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黔03行赔终4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遵义市播州区荣凤凰农场（以下简称荣凤凰农场）。地址：遵义市播州区尚嵇镇乌江村严家寨村民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NA6DJMXTON。负责人严德敏，该农场负责人。委托代理人余亚军，贵州正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遵义市播州区尚嵇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尚嵇镇政府）。地址遵义市播州区尚嵇镇街上。法定代表人高斌，该镇镇长。委托代理人王迪，贵州藏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荣凤凰农场、尚稽镇政府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习水县人民法院（2019）黔0330行赔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0日和2017年1月17日，被告两次向严德敏作出《限期拆除通知书》，认定严德敏进行违法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限期严德敏自行拆除，逾期将强制拆除。因严德敏未自行拆除，2017年3月23日，被告组织人员对两栋在建的房屋进行了强制拆除。被拆除的两栋房屋相距约百余米，均为砖房，墙为空心水泥砖，楼板为空心板，房顶为角钢架盖树脂瓦，均未安装门窗。第一栋房屋共三层，一层面积约229.5㎡，二、三层面积分别约280.5㎡。第二栋房屋共二层，一层面积约191.1㎡，二层面积约233.1㎡。被拆除房屋总面积约1214.7㎡。被拆除的两栋房屋内均有水泥，共约10吨。拆除过程中，被告组织的人员还将原告其他一间板房内的生活设施搬到室外。另查明，被告拆除原告两栋房屋的行为，已经一审法院（2019）黔0330行初10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违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因程序违法已被本院判决确认违法，故原告有依法取得赔偿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赔偿仅对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进行赔偿。本案原告修建的房屋未经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且已经被告限期拆除，不属于合法财产范围，应不予赔偿。但原告修建房屋的建筑材料属于其合法财产，被告违法执行造成损害的应予赔偿。从本案拆除的现场状况看，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均为部分损坏，被告应对该部分损害进行赔偿。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足以证明财产损害程度的具体证据，如责令当事人提交鉴定结论或者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诉讼请求，则可能增加当事人诉讼负担和诉累。结合案件实际及拆除后现场的具体情况，凭借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粗略判定财产损害的基本情况，从有利于及时解决行政争议和减少当事人诉累角度出发，对当事人财产损害结合现场情况、依据经验法则，酌情予以确定。因本案两栋房屋尚未安装门窗，结合拆除后的现场情况，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损坏率为20%。本案中，原告提供建房承包合同虽未被采认，但原告提供的该证据载明的房屋造价为860元/㎡，结合原告对材料成本为造价的一半至60%的陈述，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成本为500元/㎡。因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造成的建筑材料损害为1214.7㎡×500元/㎡×20%＝121470元，应由被告赔偿。同时，原告房屋中的水泥约10吨，现已不能使用，亦因被告强制执行造成，属于被告行政行为造成的其他直接损失，被告也应予以赔偿，结合当前一般民用建筑用水泥单价为300余元/吨，加上运费，确定该损失为4000元。被告在执行中，将原告板房中的生活设施搬出房屋，造成原告需重新将该生活设施搬入板房内，产生搬运费，也属于被告行政行为造成的其他直接损失，应由被告予以赔偿，该搬运费酌情确定为15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原告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没有证据证明，不予支持。关于被告所持超过起诉期限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其起诉期限按照行政诉讼起诉期限的规定执行。因原告同时一并提起的行政强制执行诉讼案并未超过起诉期限，故原告的本案起诉也未超过起诉期限。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被告的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建筑材料损失121470元、水泥损失4000元、搬运费损失1500元，共计12697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宣判后，原告荣凤凰农场和被告尚稽镇政府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荣凤凰农场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上诉人修建的建筑物属农场配套设施，系生产设施用地和附属设施用地，属合法建筑，政府应予赔偿。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系依法设立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为鸡、鸭、鹅养殖、销售、农产品种植、销售。企业已通过国土部门的项目选址和环保部门的环境影响评价，并已取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和排放污染物许可证，系种植业和养殖业循环配套发展的绿色、环保产业项目。因上诉人原有配套设施无法满足生产经营需要，遂于2016年8月向尚稽政府申请临时用地，经其许可，核准了4个地块作为临时用地，该地块符合尚稽镇2016-2020年度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因此，上诉人的负责人作为普通老百姓，完全有理由产生合理信赖，并根据政府有关部门的要求完善相关手续，取得审批许可后，倾全家之力投入巨资修建配料间、畜禽舍及管理用房两幢共计1600余平方米。根据农业部《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第1项的规定，上诉人所修建的建筑物有其专属的功能区分，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40条规定的建筑物和构筑物。根据《通知》第2项的规定，生产设施、附属设施和配套设施用地不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而上诉人却根据尚稽政府下属国土所的要求申请了临时用地，并经尚稽政府审批许可划线确认，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其已获得审批许可，可以修建农场配套设施，才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财力修建了上述建筑及其余两个地块的钢架棚。而一审法院仅简单以“原告房屋未经规划许可，属于违法建筑”便认定上诉人的建筑物属违法建筑，不属于合法财产范围，不予赔偿。对上诉人庭审中提交的前述《通知》只字不提。二、尚稽政府应赔偿上诉人畜禽损失、经营损失、道路损失及设施设备损失。（一）被上诉人在对上诉人所修农用设施强制拆除前，强行将农场内的水电切断，并打开上诉人沼气盖，导致上诉人农场内的数千只鸡鸭鹅死亡是实际存在的问题。