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桂行终6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天凯钒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上林县大丰镇八寨路30栋3号。 法定代表人蒙俞铮，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熊瑞阳，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甘晓倩，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林县明山路116号。 法定代表人蓝宗耿,县长。 委托代理人肖胜流，上林县自然资源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戴传刚，广西达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天凯钒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凯公司）诉上林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林县政府）行政强制拆除及行政赔偿一案，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1月30日作出（2015）南市行一初字第541号行政判决，天凯公司、上林县政府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瑞阳，上诉人上林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肖胜流、戴传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案外人石太阳于1994年在上林县明亮镇江林村石奇经联社的集体土地上开办上林县石奇砖厂（以下简称石奇砖厂）。2006年9月19日，案外人石太阳以石奇砖厂的名义与天凯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石太阳将石奇砖厂用地及地上建筑物转让给天凯公司，转让金额为110万元。同年9月26日，石奇砖厂（甲方）与天凯公司（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乙方决定在甲方砖厂土地及现有的厂房基础上投资钒系项目，双方以股份合作经营方式在甲方砖厂投资生产钒系项目，甲方同意将石奇砖厂土地125.028亩（合计83351.80m2）及地面建筑物一并归属乙方公司参股合作经营。同年9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石奇砖厂自愿放弃其在天凯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附属于该股权的权利和义务,并负责将其土地使用权过户到天凯公司名下。双方当天还签订了另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除“甲方负责将石奇砖厂125.028亩土地的所有权过户到乙方名下”之外,《合作经营协议书》中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均不成立,甲、乙双方均不需为其他事项负责。双方签订上述协议后,案外人石太阳即向政府相关部门申请办理征地手续。 2007年1月，上林县国土资源局与石奇砖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合同》。2008年1月16日，上林县政府作出上政函﹝2008﹞11号文《关于同意上林县石奇砖厂补办征地手续的批复》，原则同意石奇砖厂补办征用明亮镇石奇经联社横山荒地125.028亩用地的征地手续。2009年6月24日，天凯公司与石太阳签订《＜转让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天凯公司支付石太阳70万元作为补偿金,石太阳以天凯公司的名义办理土地使用证，并于2009年8月31日前提交完善的土地证给天凯公司。12月9日，上林县政府向石奇砖厂颁发上国有（2009）第360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下简称360号土地使用证），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权面积为83351.8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终止日期为2057年1月18日。2010年2月9日，案外人石太阳将360号土地使用证、契证及13种原始材料交给天凯公司。天凯公司与石奇砖厂签订协议后,天凯公司在石奇砖厂使用的土地范围内进行项目建设并投入生产。 2009年12月9日，石太阳申请为石奇砖厂的土地办理了360号土地使用证，后又以原证遗失为由，于2014年4月28日申请补办了上国用（2014）第083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以下简称083号土地使用证）。2014年7月25日，石奇砖厂的负责人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石太阳之子石剑峰，同日石奇砖厂向上林县政府递交了《关于要求办理收购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手续的请示》，申请政府对该厂的国有土地进行收购。2014年7月28日，上林县政府作出上政函﹝2014﹞68号《关于同意收购上林县石奇砖厂使用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批复》，同意由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收购石奇砖厂的土地作为县政府储备国有建设用地，收购价格确定为人民币1000万元。2014年7月29日，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与石奇砖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及补充协议。20l4年9月4日，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对石奇砖厂持有的083号土地使用证予以注销。2014年11月12日，天凯公司以其与案外人石太阳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上林县政府在明知天凯公司受让了涉案土地，并在土地上投资建设了有关项目，与案外人石太阳存在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且目前天凯公司仍实际占有、控制涉案土地的情况下，与石奇砖厂、石太阳恶意串通，违法补发新证，批复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与石奇砖厂签订收购合同损害了其合法权益为由，分别向上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行政诉讼。