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刑终58号 原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楼忠根，男，汉族，1963年12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高中文化，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董事长，户籍地杭州市萧山区，住杭州市下城区。2017年9月20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辩护人楼伯坤，北京大成（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钱文华，男，汉族，1982年2月9日出生于浙江省杭州市，中专文化，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车队长，户籍地杭州市拱墅区，住杭州市拱墅区。2017年8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强，男，汉族，1987年6月30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初中文化，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搅拌车驾驶员，户籍地宣汉县。2017年8月8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黄小峰，男，汉族，1986年4月27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初中文化，个体户，户籍地宣汉县。2008年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2013年1月30日刑满释放。2017年8月1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远华，别名陈长生，男，汉族，1958年8月5日出生于重庆市万盛区，高中文化，无业，户籍地万盛区。2004年4月29日因犯贩卖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04年10月15日刑满释放。2005年10月8日因吸毒被强制戒毒六个月。2017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李纪念，男，汉族，1986年12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宣汉县。2017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2018年4月4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2月1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陈亮，男，汉族，1990年8月20日出生于四川省达州市，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达州市通州区。2017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袁文超，男，汉族，1987年11月18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初中文化，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搅拌车驾驶员，户籍地宣汉县。2017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原审被告人袁书浩，男,汉族，1986年1月7日出生于四川省宣汉县，初中文化，务工，户籍地宣汉县。2017年7月31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余杭区看守所。 