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皖民终9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中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景江东方18#楼301、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672617839P(1-4)。法定代表人：丁圣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琴，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山，安徽铭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大唐万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陵西路58号。法定代表人：王福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峰，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中元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元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宣城市大唐万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8民初2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中元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山，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元建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本案一审裁定，改判支持中元建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审理。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中元建设公司关于1000万元保证金的诉请内容实质属于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现有破产债权如何清偿和处理的范畴,应由重整计划予以安排处理,不能请求人民法院越过重整计划对此进行确认。而实际上,大唐万安置业公司重整计划已经将案涉1000万元保证金债权确定为普通债权安排清偿,并未将其转为后续合同履行的履约保证金。该重整计划已经本院裁定批准,对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及包括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重整计划执行,中元建设公司通过本案另行主张返还其大唐凤凰城3#地块,1#、2#、3#楼履约保证金合计201万元人民币及相应的违约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撇开查明的事实，未考虑新《协议》签订的时间、条件和实际履行的事实，对新《协议》的性质和效力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混淆了新《协议》和重整计划的关系，片面理解重整计划从而作出裁定，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也与本案建设工程实际情况相背。破产程序开始后重整计划通过前，双方于2016年4月30日签订的新《协议》至今有效，对双方、对债权人、对法院均具有约束力。《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管理人决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对方当事人应当履行，对此大唐万安置业公司也当庭予以认可。本案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于2015年12月9日被一审法院受理。新《协议》也是双方在破产期间达成的关于涉案工程中未完工程的一份新合同。根据新《协议》，只要《补充协议》中关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不与新《协议》冲突，就要按照重整前《补充协议》有效约定的方式、标准、条件、程序履行。所以新《协议》对约定履约保证金约定写在《补充协议》中（见新《协议》第七条：“上述协议性文件中2015年12月9日甲方重整前有效约定与本协议不冲突的部分，仍然有效”）。而“上述协议性文件”就包括《补充协议》。如果破产重整期间双方未签新《协议》，按照普通债权处理中元建设公司无异议，新《协议》签署后，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则无权按照普通债权处理。本案中未完工程对应的保证金作为普通债权纳入“重整计划”与新《协议》约定按照破产程序开始前的有效约定清偿，不是零和关系，而是并行不悖，互不冲突的，而且从效力上新《协议》具有优先适用性。因为根据新《协议》：另有约定的债权不通过破产程序清偿，本案中未完工程对应的保证金显然属于“另有约定的债权”。如果双方签订的新《协议》被宣告无效或被撤销，当然要执行“重整计划”。一审法院认为中元建设公司的诉请是“请求人民法院越过重整计划对此进行确认”，混淆了重整计划和新《协议》的法律性质和效力。结合本案，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的管理人代表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同中元建设公司在平等自愿、公平合法基础上签订新《协议》，至2016年8月，由宣城市委市政府决定由国有恒乐公司通过受托经营方式接管后，并未提出新《协议》的效力问题，而且双方至今一直在履行新协议，从未中断。一审法院的裁定也与该院的判决矛盾。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针对中元建设公司提起的关于保证金属于优先债权的诉请，判决认为：“被告破产重整程序中,大唐凤凰城3#地块建设工程项目未完工程根据新《协议》继续发包给中元建设公司施工,对相关履约保证金能否作为以后合同履行的履约保证金、如何返还,能否作为共益债务,属于双方破产重整程序中的合同履行问题,双方可妥善协商处理。”该判决明确本案是破产程序中的合同履行问题，即属于破产重整期间破产管理人与中元建设公司重新签订合同的履行问题，不属于破产债权。本案一审也不是作为破产债权起诉的，而是作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起诉的。由于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在重整期间明确告知不同意协商处理，中元建设公司只能走诉讼之路。一审裁定理由也与本案实际施工情况不符。中元建设公司有足够理由相信新《协议》关于未完工程履约保证金的退还仍执行破产重整前的《补充协议》。新《协议》签订时，涉案的1#楼、2#楼、3#楼正在施工，如果保证金不按《补充协议》规定全部退还，中元建设公司仍继续垫资进行施工，不符合日常情理。新《协议》是一份包括工程款、工程质量、现场管理、履约保证金、保修责任等完整的协议，履约保证金的约定也是新《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新《协议》签订后至今，工程款、工程质量都在按《补充协议》履行，所以履约保证金也应当按约履行。不能因对大唐万安置业公司有利的新《协议》条款就不执行，对大唐万安置业公司不利的《补充协议》条款就执行。