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2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莲花支路**公交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400007703125969。负责人：孙智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嘉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俊，男，汉族，1956年4月17日出生，住址：湖北省黄石市西塞山区，上诉人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国晖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洪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4民初40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国晖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国晖律所不支付洪俊违约金1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受理费用全部由洪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国晖律所“单方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实属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纠纷因洪俊违法引起，而国晖律所并未违法。国晖律所提出解除与洪俊的委托代理合同，是因为签订合同时，洪俊向国晖律所作不实陈述。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洪俊告知国晖律所，其人工耳蜗在2017年4月27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中损坏，并且在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布吉中队的询问笔录及事故认定书中已明确写明。合同签订后，洪俊提供给国晖律所的笔录中并没有明确写明人工耳蜗在交通事故中损坏，提供给国晖律所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没有“事故中洪俊随身物品人工耳蜗受损”的内容。该内容是国晖律所与洪俊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之后，洪俊再找交警补写的。正是因为洪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影响了国晖律所对代理事项的预判，国晖律所才提出解除代理合同。（二）《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受委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当事人的事项以外，应当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可知：1.无论是作为委托人的洪俊，还是作为受托人的国晖律所均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双方订立的委托合同，且解除委托合同不需对方的同意，只需通知对方即可。2.委托合同的一方单方解除合同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是：赔偿因解除合同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在满足法定条件下），而不是承担违约责任。据此，因为洪俊向国晖律所作不实陈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国晖律所提出解除与洪俊的委托代理合同，正是基于《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是代理合同中双方当事人行使解除权的表现，不构成违法。即使是国晖律所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如果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也应是赔偿因解除合同而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在满足法定前提条件下），而不是承担违约责任。再则，国晖律所与洪俊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从2017年11月30日洪俊签收《解除委托合同协议书》之时已解除。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是“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并没有法律规定要求当事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国晖律所“单方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实属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由国晖律所支付洪俊违约金1万元，无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滥用自由裁量权。（一）《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的赔偿数额计算方法。”根据该规定，违约金以合同中有约定为适用前提，在合同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没有法律规定法官可以依职权主动适用违约金。（二）依法律规定，在没有约定违约金时，一方违约，另一方可以要求赔偿实际损失，但是洪俊在一审向国晖律所主张的是赔偿违约金，并没有主张赔偿因解除合同而造成的损失。显然，违约金与解约损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能把违约金等同于解约损失。（三）就赔偿数额而言，一审法院判定国晖律所支付洪俊1万元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违约金的数额应以洪俊的损失为前提和基础。洪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损失是多少。国晖律所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也并没有给洪俊造成损失。洪俊所涉的交通事故诉讼二审中，法院已支持了包括耳蜗维修费在内的应依法支持的全部损失。洪俊所涉交通事故诉讼的上诉请求没有完全被法院支持，是因为洪俊提出不合理诉求，其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是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造成的，法院不会因为没有律师出庭就不支持洪俊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求。既然国晖律所与洪俊签定的委托代理合同中既没有约定违约金作为违约责任，也没有约定违约金的具体数额，国晖律所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也并没有给洪俊造成损失，一审法院判决由国晖律所支付洪俊违约金1万元没有依据。被上诉人洪俊答辩称：一、国晖律所违约事实清楚。交警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人工耳蜗维修服务报告、维修发票等证据都证明人工耳蜗的确受损，洪俊没有向国晖律所作出不实陈述，国晖律所单方解除合同是违约行为。二、国晖律所的违约给洪俊带来很大的损失。一、二审的诉讼请求都是要求保险公司补偿洪俊人身损害费及人工耳蜗损害费10万元，而终审结果只报销维修费1600元，洪俊身为残疾老人被车撞成脑震荡，没有补偿其任何医药费、营养费及误工费，受损的耳蜗修理后仍有杂音，又到科利耳广东服务中心自费4000元修理了两次，现在还有杂音，但更换受损耳蜗的请求又因超过举证期限而得不到法院的支持，实际上洪俊是败诉，洪俊是没有诉讼取证能力的残疾老人，如果国晖律所不违约，能按合同帮洪俊取证，洪俊就不会因超过举证期限而败诉。