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楼忠根、钱文华、李强、袁文超、袁书浩、黄小峰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储某2、储某1、孙某2、孙某3对被告人李纪念、李强、袁文超、黄小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12月13日作出（2018）浙01刑初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楼忠根、钱文华、李强、黄小峰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分别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生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合议庭经依法讯问被告人，听取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和辩护人意见，核实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害人孙某1（男，殁年31岁）系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搅拌车驾驶员。2017年7月10日，孙某1因出车记账事宜与鼎源公司调度员发生矛盾，后驾驶搅拌车堵住公司搅拌楼。同年7月18日，鼎源公司依劳动合同作出开除孙某1的决定，后孙某1以举报公司搅拌车超载为由要求公司作出补偿。鼎源公司董事长被告人楼忠根与公司车队长被告人钱文华决定警告、教训孙某1。后钱文华指使鼎源公司驾驶员被告人李强、袁文超找人教训孙某1，袁文超又找其老乡被告人袁书浩找人教训孙某1。 2017年7月20日，鼎源公司的搅拌车因超载被交警查获，被告人袁文超在被告人钱文华、李强的催促下，与被告人袁书浩找来的被告人黄小峰及黄小峰纠集的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一起按照钱文华提供的被害人孙某1暂住证上的地址寻找孙某1，未果。袁文超便提议在孙某1驾驶的汽车上安装GPS定位器。次日，钱文华将孙某1约至鼎源公司，李强、袁文超把从袁书浩处借来的GPS定位器安装在孙某1驾驶的车牌为浙Ａ×××××白色比亚迪越野车上。同年7月24日，李强带领陈远华、李纪念、陈亮、黄小峰等人利用袁文超提供的GPS定位到孙某1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王某的暂住地附近找到孙某1，李强向黄小峰指认孙某1，但因现场有监控而未得逞。次日，陈远华、李纪念、陈亮再次到孙文××地附近寻找孙某1，因只找到孙某1的比亚迪越野车未找到人而未得逞。其间，袁文超还曾单独或伙同李强寻找过孙某1，均未找到。 2017年7月26日22时许，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在本市余杭区良渚街道东塘河村王家门良渚第二中学（原勾庄中学）北面村道等到被害人孙某1。三人上前对孙某1实施殴打，其中陈远华持伸缩棍进行殴打，另二人徒手殴打，致孙某1头部、身体多处受伤，当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孙某1符合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次日，被告人李强告知被告人钱文华已经教训孙某1并索要打人报酬，钱文华遂向被告人楼忠根汇报并报销该报酬人民币9000元。李强拿到钱后，留下1000元供其与袁文超花销，剩余8000元交给被告人袁书浩并通过袁书浩分与被告人陈远华等人。 2017年7月30日至9月20日，被告人袁书浩、袁文超、陈远华、李纪念、陈亮、钱文华、李强、楼忠根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同年8月17日，被告人黄小峰至四川省宣汉县公安局新华派出所投案。 案发后，被告人楼忠根家属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支付人民币352万元并取得谅解，被告人钱文华、陈亮、袁书浩、李强、袁文超家属分别缴纳代为赔偿款11万元、3万元、3万元、1万元、1万元。 