2015年4月9日，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发布一份《通告》，载明根据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与石奇砖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上林县政府依法对石奇砖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征收使用，要求石奇砖厂于4月10日前将宗地范围内的建(构)筑物及机器设备进行清理、搬迁、拆除，逾期不清理、搬迁及拆除的，上林县政府将依法进行清理。天凯公司知悉该《通告》后，立即向上林县国土资源局提交《异议申请书》，提出以下异议：由于上林县政府取得该土地所有权所依据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系上林县政府与石奇砖厂恶意串通所签订，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应属无效，而且该收购合同签订程序违反行政法规规定，应予撤销，天凯公司已分别提起民事和行政诉讼，目前该民事诉讼、行政诉讼正由有关法院审理。在此期间，为保护各方的合法权益，避免造成难以弥补的损失，应维持土地现状，待案件审理程序结束后再行处理。天凯公司还同时向审理上述有关案件的宾阳县人民法院提交《停止执行具体行政行为申请书》，请求宾阳县人民法院裁定对有关行政行为停止执行。上林县政府于2015年4月10日上午组织人员对涉案厂房、基础设施强行拆除。天凯公司主张上林县政府上述强拆导致其厂房、基础设施、生产线材料、生产线设备、厂房基础设施施工等损失合计2050，7069.14元，遂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法院确认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天凯公司厂房、基础设施及生产线材料投入损失193，1426.00元、生产线设备投入损失1285，9724.57元、厂房及基础设施施工投入损失571，5918.57元，三项合计2050，7069.14元。 上林县政府未提供实施强拆前财物交接清单及实施强拆时的执法录音录像等材料。天凯公司在本案中仅对建筑物及生产设备材料等主张赔偿，其赔偿请求未涉及涉案厂区内的办公生活用品。 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石奇砖厂（乙方）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以下内容：甲方收购位于忻城至宾阳二级公路的东面，上林县明亮镇江林村石奇庄横山，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3351.8平方米，用途为工业用地，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出让。该宗地的土地收购价格（含地上附着物）确定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人民币10000000.00元）。甲方于2014年8月2日至3日验收乙方交付的全部土地和地上建构筑物。乙方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向甲方交付国有土地使用证、房屋所有权证等资料，并开始清理、搬迁、拆除其宗地范围内的暂停户、工程技术设备。2014年8月3日前向甲方交付全部土地和地上建（构）筑物。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另查明：上林县经济贸易局于2007年2月20日作出《关于广西天凯钒业投资有限公司年处理10万吨石煤生产钒系复合化学活性剂项目技术改造项目备案的函》（上经字﹝2007﹞7号），批复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建设项目（包括800万块免烧砖、2300万块免烧瓦）；同年6月13日，上林县规划建设局出具在讼争土地上规划选址的意见书；同年6月13日，南宁市环保局作出关于《广西天凯钒业投资有限公司广西年处理10万吨石煤生产钒系复合化学活性剂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报批稿）初审意见的函（南环函﹝2007﹞284号），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建设项目；同年7月11日，广西环保局作出《关于广西天凯钒业投资有限公司广西年处理10万吨石煤生产钒系复合化学活性剂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桂环管字﹝2007﹞236号），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建设项目；2007年，广西下达南宁市2007年第一批技术创新项目铝加工和机械制造产业专项计划的通知（南经高新﹝2007﹞8号）。同年8月7日，南宁市经济委员会、南宁市财政局作出关于将天凯公司项目列入《南宁市2007年第一批技术创新项目铝加工和机械（含汽车及配件）产业专项计划的通知》，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建设项目并将其列入技术创新项目。2009年5月11日，上林县发改局出具了两份《基本建设投资项目登记备案证》，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投资建设项目；同年6月4日，上林县林业局作出《关于广西天凯钒业有限公司办钒厂用地情况的批复》。说明天凯公司项目现址不属于林业用地；同年9月10日，南宁市水利局作出《关于对上林县年处理3万吨石煤提取钒系复合化学活性剂项目水土保持方案的批复》（南水保﹝2009﹞96号），同意天凯公司在现址建设项目。 天凯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法院组织对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生产设备等的价格进行评估鉴定。因涉案厂房设备面貌不全，法院多次向其释明司法鉴定不利后果后，天凯公司仍坚持要求对涉案财物价格予以评估鉴定，法院遂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广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天凯公司有关申请予以鉴定，该公司于2018年10月22日作出中硕估字﹝2018﹞第270号《价格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270号评估报告），该报告书载明：由于当事人称厂房已不存在，现场已推成平地，因此无现场勘查条件。价格评估时，只能根据委托方提供的有关申报表清单、相关票据、照片以及对标的状况的简述、诉状等资料进行描述和评估。经评估核算，天凯公司投资建厂的建构筑物（561.8万元）、购置生产及配套设备（1479.1万元）所投入的合理资金总额为2040.9万元；这些建构筑物、生产设备的全新重置价格在价格评估基准日2015年4月10日折旧后剩余价值分别为334万元、906.7万元，合计为人民币壹仟贰佰肆拾万元柒仟元整（￥1240.7万元）。 广西壮族自治区环境保护厅于2010年1月5日作出桂环罚字﹝2009﹞1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依据《水污染防治法》第七十一条“建设项目的水污染防治设施未建成、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主体工程即投入生产或者使用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责令停止生产或者使用，直至验收合格，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的规定，对天凯公司处以五十万元罚款。