.97㎡按照1840元/㎡计价66184.8元；7.19㎡按照2552元/㎡计价18348.88元；92.84㎡按照2800元/㎡计价为259952元；合计344485.68元。扣除拆迁补偿款64113元，尚应补交房款280372.68元；补交主房款的时间为恒天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后10日内。此外，预定房协议书中乙方亦载明了杭剑的居民身份证号码及其父的手机号码，预定房协议书约定恒天公司代收代办费用中高层维护费4080元（136㎡，30元/㎡）、装潢垃圾清理费272元（2元/㎡）、管道燃气开户费2800元/户（以燃气公司开具的发票为准）；单方违约违约金为总房款的5%；补偿款从即日起至恒天公司取得预售房许可证日为止，恒天公司按照银行同档次存款利率支付给杭剑、陈如兰一方。2007年11月6日，杭剑或陈如兰均未在预定单上签名；该日之后，由杭剑加盖了指印。 自2008年开始，海安市海安镇曙光东路拆迁区域的拆迁户因安置、过渡费等问题与恒天公司意见不一致，引发了群体上访事件。因上述原因，杭剑与恒天公司未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在恒天公司出具的6号楼拆迁户明细表中，载明6号楼一单元1201室（即为7#楼12层三单元1203室）拆迁安置者的姓名为“陈如兰、杭剑”，所留电话号码为杭永安的电话号码，补偿款为64113元，拆迁面积为35.97㎡，备案面积为140.39㎡，拆除合法面积补偿66184.8元、超出合法面积20%以内部分18359.09元、再超出部分272232.80元，总房款356776.69元，应付利息2813.92元，一年内过渡费2590元、一年后过渡费2288元，过渡费合计4878元，截止2010年8月20日（陈如兰）杭剑按3.78%应缴纳违约金21282元（如按照5%计算为30403元），应收款合计327374.24元。 其间，杭剑与孙凌燕夫妻产生矛盾，孙凌燕从2010年10月中旬即回娘家生活。2010年9月20日，陈如兰向恒天公司出具声明1份，载明：“被拆迁户陈如兰现郑重声明：恒天房产6号楼1单元1201房屋安置房，所办的一切手续，必须有我本人到场确认办理，否则由此引发的后果，被拆迁户陈如兰必依法给予维权”。同年11月12日，陈如兰在2007年7月30日拆迁安置协议复印件上方书写“原件遗失已作废”；同日，陈如兰在预订单上方书写“截止2010年11月12日在恒天公司办理认购手续之前，所有的相关选房认购资料（包括原件及复印件）均全部作废”、“原件遗失已作废”。 2010年11月12日，陈如兰与恒天公司就上述6幢1－1201号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建筑面积135.24㎡，单价为2738.59元/㎡，总价为370367元（已交纳，含拆迁补偿款）；恒天公司认可收取陈如兰滞纳金21281元。同日，恒天公司向陈如兰开具了预收房款的协议，按照140.39㎡、单价2638.13元/㎡预收房款306254元。同时，按照房屋认购书的记载，恒天公司代收维修基金6318元（140.39㎡，按照45元/㎡计算）、装潢垃圾清理费281元（2元/㎡）、管道燃气开户费2800元、万和热水器1200元、有线电视开户费400元，合计11999元。当日，陈如兰向恒天公司缴纳进户门费用1000元、热水器费用1200元、燃气开户费2800元、有线电视费400元、维修基金6599元（实为维修基金6318元及装潢垃圾清运费281元）、装修押金2000元、物业费1685元、房款306254元（另有64113元拆迁补偿款视为已经缴纳的安置新房房款），恒天公司向其出具了购房发票及代收费收据，并向陈如兰交付了讼争房屋。 杭剑知晓情况后，于2010年12月3日向恒天公司发出书面通知，要求恒天公司履行交房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损失。 2011年3月，杭剑以恒天公司及陈如兰为共同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以陈如兰与恒天公司欺诈为由，要求确认2010年11月12日陈如兰与恒天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012年9月6日，海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1）安开民初字第1155号民事判决，确认陈如兰与恒天公司于2010年11月12日就海安市海安镇宁海中路19号6幢1201室房屋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判决后，恒天公司及陈如兰均不服原判提起上诉。2012年11月29日，南通中院作出（2012）通中民终字第15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2年12月29日，杭剑以恒天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天公司履行交房义务，并赔偿实际损失。2013年8月，杭剑撤回起诉。 2013年9月，杭剑再次以恒天公司为被告向海安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恒天公司赔偿其损失。审理过程中，海安市人民法院追加孙凌燕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同时，海安市人民法院根据杭剑的申请，对涉案的6幢1单元1201室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12月6日）。法院依法委托南通正达土地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2013年12月9日，评估机构出具了估价报告，认为评估单价为7450元/㎡，评估总价为100.9万元（杭剑支付评估费10922元）。 