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1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北雀路**。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磊，男，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桂平市寻旺乡南津村民委员会内 法定代表人:张春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朝，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建公司）与上诉人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由桂平市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3日作出（2018）桂08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双方不服，均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三建公司尚欠洪浩公司货款532357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是错误的。实际上三建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92.8084万元。一、洪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三建公司供货的总数量。(一）洪浩公司提供的证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四条第2点中需方接货人一栏中的“李宇”、“谢启信”二人的名字为洪浩公司签订同后未经三建公司同意擅自添加。(二)邓宜签字签收洪浩公司单方制作的《广西三建国贸中心广场项目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购钢材对账单》对三建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理由如下：①邓宜虽然代三建公司支付了630万元货款，但是并不能据此认定邓宜有权代表三建公司与洪浩公司进行结算确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邓宜有权代表三建公司进行结算显然是错误的。②邓宜在前述对账单中签字并没有代表三建公司与洪浩公司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前述对账单中邓宜签字内容为“邓宜签收”，根据该签字内容，显然邓宜作出的是“收到对账单”的意思表示，而非“认可、确认对账单数据”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对账单载明内容认定三建公司欠付货款显然是错误的。二、三建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92.8084万元。三建公司提交了26张累计3190万元的付款凭证（已扣除8笔共150万元栏杆款），加上邓宜代三建公司支付货款610万元，则三建公司累计支付货款总额为3800万元，而洪浩公司主张其累计供货量3707.1916万元，据此，三建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92.8084万元。三、三建公司没有构成逾期付款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三建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双方在案涉购销合同第五条第2点中明确约定“结算凭证由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后方可付款，三建公司已举证证明三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即项目经理）是焦德钩，而洪浩公司提供的所有证据中均没有焦德钩的签字确认，况且三建公司已超额支付货款，显然，三建公司并未构成逾期付款违约，一审法院判决三建公司支付违约金是错误的。 洪浩公司对三建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李宇、谢启信两人是洪浩公司与三建公司项目部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当中进行约定的，在长达将近4年的交易过程中双方对这两人进行接收、签署销售清单以及付款承诺书均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因此这两人作为三建公司的项目部人员签收的销售清单以及付款承诺书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2.三建公司称项目部的项目经理是焦德钧，但我们在一审当中提供了5份施工合同有两份项目经理是焦德钧，另外3份的项目经理是石国鹏，也就是说三建公司所陈诉的项目经理只是属于他们内部管理或者安排，不能够以此来推卸他们在合同中的付款义务。3.关于邓宜签收的对账单在本案当中是有约束力的，首先邓宜是三建公司项目部的财务人员，是专门负责工程材料款的结算和支付。而且邓宜在2018年10月10号签收这个对账单之后三建公司以及项目部都没有对账单提出过异议，且在之后又分三笔支付了200万元的钢材款，三建公司时候继续付款这样的行为也可以视为认可了双方进行结算钢材的对账单，因此该对账单是合法有效的。4.三建公司主张已经支付了3190万元加上邓宜代付的货款总额是3800万元不是事实。其提供的32张付款凭证总计2940万元，而且当中还有8笔付款的款项是栏杆材料款，（共计150万元）这个栏杆的材料款与本案无关。还有在邓宜支付的钢材款中2016年12月29日邓宜作为收款方是收到了洪浩公司刘心杰支付的20万元资金周转款，该款不属于三建公司支付的钢材款范围。总计邓宜支付钢材款590万元。那么综上三建公司总共支付的钢材款是3380万元。本案三建公司支付逾期违约金是有合同约定的，根据就是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第三点的约定，三建公司违约支付钢材款均应向洪浩公司支付违约金。 洪浩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的第三项，并依法改判：1、判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913602.59元；2、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50000元。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三建公司依法应向洪浩公司支付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913602.59元。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提供的《钢材购销合同》、《资金证明》、《广西三建国贸中心广场项目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购钢材对账单》可以证实被告尚欠货款5323576元未支付给原告的事实”，既然一审判决采信了洪浩公司提供的该购钢材对账单，那么在该购钢材对账单中，亦明确可以证实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2913602.59元，应由三建公司支付给洪浩公司。