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春华，女，1962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勇，四川依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光海，男，196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慧，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朝，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德阳市宝山街。 法定代表人：曾勇，职务不详。 原审被告：谭德华，男，195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侯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杨光海、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阳华宇公司）、原审被告谭德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4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春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光海的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光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对于交付金额与认定金额之间的差额未予以说明，关于2012年3月28日的借款尚欠金额与杨光海的陈述不一致，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杨光海当庭变更的事实亦不一致；从案涉证据来看，该借款仅是侯春华应杨光海的要求，作为名义借款人谭德华的配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案涉借款也全部用于公司资金周转，故侯春华与杨光海之间没有达成借款的合意，也并非是夫妻共同借款，本案实际借款人应为德阳华宇公司，侯春华也从未归还过借款；一审法院对杨光海出借资金的来源未查清。二、借款事实明显涉嫌犯罪，理应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杨光海用双方于2012年4月17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向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分局报案，公安机关查证结果基本偿还完毕，认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故而未做处理，但案情与公安机关查明的德阳华宇公司、谭德华涉嫌犯罪是吻合的，现杨光海利用手中持有的另一份借款协议，将两份协议载明的借款一并提起民事诉讼不符合法律规定。 杨光海答辩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予以维持。关于刑事问题，杨光海向公安局进行了报案，但公安部门未立案，没有正式将杨光海列为受害人参与案件，杨光海只有通过民事程序来保护自己的权益。根据合同显示的借款人就是谭德华和侯春华，杨光海通过银行转账也是转给谭德华的银行账户，故案涉合同不属于合同诈骗，就是民间借贷。关于侯春华是否应当对本案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谭德华和侯春华共同作为借款人向杨光海借款，侯春华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按了手印，至于其提出款项自己没有使用，但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用款人是谁，也没有法律依据支持其没有用款就不承担还款义务的主张。 杨光海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谭德华、侯春华、德阳华宇公司连带返还借款本金723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本金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从2013年9月15日计算至付清为止；2.诉讼费、公告费由谭德华、侯春华、德阳华宇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3月28日，杨光海作为出借人与谭德华、侯春华作为借款人、德阳华宇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1624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无利率。德阳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及借款违约金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完清时为准。分六期还款：于2012年5月29日还款100800元，于2012年7月29日还款100800元，于2012年9月29日还款100800元，于2012年11月29日还款100800元，于2013年1月29日还款100800元，于2013年3月29日还款1120000元。若逾期未付，借款人按照每日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谭德华、侯春华、德阳华宇公司作出《承诺书》，载明：“现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杨光海（身份证：5129221962××××××××）于2012年3月13日签的德阳市玉泉路118号2楼购房合同。由于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对谭德华、侯春华夫妇向杨光海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现作如下承诺：一、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范围：借款金额、借款人应付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等）。二、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人民币壹佰陆拾贰万肆仟元，（小写￥1624000.00）。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自愿承担保证责任。三、谭德华、侯春华还清所欠杨光海的借款后，杨光海与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终止，杨光海无条件解除备案并退房。购房备案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谭德华承担。四、如果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的借款到期未还，则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将此房以3000元/平米的价格出售给杨光海。并履行购房合同除价格以外的其他一切条款，由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担保的该借款将作为购房款。并且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在三个月内办理产权证和土地证。超期则按购房款的千分之三按天支付违约金。五、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此承诺书作为杨光海向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的补充条款，有争议时以此承诺书为准并执行。六、附件：借款合同、购房合同、股东决议担保”。当日，杨光海通过银行分两笔合计转款1019200元给谭德华。同年3月29日，谭德华、侯春华作为借款人、德阳华宇公司作为担保人向杨光海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现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人民币壹百陆拾贰万肆仟元，小写：￥1624000.00（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壹佰零壹万玖仟贰佰元，另付现金人民币陆拾万零肆仟捌佰元）”。 2012年4月18日，杨光海作为出借人与谭德华、侯春华作为借款人、德阳华宇公司作出担保人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843000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2年4月17日至2013年4月16日止。无利率。德阳华宇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为借款及借款违约金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完清时为准。分四期还款：2012年7月16日还款81000元，2012年10月16日还款81000元，2013年1月16日还款81000元，2013年4月16日还款600000元。逾期未付，借款人按照每日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谭德华、侯春华作出《承诺书》，载明：“现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与杨光海（身份证：5129221962××××××××）于2012年4月17日签的德阳市玉泉路118号1楼1号营业房购房合同。由于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对谭德华、侯春华夫妇向杨光海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现作如下承诺：一、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担保范围：借款金额、借款人应付的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等）。二、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人民币捌拾肆万叁仟元，（小写￥843000.00）。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自愿承担保证责任。三、谭德华、侯春华还清所欠杨光海的借款后，杨光海与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终止，杨光海无条件解除备案并退房。购房备案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谭德华承担。四、如果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的借款到期未还，则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将此房以8000元/平米的价格出售给杨光海。并履行购房合同除价格以外的其他一切条款，由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担保的该借款将作为购房款。