此前，上林县政府已于2009年7月24日、2009年5月6日下发通知责令天凯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限期整改。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当事人提起诉讼，应与被诉行政行为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天凯公司因与案外人签订相关合同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虽然其主张在涉案土地上的建设行为不一定取得法定的物权，但其作为实际建设人特别是已有初步证据证明涉案土地上的相应生产设备归其所有，依法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其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林县政府是否本案的适格被告；二、被诉强制清除行为是否合法；三、天凯公司请求行政赔偿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林县政府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2015年4月9日上林县国土资源局向天凯公司发布的《通告》内容，上林县政府以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与石奇砖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为由对石奇砖厂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进行征收使用，并于2015年4月10日对上林县石奇砖厂宗地范围内的建(构)筑物及机器设备进行清理、搬迁、拆除，且清理、搬迁及拆除的组织实施主体系上林县政府，故相应行为的后果与责任应由组织实施该行为的上林县政府承担。上林县政府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关于被诉强制清除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上林县政府因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已与石奇砖厂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而收回涉案土地，依照双方所签合同的有关约定，石奇砖厂有向上林县政府交地义务，上林县政府亦有权依照法定程序收回涉案土地。本案的关键是，从查明事实可知，天凯公司在上林县政府与案外人石奇砖厂签订土地收购合同前已经依据相关合同实际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特别是在上林县政府拟收回涉案土地前，天凯公司亦已通过一定途径实际向上林县政府有关部门提出异议，此足以说明上林县政府清楚知悉天凯公司与涉案土地上有一定利害关系，且天凯公司明确拒绝向上林县政府交出涉案土地。在此情形下，如若上林县政府认定天凯公司拒绝交出土地行为违法或者违约的，应通过法定途径要求天凯公司交出涉案土地，上林县政府仅在向上林县石奇砖厂发出通知后即直接对涉案土地实施强制行为没有履行法定程序，特别是上林县政府在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过程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清点登记程序，天凯公司主张被诉行政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上林县政府仅以实施强拆征得案外人石奇砖厂同意不足以作为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法定抗辩事由，不予支持。 关于天凯公司损失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一条规定：“赔偿请求人根据受到的不同损害，可以同时提出数项赔偿要求。”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发﹝1997﹞10号）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第三十三条规定：“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8﹞1号）第四十七条规定：“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但法律、法规、规章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当评估或者鉴定的除外；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据此可知，行政机关违法造成当事人损失的，当事人可以主张赔偿，赔偿范围应是当事人所主张的合法权益并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天凯公司主张损失包括建筑物及生产设备材料等，虽然天凯公司系与案外人签订相关协议而占有土地并可在涉案土地上开展相关建设行为，但该建设行为权属特别是国家征收后由谁享有权利在天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对相关建筑物直接取得物权情形下，相应权利义务关系仍由天凯公司与案外人上林县石奇砖厂所签合同调整，天凯公司直接主张建筑物物权并主张赔偿，法院不予支持。特别是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已于2014年就涉案土地及附着物的征收补偿问题一并与案外人石奇砖厂达成补偿协议并实际履行，天凯公司如认为对涉案土地上附着物有相应利益的，可以依照相关合同向案外人主张。至于天凯公司所主张的生产设备材料，依法属其合法财物，天凯公司认为上林县政府实施被诉强拆行为造成相应设备材料损毁的，可以获得赔偿。该生产设备材料的具体数量和种类的构成，天凯公司提供材料已反映涉案土地在上林县政府实施强制行为前仅有一些生产用罐状物，因上林县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合法转移交由天凯公司，对天凯公司主张的此部分损失，予以支持。法院参照评估机构核定的剩余价值确定天凯公司的此部分生产设备材料损失共计60万元。天凯公司主张上林县政府应承担其所主张的全部生产设备材料损失的举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因被告原因导致原告不能举证证明其损失的，由被告举证。