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再3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仕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川金，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飞，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勇，男，生于1969年7月2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强，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游仙路11号附4号。 法定代表人：张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川金，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飞，四川春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禹代万，男，生于1952年1月4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晓勇，四川久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简称：中核二四公司）与张勇、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禹代万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2018）川07民终216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中核二四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简称：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2019）川民申1446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核二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飞、被申请人张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原审被告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飞、原审第三人禹代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凌晓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中核二四公司请求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216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申请人张勇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一、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中核二四公司与禹代万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禹代万自认其借用中核二四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缴纳保证金，保证金是支付给沿江公司的，与中核二四公司无关。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对中核二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判认定被申请人以起诉的方式完成了通知义务，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及精神。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原判以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再审裁定书起算诉讼时效明显有误。原判既然认定本案与黄周荣一案属于同类案件，那就应当与黄周荣案同时起算诉讼时效。 被申请人张勇答辩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1.禹代万与中核二四公司的挂靠行为无效，该公司收取禹代万的保证金应当返还；2.一、二审认定本案是合法的债权转让正确；3.本案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原审被告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中核二四公司的再审请求及理由一致。 原审第三人禹代万答辩称：禹代万与张勇是师徒关系，禹代万因工程的确欠张勇钱，其外出躲债一段时间后被张勇找到，要求签订本案的《债权转让协议》。本案100万元保证金是禹代万挂靠中核二四公司转给沿江集团的，中核二四公司与禹代万没有债权债务关系。 张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退还原告保证金100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1年2月22日，绵阳市沿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沿江房产公司）作为甲方与中核二四公司作为乙方签订《房屋建筑施工合同》，约定：沿江房产公司将其开发的临江广场项目交由中核二四公司承建，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内的土建、装饰（甲方特殊分包项除外）及室外附属工程，并由中核二四公司向沿江房产公司交履约保证金2000万元。该合同签订后，案外人黄周荣分别于2011年3月17日和2011年3月21日共计向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转款900万元。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黄周荣交临江广场工程履约保证金900万元。禹代万于2011年5月17日向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转款100万元，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公司为其出具了收据（NO：0925936）。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公司分别于2011年5月17日、2011年5月18日、2011年5月22日共计向坤寰房产公司转款1000万元。坤寰房产公司向中核二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核二业二四建设公司（禹代万）临江广场项目保证金1000万元）备注：代绵阳沿江房地产开发公司收取）。 因临江广场项目一直未取得行政许可，黄周荣遂于2013年作为原告以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为被告，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公司连带向黄周荣返还履约保证金900万元，并按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在该案庭审中，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认为案涉工程的真正权利人是黄周荣、禹代万，其仅仅是过账。2013年6月4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黄周荣保证金900万元。中核二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此后该院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维持原判。中核二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4年5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中核二四公司的再审申请。该裁定书中载明：“即便坤寰房产公司向中核二四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核二业二四建设公司（禹代万）临江广场项目保证金1000万元），亦不能以此推断禹代万与沿江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同时，该裁定书还载明：“至于黄周荣与沿江公司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还是挂靠关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的规定，因黄周荣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双方当事人之间无论是分包合同关系还是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均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中核二四公司收取黄周荣9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予返还。” 2013年11月6日，中核二四公司找到禹代万作了一份公证证言，禹代万称：其与黄周荣借用中核二四公司的资质与沿江公司订立合同，并交纳履约保证金，此后沿江项目却迟迟没有开工，我和黄周荣多次找沿江公司和衡立兴询问情况，并要求他们开工，他们就说市上领导正在协调，马上就可以开工，叫我们耐心等待，我个人认为这个事与中核二四公司无关。 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民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证言并不能推翻中核二四公司收取黄周荣900万元的事实，尚不足以引起本案再审。 2015年10月16日，原告（受让方）与第三人禹代万（转让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因禹代万在张勇处借款人民币100万元正，现无力偿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转让方禹代万将本人持有的中国核工业第二十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100万元的保证金债权转让给张勇，以此抵偿张勇100万元债务。二、转让方现将中国核工业第二十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出具的100万元保证金收据原件（收据单号：0925936）及中国建设银行转款凭证移交给受让方。三、受让方凭收据和转款凭证有权向中国核工业第二十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直接收取该公司返还100万元的保证金。