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5民终60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韩某1，住甘肃省甘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某2，甘肃鑫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某1，住甘肃省天水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文某2，住甘肃省天水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文某1，该公司经理。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甘肃通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某1因与被上诉人文某1、文某2、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动艺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502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韩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文某2、及被上诉人文某1、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民间借贷关系，而称双方系投资合伙关系，不符合案件事实和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改判。合伙关系的特征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并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借款合同的特点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某1约定上诉人投资于被上诉人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双方对于利息及利润计算和风险承担约定清楚表明，双方并不是合伙关系，而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1.合同第四条第4项明确规定投资人不承担公司任何债务风险，显然与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完全不同；2.合同第四条第1项规定公司净利润的20％作为投资人分红，但第2项规定若公司不盈利每年按8％的年化收益率进行利息计算，盈利分红收益大于8％的年化收益率的只享受盈利分红，当年盈利分红收益低于8％的年化收益率，则按照8％的年化收益率进行利息计算。也就是说，上诉人享受不低于8％的利息收益，不管公司经营盈利还是亏损，上诉人并不承担亏损责任，这与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完全不同，一审判决只引用了合同第四条第1项约定，却无视该条第2项约定的固定收益回报，与第4项不承担债务风险的约定，从而认定法律关系错误，将上诉人享受固定收益回报不承担风险责任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认定为是合伙关系，一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与双方合同约定相悖；3.合同第三条第3项明确约定，三年投资合作到期后，一次性退还最初投资金额（本金）。该约定明确规定上诉人并不承担亏损及风险责任，企业盈利上诉人每年可以分得不低于8％的收益，即使企业亏损，上诉人仍然还可以获得8％的利息。该约定明确具体，上诉人并不承担亏损与风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属于投资合伙关系，显然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没有正确理解双方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4.被上诉人文某1系借款主体与被上诉人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以款项为向灵动公司投资该款也打入公司帐户为由认定借款给文某1不能成立，显然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双方投资协议书规定的甲方为文某1，虽然双方协议约定投资给灵动公司，但是并不能改变双方的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企业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出借人、企业或者其股东能够证明所借款项用于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个人使用，出借人请求将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列为共同被告或者第三人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与文某1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约定资金用于企业，该资金确实也打入了企业，并由企业出具了出资证明书，但是，该行为只能证明该两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并不能免除被上诉人文某1应承担的责任。5.被上诉人灵动公司系一人公司，即使是对企业投资，文某1仍然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该规定，文某1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存在错误，望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请。文某1、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辩称，上诉人以民间借贷关系主张被上诉人文某1返还借款、文某2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事实与理由不成立。1.上诉人据以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借款及利息的借条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该判决已经生效，故上诉人请求以民间借贷关系判决返还借款的基本事实已被否定；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系投资关系，上诉人将款项投资给了灵动艺术公司，该投资款全部用于企业经营，企业收到上诉人投资款后，向上诉人出具了出资证明；3.