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未就上诉人畜禽损失的问题作出论述，上诉人所建养殖场的位置及畜禽的生活规律，在断水断电及沼气扩散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存活，对于畜禽的死亡，尚稽政府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因农场内水电被尚稽政府损坏，导致上诉人无法正常经营，停业长达三年之久，尚稽政府应赔偿由此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尚稽政府在强拆过程中，将屋内设备设施搬出后，未与上诉人进行移交，导致大量设施设备损坏、遗失，尚稽政府应进行赔偿。(二)尚稽政府在拆除上诉人农用设施过程中，未通知上诉人到场、未对拆除房屋及其房屋内的财产进行证据保全、未与上诉人办理财产交接手续导致上诉人存放的家禽档案、家禽苗记录表、家禽进货单、家禽出货单等重要经营证据材料丢失，但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管不问，仍以上诉人需对自己的损失问题承担并作出判决，上诉人认为该做法欠妥。上诉人因尚稽政府的客观原因存在举证困难，而此种困难是因为尚稽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未依法形成公证笔录和清单造成的，对于损害的举证责任应倒置，尚稽政府应就其强制拆除未造成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尚稽政府应就举证不能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三）尚稽政府强制拆除房屋的行为系“以拆代征”，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系违法行政，严重损害了政府公信力。上诉人于2014年12月8日经主管部门立项批准，开始正常生产经营。上诉人在修建完毕前述配套设施后，该区域被纳入播州区尚稽镇“乌镇国际旅游度假区”项目二期的规划红线范围内。上诉人将前述配套设施修建完毕后，其下属村镇建设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曾到上诉人场内进行征收摸底，并对上诉人场内的财产进行盘点，已委托评估机构对上诉人财产进行评估，但后期工作未继续开展，却突然组织数百人将上诉人建筑物强制拆除，其目的是将征收补偿费用降到最低，确保项目顺利推进。综上，请二审法院对本案做出公正判决。尚稽镇政府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没有法定依据。1.上诉人在强制拆除荣凤凰农场房屋前，两次向农场留置送达自行拆除违法建筑通知，其均不配合，拒不自行拆除，其在拒不配合的同时应当知道强制拆除所带来的后果，其未将违建房屋内的物品及时搬离，系因其自身行为所致，且其房屋内的10吨水泥，系存放不当导致失效，非上诉人的行为所致，即使上诉人不产生该强制拆除行为，水泥也会因时间过长失效导致无法使用，故水泥的损失系因荣凤凰农场自己的行为造成，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生活设施的搬运费无法律依据，将荣凤凰农场的生活设施搬出屋外，是其拒不配合自行拆除和搬离导致的，更是行政机关拆除违建房屋的需要，并没有给荣凤凰农场造成直接损失，不需要赔偿任何费用。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赔偿金额无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本案一审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一审卷宗），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案涉拆除行为完毕前，荣凤凰农场负责人严德敏到达拆除现场。本院认为，结合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尚稽政府是否应对荣凤凰农场被拆除的房屋及相关财产和损失进行赔偿。2.若需赔偿，赔偿范围及标准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尚稽镇政府强制拆除荣凤凰农场房屋的行为，已经一审法院以（2019）黔0330行初101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违法，当事人双方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经本院二审后，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故荣凤凰农场有权要求尚稽镇政府赔偿。就荣凤凰农场被强制拆除的房屋及相关财产和损失，尚稽镇政府应进行赔偿。对尚稽镇政府主张不应赔偿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争议焦点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本案中，荣凤凰农场作为原告提起诉讼，要求尚稽镇政府进行赔偿，故应对其赔偿请求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要求尚稽镇政府赔偿1477124元（板房20800元、育苗室582220元、库房办公室宿舍874104元）、配套设施工具损失73905元（包括围栏、电子秤、抽水机等）、家具家电损失12270元（包括洗衣机、热水器等）、果树损失386780元、养殖损失418125元（包括鸡鸭等）、经营利润544575元，其中大部分赔偿项目未提供证据证实，且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目前证据显示其能够得赔偿为三项：即被拆除房屋的材料损失、堆放在被拆除房屋内水泥及搬运物品损失。1.关于房屋材料损失。本案中，荣凤凰农场修建房屋未经合法审批，属违法建筑。对荣凤凰农场主张其修建房屋合法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但房屋系若干建筑材料垒积而成，建筑材料属于其合法财产，依法应获得相应赔偿。从本案拆除的现场状况看，房屋拆除后的建筑材料均为部分损坏，建筑材料仍可回收利用，尚稽镇政府只应对建筑材料的部分损失进行赔偿。荣凤凰农场负责人在拆除完毕前到达现场，理应对建筑材料采取相应措施进行处置，降低自身的损失。本案中，两栋房屋尚未安装门窗，荣凤凰农场提供的承包合同载明的房屋造价为860元/㎡，荣凤凰农场负责人自述房屋建筑材料成本为造价的一半至60%。一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酌情确定建筑材料损坏率为20%，建筑材料成本为500元/㎡，并根据前往拆除现场测量的面积，酌定由尚稽镇政府赔偿荣凤凰农场房屋的材料损失为1214.7㎡×500元/㎡×20%＝121470元，并无不妥。2.关于水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水泥数量及水泥的市场单价及运送成本，确定该损失为4000元，并无不当。3.关于搬运物品损失。尚稽镇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中，将荣凤凰农场板房中的生活设施搬出房屋，导致其需重新将该生活设施搬入板房内，产生搬运费，也属于其行政行为造成的其他直接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酌定该搬运费为1500元，符合实际。荣凤凰农场二审中提交评估鉴定申请，要求对实际材料损失进行评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规定，荣凤凰农场应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且荣凤凰农场在一审中已提交了建房合同以证明其房屋造价成本，加之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标准恰当适中，故对荣凤凰农场的该评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上诉人荣凤凰农场和尚稽镇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结果恰当，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永群审判员  方 兵审判员  冯再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王喻庆书记员王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