四、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即刻生效。”协议右下方转让方一栏有禹代万的签名及捺印，受让方一栏有张勇的签名及捺印。协议书中的“中国核工业第二十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应属“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之误。庭审中，原告张勇当庭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转款凭条、《收据》原件。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转让的债权应当受到保护。综合本案来看，主要存在以下焦点：争议焦点之一：第三人禹代万是否对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享有债权。从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三人禹代万与案外人黄周荣因临江广场项目分别向中核二四公司转款100万元、900万元。2013年6月4日，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绵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0日内共同返还原告黄周荣保证金900万元。该判决现已经生效。同理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亦负有向禹代万返还缴纳保证金100万元的义务。故第三人禹代万对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享有债权100万元。争议焦点之二：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虽然第三人禹代万未到庭参加庭审，但是原告提供了《债权转让协议》、转款凭条、《收据》原件，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虽然第三人禹代万及原告均未书面通知被告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但原告提起诉讼向二被告主张债权，完成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债权转让对二被告产生效力。故二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向被告履行债权转让的告知义务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三：案涉债权是否过了诉讼时效。直到2014年5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后，才明确案涉保证金退还主体是二被告，原告起诉时间是2016年5月25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原告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二被告辩称从2011年11月18日开始计算，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保证金100万元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被告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原告张勇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 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案应当围绕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关于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称其与第三人禹代万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经查，第三人禹代万与案外人黄周荣因临江广场项目分别向中核二四公司转款100万元、900万元。禹代万称其与黄周荣借用中核二四公司的资质与沿江公司订立合同，并交纳履约保证金，其认为此事与中核二四公司无关，禹代万的上述自认不能推翻中核二四公司收取禹代万100万元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四条的规定，因禹代万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借用资质的挂靠行为无效，根据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中核二四公司收取禹代万100万元应予返还。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称其与第三人禹代万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称本案债权转让行为对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以起诉的方式完成了通知义务，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及精神的上诉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是否知晓以及能否确认债权转让事实是认定债权转让效力的关键。以诉讼的方式通过法院向债务人送达起诉状等诉讼材料的方式，能够让债务人获知该债权转让的事实，故受让人直接通过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向债务人主张权利的，系通知债权转让的一种方式，在相关诉讼材料送达债务人时，该债权转让通知对债务人发生法律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张勇（受让人）以起诉的方式完成了通知义务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经查，2014年5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明确了案涉保证金退还主体是中核二四公司以及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故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5月29日。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出具的再审裁定书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于2016年5月25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中核二四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二审不予采纳。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由上诉人中国核工业二四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再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1.原审第三人禹代万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再审庭审中认可禹代万与再审申请人中核二四公司之间只是挂靠关系，其欠被申请人张勇的钱自己愿意归还。2.黄周荣一案经本院审理后，中核二四公司向省高院提起上诉，省高院于2013年11月20日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593号民事判决，维持本院（2013）绵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禹代万与案外人黄周荣为了借用再审申请人中核二四公司的资质承建工程，黄周荣分别于2011年3月17日和2011年3月21日共计向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转款900万元保证金。禹代万于2011年5月17日向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转款100万元保证金。后因该工程未能实施，黄周荣遂于2013年以中核二四公司、中核二四公司四川分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3年6月4日作出（2013）绵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中核二四公司不服，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11月6日，禹代万以证人的身份作出了《证人证言》并经过公证，《证人证言》写明：本案所涉工程是禹代万与黄周荣承接的，借用中核二四公司的资质签订合同，并借用该公司的账号缴纳履约保证金，此事与该公司无关。2013年11月20日，省高院作出（2013）川民终字第593号民事判决书。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禹代万至迟在2013年11月20日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但其一直未向中核二四公司主张权利。被申请人张勇在2015年10月16日接受禹代万的债权转让后于2016年5月25日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此外，禹代万在2013年黄周荣与中核二四公司缔约过失责任纠纷案以及本案再审中，均明确表示其与中核二四公司无债权债务关系，只是借用中核二四公司的账户缴纳100万元保证金。由此，中核二四公司应当返还禹代万100万元保证金的事实既未得到禹代万的确认，也没有任何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禹代万与张勇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中核二四公司没有约束力。中核二四公司的再审理由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川07民终2169号民事判决以及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3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张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600元，均由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红玉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唐剑苹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刘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