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85民初3496号原告：刘长栓，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武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占军，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马灯国，男，1971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凤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江苏广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长栓与被告马灯国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7月10日和2019年7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刘长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占军、被告马灯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长栓向本院明确的最终诉讼请求：一、被告马灯国赔偿原告刘长栓医疗费187653.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283200元、误工费32016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538179.30元（百分位四舍五入后的金额）；二、被告马灯国赔偿原告刘长栓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上述两项诉讼请求金额合计后，被告马灯国共应赔偿原告刘长栓553179.30元，扣除被告马灯国预支的75000元，被告马灯国还应赔偿原告刘长栓478179.30元。原告刘长栓围绕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出如下事实主张：1.2018年1月13日，原告在为被告维修木托盘的过程中，堆放着的木托盘突然倒塌将原告砸伤。2.原告于事发当天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次日办理住院手续），原告的伤情为颈脊髓中央管损伤综合症伴四肢瘫、C5棘突骨折、左足跟骨前缘骨折、头部外伤等，医院施行后路切开复位内固定+植骨术，原告于2018年5月9日转至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进行康复治疗，于2018年9月10日出院；因长期卧床导致膀胱炎症，原告于2019年1月8日至2019年1月14日期间再次住入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治疗。3.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月15日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并于2019年1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刘长栓因外伤致伤颈部，遗留单肢瘫（右上肢肌力4级以下）构成八级残疾；误工期为八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四个月，营养期为四个月。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3060元。4.事发后原告因治疗和鉴定需要，乘坐出租车支出交通费2000元。5.原告刘长栓从2017年6月3日起至被告马灯国经营的位于浮桥镇时思崖山路58号的木托盘加工厂工作，事发前原告每月劳务报酬的平均值为3700元。基于以上事实主张，原告刘长栓认为：1.原告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医疗费按照相应票据的票面金额累加而得；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计算245天；营养费按照50元/天计算120天；护理费按照100元/天计算120天；残疾赔偿金按照江苏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年的标准乘以20年再乘以伤残系数0.3确定为283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伤残等级加以确定；交通费按照乘坐出租车的费用支出金额计算；鉴定费根据鉴定机构所出具票据的票面金额计算。2.当事人的过错及责任。原告受雇于被告从事木托盘维修的相关工作，但被告未能向原告提供安全的作业环境（作业场地狭小、托盘高度较高），且在明知原告不具备叉车作业资质的情形下仍指示原告操作叉车；相反，原告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原告要求被告对全部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马灯国承认原告主张的第2～3项事实，对原告主张的其余各项事实持有不同程度的异议：针对第1项事实，被告提出原告的伤口不大，但原告故意将声势弄得很大、脸上抹得都是血，据工人讲事发现场的木托盘堆并没有倒塌；针对第4项事实，被告提出因缺乏票据印证故不予认可；针对第5项事实，被告承认原告至被告经营的木托盘加工厂工作的事实，但提出事发前原告每月劳务报酬的平均值为3500元。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马灯国认为：1.原告损失的合理金额。原告未能提交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的相应票据，故对该医院的医疗费损失不予认可，在原告已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情形下，医疗费损失计算时应当扣减医疗费票据中的伙食费项目金额；住院伙食补助费天数仅认可115天（认同原告的计算标准）；护理费应当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认同原告的计算期限）；原告的劳务报酬是做一天算一天，故不应支持其误工费；原告缺乏票据证明费用的实际支出状况，故不应支持其交通费。2.事发时原告作业行为的属性。被告虽有雇佣原告的行为，但被告指派给原告的工作内容仅是锯木料，并不涉及操作叉车搬运托盘。原告并非从事雇佣活动时受伤，原告所说的基础法律规范并不适用于本案。3.原告治疗中存在扩大损失的行为。原告未听取被告建议去上海专业医院治疗，而是选择在太仓医院保守治疗，原告的行为致使损失扩大，该部分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负担。4.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被告经营场所并非像原告所称场地狭小，而是完全有空间摆放木托盘，事故中被告并无过错；原告擅自作业且操作不当以致事故发生，且原告受伤经过本身也存在疑点，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其全部损失。