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29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全南县城厢镇上山村下山村小组沿江路中义艺术国际（县老年公寓旁）。 法定代表人：鲁幼潘，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祥，江西明理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岭路北侧方基塞纳春天12号楼304室。 法定代表人：汪国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龙，江西文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县尚艺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兴国县将军大道南段A3栋7-8号。 法定代表人：谢素珍，总经理。 上诉人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典公司）、兴国县尚艺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艺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全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9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金宸公司支付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工程款93945元，退还质保金29115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将案涉工程非法转包给被上诉人尚艺公司，实际施工人系尚艺公司，艺典公司无施工行为，无权要求装修工程款。《银宸艺术公馆售楼部样板房装饰装修工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系三方对装修工程履行、软装配饰购销合同履行作出的最终结算，也是各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违约体现、违约责任的反映，该部分条款是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补充协议》中逾期付款违约条款系无效，不得适用，因为艺典公司的非法转包行为无效。上诉人与艺典公司签订的《室内装饰施工合同》第二条第二项约定，上诉人付款前艺典公司应向上诉人提供不少于拟付款金额的发票，否则，上诉人有权拒付相应款项。故艺典公司应当先履行交付发票义务，否则，上诉人拒付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艺典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有权拒付且不承担违约责任。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系民间借贷纠纷特殊规定，只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是装饰装修合同、买卖合同纠纷，不适用该规定，应当参照中华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纠正。二、本案将两种不同案由的案件作为一案处理，违背一案一诉原则。 被上诉人艺典公司辩称：一、本案实际承包人为艺典公司，不存在非法转包。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全程负责技术指导、质量把关等，尚艺公司只负责提供劳务；二、《补充协议》已无效，上诉人应按照《室内软装配饰购销合同》及《室内装饰施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三、上诉人不支付工程款导致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无法开票，只要上诉人愿意按照一审法院判决支付工程款，艺典公司随时可以开发票给上诉人。四、一审判决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五、本案不存在不能一案处理的情况，所有诉求均合法有据，应一并审理。 被上诉人尚艺公司未作答辩。 一审原告艺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工程款人民币447,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货款、工程款清偿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了一份《室内装饰施工合同》，约定：“1.工程名称：全南县银宸艺术公馆营销中心、A1、B户型样板房室内装修工程；2.工程地点：银宸艺术公馆项目地；3.建筑面积：艺术公馆（含售楼处）面积1115.81㎡，楼层数为3层，1层面积478.17㎡，2层面积362.04㎡，3层面积275.6㎡，样板房面积226㎡，A1户型为129㎡，B户型面积97㎡；…5.承包方式：全包（售楼部大理石、瓷砖甲供）；6.承包日期：自2018年1月5日始至2018年2月1日止，工期共25天；7.工程预算总额（含增值税专用发票）：人民币玖拾陆万元整（小写：960,000元）；…预留工程总造价的5%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后5日内支付，即48,000元，质保期为180元；…”同时，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作为甲方（需方）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作为乙方（供方）签订了一份《室内软装配饰购销合同》，约定：“经双方协商，需方同意向供方购买于银宸艺术公馆项目营销中心、A1、B户型样板房的家具、灯具、窗帘、饰品等货品；货款含税总造价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预留5%的余款作为质保金，待保修期满后5日内支付，即叁万元整（30,000元）；保修期自货品验收合格移交需方之日起180天；…” 之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作为甲方（需方）将全南县银宸艺术公馆营销中心、A1、B户型样板房室内装修工程以工程预算总额740,000元的价格转包给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并与被告兴国尚艺公司的代表刘祖佑作为乙方（供方）签订了一份《室内装饰施工合同》。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根据原告及被告全南金宸公司的要求分别增加了工程量。 2018年五月份，工程完工后，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作为甲方、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作为乙方、被告兴国尚艺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一份《银宸艺术公馆售楼部样板房装饰装修工程补充协议》，约定：“一、甲乙双方于2018年1月5日签订的《赣州全南银宸·艺术公馆项目室内装饰合同》涉及乙方的权利义务由丙方承继，乙方继续完成甲乙双方签订的《赣州全南银宸·艺术公馆项目室内软装配饰购销合同》；二、甲乙双方签订的软装购销合同含税总造价为600,000元，经双方清点验收后，甲方实际须支付金额为：合同总造价为582,300元，即600,000元-缺少货品总价6,700元-沙盘上方吊饰11,000元=582,300元；三、由于甲乙双方所签施工合同涉及乙方的权利义务由丙方承继后，乙方已开给甲方的装修工程发票金额为768,000元，此部分税票所产生税金为768,000*7%=53,760元，此税金由甲方以现金方式同软装结算款一起一次性补偿给乙方，而（应为‘二’）、三项合计甲方应支付给乙方总价款为636,060元，暂扣质保金29,115元；四、原甲乙双方签订的室内装饰合同后，乙方与丙方签订的硬装总造价825,000元承接此合同，其中增加工程量155,600元，硬装总价款为980,600元，现由丙方直接与甲方发生合同关系，原合同内所有工程施工、售后服务及法律关系由丙方承担，合同内工程丙方已收工程款为730,000元，剩余工程款由甲方与丙方结算，丙方应为甲方开具丙方硬装总价款为980,600元，质保金为49,030元，甲方应支付乙（三方庭审时确认应为‘丙’）方201,570元；五、丙方须补交给乙方施工过程中垫付的施工材料款为样板房卧室复合木地板4,872元+运费210元+壁纸施工费用3,200元=8,782元，以8,000元整结算；六、甲方已支付乙方工程款1,243,000元（以甲方实际转账凭证及借款凭证为准），乙方支付丙方工程款730,000元，乙方实际所得工程款513,000元，以上款项金额以三方转账凭证及借款单为准；七、以上条约经三方确认并签字后，甲方需于10个工作日内与乙丙双方结清剩余款项（质保金于质保期满后支付），乙丙双方收到剩余款项之日起本协议开始生效，如甲方未按协议约定付款，则此合约自动作废，并按甲乙双方签订原合同执行。”