二、三建公司应向洪浩公司支付本案律师代理费损失25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被告因承建位于桂平市国贸中心广场B区工程项目的需要，与原告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欠款方如逾期未付，则按欠款金额每日0.1%的违约金付给供方，并承担供方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既然一审判决认定了双方关于律师费由欠款方即洪浩公司承担的事实，那么本案的律师代理费应由三建公司支付给洪浩公司。 三建公司对洪浩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三建公司并未欠付洪浩公司货款，即使洪浩公司单方主张的供货总金额37071916元成立，三建公司累计支付货款也远超洪浩公司的供货金额，其将保留起诉洪浩公司超付货款权利。理由：1.其提交了34张付款凭证，累计付款3340万元，而非洪浩公司所称的32张付款凭证累计2940万元，双方有分歧的两张付款凭证累计400万元，三建公司同意全新提交前述两张付款凭证原件供法院及洪浩公司，2.经核实三建公司上诉状当中已对原告辩称的8笔150万栏杆款进行了扣除，即使扣除后其付款也已达到3190万元，另邓宜代我方支付货款610万元，共计付款达3800万元，仍超付货款928084元，3.邓宜代其所付610万元非洪浩公司主张的仅支付590万元，前述事实洪浩公司提交的邓宜向刘心杰转账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为证，洪浩公司已又转给邓宜的20万元给邓周转为由，将邓宜代三建支付的20万元扣除没有事实依据。刘向邓转账是其双方之间的个人行为，与三建无关，没有取得三建公司认可。二、三建公司已提相反证据证明洪浩公司提交的销售清单中李宇、谢启信二人签字未取得三建公司的授权签收钢材，甚至两人不是三建公司的员工，洪浩公司在主观和客观上也未要求二人出具诸如介绍信等能证明二人具备受托权限的身份证明，其主观上并非善意且无过失，客观上三建公司在购销合同中并未指定二人作为需方接货人，洪浩公司提供货物应交由项目经理焦德钧或技术负责人温登峰等三建公司在工地公示的项目经理部管理人员进行签收，洪浩公司将货物交由非授权人员非履行职务人员或非项目经理部人员签收，不能证明其真实的供货量。不排除涉嫌骗取工程款的嫌疑，三建公司不予认可。四、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事实和理由，在刚才上诉状以及一审判决书三建公司的答辩理由已有详细阐述，在此不重复。综上恳请法院支持三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原告洪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截止至2018年l0月10日的钢材款和违约金共计6237178.59元及2018年10月10日以后的违约金[2018年10月11日起的违约金计算:以尚欠的钢材货款5323576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月4日，以上违约金共计305214元]，两项合计共6542392.59元;2、由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损失25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因承建位于桂平市国贸中心广场B区工程项目的需要,与原告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原告向被告承建的以上项目提供钢材，结算以当批货物的确认执行价以及实际供应验收数量进行结算，欠款方如逾期未付，则按欠款金额每日0.1%的违约金付给供方，并承担供方为此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原告按照合同的约定，已按被告的要求向被告供应了所需的全部钢材，但是被告却没有按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支付钢筋款。从2015年7月起至2018年10月10日双方对账结算时，被告尚欠原告钢材款5323576元，但经原告多次追索，被告均以种种理由拖延支付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的《钢材购协合同》、《资金证明》、《广西三建国贸中心广场项目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购钢材对帐单》可以证实被告尚欠货款5323576元未支付给原告的事实，故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权利、义务明确，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原告诉请被告支付货款532357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诉请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被告应以货款5323576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10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至付清货款之日止给原告，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货款5323576元给原告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二、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5323576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原告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三、驳回原告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9673元，由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三建公司提交两份汇款凭证，拟证明其已支付400万元钢材款给洪浩公司。洪浩公司认为对这两张凭证无需质证，认可三建公司已经支付了这400万元钢材款。因洪浩公司认可收到这40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三建公司是否尚欠洪浩公司的钢材款，如果欠，数额是多少；2.三建公司应否支付2018年10月10日之前的违约金，如果应当支付，数额是多少；3.三建公司应否承担洪浩公司律师费。 本院认为，洪浩公司与三建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 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关于能否认定李宇和谢启信是代表三建公司接收货物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洪浩公司自2015年7月起至2018年10月止，三建公司从洪浩公司购进的钢材绝大部分都是由李宇、谢启信签收，在三年多时间里，三建公司对李宇、谢启信接收洪浩公司的钢材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指派其他人接收，且也向洪浩公司支付了部分钢材款，而所支付的钢材款也是李宇、谢启信所接收钢材的部分。