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被告出于人道主义愿意补偿原告10%的损失。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本案相关事实认定如下：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被告对原告主张的第2～3项事实不持异议，且该部分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和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包括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检查报告单等在内的治疗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第2～3项事实予以认定。二、双方当事人存有争议的事实。1.关于原告主张的第1项事实（事发经过事实）。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存在较大争议，本院对此予以重点调查。由于并无摄录设备拍摄到现场情况，原告受伤时身边也无其他工人在场目睹事故过程，因此该部分事实的查明主要借助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出庭证人的证言。本院首先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证人李某的证言查明事故所在车间的基本状况以及被告经营过程中的用工状况：被告经营的木托盘加工厂并未进行工商登记；加工车间东西长40余米，南北宽约10米，车间东西各有一门，平时货物主要从西门进出；车间里的木托盘沿南北两侧墙壁堆放，中间自然形成的通道宽度近3米；车间四角是车间工人平时锯木料和修理木托盘的作业点，车间里平时有5～6人干活，被告安排工人各自的工作岗位，被告也经常在车间里干活；车间里有1台叉车、2台手推液压车用来搬运木托盘，叉车摆放在车间西门口，平时主要由被告操作。关于受伤经过，原告陈述：木托盘长80厘米、宽50厘米、高10厘米，车间内堆叠的木托盘总高度约4米，维修时需要将高处的木托盘运至地面，原告操作叉车将约2米高的上层整体搬运至地面；原告用手逐个搬运木托盘时，木托盘堆倒塌迎面将原告压在木托盘下面；倒塌时工厂里有工人也在干活，受伤后有两名工人将原告抬出来。被告结合车间顶棚高度（从地面到顶棚总共只有4米高，木托盘堆上方预留有空间）以及原告自述木托盘堆高度进行分析，认为原告所述不符合客观事实。被告同时陈述：原告受伤并非是托盘砸在身上，工人看到的事发现场是原告身体倚靠在一堆托盘上，有一个托盘压在原告的腿上。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李某在作证时陈述：证人在车间里听到原告喊救命，现场看到原告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头朝向过道，脚朝向手推液压车，手推液压车插在托盘里还没拖出来，叉车并不在事故现场），身上并没有被木托盘压着；原告身上没有明显伤痕，但难以自己行走，是由两名工人抬走的；原告平时专门负责锯长木料，事发之前原本在车间西南角锯木料，锯完木料后原告询问证人（当时被告不在车间里，证人是被告的亲属）有没有别的活，证人让原告自己找活干，后来就看到原告去了车间靠近南墙的中段位置修理木托盘。本院注意到：1.原告自称“木托盘堆倒塌迎面将原告压在木托盘下面”的事实并无任何证据予以印证，本院就事实疑点追问时，原告又称自己当时昏迷、只记得被人抬上救护车之后的事情；而被告及其申请出庭的证人均提及现场并未出现木托盘倒塌将人压在下面的情况。原、被告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在事故细节描述上存在不同程度的差异，本院难以根据现有证据作出包含具体细节在内的准确的事实认定，但是本院结合现有证据仍可以得出以下大致判断：(1)证人描述的“看到原告去了车间靠近南墙的中段位置修理木托盘”“由两名工人抬走”等事实表明，原告确有在车间作业时受到事故伤害；(2)结合原告医疗记录中“重物砸中头部”“无昏迷史”的记载以及证人李某对现场状况的描述，可以推知：事故现场并不存在木托盘堆倒塌的情况，原告在事实描述时存在刻意夸大事故伤害而隐瞒部分事故细节的情况；原告所受伤害主要系外力撞击头部所致，伤害源可能是某个高处坠落的木托盘；事故伤害与叉车作业并无直接关联，而是很可能与手推液压车作业有关。2.关于原告主张的第4项事实（交通费用支出状况的事实）。原告未能提交票据证明费用的实际支出状况，故本院对原告因治疗和鉴定乘坐出租车支出交通费2000元的事实不予认定。3.关于原告主张的第5项事实（事发前原告工作状况的事实）。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协议书》（甲方为马灯国，乙方为刘长栓，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3日）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协议书记载：常年工工资为每天133.4元，每月请假不超过四天，一年不得少于三百天，低于三百天按照短期工计算（注：以上天数均指实际工作天数）；不符合常年工规定的一律视为短期工，短期工工资为每天120元。庭审中双方对事故发生前原告的月平均收入金额存有争议，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伤前各月的实际收入状况；协议书中的约定表明原告每月一天不休息时月收入约4000元、每月工作22天时为2640元，被告所说的每月劳务报酬平均值3500元符合现有证据下的日常经验判断，现并无证据表明原告所述金额更为合理，故本院采纳被告意见并据此作出该项事实认定：原告刘长栓从2017年6月3日起至被告马灯国经营的位于浮桥镇时思崖山路58号的木托盘加工厂工作，事发前原告的月平均收入为3500元。本院认为，原告在诉讼中明确本案适用的基础法律规范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而被告对原告事故发生时的行为属性提出异议用以排除该法律规范的适用，故本院首先对事故发生时原告的行为属性加以分析。现有事实反映：在车间事发区域作业前，原告已锯完木料，其在征询李某的意见后才至事发区域从事与工厂业务相关的作业内容。本院注意到：双方在《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并未固定原告的具体工作岗位，被告经营的木托盘加工厂生产规模很小（用工人数相应很少），意味着工人根据生产任务需要而临时兼职是大概率事件。鉴于李某的特殊身份以及原告事发时的作业内容与工厂业务直接相关，本院认定原告在事发时的作业行为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原告在向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具备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基础条件。