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13民终5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守瑞，男，1973年9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丰磊，山东铭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路波，系孙钦义之妻，1965年4月20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莒南县经济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熙婕，系孙钦义之女，1989年8月26日生，汉族，居民，住黑龙江省同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君，山东芳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玉永，男，1988年11月20日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启金、朱孟飞，山东创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守瑞因与被上诉人路波、孙熙婕、原审被告王玉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18）鲁1312民初46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守瑞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错误。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孙钦义不是在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其他劳务活动，不应认定上诉人对孙钦义的损失承担责任。二、王玉永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三、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剥夺了上诉人对孙钦义损失认定的诉权。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有权选择雇佣关系或交通事故纠纷主张权利，其选择以交通事故的案由主张权利，不应就同一事实再次诉讼，且事发至今已超过诉讼时效。 路波、孙熙婕辩称，一、一审认定孙钦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王玉永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孙钦义的损失与王玉永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正确。 王玉永述称，对于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有异议。 孙钦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王玉永、李守瑞连带赔偿原告孙钦义各项损失778196.05元；2.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王玉永、李守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孙钦义与被告王玉永均受雇于被告李守瑞从事推土机驾驶和汽车驾驶工作。2014年8月31日12时许，被告王玉永驾驶鲁Ｑ×××××号小型汽车载原告孙钦义、案外人张荣信因从事雇佣活动行驶至临沂市河东区交汇处时，与案外人韩燕飞驾驶的苏Ｆ×××××/苏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发生碰撞，致原告孙钦义、被告王玉永、案外人张荣信受伤，双方车辆部分受损。2014年9月11日，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河东大队作出临公交河认字[2014]第2014083138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案外人韩燕飞负事故同等责任，被告王玉永负事故同等责任，原告孙钦义、案外人张荣信无事故责任。后原告孙钦义作为原告，以案外人韩燕飞、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被告王玉永作为被告就前期花费的医疗费用336053元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2014年11月24日，本院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调解书，原告孙钦义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336053元，由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承担17万元（已垫付医疗费1万元），由被告王玉永承担166053元（已垫付9.9万元）。上述民事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韩燕飞、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已经履行赔偿义务，被告王玉永未履行赔偿义务。2014年11月18日，原告孙钦义作为原告，以案外人韩燕飞、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被告王玉永作为被告再次向本院起诉。2015年12月28日，本院作出（2014）河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赔偿796770.32元，案外人韩燕飞赔偿32.5元，被告王玉永赔偿700465.05元。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1日，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3民终198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案外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县支公司、案外人韩燕飞均已履行赔偿义务，被告王玉永未履行赔偿义务。后原告孙钦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被告王玉永分别于2018年6月、8月、年底时分别支付赔偿款1万元、1万元、1.2万元，共计3.2万元。剩余部分被告王玉永拒不赔偿，被告李守瑞亦未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原告孙钦义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法应享有获得赔偿的权利。在本院审理（2014）河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案件及（2014）河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案件过程中以及在上诉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王玉永自始至终均向法庭隐瞒其与被告李守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事实，亦未主张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应当由雇主即被告李守瑞承担赔偿责任,基于被告王玉永与被告李守瑞之间的亲戚关系,被告王玉永系自行选择放弃处分了有利于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主客观上均便于被告李守瑞作为雇主摆脱逃避其应当承担的对原告孙钦义的赔偿责任。对于被告王玉永在诉讼过程中放弃及隐瞒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此予以否定性评价。本院认为,一方面,被告王玉永应对其行为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另一方面,如实陈述是诉讼各方当事人应尽的法定义务,且是民事诉讼证据之一,对案件事实的认定起关键性作用,被告王玉永的自行选择放弃及隐瞒行为主观上妨碍争议的法律事实最大限度的接近客观事实,有违司法的价值取向和社会正义,该行为不应当成为原告孙钦义向被告李守瑞提起诉讼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的法律障碍,>第九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依据该规定,被告李守瑞作为雇主应当向原告孙钦义承担法定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不能因被告王玉永的行为而得到免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上述规定,被告王玉永是否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是本案的关键点,也是原告孙钦义的起诉是否构成重复起诉的关键因素。