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该补充协议中盖章、签字并标注时间2018.6.1，二被告均在协议上盖章，未标注时间。 其中，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原告赣州艺典公司的要求增加了工程量，结算时确认硬装总造价为825,000元；应被告全南金宸公司的要求增加的工程量，结算时确认工程款为155,600元。 因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未按协议约定付款，故原告赣州艺典公司要求按双方之前签订的《室内装饰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款960,000元和《室内软装配饰购销合同》约定货款600,000元结算，核减已支付的钱款，支付剩余钱款。 现查明，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已向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1,113,000元；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已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600,000元，垫付材料费8,000元；被告兴国尚艺公司自认按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确认的其应收款980,600元，除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已支付的600,000元，剩余的380,600元（980,600元-600,000元）中，除质保金49,030元外，其他款项已由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支付，即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已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331,57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一、关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将室内装饰施工合同转包给刘祖佑还是被告兴国尚艺公司。经查明，虽然原告签订合同时，乙方写的是“刘祖佑”，但被告兴国尚艺公司认可刘祖佑是代理公司履行职务，且在原告与二被告签订补充协议时，三方均认可丙方是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故一审法院可认定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是将室内装饰施工合同转包给被告兴国尚艺公司。 二、关于本案工程款、货款是否可一案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该涉案的装饰装修合同、买卖合同的甲乙双方均是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而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付款给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时也并未区分该笔钱款是工程款还是货款，现双方均无法分清已付的钱款中工程款、货款各是多少，仅是对付款总数1,113,000元认可。且被告兴国尚艺公司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为了简便案情、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三方因此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货款应一并处理。 三、关于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补充协议分别对乙（即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丙（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双方的货款、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同时也约定了付款期限，该协议应是工程结算与款项支付的合约。协议第七条约定“若甲方逾期付款，此合约自动作废，按甲乙双方签订原合同执行”，该条款可认定为逾期付款违约条款，但只限制了在甲方（即被告全南金宸公司）逾期付款的情况下，甲（即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乙（即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双方合同的履行，并未约定甲方（即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或者乙方（即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与丙方（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之间的合同该如何履行。经审理查明，在实际施工过程中，丙方（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依据甲方（即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或乙方（即原告赣州艺典公司）的要求已增加工程量，而该工程量的增加情况有且仅有此补充协议予以了明确，且丙方（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现已收到除质保金外的全部工程款，若仅因第七条逾期付款违约条款则否认整个协议的效力，对丙方（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不公平。且当时该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综上，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并不当然无效，协议中关于丙方（即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工程价款的结算部分应认定为有效。 四、关于合同的履行。因被告全南金宸公司逾期付款，补充协议中关于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无效，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双方应按原合同履行。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下，双方约定按原合同履行，现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亦要求按原合同数额结算，视为其对整个工程的工程款和货款的认可，则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总价1,560,000元（工程款960,000元+货款600,000元），核减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已支付的1,113,000元，被告全南金宸公司还应向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447,000元（1,560,000元-1,113,000元），该款项包含质保金在内。 