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48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重庆市九龙坡区四兴织布厂，经营场所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太慈村二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7MA4XUP6D26。经营者：王建修，男，汉族，1958年9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杰，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贾建华，男，汉族，1973年12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权，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九龙坡区益康博家俬厂，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白市驿镇太慈村十一社，工商注册号500107600143007。经营者：石皓文，男，汉族，1982年6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潼**。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四兴织布厂（以下简称“四兴织布厂”）因与被上诉人贾建华，原审第三人九龙坡区益康博家俬厂（以下简称“益康博家俬厂”）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26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四兴织布厂经营者王建修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杰，被上诉人贾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权，原审第三人益康博家俬厂经营者石皓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四兴织布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准许对渝X号车辆的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标的物的权利人为被执行人，其应当作为被执行人财产而被执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不是善意第三人。2、被上诉人的理由相互矛盾，不符合正常逻辑，其所主张的权利的真实性、合法性存疑。3、被上诉人自身存在极大过错。4、一审法院未准许上诉人在一审中的鉴定申请，系严重的漏查案件事实。贾建华辩称，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也是合法的，请求维持原判。益康博家俬厂辩称，一审判决符合客观事实，请求维持原判。四兴织布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准许对渝X号车辆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四兴织布厂与益康博家俬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该院在诉讼前于2017年4月19日以（2017）渝0107执保410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保全查封了益康博家俬厂经营者石皓文名下的车牌号为渝X号车辆。同年8月11日，该院作出（2017）渝0107民初1010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益康博家俬厂赔偿四兴织布厂火灾损失1,398,008.16元。四兴织布厂、益康博家俬厂不服该判决，均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中院）提起上诉。益康博家俬厂未按照法院指定的时间交纳上诉费，五中院按照益康博家俬厂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同年12月28日，五中院作出（2017）渝05民终77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四兴织布厂撤回上诉。因益康博家俬厂未履行上述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义务，四兴织布厂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2.2014年2月22日，石皓文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贾建华货款305,000元。同年3月24日至6月4日，石皓文先后欠付货款共计5,223元。6月8日，石皓文又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贾建华货款155,000元。2014年8月5日，贾建华向重庆市国弘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弘公司）转账475,000元。8月6日、8月7日，国弘公司先后向石皓文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巴南兴隆支行开立的6228360068463786账户转账385,000元、3,813.19元，备注为“客户石皓文车款”。8月11日，国弘公司又先后向石皓文在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开立的6226133330126495账户转账50,000元、36,186.81元，摘要为“石皓文还车贷”。上述四笔转款共计475,000元。2018年9月11日，国弘公司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贾建华于2014年8月5日向我公司转款475,000元，我公司作为石皓文按揭贷款的担保公司，有权收款，我公司收款后，向石皓文的渝X号车辆所欠按揭贷款银行支付了欠款余款，是转款到石皓文的银行按揭欠款账户里去的。3.石皓文（甲方）与贾建华（乙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1.甲乙双方系业务往来关系，截至本协议签订时甲方尚欠乙方货款465,000元（以双方核对债务后甲方出具的欠条为凭），由于甲方原因不能及时支付乙方全部货款，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就甲方以车抵债偿还欠款事宜达成协议；2.甲方于2013年8月30日以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辆，截至本协议签订时仍欠银行按揭贷款473,000元，该车登记在石皓文名下，车牌号为渝X，性质为非营运，车辆型号为X55UXZVXXX，车辆识别代码为5UXZV4C59D0E05XXX，发动机号为04338405N55BXXX，登记注册时间为2013年8月30日；2.甲方自愿将本协议载明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向乙方以物抵债，乙方自愿接受；3.本协议载明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一辆甲方向乙方以物抵债时，由乙方代甲方偿还银行按揭贷款473,000元，至此甲方共欠乙方938,000元，故双方均同意该以物抵债的自愿民事行为；4.双方约定乙方向车辆的按揭银行代甲方偿还完毕本车贷款473,000元时起，乙方拥有本协议载明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权，甲方随之向乙方交付；5.双方同意本协议载明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的注册登记车牌渝X号由甲方保留至三年（至2016年8月30日），三年期满甲方向乙方办理正式过户手续，收回所保留的渝X号车牌；6.本协议载明的宝马X5小型越野客车过户到乙方名下之前，名义登记仍在甲方名下，乙方在使用、处分、完善处理车辆事务等过程中，甲方予以积极配合提供相关手续证件。