原审根据以上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陈远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2）被告人楼忠根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3）被告人李纪念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4）被告人陈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5）被告人钱文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6）被告人李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7）被告人袁文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8）被告人黄小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9）被告人袁书浩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10）被告人李纪念、李强、袁文超、黄小峰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储某2、储某1、孙某2、孙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计8万元。其中被告人李纪念赔偿人民币4万元，被告人李强赔偿人民币1.5万元（含已缴纳的代赔款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袁文超赔偿人民币1.5万元（含已缴纳的代赔款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黄小峰赔偿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李纪念、李强、袁文超、黄小峰对赔偿总额互负连带责任。 被告人楼忠根上诉提出：（1）其没有与被告人钱文华商议决定警告、教训被害人孙某1，更没有指使李强、袁文超去安排人教训孙某1。原审认定其系起意者的证据是同案犯钱文华的供述、胡某的证言和事后其签字报销9000元的单据。但是，钱文华的供述前后矛盾，不应采信；其签字给钱文华报销9000元是出于对公司员工的信任，并不知道该笔钱款是给凶手的；胡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其指使钱文华去教训孙某1。其在侦查阶段的二次有罪供述是虚假的，因为之前其受到了便衣警察的恐吓，在内心十分恐惧的情况下作了有罪供述，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从公司的规程、层级和以往的做法看，其不存在要去教训孙某1的理由。孙某1只是一个普通的驾驶员，其手下有总经理、副总经理、车队长等，处理如孙某1被开除一类的事务是他们的职责所在，用不着其去处理；从情理上讲，其如果找人教训孙某1，产生的费用显然要高于辞退孙某1所产生的费用，那样会对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公司多年来一直通过谈判或者司法途径来解决此类问题，从来没有想过采用暴力手段来解决公司内部问题，其没有作案的动机。（3）本案中同案犯的行为皆超出了其能够预测到的程度，其没有料到钱文华会让李强去找人教训孙某1，更不可能预见到他们会闯致孙某1死亡的大祸。（4）案发后其以公司的名义向被害人家属赔偿了52万元，后又再次赔偿300万元，获得了被害人家属的充分谅解，一审法院没有考虑这个情节，量刑畸重。要求二审重新认定事实，依法改判。 被告人楼忠根的二审辩护人提出：1.本案认定被告人楼忠根构成犯罪缺乏依据。理由是：（1）本案故意伤害犯意起始于2017年7月21日上午钱文华与李强、袁文超在钱文华办公室交流7月20日晚寻找孙某1未果的原因时袁文超提出了“打人”的意思，钱文华、李强遂同意对孙某1使用暴力进行教训。之前的行为仅仅限于把孙某1的汽车砸了等教训措施，没有要对孙某1殴打，故即便楼忠根此前与钱文华商议过要警告孙某1，也不包含要对孙某1进行殴打的内容，更何况没有证据证实楼忠根与钱文华商议要教训孙某1；处理驾驶员的工作一向是由总经理胡某负责，车队长具体配合，无需楼忠根插手孙某1的补偿金问题。虽然之前楼忠根等公司高层在研究驾驶员辞职后索要赔偿问题时，曾提出不能这样被驾驶员要挟索要高额赔偿，要想办法教训他们等措施，但这只是处理公司事务的商议行为，不是犯罪共谋。故殴打孙某1的故意是钱文华等人单独产生的，与楼忠根无关。（2）楼忠根签字同意公司支付9000元给同案犯作为行凶的费用，并不意味着楼忠根事先知情钱文华指使他人对孙某1行凶之事，因为钱文华是同时将一张1000元的报销单与这张9000元的领款单一起交给楼忠根签字的，楼忠根出于对手下员工的信任，一般对员工送过来让其签字的单据不予审查就签了字，并不了解这9000元的用途；至于钱文华称楼忠根事先答应支付打人费用是虚假陈述，无任何证据支撑。