并且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在三个月内办理产权证和土地证。超期则按购房款的千分之三按天支付违约金。五、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承诺此承诺书作为杨光海向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购房合同的补充条款，有争议时以此承诺书为准并执行。六、附件：借款合同、购房合同、股东决议担保”。当日，杨光海通过银行分两笔合计转款519000元给谭德华。谭德华、侯春华作为借款人、德阳华宇公司作为担保人向杨光海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现谭德华、侯春华夫妇向杨光海借款人民币捌拾肆万叁仟元，小写：￥843000.00（该借款通过银行转账人民币伍拾壹万玖仟元，另付现金人民币叁拾贰万肆仟元）”。 2012年6月1日，谭德华还款80000元。2012年6月8日，谭德华还款20800元。2012年7月3日，谭德华还款100800元。2012年7月30日，谭德华还款100800元。2012年7月30日，谭德华还款81000元。2012年12月7日，谭德华还款100800元。2012年12月7日，谭德华还款81000元。2013年4月24日，谭德华还款200000元。2013年9月14日，谭德华还款50000元。合计还款815200元。 一审另查明，1.2014年4月2日，杨光海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起诉谭德华、侯春华、李志军、李清元、王晓明、曾勇、德阳华宇公司要求归还借款本金1120000元及违约金。后于2015年11月5日向该院提起撤诉。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4）金牛民初字第9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杨光海撤回起诉。 2.2014年4月15日，谭德华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2014年4月25日，杨光海向德阳市公安局旌阳区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报案称其被谭德华骗取80万元。但该报案公安机关未立案。2016年9月8日，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为二审法院，认定谭德华以华宇公司的名义向他人借款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借款担保等犯罪事实，判处谭德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50万元。 一审庭审中，杨光海和谭德华、侯春华对杨光海转款1538200元给谭德华以及谭德华已归还815200元的事实无异议。双方争议在于：1.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涉及刑事犯罪。2.本案杨光海的请求权是否过诉讼时效。3.谭德华是否已经清偿完毕。4.侯春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归还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双方的身份信息、借款协议、借条、承诺书、转款凭证、询问笔录、刑事判决书、（2014）金牛民初字第989号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双方争议在于：1.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因谭德华涉及刑事犯罪而移送。2.杨光海要求还本付息的请求权是否过诉讼时效。3.谭德华是否已经清偿完毕。4.侯春华是否应当承担连带归还的责任。 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涉及刑事犯罪。首先，谭德华被判处合同诈骗罪所认定的犯罪事实均是其以德阳华宇公司的名义对外借款，而本案是其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第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谭德华被判刑的罪名是合同诈骗罪，不是非法集资犯罪，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中法定裁定移送的情形。其次，杨光海曾向公安报案，但未立案。所以，本案谭德华、侯春华的借款行为是否涉及合同诈骗罪不影响本案继续审理。 关于杨光海要求还本付息的请求权是否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2014年4月2日，杨光海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中断。2015年11月5日撤诉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本案于2016年6月6日立案，其后未超过两年。故杨光海要求还本付息的请求权没有过诉讼时效。 关于谭德华是否已经清偿完毕。谭德华、侯春华先后向杨光海借款1624000元、843000元，签订了借款协议，出具了借条和承诺书。杨光海先后转款1019200元和519000元给谭德华，有转款凭证为证。庭审中，杨光海放弃借条中将利息计入本金的主张，只主张其借款本金为实际转款的金额即1538200元，属于其权利的自由处分行为，未违反法律之规定。故本案借款本金为1538200元。双方就谭德华已归还本金815200元无异议，所以未还款金额为723000元。因此，谭德华所提其业已还清的抗辩理由，与双方的交易明细不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侯春华是否承担连带归还本金的责任。侯春华在两次的借款协议、借条以及承诺上均予以签字，借钱时双方又是夫妻。侯春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借款协议、借条以及承诺书予以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知晓。现其辩称非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应当有足够的证据予以推翻或者已经及时向法院起诉撤销、向相关部门予以报案，但均未举证，故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侯春华作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共同归还借款本金的责任。至于借款后，如何使用，属于谭德华、侯春华与他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应按照双方之约定归还本金。但至今，谭德华、侯春华仍有借款723000元未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等民事责任。故杨光海要求谭德华、侯春华归还本金723000元以及违约金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于借款协议中约定，逾期未付则借款人按照每日借款总额的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该约定已超过年利率24%，超过部分无效，故违约金应以未还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9月15日计算至付清为止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又德阳华宇公司为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杨光海要求德阳华宇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德阳华宇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以后可以向谭德华、侯春华追偿。又德阳华宇公司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举证、抗辩之权利，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谭德华、侯春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杨光海借款本金723000元以及违约金，违约金以未还款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不超过年利率24%）从2013年9月15日计算至付清为止；二、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的保证责任，并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谭德华、侯春华追偿。案件受理费16009元，由杨光海负担5675元，谭德华、侯春华、德阳市华宇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334元。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2年3月28日《借款协议》明确载明借款人为谭德华、侯春华，《承诺书》中载明华宇公司为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3月29日的《借条》亦载明谭德华、侯春华向杨光海借款。2012年4月18日的《借款协议》及对应的《承诺书》、《借条》同样载明借款人为谭德华、侯春华。因此，侯春华为本案的借款人之一，借款均支付至谭德华的账户，借款的最终用途不影响侯春华作为借款人所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故侯春华提出其仅为名义借款人、其与杨光海之间未达成借款合意、案涉借款应由实际使用人华宇公司承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杨光海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是否涉及谭德华已经被依法判决的合同诈骗罪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谭德华合同诈骗罪的犯罪事实均是以华宇公司名义对外借款，而本案是谭德华、侯春华以个人名义向杨光海借款，且杨光海曾就本案所涉部分借款以被谭德华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侯春华提出公安机关未立案的原因系杨光海陈述借款已基本偿还而并非认为借款本身并不涉嫌合同诈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侯春华提出本案所涉借款涉嫌犯罪应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侯春华提出一审判决认定的尚欠金额有误，对此本院认为，杨光海在一审诉讼中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且双方一致确认的杨光海出借金额、谭德华归还借款本金金额，认定案涉借款尚欠本金金额及违约金计算时间、标准并无不当，侯春华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侯春华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9元由上诉人侯春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