因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分别应原告赣州艺典公司、被告全南金宸公司的要求进行了施工，则应原告赣州艺典公司要求的施工款825,000元应由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给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应被告全南金宸公司要求的增加工程款155,600元应由被告全南金宸公司直接支付给被告兴国尚艺公司。现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已分别收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的工程款600,000元、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支付的工程款331,570元，合计931,570元（600,000元+331,570元），仍有质保金49,030元未收款。而根据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与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原告赣州艺典公司与被告兴国尚艺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质保金均为总价款的5%，则可知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未收款的质保金49,030元中有其分别给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做的工程量的质保金41,250元（825,000元×5%）和给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做的工程量的质保金7,780元（155,600元×5%），因质保期现已到期，且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同意支付质保金，则应由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质保金41,250元，由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质保金7,780元。 又因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的331,570元中，除了其应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147,820元（155,600元-质保金7,780元）外，有183,750元是代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该部分钱款应在被告全南金宸公司向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的款项中扣除，则被告全南金宸公司还需向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263,250元（447,000元-183,750元）。 五、关于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垫付款。因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赣州艺典公司向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垫付了材料款，双方结算为8,000元，该钱款应由被告兴国尚艺公司向原告赣州艺典公司支付。 六、关于原告要求的利息请求。因被告全南金宸公司欠付钱款，现原告要求被告全南金宸公司从起诉之日即2019年3月1日起至钱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货款合计263250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至钱款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被告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兴国县尚艺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7780元；三、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兴国县尚艺装饰有限公司支付质保金41250元；四、被告兴国县尚艺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垫付款8000元；五、驳回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02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赣州市艺典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45元，被告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357元，此款限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金宸公司支付工程款的问题。上诉人金宸公司于2018年1月5日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签订了《室内装饰施工合同》，虽然之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将案涉工程转包给了被上诉人尚艺公司，且于2018年5月由上诉人金宸公司、被上诉人艺典公司、被上诉人尚艺公司三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但《补充协议》约定，如上诉人金宸公司逾期付款，则按上诉人金宸公司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所签原合同执行。原合同即为《室内装饰施工合同》及《室内软装配饰购销合同》，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在上述两份合同中作为上诉人金宸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其有权要求上诉人金宸公司支付相应的款项。被上诉人艺典公司的转包行为并不影响上诉人金宸公司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之间的合同效力。上诉人主张《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条款无效，不得适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金宸公司在一、二审时均称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无权要求其支付工程款，表明上诉人认为其没有向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上诉人并没有要求被上诉人艺典公司向其提供拟付款金额的发票，故上诉人以此为由拒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拖欠被上诉人艺典公司的应付款项，一审判决上诉人按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并无不当。此外，本案所涉装饰装修合同、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均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艺典公司，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艺典公司支付款项时，也未区分该笔钱款是工程款还是货款，现双方均无法分清已付款项中工程款、货款的各自金额，仅是对付款总数1113000元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为减少诉累、节约司法资源，将案涉工程所产生的工程款、货款一并处理，亦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全南县金宸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 忠 审 判 员  罗 宁 审 判 员  王阿婷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钟 琳 代理书记员  雷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