（3）楼忠根的二份有罪供述是之前非法审讯逼供所致，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即便要将楼忠根的行为认定为犯罪，其也不应该对孙某1的死亡结果负责。楼忠根对孙某1死亡结果的发生是无法预见的。理由是：（1）即便是楼忠根的有罪供述，根据辩护人对楼忠根审讯录音录像的观听，楼忠根从来没有说过教训，而是说要“警告”、“吓唬”，但是在笔录中都变成了“教训”，“教训”与“警告”是不同的。（2）钱文华、李强、袁文超、袁书浩等人在对打人者陈远华、李纪念、陈亮下达指示时，明确反向提示“仅打几个耳光”、“把汽车反光镜打掉”、“不要使用工具”等，而陈远华行凶时使用了工具，导致孙某1死亡，可以说已经完全超出了指使者的意图，属于实行过限。对这一结果应当由直接行凶者承担，而不应由楼忠根承担。（3）楼忠根只是对钱文华去处理孙某1的事予以默认并疏于提醒，是从犯，其罪责也应在钱文华之后，且案发后积极赔偿，获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一审量刑畸重，请求依法改判。 被告人钱文华上诉提出，其只是服从楼忠根的指令，纠集他人教训孙某1，但陈远华等人在实施过程中造成的后果并非其能控制，也不是其的主观愿望，案发后也对受害人亲属做了一定的经济补偿，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从轻处罚。 被告人李强上诉提出，同案犯钱文华向其下达教训孙某1的内容是“打几个巴掌、砸掉车辆前后大灯”，且钱文华是在他的办公室里同时向其和袁文超说的；其并未去纠集他人，而袁文超在收到钱文华指示后去找了袁书浩，其作用要小于袁文超；其在与袁书浩找来的黄小峰等人见面时，也明确对黄小峰他们说仅限于打几个巴掌、砸汽车后视镜，且告知他们不要使用工具；本案造成孙某1死亡后果明显是其不能预见的，属于实行过限，原判量刑过重，要求改判有期徒刑3年以下且判处缓刑。 被告人黄小峰上诉提出，其与同案犯袁书浩系“发小关系”，出于哥儿们义气，帮袁书浩联系了李纪念等人，且袁书浩当时只是说他表弟袁文超那里有点事情，帮忙去看一下，没有说要去教训一个人，其才带人去见袁文超；第2次因为同案犯李强开车到他们住处接他们，其无奈才去的；第3次其找个了理由推辞未去；第4次其更不知情。且陈远华等3被告人对孙某1伤害致死的结果也是其无法预料的，原判量刑过重，要求从轻改判。 浙江省人民检察院对本案审查后意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定性正确，量刑适当，建议驳回各被告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7年以来，被告人楼忠根任董事长的杭州鼎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源公司）经常发生搅拌车驾驶员罢工、辞职，驾驶员辞职后均要求获得高额补偿。如果得不到满足，便向交警部门举报该公司搅拌车超载。公司为息事宁人，均向这些驾驶员给予高额补偿。楼忠根对这种屈从于被驾驶员敲诈的处理方法不满，遂在2017年上半年对负责处理此类事件的公司车队长被告人钱文华及总经理胡某表示，如今后再有类似事件发生，不能再这样给这些驾驶员补偿了，要另想办法，并警告他们。 2017年7月10日，鼎源公司搅拌车驾驶员被害人孙某1（男，殁年31岁）因出车记账事宜与公司调度员发生矛盾，后驾驶搅拌车堵住公司搅拌楼，经公司报警、警察处警调解后撤离。同年7月18日，鼎源公司依劳动合同作出开除孙某1的决定，孙某1即以举报公司搅拌车超载为由要求公司作出补偿。被告人钱文华遂与公司董事长被告人楼忠根商议，决定找人警告、教训孙某1。钱文华随后与鼎源公司驾驶员被告人李强联系，让他找人教训孙某1，李强又找公司驾驶员袁文超，袁文超又联系在杭州工作的同乡被告人袁书浩找人教训孙某1。 2017年7月20日晚上，鼎源公司的两辆搅拌车被孙某1举报超载后被交警查获，被告人钱文华遂催促李强行动，李强又催促袁文超马上找人教训孙某1。袁文超即与袁书浩联系让其找人。袁书浩遂与被告人黄小峰联系。其间，钱文华向袁文超提供了孙某1的暂住证，并交代袁文超对孙某1“打几个巴掌，把车辆反光镜砸掉，在车上喷漆”等要求。当日21时许，被告人黄小峰及黄小峰纠集的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与袁文超会合，5人随后驾车根据孙某1暂住证上的地址寻找孙某1，未果。袁文超便提议在孙某1驾驶的汽车上安装GPS定位器。 