所以，即使《钢材购销合同》上接收人“李宇、谢启信”的名字是后来添加上去的，洪浩公司也有理由相信李宇、谢启信是代表三建公司接收钢材。因此，应认定李宇、谢启信是代表三建公司接收洪浩公司的货物。其次，关于《广西三建国贸中心广场项目2015年7月份至2018年10月10日购钢材对帐单》能否认定的问题。三建公司认为该对账单是洪浩公司单方结算的，没有法律效力。即使是洪浩公司单方结算，但洪浩公司将该对账单交给了邓宜，三建公司在收到这份对账单后一直没有提出异议，且在结算后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因此，应确认三建公司对该对账单认可。根据三建公司提供的票证，其总共支付给洪浩公司3340万元，其中150万元是栏杆款，实际支付钢材款是3190万元，但有200万元是2018年10月10日后支付的，之前支付实际是2990万元。三建公司认为邓宜代付款是610万元，但邓宜证实是代付了590万元，因为邓宜的代付款人，其证明应当采信，应认定邓宜代付款为590万，则三建公司在2018年10月10日前支付货款为3580万元。而洪浩公司的对账单只记载收到三建公司31752328元货款和资金占用费3622212元，三建公司交的钢材款尚有425460（35800000-31752328-3622212）元没有计算。根据洪浩公司认可对账单确定的“收到的货款20%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80%用于支付货款”的原则，那么，这425460元有340368（425460×80%）元用于支付钢材款，有85092（425460×20%）元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则，截止对账日2018年10月10日，三建公司尚欠洪浩公司货款为4983208（5323576－340368）元，尚欠资金占用费为2828510.59（2913602.59－85092）元。因三建公司在结算后又支付了200万元给洪浩公司，又根据洪浩公司认可对账单确定的“收到的货款20%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80%用于支付货款”的原则，这200万元有40万元用于支付资金占用费，160万元用于支付货款，则三建公司尚欠洪浩公司货款3383208（4983208－1600000）元，尚欠资金占用费2428510.59（2828510.59－400000）元。原判认定三建公司尚欠洪浩公司货款5323576元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三建公司上诉认为其已不欠洪浩公司的货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三建公司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二款“每次进货需方若在供货后一个星期内付款，按合同单价结算，如超出一个星期未付款，需方应从供货当日开始按实际所欠钢材的金额，以每月3%利息计算付给供方作为资金占用费”，因三建公司并没有在一个星期内付清所欠的钢材款，已构成违约，应按照上述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根据第一个焦点的论述，三建公司尚欠2018年10月10日前的资金占用费为2428510.59元。原判不支持该部分资金占用费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三建公司上诉认为其没有违约，不应支付资金占用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虽然《钢材购销合同》没有约定律师费的负担问题，但在《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钢材销售清单》的“付款承诺书”有约定：“欠款方逾期未付……欠款方并承担由此引起的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供方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费等）”李宇和谢启信在欠款单位经办人处签名。如前所述，因李宇和谢启信代表了三建公司接收了货物，同理，也应认定此二人代表三建公司作出承诺，三建公司应依该承诺负担洪浩公司因本案合法支出的律师费。经查，洪浩公司起诉金额达650多万元，广西君望律师事务所收取律师代理费25万元符合广西壮族自治区物价局、司法厅印发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收费标准。原判没有支持洪浩公司该项请求不当，应予纠正。三建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洪浩公司的律师费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三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洪浩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 二、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货款3383208元给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 三、变更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10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3383208元为计算基数，从2018年10月11日起至付清货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给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 四、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2018年10月10日前的资金占用费2428510.59元给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 五、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应支付律师费250000元给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 六、驳回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 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基层法院申请执行。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46元，合计89019元，由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广西桂平市洪浩投资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2109元由本院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马荣兴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苏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