但本案中，天凯公司在上林县政府实施强拆前已经提供相应照片，此足以说明天凯公司之前有相应举证能力证明上林县政府实施强拆前的涉案土地附着物和生产设备状况，然而天凯公司所举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涉案土地上有天凯公司所主张的全部设备材料，特别是天凯公司在上林县政府实施强拆前早已被责令停止生产，且天凯公司作为一家具有一定规模的生产企业，在其能提供大量票据材料情形下不能提供涉案土地上所主张的有关附着物和设备状况的直观影音资料，法院对天凯公司所主张的其在涉案土地上有大量设备资料损失不予确认，因天凯公司客观不存在所主张的全部设备材料而要求上林县政府承担该项举证责任明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三十二条和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上林县政府对涉案土地上附着物实施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二、上林县政府赔偿天凯公司生产设备材料损失60万元，并自2015年4月10日开始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整存整取定期存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上诉人天凯公司上诉称：1.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系本公司所有。分为两部分，一是本公司从石奇砖厂受让了一部分建筑物，二是本公司在地块上新建了建筑物及其附属物。故上林县政府违法拆除地上建筑及附属设施应当予以赔偿。2.强制拆除时，本公司的生产设备、生产线等设施仍在厂房内，上林县政府在强拆时禁止我方拍摄照片、录像，导致我方无法举证证明。且上林县政府在强制拆迁过程中全程拍摄、录像，现在仍拒绝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赔偿我方生产设备、生产线等设备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林县政府赔偿天凯公司经济损失2000万元人民币。 上诉人上林县政府上诉称：1.涉案土地及其地上附着物系石奇砖厂所有，本府已经与该厂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了交地期限，期限届满后本府对地块进行清理，行为并无不当。2.在清理过程之中，本府将天凯公司的物品全部就地搬出堆放，没有造成任何损失，该公司主张生产线、机械设备、生活用品被本府装车拉走没有事实依据。3.270号评估报告是根据申报清单、票据及照片的描述进行评估的，不能客观反映清理现场，一审判决据此判赔60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天凯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上林县政府在二审庭审后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1:“上林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4张，用以证明上林县政府已经分四次向石奇砖厂支付了1000万元的土地回购款；证据2：上规建2012019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196号处罚书），用以证明涉案的厂房、建筑物及地上附属设施等的建设行为违反城乡规划法，系违法建筑物，依法不予以保护；证据3：（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书、（2012）上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书和庭审笔录，用以证明天凯公司已经于2012年之前将厂区内的生产设备全部处理完毕，仅留下厂房、空窑。经质证，关于证据1，天凯公司认为上林县政府支付给石奇砖厂的费用并不包含地上附作物和生产设备，故认可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不认可其关联性；关于证据2，天凯公司认为196号处罚书的处罚对象并非本案的建筑物，故对其三性不予认可；关于证据3，天凯公司认为（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已经撤销了（2012）上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故（2012）上民初字第118号的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均不具有法律效力。本院认为，证据1“上林县财政直接支付凭证”系上林县政府的财政直接支付凭证，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可以证明上林县政府已经向石奇砖厂支付了1000万元的回购款；证据2“196号处罚书”，系上林县住建局依法作出的处罚决定，由于该处罚决定处罚对象是石奇砖厂而非天凯公司，而且处罚决定书中没有具体明确包括本案的厂房、建筑物及地上附属设施，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的“相关民事裁判文书及庭审笔录”，系人民法院从事司法裁判时依法制作的法律文书及庭审笔录，符合证据三性，可以证明2012年之前，天凯公司已经自行将厂房内的设备进行处理，将可移动、利用、回收的生产设施搬离，仅留下空的厂房、空窑、附属设施等地上附着物，及部分不可移动的生产设施。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据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天凯公司以石太阳、石奇砖厂为被告，向上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360号土地使用证项下的土地（即本案的涉诉土地）权属归天凯公司所有。上林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7日作出（2012）上民二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驳回天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凯公司不服，上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4日作出（2013）南市民二终字第183号民事裁定，以石奇砖厂不具有当事人主体资格为由，撤销前述一审民事判决，驳回天凯公司起诉。上述案件一审庭审中，天凯公司自认厂内的设备已经自行处理完毕，仅余部分铲车、水池、平窑及部分原材料。结合本案的证据材料，可证明天凯公司在停产停业之后，已经自行处理厂内设备，在2012年之前已经将可移动、利用、回收的生产设施搬离，至强拆之日，厂区内尚遗留有部分不可移动的生产设施，如罐状物、铁架、水罐等。 再查明：2014年11月12日，天凯公司以上林县政府、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上林县石奇砖厂为被告，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无效。