7月21日，袁文超向袁书浩借GPS定位器，袁书浩从其之前工作的公司借来GPS定位器后交给袁文超。当日下午，钱文华故意将孙某1约至鼎源公司，李强、袁文超趁机把GPS定位器安装在孙某1驾驶的车牌为浙Ａ×××××白色比亚迪越野车上。当日晚上，李强、袁文超驾车到孙某1的暂住地查看。 7月23日，GPS定位器调试完毕，GPS定位器传过来的定位图均由袁书浩发给袁文超。当日晚上，袁文超为验证GPS定位图是否准确，驾车根据GPS定位图找到了孙某1的汽车。 7月24日，李强带领黄小峰、陈远华、李纪念、陈亮等4人驾车根据GPS定位图到杭州市余杭区王某附近找到孙某1及汽车，李强向黄小峰指认孙某1，但因现场有监控而未敢动手。 7月25日，陈远华、李纪念、陈亮受指使再次到孙文××地附近寻找孙某1，因只找到孙某1的比亚迪越野车未找到人而作罢。 2017年7月26日22时许，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在杭州市余杭区守候到孙某1。李纪念首先上前拳击孙某1，接着陈亮上前拳打，陈远华随后持伸缩棍上前击打孙某1，孙某1被打倒地，3被告人又上前用脚踢打，致被害人孙某1头部、身体多处受伤，因颅脑损伤当场死亡。次日，李强告知钱文华已经教训孙某1并索要打人报酬，钱文华遂向楼忠根汇报并报销该酬金人民币9000元。李强拿到钱后，留下1000元供其与袁文超花销，剩余8000元交给袁书浩并通过袁书浩分与被告人陈远华等人。 2017年7月30日至9月20日，被告人袁书浩、袁文超、陈远华、李纪念、陈亮、钱文华、李强、楼忠根先后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同年8月17日，被告人黄小峰至四川省宣汉县公安局新华派出所投案。 案发后，被告人楼忠根向被害人亲属赔偿352万元并取得谅解，钱文华赔偿11万元、陈亮亲属、袁书浩亲属各赔偿3万元，李强、袁文超亲属各赔偿1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根据被告人陈远华的指认以及从案发现场分别提取到的两截伸缩棍等物证，机动车信息查询记录、被告人驾驶汽车进入现场的GPS线路图、报警记录、领款凭证等书证，证人程某1、夏某、胡某、朱某、储某1、程某2、吴某、俞某、陆某、黄某、孟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及照片，尸体鉴定意见，DNA鉴定意见及视频监控等证据证实。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黄小峰、钱文华、李强、袁文超、袁书浩亦供认，楼忠根曾供认。足以认定。上列证据经一审庭审出示、辨认、质证，并已在一审判决书中分项列述。本案审查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关于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被告人楼忠根事先有无与被告人钱文华商议教训被害人孙某1的问题。经查，楼忠根在侦查阶段曾二次供认其与钱文华商议过教训孙某1，但此后即否认有商议之事，但现有证据可以确认二人在教训孙某1的问题上有过商议。理由如下： 1.楼忠根事后签字同意由公司支付9000元给行凶者，足以证实楼忠根对教训被害人孙某1之事事先知情。钱文华供述，2017年7月27日10时左右，其填写了两张领款凭证，一张是给员工陈××的医药费1000元，一张是打孙某1后要给别人的报酬9000元。医药费其是写清楚用途的，但是报酬这张领款凭证用途其没有写。其跟楼忠根说孙某1已经打过了，就是踢了几脚，打了一棍子，然后就把两张领款凭证给他签字，其中报酬的凭证上用途一栏中，楼忠根自己写上“费用”两个字，然后他自己签名。楼忠根辩称，7月27日钱文华来找其签报销单时并没有说这是教训孙某1的费用，其出于对员工的信任未作审查就签字同意报销。辩护人认为，当时钱文华是拿了两张领款单一起让楼忠根签字，楼忠根对1000元这张单子也没有查问就直接签字同意，那是否也可以说楼忠根事先对1000元的医药费之事也是知情的？楼忠根出于对公司管理人员（总经理胡某、车队长钱文华）的信任，对于他们交过来的单子都是签批的。楼忠根签字是为了履行法定代表人财务一支笔的需要，以符合财务报销制度的要求。 上述辩解显然不能成立。理由是：（1）公司总经理胡某证言，证实2017年7月27日9时多，其在楼忠根的办公室，钱文华进来对他们两人说孙某1已经搞过了，踢了几脚，背上打了一棍。这时他又拿出两张领款凭证，一张是9000元的，一张是1000元的，楼忠根看了一下这两张单子，在9000元那张领款凭据的用途一栏中写了“费用”两个字，并在两张单子上签了字。