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13民再30号监督机关：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甫军，男，1956年6月18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蕊，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刚，男，1976年8月21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江苏衡上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建国，男，1953年8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申诉人王甫军与被申诉人王刚及原审被告王建国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5年9月7日作出的（2014）宿中民终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以宿检民（行）监（2018）32130000013号民事再审检察意见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3月1日作出（2018）苏13民监4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宿迁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政、检察官助理刘泵出庭。申诉人王甫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韦伟、被申诉人王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咏、原审被告王建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2014）宿中民终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理由是：二审判决生效后，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作出的《关于撤销王刚〈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王刚在胡集镇胡集居委会原有住房一套”的基本事实。因王刚已不是该原有住房的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故原判决关于王甫军将涉案房屋返还王刚的裁判结果亦属不当。王甫军申诉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撤销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民终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及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胡民初字第0756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刚的起诉。理由是：王刚向法院提交了虚假的房屋产权证，导致其具备了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王刚与其父亲王建国相互串通，想推翻王建国与王甫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以获取不法利益。该虚假证据导致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已作出决定撤销了王刚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故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已被推翻。王刚辩称：1.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新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原判决。2.王刚作为诉争房屋的利害关系人，不因涉案房屋产权证被撤销而丧失原告主体资格。虽然王刚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被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撤销，但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的原综合厂西房屋已被王刚拆除，涉案房屋是王刚在原有地块上重新建设而成的两层楼房中的一部分。原判决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无不当。3.王刚基于对生效判决和公权力的信赖，在涉案房屋返还后已将其拆除，在原址上重新建设了新的楼房。如撤销原判，将导致相互返还不能。王建国述称：请求维持原判。王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王甫军、王建国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判令王甫军将诉争房屋退还给王刚；王甫军、王建国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刚与王建国系父子关系，同属沭阳县胡集镇胡集居委会居民。王刚在胡集镇胡集居委会原有房屋一套（包含前屋6间、后屋6间、伙房3间、平房1间、厕所1间及院墙等附属设施，上述房屋均是砖瓦结构），沭阳县人民政府于1997年12月10日颁发了所有权人为王刚的房屋产权证明。2003年，上述房屋被拆除，在原有地块上重新建设了两层楼房（坐南朝北，共9间，砖砼结构）。2003年9月9日，王甫军、王建国签订协议书，王建国将该套两层楼房中的三间出卖给塘沟镇塘南村居民王甫军。协议书中载明：“甲方：王建国，乙方：王甫军，经双方协议，甲方愿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等一切构筑物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土地位置：南北长23米，东西宽9.2米，计211.6平方米。东至派出所、西院墙外墙面，西至甲方王建国隔山一半，南至规划红线向南23米，北至街道规划红线。二、甲方将房屋楼上三间、楼下三间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拾万伍仟元。乙方于2003年10月1日前将款交于甲方（以收据为准）。甲方于次日把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等一切构筑物所有权交付给乙方使用，归乙方所有。三、南墙以南至沟边，东西宽9.2米，使用权归乙方使用，上面所有树木、碎砖、厕所甲方作价壹仟元转让给乙方。四、甲乙双方的隔墙为各一半，即各为12.5公分。如因任何一方需要重新建筑，隔墙另一半归未建筑一方所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另一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其他连带责任。二〇〇三年九月九日”。后王甫军给付王建国购房款105000元，王建国将房屋交付王甫军。后双方当事人因该房屋产生纠纷，现王刚诉至法院要求处理。包括诉争房屋在内的上述两层楼房的建设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房屋的建设也未办理规划、审批等建设许可手续。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建国、王甫军于2003年9月9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王甫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诉争房屋返还王刚（位于沭阳县，三上三下两层楼房一套）。三、王建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甫军款105000元。