灵动艺术公司从2017年12月31日起就不再是一人独资公司，而是有多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并没有以自然人的身份向上诉人借款，且上诉人自始至终参与了企业的经营管理，故不能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韩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文某1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0万元及2018年1月18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利息11306元，并支付2019年3月2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照年利率5%计算）；2.判令被告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灵动艺术公司的法人文某1与韩某1、田某、马某、隋某共同签订《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并加盖了灵动艺术公司公章，协议书约定韩某1向灵动艺术公司出资20万元，于2018年1月15日前交齐，投资合作三年期间各投资人不得随意请求撤资，投资合作到期后，一次性退还投资款并按照当年盈利情况按比例进行分红。盈余分配：年底除去经营成本、日常开资、房租及人员工资、奖金、需缴纳的税费等的收入为当年利润，预留公司6个月运营所需的各项费用后，将剩余利润100%计入公司净利润，公司净利润的20%作为投资人分红；年化收益率：若公司不盈利，每年按8%的年化收益率进行利息计算，若公司当年盈利，且当年盈利分红收益远大于8%的年化收益率，则只享受盈利分红，若当年盈利分红收益低于8%的年化收益率，则按8%的年化收益率进行利息计算；红利分配：即公司盈利产生净利润，此为红利分配的重点，80%作为股东分红，20%作为投资人分红，各投资人按照出资比例，按照协议规定每年进行分红。债务承担：投资人不承担公司任何债务风险。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足额支付20万元投资款，灵动艺术公司出具投资人出资证明。后因为灵动艺术公司经营不善，韩某1等人于2018年8月18日要求被告文某1出具借条1份，载明：本人文某1今借到韩某1现金20万元，于2019年3月1日前还清，逾期每年按总金额的5%支付违约金，借款人：文某1，2018年3月1日；同时文某1父亲文某2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并承诺将名下有价资产一套住房，位于××区，建筑面积50.59平方米（房产证号：00**79**）作为抵押。2018年11月1日文某1、文某2起诉韩某1等人，要求撤销该借条，韩某1于2019年3月5日凭借该借条起诉文某1等，要求归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天水灵动艺术传播有限公司投资协议书》，证明双方债权纠纷并非因民间借贷行为引起，而是基于投资合伙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原告向被告灵动艺术公司投入资金20万元，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公司出具投资人出资证明，原告因此取得投资人资格，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固定回报或收益，而是约定将公司净利润的20%作为投资人分红，这与民间借贷只享有固定回报、不承担经营风险的特点相悖，属于投资合伙关系。2018年8月18日被告文某1给原告韩某1出具的20万元借条，实际系原告韩某1向被告灵动艺术公司的投资款，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故对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韩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70元，减半收取计2235元，由韩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文某1、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提交六份新的证据：1.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502民初172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该判决书撤销了上诉人因向文某1采取恐吓、胁迫行为而将投资款变更为民间借贷的借条，也撤销了文某2的担保行为，否定了上诉人依据借条主张的债权；2.秦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502民初1726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韩某1、田某、马某属于一个整体，在同一时间点同一地点依据同一事实向一审法院请求按借条支付投资款，并被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3.文某1向田某出具的借条复印件1份，拟证明田某依据借条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但在文某1提起的诉讼中，大量证据证明该借条是出于恐吓胁迫而出具的，田某觉得可能败诉，向法院提起撤诉，撤诉后将借条返还给了文某1；4.灵动艺术公司增资协议复印件1份，拟证明自2017年12月30日杨某向灵动艺术公司增资后占该公司股权的22.5%，由此说明在增资以前灵动艺术公司由文某1个人设立的一人有限公司变为有杨某作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且公司财务制度健全;5.被上诉人文某1与上诉人韩某1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打印件3份，拟证明韩某1事实上参与了灵动艺术公司的经营及管理事项；6.《研究灵动艺术学校的发展建设问题》主题会议记录复印件1份，拟证明被上诉人文某1与案外人杨某、田某、马某、隋某共同参加该会议，虽韩某1因故没有参加会议，也没有在会议记录上签字，但作为和田某、隋某、马某一起签订投资协议的投资人，其利益实为一体，对会议记录是认可的，其早已参加到灵动公司的全部经营管理活动中了。上诉人韩某1质证称，1.对第一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判决书只能证明人民法院撤销了《借条》以及被上诉人文某2的担保行为，但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归还借款的依据是投资协议，该投资协议有效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撤销后的合同虽自始没有法律效力，但因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反还，借条的撤销并不意味着债务人不再偿还借款；2.对第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且我们国家并非判例法国家，对马某的判决不能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3.对第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借条不能证明田某撤诉的事实，且撤诉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该行为与本案无关；4.