然后，钱文华又拿来让其签字，其看了一下一张1000元的单子是一个员工的医药费，其当时还奇怪怎么会有一张9000元的单子，其签完字才想到这个是钱文华所说的搞过孙某1的费用。胡某的证词与钱文华的供述相印证，均证实钱文华当时告诉楼忠根将孙某1“搞过了”。（2）胡某、钱文华都讲到楼忠根在9000元单子的用途栏里亲笔写了“费用”二字，这显然是违反常规的签字。正常的话，起码应该注明是什么费用，否则就不符合财务要求。可见，楼忠根当时已经明白这是什么费用，只是由于不能写真实的用途，故只能写“费用”二字。（3）辩护人称另一张1000元的单子楼忠根也没有问就签字了，难道说楼忠根也已经事先知道是什么费用？辩护人的这一主张难以成立。因为1000元的单子上已经写清楚是某某某的医药费，不需要再问，1000元的单子与9000元的单子显然是完全不同的两张单子。由此可见，楼忠根对钱文华让人教训被害人孙某1一事是完全知情的。 2.被告人楼忠根在2017年10月7日、10月9日的两次审讯笔录中，均供认与钱文华商议过要警告、吓唬孙某1。楼忠根供述，因为在孙某1事情出来之前，还有两个员工的赔偿问题没有处理好，其对胡某、钱文华之前处理员工辞职赔钱的方式很不满意，给他们两人施加了压力，让他们改变处理类似事情的方式，最终目的就是能少赔点钱。孙某1事情出来之后，在胡某的办公室里，钱文华说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要么就去教训一下孙某1，吓唬吓唬他，其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其就跟他们说去教训、吓唬一下也好，这样这个事情就能处理掉，胡某也赞同这个想法。钱文华则供称是与楼忠根单独商议教训孙某1，且是楼忠根主动提出，之后去跟胡某汇报过。胡某则否认知道要教训孙某1的事情。从上述看，虽然与胡某是否一起商议的问题上证据不充分，但楼忠根与钱文华均供认楼、钱某商议的事实。 楼忠根此后翻供，称其两次有罪供述是之前受到侦办民警的恐吓所致，侦办民警2017年9月25日提审时让其签署《零口供告知书》，该告知书中写道如果不认罪要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以上且不得减刑，同监室罪犯特情纪中华说只要认罪就有95%的可能性被取保候审。一审法院为此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但是由于相关民警否认让楼忠根签署《零口供告知书》，楼忠根所提其他线索和材料也得不到查证，故其有罪供述没有被一审法庭排除。本院认为，即便楼忠根所述属实，但该两次有罪供述不能被视为非法审讯所致。理由是：这种审讯策略虽然带有欺骗性质，但与刑讯逼供完全是两码事，楼忠根不是因为肉体和精神遭受难以忍受的痛苦折磨才被迫供述的，而是在谋求从轻处罚甚至取保候审的结局下所供；同时，从2017年10月7日、10月9日对楼忠根的两次审讯录像看，整个审讯过程不存在恐吓、诱供、指供的成分，所供内容均为楼忠根自己所说。也就是说，在这两次审讯的现场，楼忠根的精神和肉体均没有受到痛苦的折磨，其意志是自由的，所供内容并无违背其意志。 据此，可以确认，楼忠根与钱文华存在商议教训孙某1的事实。 二、关于被告人楼忠根有无伤害孙某1故意的问题。楼忠根及其辩护人均提出，鼎源公司长期以来都是依法依规管理的，楼忠根没有欲以人身伤害的方法教训孙某1的故意。楼忠根及其辩护人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1.楼忠根存在教训孙某1的动机。证人胡某证实，鼎源公司之前驾驶员偷盗混凝土情况严重，如果要开除驾驶员，驾驶员就会煽动一批人罢工，导致对驾驶员的处理很困难。后来公司采取措施打击这类情况后，驾驶员就要求提高待遇，否则就罢工。如果开除，驾驶员就要求赔偿，得不到赔偿就威胁举报车辆超载，也有驾驶员申请仲裁的，一般都能获得较高的赔偿。在孙某1事件之前，有一个叫王瑞强的驾驶员离职，此事也是钱文华在处理，但是楼忠根不怎么接受，因为赔偿太多了。同案犯袁文超证言，证实其和李强是2017年4月进鼎源公司的，公司的驾驶员经常罢工、开车堵门、辞职，辞职了要公司赔偿。到了6月份，有些驾驶员不服管，车队长钱文华在办公室对其和李强说，如果有驾驶员过分的话，就要教训一下。同案犯钱文华供述，公司之前对开除的驾驶员都是赔钱的，如果不赔，驾驶员都说要去举报的，所以后来公司都是妥协的，胡某就和驾驶员商量，尽量少陪点，但楼忠根对这个事情是很反感的。