石皓文、贾建华分别于2015年1月20日和1月28日在该协议书的落款处签名捺印。庭审中，虽然四兴织布厂对《以物抵债协议书》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持有异议，认为存在贾建华与石皓文恶意串通损害债权人利益的嫌疑，要求对此进行司法鉴定。但《以物抵债协议书》系石皓文、贾建华内部之间形成的约定，两者均明确该份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文书形成时间是否存在倒签亦不能当然作为双方存在规避执行主观恶意的认定依据。故对于该鉴定申请，该院不予准许。对于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该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对此进行综合认定。2015年1月28日，石皓文出具一份交接单，将渝X号车辆（宝马X5）及车钥匙、机动车行驶证交给贾建华。贾建华在该单据落款处的接收人位置签名捺印。2018年8月9日，重庆融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融汇半岛第二管理服务中心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半岛三期16-X-X-X业主陶朝菊（系贾建华配偶）于2013年5月入住三期香缇卡纳小区，2015年2月起至2018年7月在三期客服中心办理了室外月租中心，车牌号码为渝X，车位租金费用为150元/月，期间该业主按时缴纳车位租金。该中心还提交了渝X号车辆自2016年12月17日至2018年7月21日的进出场（车库）明细。4.该院在执行四兴织布厂申请执行益康博家俬厂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中，贾建华作为案外人，对执行益康博家俬厂经营者石皓文名下的渝X车辆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已支付该车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案涉车辆，故申请中止对渝X号车辆的执行。异议期间，经审查，该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渝0107执异10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贾建华在该院保全查封涉案车辆前已支付了涉案车辆的剩余银行按揭贷款并已占有使用，且无证据证明贾建华对未办理案涉车辆登记手续存在过错，裁定中止对渝X车辆的执行。四兴织布厂对该裁定不服，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贾建华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民事权益，并能否据此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从查明的事实上看，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益康博家俬厂的石皓文名下，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之规定，涉案车辆物权变动适用双重形式要件：交付是物权发生变动的生效要件，登记是物权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效力的要件。本案中，贾建华与石皓文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载明石皓文为清偿所欠货款46.5万元，约定将涉案车辆以物抵债形式转让给贾建华，并由后者代偿该车所欠的银行按揭贷款47.3万元。2014年8月5日，贾建华向国弘公司转账475,000元。依照双方约定，石皓文确认贾建华代偿案涉车辆按揭贷款时，后者即享有该车的所有者权益。综合上述事实，结合贾建华举示的车辆交接单、物管及保险缴纳情况说明、车辆进出明细等证据，可印证贾建华与石皓文之间就涉案车辆签订以物抵债的车辆转让协议已成立并生效，购车款已由贾建华以冲抵石皓文债务形式进行了支付，同时案涉车辆已由贾建华实际接收并占有使用。即便未办理过户登记，贾建华也已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但基于特殊动产的登记对抗原则，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在未办理过户登记前，尚不能获得完全的物权保护，即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四兴织布厂作为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其对益康博家俬厂石皓文所享有的只是一般意义上的普通债权，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善意第三人”的情形。因此，贾建华对涉案车辆的实体权益足以排除法院的强制执行，四兴织布厂要求对涉案车辆予以执行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四兴织布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300元，由原告重庆市九龙坡区四兴织布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机动车虽登记在石皓文名下，但根据《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除法律另有规定的以外，动产物权的设立和变更，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等特殊动产物权变动，基于其动产的本质属性，亦应适用动产物权变动的一般原则，即交付即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未经登记并非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一审法院综合贾建华2014年8月5日开始分次向国弘公司转账共计475,000元、国弘公司向石皓文的转账记录及说明、贾建华与石皓文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同时结合贾建华举示的车辆交接单、物管及保险缴纳情况说明、车辆进出明细等证据，认定足以印证在案涉机动车被法院查封前，贾建华与石皓文就案涉机动车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已成立并生效，贾建华以冲抵石皓文债务形式支付了购车款，并实际接收占有使用案涉机动车。一审判决关于贾建华基于机动车物权已经发生变动得以阻却执行的认定并无不当。四兴织布厂以贾建华自身存在过错否定机动车物权变动效力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一审判决并未单独将《以物抵债协议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而是结合其他在案证据进行案件事实综合认定。对于四兴织布厂关于一审法院未准许其鉴定申请系严重的漏查案件事实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所称善意第三人，应为不知道或不应当知道特定动产物权变动的事实，且对标的物享有正当物权利益的人。四兴织布厂作为案涉机动车转让主体的一般债权人，其权利性质为债权，基于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其当然不应基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而成为能够对抗已经通过交付而取得机动车所有权的受让人的“善意第三人”。综上所述，四兴织布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四兴织布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樊 群审判员 段晓玲审判员 周 舟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杨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