对第四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根据灵动艺术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仍为自然人独资公司，公司信息的变更应当通过工商登记才能对外发生效力，案外人杨某与被上诉人文某1达成的增资协议没有经过工商变更，不能对抗上诉人，且该增资协议书也不能起到证明天水灵动公司财务制度健全的目的；5.对第五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聊天记录大部分在投资协议签订前形成，部分在投资协议签订之后，韩某1是作为兼职老师身份参与到灵动公司的经营活动中的。在投资协议签订前双方约定韩某1兼职一个假期，兼职工资为每月1300元，故韩某1并未以投资人的身份参与到公司的经营管理中，该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6.对第六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会议记录上并无韩某1签字，其并未参与会议，对商议的内容也不知情，故会议记录与韩某1无关。上诉人韩某1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核认为被上诉人文某1、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提交的六份证据，上诉人韩某1对其真实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一份证据能证明上诉人韩某1据以主张债权的凭证之一《借条》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该判决已生效，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予以支持；第二份证据系基于同一基础法律关系产生的案件，其审判查明事实对本案案情查明及判决具有参考作用，本院予以采信；第三份证据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能够证明田某在相关诉讼中放弃依据《借条》主张债权的事实，对本案签订协议时各方真实意图的判明具有参考作用，本院予以采信；第四份证据因公司形式变更系要式行为，未经工商登记的公司形式变更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佐证韩某1等四人对变更事实知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支持；第五份证据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韩某1曾参与到灵动公司经营管理活动中，且聊天记录显示其向文某1明确表示有投资意愿，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时韩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判定具有参考作用，本院予以采信；第六份证据会议记录证明田某、隋某、马某等人在出资后，参与了灵动艺术公司的经营管理事项，该会议记录虽无韩某1本人签字，但韩某1作为与上述三人共同对灵动艺术公司的出资人之一，按照常理能够推断其出资和对公司经营管理有共同意愿，对该证明目的予以支持。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韩某1参与了灵动艺术公司的经营管理。另查明上诉人文某1向人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文某1向上诉人韩某1及案外人田某、隋某、马某出具的《借条》已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该判决已生效；还查明韩某1及案外人田某、隋某、马某提起共同诉讼，以涉案《投资协议》为依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文某1返还投资款，审理过程中部分原告撤诉，部分被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起诉。其余事实二审查明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2.本案应该如何处理。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韩某1依据合同条款约定其只享有固定收益而不承担公司债务，主张双方系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本院认为，首先，对双方签订的协议应从协议宗旨、形式、及协议条款是否对款项用途进行约定等主要方面进行综合判定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依据《投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双方签订协议的宗旨在于促进各方身份关系及加强经济合作，符合投资合伙协议同时具备人合及资合的特征，而不符合约定利息的民间借贷关系侧重利益关联的特征；协议名为《投资协议书》，使其在形式上明显区分于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上诉人韩某1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协议形式所对应的法律后果应有正常的预判能力；协议第二条约定投资项目及于“舞蹈、口才、美术、跆拳道等培训业务”，意及对款项用途做了约定，不符合民间借贷出借人只享有收回借款本金及利息的权利，而不对款项用途做具体要求的特征。其次，依据查明的事实，签订涉案协议的其他投资人均参与了对灵动艺术公司的经营管理，韩某1作为共同出资人之一，按照常理能够推断其投资和对公司经营管理与其他几位出资人有共同意愿，且其在事实上也参与了灵动公司的经营管理事项，故对其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通过对灵动公司投资进行收益分红予以认定。且另外一名出资人田某在以借条为依据提起的共同诉讼中撤诉并返还借条，愿意恢复到原投资状态，反映出该投资人再未以借条为凭证主张权利，因韩某1出资与其他投资人性质一致，故其主张双方系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因上述理由判定既属投资合伙关系，则上诉人韩某1不能以民间借贷关系为由，主张被上诉人文某1、文某2、灵动艺术公司连带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且依据查明事实，该投资合伙协议并未到期，上诉人主张因文某1将个人财务与公司财务混同而要求返还投资款，与本案审理并无关联，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韩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上诉人韩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斌审 判 员  李虓晖审 判 员  包新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独海霞书 记 员  张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