楼忠根供述，鼎源公司之前开除过很多驾驶员，每个驾驶员开除都会要求公司补偿，且补偿的数额都是比正常法律规定的数额高一倍左右，如果公司不答应驾驶员补偿数额，驾驶员都会扬言要去举报，实际上去举报的驾驶员也有好几个，所以其和钱文华、胡某就提出，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开除一个驾驶员给这么多补偿的话，驾驶员都想走了，所以下次有驾驶员去举报，就找人去教训、吓唬一下。当时钱文华、胡某都认可的，都认为另外也没有办法。后来孙某1被开除得不到补偿，扬言要去举报时，钱文华来找其说过，其就和他说你自己看着办，钱文华说他去把这件事处理好。 上述证据证实，虽然之前鼎源公司采取了法律和协商的解决路径，但这种处理方法反而形成驾驶员开除（辞职）→举报→补偿的恶性循环。虽然胡某、钱文华因存在利害关系对楼忠根的说法未明确证实，但均证实楼忠根对这种处理方法不满。袁文超供述，钱文华在6月时已经有了教训驾驶员的想法，楼忠根供述他对胡某、钱文华已经提出过这种意见，两者能相印证。据此，可以确认楼忠根在孙某1事件之前已经存在要教训驾驶员的念头。 2.楼忠根的教训中包含着人身伤害的内容。辩护人提出，楼忠根的两次有罪供认笔录与审讯录像存在差异，笔录中楼忠根所说的“教训”，在审讯录像中，楼忠根都表述为警告、吓唬，楼忠根没有要伤害孙某1的故意。辩护人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1）被告人钱文华在指使同案犯李强、袁文超去教训孙某1时，明确要求“打一顿，把车子砸了”，包含着伤害的故意。袁文超称，2017年7月20日晚上，鼎源公司搅拌车被孙某1举报后，李强不停打电话催促其叫人去打孙某1，其出车回公司后，到钱文华的办公室拿孙某1的暂住证，钱文华火气很大，对其说：“去把他找到，打一顿，然后把车子砸掉。”并补充说“把汽车反光镜砸掉就好了。”李强供述，2017年7月18日左右，钱文华对其和袁文超说，想找几个人教训一下孙某1，就是打几个巴掌，警告一下。7月21日，钱文华又说去打几个巴掌，踢个几脚，车子砸掉就行了。 上述证据表明，钱文华所说的“教训”，是指“打几个巴掌，踢几脚，把车子反光镜砸了”，虽然从程度上看，似乎仅是“打几个巴掌”，尚不是刑法上轻、重伤中的伤害，但是，在实际打斗中，这种分寸是很难精准把握的，钱文华显然认识到这种“打”会造成人身伤害。 （2）钱文华是在与楼忠根商议后，向李强、袁文超下达教训孙某1的指示。虽然在谁主动提出要教训孙某1的问题上，楼忠根、钱文华二人互相推诿，虽然具体的商议内容二人的供述也各不相同，但有一点是明确的，即钱文华在与楼忠根商议后，在向李强、袁文超下达教训指令时，明确教训的内容是“打他一顿、把车子砸了”。无论楼忠根当时是否用了“教训”一词，抑或用“警告、吓唬”，起码钱文华已经将楼忠根的意思理解为上述内容。楼忠根如果明确其所谓“警告、吓唬”包含不得动手的意思，那其应该作出反向提示。如果楼忠根当时作出了这种反向提示，作为下级的钱文华是绝对不可能越雷池一步的。楼忠根供述，钱文华当时提出要教训孙某1后，其让钱文华自己看着办。打人发生后，楼忠根在签字支付9000元打人费用时，并没有责怪钱文华怎么叫人动手打人了，也说明楼忠根实际上预料并默认动手打人的事实。故楼忠根当时用了什么语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楼忠根、钱文华在如何教训孙某1的问题上形成意思一致。 （3）辩护人还提出，故意伤害的犯意是2017年7月21日上午，钱文华与李强、袁文超在钱文华的办公室交流时，袁文超提出“打人”的意思。经查，这仅有钱文华一人的供述，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而且如前说述，钱文华在这个问题上供述前后反复。相反，袁文超、李强均供述，钱文华明确要求他们对孙某1打一顿。辩护人的这一意见缺乏依据。 三、关于被告人楼忠根等人是否要对孙某1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的问题。被告人楼忠根及其辩护人提出，即便楼忠根确实与钱文华商议过教训孙某1，但是钱文华、李强、袁文超等人在对袁书浩、黄小峰等人下达指令时，均明确要求不要使用工具，但陈远华擅自使用工具殴打孙某1致死，陈远华的行为已经超过了楼忠根等人的意思，是楼忠根等人完全无法预料的，陈远华的行为属于实行过限，楼忠根等人不应对死亡后果负责。本院认为，楼忠根等人应当对本案的死亡后果承担刑事责任。理由如下： 1.被告人陈远华、陈亮、李纪念等三人并未误解钱文华等人的意图。李纪念供述，袁书浩当时对他们说，不用打伤、打残，只要教训一下就好。其也和陈亮、陈远华说了，要去教训一个人，不用打成重伤，警告一下就可以了。后来袁文超也对其、陈远华、李纪念等人说，随便打一下，不用打残，不用拿东西打人，把车大灯砸了，挡风玻璃喷漆。陈亮、陈远华的供述与李纪念的供述一致。