案件受理费2400元，保全费3020元，共计5420元，由王建国负担2710元，由王甫军负担2710元。王甫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1.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王刚就涉案房屋持有沭阳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村镇房屋产权证书，在有关部门未依法将上述权属证书予以撤销的情况下，王甫军仅以沭阳县工商局的网上问答内容中涉案房屋的出售时间与产权证书上登记的时间相矛盾为由，主张王刚涉嫌伪造国家机关公文证件罪，明显证据不足，故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王甫军要求本院将本案移送相关行政部门处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鉴于涉案房屋系将原有房屋推倒重建，至今未依照法律规定办理规划、用地等相关审批手续，故王甫军与王建国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物违反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买卖合同无效。涉案房屋不属于不能返还的合同标的物，故一审法院判令双方相互返还房屋及购房款并无不当。至于合同被确认无效双方相互返还后而造成的房屋差价损失等赔偿问题，双方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3.鉴于王甫军在一审诉讼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形成权，故对王甫军在二审中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请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由王甫军负担。再审中，王甫军为支持其再审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关于撤销王刚〈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沭不动产发〔2018〕1号），旨在证明：1.王刚在原审中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撤销，不具有证明力；2.沭阳县工商局系与王建国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转让给王建国，故王刚与该房屋、土地无任何利害关系，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王刚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该房屋所有权证虽然被撤销，但该证登记的房屋并非诉争房屋，诉争房屋系2002年到2003年间王刚拆除旧房后在原地块上新建的两层楼房，王刚作为利害关系人，即便在该房屋所有权证被撤销的情况下，仍然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王建国质证称：原来农村都发这种房屋所有权证，不应当撤销。买房是以我的名义签协议，王刚出资购买。因为我是工商所职工，只有以我的名义签协议，王刚才能买到工商局的房屋。再审中，王刚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王刚诉沭阳县人民政府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纠纷一案的庭审笔录，其中证人郇平才的证言；2.上述案件中王刚提交的徐效成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王刚家房子由徐效成包清工所建，全房长27.6m长，宽7.2m米宽，房屋造价由王刚自出（造价18万元左右）。特此证明2002年8月8日”（该证据已在本案一审中提交）；3.王刚与案外人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该证据已在本案一审中提交）。上述证据1、2、3旨在证明诉争房屋系王刚于2002年出资18万元兴建，郇平才受雇于徐效成负责承建诉争房屋，部分资金来源于转让车辆取得的价款。4.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8）苏1302行初131号行政判决书、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13行终16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明生效判决认定诉争房屋系王刚于2003年拆除原房屋后在原地块上兴建。5.房屋现状照片一张，拟证明诉争房屋已被拆除重建成四层楼房。王甫军质证称：庭审笔录中郇平才的证言只提到王刚在2002年找他盖房子，且王建国常在施工现场，故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房屋的权利人是王刚。徐效成出具的书面证明只能证明建房事实，关于房屋归属的内容纯属其主观臆断，不具备证明效力。对车辆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终审行政判决书没有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只认定砖瓦房2003年被拆除，新建两层楼房，并未认定房屋权利人是谁。对房屋现状照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王刚通过虚假诉讼取回诉争房屋后，在原有二层楼房的基础上违规加盖。王建国质证称：同意王刚的举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王甫军举证的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作出的《关于撤销王刚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据效力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8年1月15日作出上述决定，撤销了王刚所持有的在本案一、二审中据以主张权利的《房屋所有权证》。该证据还能够证明王刚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屋原为沭阳县工商局胡集工商所房屋，沭阳县工商局于1997年12月17日与王建国签订协议书，将胡集工商所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转让给王建国。对王刚举证的庭审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郇平才的出庭证言仅陈述王刚在2002年找他盖房，同时陈述王建国也在施工现场，结合原有房屋系王建国所有，以及王刚与王建国系父子关系的事实，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是王刚；徐效成出具的书面证明落款日期明显系由“2011年8月8日”修改为“2002年8月8日”，证明内容缺乏其他证据印证，且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质询，故对该书面证明的证据效力不予确认；车辆转让协议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依法不予认定；对两份行政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本院终审行政判决书的查明事实部分并未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也未认定诉争房屋系由王刚在原有地块上新建的事实；对房屋照片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照片仅能证明诉争房屋的现状，与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无关联性。据此，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1997年12月17日，沭阳县工商局与王建国签订协议书，将沭阳县工商局胡集工商所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砖瓦房）转让给王建国。