大唐万安置业公司辩称：中元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中元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返还其大唐凤凰城3#地块下列楼号履约保证金：1#楼履约保证金一半70.05万元、2#楼履约保证金一半62.7万元、3#楼履约保证金一半68.45万元，以上合计201.2万元人民币；二、（一）支付1#楼一半保证金违约利息：自2016年7月25日始至全部返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数额；（二）支付2#楼一半保证金利息：自2016年8月1日起至全部返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数额；（三）支付3#楼保证金一半利息：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全部返还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数额；三、中元建设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时对债务人享有债权的债权人，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第四十六条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案涉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系中元建设公司因承建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凤凰城3#地块工程在大唐万安置业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前向大唐万安置业公司交纳，大唐万安置业公司未予返还。至一审法院受理大唐万安置业公司重整申请时，大唐万安置业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中元建设公司将该1000万元保证金债权向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管理人申报，管理人对该1000万元保证金债权予以确认，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前述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应当进行登记造册，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第五十八条第二、三款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无异议的，由人民法院裁定确认。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前述法条规定的“债权人、债务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指的是债权人、债务人对债权的种类或性质、数额方面发生争议。本案中，中元建设公司并非对于1000万元保证金债权的种类或性质、数额与管理人存在争议，而是因其与管理人达成协议由其继续承建《补充协议》约定的尚未完成的工程，其认为未完成工程所对应的201.2万元保证金债权应作为后续工程的履约保证金按双方原约定的时间和条件全额予以返还，不应作为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现有破产债权与其他债权一起受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或者管理人应当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六个月内，同时向人民法院和债权人会议提交重整计划草案。”第八十一条规定：“重整计划草案应当包括下列内容：（一）债务人的经营方案；（二）债权分类；（三）债权调整方案；（四）债权受偿方案；（五）重整计划的执行期限；（六）重整计划执行的监督期限；（七）有利于债务人重整的其他方案。”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经人民法院裁定批准的重整计划，对债务人和全体债权人均有约束力。”依据前述规定，重整债务人的后续经营方案、债权调整及清偿方案，属于重整计划安排和确定的内容。本案中大唐万安置业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管理人与中元建设公司达成协议，将《补充协议》约定的尚未完成的工程继续发包给中元建设公司施工，对于后续工程是否需要履约保证金，中元建设公司已交纳的1000万元保证金是作为现有债权在重整计划中安排清偿，还是将其转为后续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应由管理人根据双方的协议及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的债权债务和后续营业情况，在重整计划中予以确定，并报债权人会议通过及人民法院批准，不属于请求人民法院确认破产债权的范围；或者说，中元建设公司关于1000万元保证金的诉请内容实质属于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现有破产债权如何清偿和处理的范畴，应由重整计划予以安排和处理，不能请求人民法院越过重整计划对此进行确认。而实际上，大唐万安置业公司重整计划已经将案涉1000万元保证金债权确定为普通债权安排清偿，并未将其转为后续合同履行的履约保证金。该重整计划已经本院裁定批准，对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及包括大唐万安置业公司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重整计划执行。中元建设公司通过本案另行主张返还其大唐凤凰城3#地块，1#、2#、3#楼履约保证金合计201.2万元人民币及相应的违约利息无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元建设公司的起诉。二审庭审中，双方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全面考虑合同的内容，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而不能拘泥于合同某一条款。本案中，大唐万安置业公司进入重整程序后，其管理人与中元建设公司所达成《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将案涉未完工程继续发包给中元建设公司施工。该《协议》虽约定包含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破产前双方所签《补充协议》在内的相关文件与该《协议》不冲突的部分“仍然有效”，但其所针对的是未完工程继续施工相关事项，并未明确约定该未完工程是否需要履约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具体数额，且本案一、二审期间，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破产管理人对于中元建设公司主张该《协议》已经约定履约保证金的观点，均不予认可。基于此，中元建设公司主张该未完工程对应的履约保证金201.2万元应属于该《协议》约定内容，仅系其单方意见，缺乏合同依据，不予采信。此外，中元建设公司已就包含该201.2万元在内的全部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申报了债权，该债权亦被大唐万安置业公司重整计划确定为普通债权安排清偿，且该重整计划业经一审法院裁定批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该重整计划对包含中元建设公司在内的所有债权人均具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重整计划执行。因此，在中元建设公司主张的上述201.2万元履约保证金已经包含在经一审法院批准的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破产重整计划中，且中元建设公司与大唐万安置业公司破产管理人此后签订的《协议》亦未明确约定是否需要履约保证金以及保证金的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中元建设公司主张上述201.2万元应作为共益债权，而非普通债权清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元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汪绍平审判员  陶宝定审判员  余乃荣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杨福来书记员江亚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