本院认为,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立法本意来理解,受害人可以同时请求第三人和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作为直接的侵权行为人是最终的责任承担者,雇主在履行了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原告孙钦义与被告王玉永均共同受雇于被告李守瑞在从事雇佣活动,原告孙钦义是因被告王玉永驾驶车辆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到伤害,根据[2014]第2014083138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王玉永负事故同等责任，被告王玉永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失,其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应当为被告李守瑞,被告李守瑞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无权向被告王玉永追偿。如认定被告王玉永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首先违背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也与客观实际事实不符。因此,本院认定被告王玉永系雇佣关系内的人,而非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被告李守瑞、王玉永分别基于雇佣关系和侵权关系应当对原告孙钦义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守瑞承担的雇员损害赔偿责任与被告王玉永的侵权赔偿责任并无先后履行的顺序要求,但首先由被告李守瑞对原告孙钦义承担赔偿义务更合理。同时原告孙钦义基于其雇佣关系从被告李守瑞处获赔的部分即可相应抵销其基于侵权关系对被告王玉永的求偿份额。被告李守瑞抗辩称,原告孙钦义的损失已经得到支持，原告孙钦义对于自己的损失不能重复主张。本院认为,被告李守瑞的该抗辩行为仅与法院受理案件的统计案由有关,而与其责任承担无关,故该抗辩不能阻却其自身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况且,对受害人即原告孙钦义而言,其均属损害赔偿,保护受害人合法权益是司法的价值追求。被告李守瑞、王玉永对原告孙钦义的损害构成民法上的不真正连带的侵权赔偿责任,二被告均负有赔偿义务,原告孙钦义向被告李守瑞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不属于重复起诉。对于原告孙钦义的各项损失以及被告王玉永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本院作出的（2014）河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调解书及（2014）河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判决书均已经确认,本院予以认定，即166053元-99000元+700465.05元=767518.05元，被告王玉永承担的是替代责任,被告王玉永在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李守瑞追偿,因被告王玉永的赔偿责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不予重复处理。被告李守瑞作为原告孙钦义以及被告王玉永的雇主,是本案的直接责任人,应对被告王玉永向原告孙钦义支付各项损失共计767518.05元负有不真正连带赔偿责任,即被告李守瑞应当及时赔偿原告孙钦义767518.0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八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一款四项、第六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守瑞对被告王玉永在（2014）河民初字第3457号民事调解书及（2014）河民初字第3980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的赔偿数额767518.05元向原告孙钦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不真正连带责任)，即被告李守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孙钦义各项损失767518.05元。原告孙钦义向被告李守瑞、被告王玉永的求偿总额限于767518.05元。二、驳回原告孙钦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李守瑞未按本判决(一)项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82元，保全费4410元，由原告孙钦义负担107元，由被告李守瑞负担15885元。 二审中，上诉人李守瑞提交莒南县经济开发区派出所户籍证明一份，拟证明孙钦义的户口因死亡注销。 被上诉人路波、孙熙婕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是基于2014年8月份孙钦义受伤的损害事实提起的赔偿请求，虽然孙钦义现在已经死亡，但不影响该案的继续审理。 王玉永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路波、孙熙婕提交2015年12月10日和2017年3月31日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损害纠纷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开庭笔录各一份，拟证明王玉永自案发至今一直向法庭隐瞒其受雇于李守瑞的事实，对该隐瞒行为一审法院作出否定性评价应予认可，且李守瑞的委托代理人夏立军在开庭时对于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无异议，已经进行了符合法律程序的质证，不存在上诉人所述剥夺其诉权的情况。 上诉人李守瑞的质证意见为：对于2015年12月10日的开庭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举证的关联性和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实王玉永隐瞒雇佣关系的事实，而且该证据无法证实孙钦义与李守瑞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更不能证实孙钦义受伤时发生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对于2017年3月31日的开庭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举证的关联性和目的有异议，在该庭审笔录中对于孙钦义的损失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仅仅提供了法院已经生效的判决，对于作出判决的相应证据，上诉人并未充分发表质证意见，因此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剥夺了上诉人的诉权。 王玉永的质证意见为：对于2015年12月10日的开庭笔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笔录只记载了双方关于交通事故的案件事实，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雇佣关系无任何关联，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对于2017年3月31日的开庭笔录质证意见同上诉人的质证意见。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路波、孙熙婕主张其亲属孙钦义与王玉永受雇于上诉人李守瑞从事推土机驾驶和汽车驾驶工作，有孙钦义提供的录音资料予以证实，上诉人及王玉永均未提供充分证据抗辩该录音资料，孙钦义的各项经济损失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确认，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孙钦义、王玉永与上诉人李守瑞系雇佣关系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令上诉人李守瑞作为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守瑞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2元，由上诉人李守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华雁 审判员  陈 芳 审判员  范宗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