洪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国晖律所赔偿洪俊违约金3万元、精神损失费2万元；二、国晖律所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1月4日，洪俊与国晖律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洪俊因交通事故纠纷一案，特委托国晖律所代为办理。该合同实行风险代理制，即洪俊在收到赔偿款之前无须向国晖律所支付任何律师费用和办案费，洪俊在收到赔偿款当日，再向国晖律所支付律师费。律师费为洪俊实际获得赔付的百分之十，并且不低于6000元。如洪俊在接到国晖律所通知后15日内拒绝进行伤残鉴定，或者在伤残鉴定后，不配合国晖律所的代理工作，国晖律所有权拒绝解除本合同，洪俊应赔偿国晖律所律师费6000元，所有法律后果由洪俊自行承担等内容。洪俊、国晖律所分别在上述合同上签章予以确认。之后，国晖律所于2017年11月28日向洪俊出具解除委托合同协议书一份，内容中列有：由于洪俊所述事实与调查的证据不相符，无法证明人工耳蜗是在本次事故中损坏，解除上述委托合同，国晖律所同意解除，并达成协议，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上述委托合同解除，双方权利义务终止，国晖律所退回案件全部原件材料。该解除协议上仅有国晖律所盖章，而并无洪俊签名。洪俊于2017年11月30日收到该解除协议，但洪俊认为国晖律所属违法单方解除，称国晖律所所称的解除事由不属实，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相关判决来看，也最终认定了洪俊的人工耳蜗是在该次交通事故中造成的。另洪俊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交警确认人工耳蜗是在事故中损坏，洪俊所述事实完全属实，交警的询问笔录亦可证明。国晖律所则认为其不是违法解除，称洪俊在2018年7月9日取回原件等诉讼材料的行为，证明是国晖律所提出后，经洪俊、国晖律所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委托合同。另外如果国晖律所是违法解除合同，那洪俊应当主张损失而不是违约金，本案洪俊的损失是指败诉，在交通事故案件中，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支持了1600元的相应损失，之所以没有完全支持洪俊的诉讼请求，是因为洪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是国晖律所解除代理合同造成的，洪俊提交的事故认定书中记载的相关事项是洪俊事后找交警部门手写补充的，在询问笔录中也没有明确写到人工耳蜗在事故中受损以及损害程度，洪俊的不实陈述严重影响了国晖律所对该案件的预判，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该院经查，在洪俊的交通事故案件中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中，在交通事故事实及责任部分有手写“事故中洪俊随身物品人工耳蜗受损”内容，并在该内容上加盖有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布吉中队的公章。在交警部门对事故责任人郭豪杰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郭豪杰称：“我想去扶他，他就起来了。拉着我的衣领到处走来走去找他的耳蜗，后来发现我车辆的雨刮器上有一个黑黑的东西，老人家说这是他的耳蜗”等内容。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该交通事故案判决[案号为（2018)粤03民终10675号]中确认涉案交通事故中确曾发生洪俊所使用的人工耳蜗因车辆碰撞而掉落并在肇事车辆雨刮器上找到的事实。并最终判决保险公司赔偿洪俊人工耳蜗修理费1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就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无法举证或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本案中，根据洪俊、国晖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双方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成立，该院对此予以确认。国晖律所以洪俊“所述事实与调查的证据不相符，无法证明人工耳蜗是在本次事故中损坏”为由单方解除了与洪俊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关系。但经审理查明，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均有洪俊人工耳蜗在该次事故中损坏的相关事实，国晖律所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解除事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院确认国晖律所单方解除涉案委托代理合同实属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洪俊、国晖律所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有国晖律所违约方面的责任约定，故该院综合本案实际案情，酌情支持国晖律所应支付洪俊违约金1万元。另，洪俊在本案中诉求精神损失费，于法无据，该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晖律所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洪俊违约金1万元；二、驳回洪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50元（未缴纳），由洪俊负担750元，国晖律所负担300元。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洪俊与国晖律所之间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晖律所是否可以单方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委托人可以拒绝已委托的律师为其继续辩护或者代理，同时可以另行委托律师担任辩护人或者代理人。律师接受委托后，无正当理由的，不得拒绝辩护或者代理。但是，委托事项违法、委托人利用律师提供的服务从事违法活动或者委托人故意隐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的，律师有权拒绝辩护或者代理”。本案中，国晖律所与洪俊已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国晖律所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代理。国晖律所主张的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岗大队布吉中队的笔录中没有明确写明人工耳蜗在交通事故中损坏与洪俊陈述的不符，该情形不构成洪俊故意隐瞒与案件有关的重要事实，且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均认定洪俊的人工耳蜗在该次事故中损坏，足以证明洪俊并未隐瞒相关事实或作不实陈述，国晖律所无权单方解除合同。国晖律所无正当理由解除委托代理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的相关规定，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鉴于洪俊系残疾人，自身又不具备处理法律事务的能力，在国晖律所拒绝继续履行代理义务的情形下，洪俊只能自行调查取证，综合考虑案情以及委托合同中关于委托人损害赔偿金的标准，一审法院酌情判令国晖律所承担向洪俊赔偿1万元损失的违约责任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国晖律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遗漏，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律师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国晖律所预交），由上诉人国晖律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  艳  玲审判员 梁  晴  敏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敏慧（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