2003年，上述房屋被拆除，原地新建了上下各九间砖砼结构的两层楼房。该两层楼房的建设未依法取得土地使用权，房屋的建设也未办理规划、审批等建设许可手续。2003年9月9日，王建国与王甫军签订协议书，王建国将该套两层楼房中的上下各三间出卖给塘沟镇塘南村居民王甫军。协议书载明：“甲方：王建国，乙方：王甫军，经双方协议，甲方愿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等一切构筑物所有权转让给乙方，具体协议如下：一、土地位置：南北长23米，东西宽9.2米，计211.6平方米。东至派出所、西院墙外墙面，西至甲方王建国隔山一半，南至规划红线向南23米，北至街道规划红线。二、甲方将房屋楼上三间、楼下三间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为拾万伍仟元。乙方于2003年10月1日前将款交于甲方（以收据为准）。甲方于次日把土地使用权和房产权等一切构筑物所有权交付给乙方使用，归乙方所有。三、南墙以南至沟边，东西宽9.2米，使用权归乙方使用，上面所有树木、碎砖、厕所甲方作价壹仟元转让给乙方。四、甲乙双方的隔墙为各一半，即各为12.5公分。如因任何一方需要重新建筑，隔墙另一半归未建筑一方所有。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另一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和其他连带责任。二〇〇三年九月九日”。后王甫军给付王建国购房款105000元，王建国将房屋交付给王甫军居住、使用。王刚系王建国的儿子，同属沭阳县胡集镇胡集居委会居民，同在上述两层楼房居住。双方当事人因诉争房屋产生纠纷，王刚于2013年8月诉至法院，主张诉争房屋系其所有，要求确认王建国与王甫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并向其返还房屋。2018年1月15日，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作出《关于撤销王刚〈房屋所有权证〉的决定》（沭不动产发〔2018〕1号），撤销了王刚持有的填发日期为1997年12月10日、填发机关为沭阳县胡集乡村镇规划建设办公室的《房屋所有权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王刚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即王刚是否系诉争房屋的权利人；2.如王刚具备原告主体资格，进一步审查王建国与王甫军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3.如涉案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是否应相互返还房屋和购房款。其中，第一个争议焦点是再审中双方最核心的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王刚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其父亲王建国与王甫军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判令王甫军向其返还诉争房屋的权利请求基础，是涉案房屋买卖协议处分了王刚所有的房屋。王刚是否系诉争房屋的权利人，关系到其是否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综合本案现有证据，认定王刚主张其系诉争房屋权利人的事实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对其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具体理由是：1.原判决认定的“王刚在胡集镇胡集居委会原有住房一套”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王刚在本案一、二审中据以主张其对诉争房屋享有权利的主要依据是填发日期为1997年12月10日、填发机关为沭阳县胡集乡村镇规划建设办公室的房屋所有权证，但该房屋所有权证已被沭阳县不动产登记局依法撤销。该撤销决定还能够证明王刚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所载明的房屋原为沭阳县工商局胡集工商所房屋，后沭阳县工商局于1997年12月17日将胡集工商所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转让给王刚的父亲王建国，而不是王刚。王刚称其系借父亲王建国之名买房，其在1997年12月17日前已经与沭阳县工商局签订过转让协议，但就该主张仅有王刚与其父王建国的陈述，而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2.王刚主张诉争房屋系其本人出资于2003年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载明的原有房屋拆除后重建的事实也缺乏充分证据证明。如前述证据认定部分分析，郇平才的证言仅陈述王刚在2002年找他盖房，但同时陈述王建国也在施工现场，而原有房屋系王建国所有，故该证人证言尚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系王刚出资兴建。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具体不再赘述。3.王建国陈述诉争房屋系王刚所有，其因外欠他人款项，故2003年在未告知王刚的情况下擅自与王甫军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并收取了转让款，且在王刚向其询问时隐瞒了房屋买卖的事实，告知王刚诉争房屋系其租赁给王甫军居住。该陈述缺乏证据证明，也不合常理。王刚在其诉沭阳县人民政府要求确认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房屋所有权证纠纷一案庭审中被询问其父亲是否向其转交过诉争房屋的租金，是否说过租金多少时，拒绝回答。本案再审庭审中，王建国、王刚父子关于租金的陈述也多处矛盾。鉴于王建国与王刚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对王建国的上述陈述实难采信。4.王甫军在受让诉争房屋后已经实际居住、使用多年，王刚也在诉争房屋隔壁居住，王刚称其在2012年8月份才发现其本人所有的房屋被其父亲擅自转让给王甫军，明显不合常理。王刚在再审庭审中关于其如何发现诉争房屋被王建国转让给王甫军的陈述前后矛盾，也与其在此前庭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难以自圆其说。王刚在法庭的数次追问下称“我也问过我爸，我也问过王甫军，王甫军跟我说他是租的，说他在医院上班，租我房子住的”。在王甫军持有诉争房屋买卖协议且已实际交付105000元购房款的情况下，王甫军向王刚隐瞒房屋买卖事实而谎称租赁诉争房屋居住，显然不合情理。综上所述，因王刚所举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系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人，故其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其他两个争议焦点也无需进一步审查。王甫军的再审请求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本院（2014）宿中民终字第1763号民事判决及沭阳县人民法院（2013）沭胡民初字第07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刚的起诉。保全费3020元，由王刚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退还王刚；二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退还王甫军。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滕晓春审判员  杨晓玲审判员  高曼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张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