上林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4）上民二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以天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上林县土地储备中心与石奇砖厂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系恶意串通为由，驳回天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天凯公司不服，向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6日作出的（2015）南市民二终字第520号民事判决，认定天凯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合同相对人存在恶意串通，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天凯公司不服，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5日作出（2018）桂民申1846号民事裁定，驳回天凯公司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争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厂房的行为是否合法；二、天凯公司主张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厂房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被征收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不提起行政诉讼，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由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收回国有土地时，土地的实际所有、使用、占有人拒绝搬迁交出土地的，政府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本案中，案外人石太阳于2006年9月以石奇砖厂的名义与天凯公司签订了合作经营协议书后，天凯公司对涉案的土地、厂房及附属建筑物实际管理使用至强制拆除之日。虽然上林县政府与石奇砖厂签订了《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但是在天凯公司拒绝交出涉案土地的前提下，上林县政府未按照法律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即自行组织人员对涉案厂房、建筑物等强行拆除，违反了上述规定。而且，上林县政府于2015年4月9日作出拆除涉案设施《通告》，4月10日即对涉案厂房、建筑物强制拆除，未给天凯公司留有合理的时间自行拆除。上林县政府在强制拆除过程之中，也未按照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履行清点、登记等义务。因此，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涉案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的行为违法。一审判决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林县政府以石奇砖厂已经把涉案土地以及厂房建筑物等设施转让给其为由，主张上林县政府有权强制拆除涉案设施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天凯公司的赔偿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经核实，天凯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为三项：1.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地上构筑物的损失1931426元；2.厂房、基础设施的施工投入5715918.57元；3.生产设备的损失12859724.57元。 关于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地上构筑物的损失1931426元以及厂房、基础设施的施工投入5715918.57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案中，虽然石奇砖厂与天凯公司之间签订了《转让协议书》《合作经营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等系列合作协议，但因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争议，协议效力处于待定状态，不足以证实天凯公司完全享有涉案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地上构筑物的物权。而且，石奇砖厂在与上林县政府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的价款中也包含了涉案地上附着物，证实石奇砖厂也对涉案地上附着物主张权属。因此，在天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享有涉案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地上构筑物物权的情况下，其主张厂房、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地上构筑物的损失1931426元以及厂房、基础设施的施工投入损失5715918.57元，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生产设备的损失12859724.57元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首先，上林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2）上民二初字第118号案庭审笔录中天凯公司的陈述反映出涉案厂房已经停产停业，天凯公司对厂内可移动的生产设备已经全部处理完毕。本案中，天凯公司也认可自2010年被环保部门处罚后该厂一直停产至今，可以印证天凯公司在上述案件庭审中的陈述是真实的。其次，从天凯公司提供的现场视频以及上林县政府提供的现场照片可以证实，本案强拆时涉案厂区内野草丛生，除部分铁架、水罐、罐状物等不可移动的生产设施之外，未见其他生产设备、设施。因此，上诉人天凯公司主张全部的生产设备、设施及生产线受损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强拆时现场有部分不可移动的生产设施受损，上林县政府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判决结合双方的举证责任，认定本案强拆时造成天凯公司部分生产设施损失，并参考270号评估报告确定受损的生产设施价值为6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上林县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造成了天凯公司部分财产损失，应当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各50元，由上诉人上林县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伊里 审 判 员 谭刘宽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韦唯 书 记 员 孙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