2015年4月，海安市人民法院以案涉房屋系特定物买卖，恒天公司与杭剑或陈如兰就讼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未成立为由，判决驳回了杭剑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杭剑不服，上诉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杭剑与孙凌燕经海安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离婚时对案涉房屋未作出处理。孙凌燕在二审中表示，如果杭剑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则孙凌燕对案涉房屋同样享有一半份额的权利，孙凌燕愿意将自己所享有的一半份额赠与母亲陈如兰。 2015年12月9日，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杭剑未举证证明其已与恒天公司就讼争房屋买卖事宜签订正式合同，其无权向恒天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为由，驳回了杭剑的上诉。杭剑不服，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2016年12月26日，省高院驳回了杭剑的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杭剑的诉讼请求涉及两项内容，一为与恒天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为交付讼争房屋。而签订买卖合同为缔约行为，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人民法院无权干涉。通过整个庭审来看，恒天公司并无与杭剑签订合同的意思。交付房屋属于合同的履行内容，鉴于双方并未就讼争房屋签订协议，更未就价款、交付时间等达成一致意向，杭剑要求交付讼争房屋，法院难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杭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44元，由杭剑负担。 二审中，杭剑提交了海安市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0541号民事调解书，其中协议第六条明确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的债务由各自负责，说明案涉房屋的已作了约定，一审法院认为在离婚案中未对案涉房屋作出处理不当。恒天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协议的对象是杭剑的前妻，调解书约定的是债权债务，但本案中的房屋不是债权，故不包含在调解书的内容中。本院认证认为，对杭剑提交的民事调解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因民事调解书中约定对夫妻存续期间债权债务的处理，但案涉房屋属于物权，不包含在调解书约定的债权债务中，故对杭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恒天公司是否应当并且必须向杭剑履行安置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中的拆迁房原系公房，对公房租赁者进行拆迁安置，不仅具有一般拆迁安置补偿中的财产属性，同时对安置对象具有人身的依附性。本案中在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添加杭剑的名字存在多种合理解释，可以是杭剑以自己的名义购买安置房，也可以是杭剑加入，并与陈如兰作为共同购买人，还可以解读为陈如兰授权杭剑购买并办理房屋安置手续。当然，按照拆迁安置中的一般惯例，添加名字也可以解读为实际权利人，如遗产房的拆迁等。本案中，首先，陈如兰与杭剑并无书面协议，双方的法律关系并不彰显，杭剑主张其享有完全的权利证据并不充分；第二，从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相对人来看，被拆迁人为陈如兰，杭剑不能举证证明陈如兰已经将合同权利全部让渡给杭剑的情况下，杭剑请求恒天公司单独向其履行合同义务，不具有唯一性和排他性，其自身权利也是存在一种或然性。第三，陈如兰在2010年发表声明，实质已经否认了杭剑之前获取购买安置房的权利与资格，那么就应当看陈如兰能否收回该权利让渡，杭剑的权利取得是否具有可逆性，现无证据证明杭剑是有偿取得安置资格或者以其自身的人身关系取得安置资格。如果是赠与的方式取得，则该赠与是否即时生效，该合同是否属于诺成性合同，何况本案中让渡的只是一种资格，并不涉及财产金额，故也不属于赠与内容。安置房的购买资格设置为物权的期待权。杭剑接受让渡的内容，应属物权范畴。第四，杭剑取得购买安置房权利的基础条件，是其与陈如兰女儿的婚姻关系存续，也即陈如兰在让渡房屋安置权利时附有一定的条件。现杭剑与陈如兰的女儿已经离婚，这种权利让渡的条件已经丧失，是否让渡仍然有效应当属杭剑与陈如兰之间的法律关系中应当确认的事实，杭剑避开了与陈如兰的法律关系而要求恒天公司直接向其履行义务缺乏合同依据与法律依据，故其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杭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44元，由上诉人杭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红晏 审判员  卢 丽 审判员  杨 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邱 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