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物质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按照其诉讼中提交的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的住院费用清单（起始日期2018.01.14）、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打印的结算发票（住院期间2018.05.09至2018.09.10）、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的正式票据（住院期间2019.01.08至2019.01.14）主张医疗费的损失金额。由于原告没有提供票据原件和相关治疗记录的原件，庭审中本院已向其释明诉讼风险，即本院将根据医院核实情况决定是否采纳其主张的费用金额。本院向医院核实后了解到，原告因拖欠费用其票据原件确实被医院扣留，但医院表示医疗费应当以医院正式票据金额为准。因此，本院可以确认原告因本起事故治疗所发生医疗费用的客观性；与此同时，本院也注意到，前两次住院的正式票据金额均小于原告提交的住院费用清单和结算发票上的金额，实际金额分别为155619.79元（含伙食费项目金额3427.50元）和28061.69元。本院按照3份住院医疗费票据的合计金额扣减伙食费项目金额后的数值确定本案医疗费损失金额为181177.78元（155619.79+28061.69+923.80-3427.50=181177.78）。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提交的书面资料显示，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115天、太仓市新安康复医院住院分别为124天和6天，上述天数合计245天，本院采纳原告提出的50元/天的标准，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250元。3.营养费。被告对该项费用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按照原告主张金额6000元予以认定。4.护理费。原告提出的100元/天的标准不高于当地护工的正常报酬水平，本院予以采纳并据此认定护理费为12000元。5.残疾赔偿金。被告在与鉴定机构沟通后认同原告的伤残等级，原告对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对其计算金额予以采纳。6.误工费。结合本院认定的事发前原告的收入水平和司法鉴定给出的误工期建议，本院按照3500元/月计算8个月，确定误工费为28000元。7.交通费。原告并未举证其交通费的实际支出状况，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而其将鉴定原因的支出纳入交通费范畴的做法也不符合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对交通费损失项目的界定；本院考虑到原告先后在两个医院住院治疗，治疗期间存在交通费支出的客观需要，酌情就低认定交通费为200元。8.鉴定费。该项费用有票据为证，而被告对该项费用的合理性也未提出异议，本院认定鉴定费为3060元。综上，本院认定的物质损失包括医疗费181177.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50元、营养费6000元、护理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283200元、误工费28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525887.78元。本案原告同时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本院将结合伤残等级状况，在分析事故双方过错后综合认定赔偿金额。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治疗方案选择不当因而扩大损失的意见，本院认为：被告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所持观点；原告在事发地医院就近治疗是伤者的通常选择，上海较高的消费水平往往意味着更高的医疗费用，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表明原告的选择行为对医疗费以外的其他损失项目金额产生了重大影响；因此，本院对被告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事故双方的过错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损失负担比例。双方当事人各自强调自身并无过错，并指出对方当事人的过错。本院围绕双方意见分析如下：1.本起事故与叉车操作并无直接关联，原告所称被告明知原告不具备叉车作业资质仍指示其作业的过错理由不能成立。2.目前证据并未表明被告车间内的空间狭小至原告维修时无法安全摆放托盘，以至于原告必须将托盘成堆搬运，原告存在“图省事”而不规范操作的情况；与此同时，原告应当就其未如实准确陈述受伤经过的诉讼行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认定原告对于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3.被告雇工从事生产经营，理应加强车间安全管理，但从证人证言来看，车间内工人普遍缺乏安全意识。综上，本院确定被告按照55%的比例赔偿原告的物质损失，即被告应当赔偿原告289238.28元。本院同时确定被告还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元。原告自认的被告预付金额75000元应当在确定被告实际需要支付的赔偿金额时作相应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灯国赔偿原告刘长栓包括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在内的物质损失289238.28元；二、被告马灯国赔偿原告刘长栓精神损害抚慰金8250元；上述两项金额合计为297488.28元，扣减已付金额75000元后，被告马灯国实际还应支付原告刘长栓222488.28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至原告刘长栓的银行账户（户名：刘长栓，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太仓时思支行，账号：62×××71）。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90元，减半收取计1395元，由原告刘长栓负担746元，被告马灯国负担649元。原告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649元由被告向其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由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晓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李牧男书记员冯启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