上述证据表明，直接动手殴打孙某1的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在事先均已经了解指使者的意图。从三被告人供述的内容看，与钱文华对李强、袁文超下达的指令并无二致。三被告人的主观故意并未超越楼忠根、钱文华的授意范围。 2.被告人陈远华、李纪念、陈亮三人殴打孙某1的行为并未超出“打得鼻青眼肿”的授意程度。楼忠根的辩护人提出，李强、袁文超在对黄小峰等人授意时，特别做了反向提示，要求不得使用工具，但陈远华故意使用伸缩棍殴打孙某1。陈远华的行为超越了授意范围。辩护人的这一意见不能成立。理由是：（1）行为人有无使用工具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行为人使用工具想要达到的目的。使用伸缩棍打人的结果并不一定比用拳头打人的结果要重。例如，使用伸缩棍击打人的四肢造成的后果肯定要小于用拳头猛击人的头部所造成的后果。（2）就本案来说，将被害人孙某1的死亡结果归咎于陈远华使用伸缩棍击打所致，或者认为陈远华在致死孙某1的过程中所起作用最大，均缺乏依据。陈远华供述，李纪念第一个冲上去连续用拳头朝那个男的头上击打，陈亮随后上前也用拳头朝对方头部打，其也跑上前用事先准备的甩棍在他左肩下面的位置打了一棍，甩棍前面半截就断掉了，李纪念、陈亮一直在用拳头打，没过一会儿，那男的就坐在地上，李纪念、陈亮用脚踢，其也上去朝这个男的正面脸上蹬了一脚。被告人李纪念供述，其第一个冲上前殴打被害人，用拳头打了被害人上半身十几拳。陈亮也上前用拳头打被害人胸口位置三、四拳。陈远华手上拿着甩棍，有没有用甩棍打对方其不清楚。过了一会儿，被害人被打倒在地，其招呼几人离开，陈远华随即又踹了被害人脸部一脚。被告人陈亮供述，李纪念首先上前用右手勒住被害人脖子，左手朝被害人脸部打拳，其随即上前朝对方腿上踹了一脚，出拳打对方脸但没打到。陈远华当时在其右边，抬手朝对方身上挥，其听到有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陈远华接着又抬手朝对方挥了一下，这下的部位比前次要高，被打的人随即坐在了地上。陈远华接着又踹了被害人脸部一脚。 从上述证据看，（1）陈远华供述，其用甩棍打了孙某1的左肩 部，没有打过孙某1头部，且打了一棍后甩棍断了。另外两名同案犯也无法证明陈远华的甩棍打过孙某1头部。但是，尸体鉴定意见证实，死者孙某1左颞部见1.5cm×1.5cm挫伤，枕部见2.0cm×2.0cm挫伤，头顶部见2.0cm×0.4cm条状挫伤，故可以确认陈远华用伸缩棍打过孙某1的头部。但是，法医鉴定意见证实，头顶部条状挫伤位置未见皮下出血，且从照片看仅为一般红肿，可以排除该条状挫伤为致命伤。法医鉴定意见还证实，死者颅骨未见明显骨折、硬脑膜完整，法医认为，孙某1是因头部遭受外力作用后发生直线或者旋转运动致脑挫伤、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大量血液迅速进入脑脊液循环后可引起弥漫性脑水肿及脑疝形成，并可反射性引起全脑血管痉挛，机体因急性脑缺血缺氧而迅速死亡。此外，死者左某及脑干小灶脑性挫伤可与蛛网膜下腔出血共同作用引起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也就是说，一般情况下，类似的暴力击打尚不至于致被害人死亡或者当场死亡，本案被害人在头部遭受暴力击打后头部发生直线或旋转运动引起脑挫伤、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并迅速死亡。这种情况虽然并不常见，但从因果关系来说，是暴力打击引发的，两者之间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2）根据各被告人的供述及法医鉴定意见，三被告人均对被害人的头部击打过，这种持续的短时间内的暴力击打形成合力导致了被害人的死亡，并不是某一拳或者某一棍造成致命损伤。认为被告人陈远华持棍击打被害人致死或者陈远华相对起了主要作用的理由，都与本案事实不符。 综上，本案三被告人是依照楼忠根、钱文华等人的指令对孙某1实施伤害，虽然死亡结果并不是三被告人所追求的，也未曾预料到的，但三被告人仍然要承担伤害致死的责任，本案其他被告人同样也应当对三被告人伤害致死的后果承担责任。 四、关于被告人钱文华的上诉理由。钱文华上诉提出，其是受楼忠根的指使纠集他人教训孙某1。经查，（1）虽然楼忠根否认其主动指使钱文华去教训孙某1，但是，如果没有楼忠根之前要求对驾驶员吓唬、警告的指示，也就不会有孙某1扬言举报后，钱文华提出要教训孙某1之事，故应当认定本案最初的犯意来自于楼忠根。（2）袁文超供述，2017年7月20日，举报事件发生后，李强连续不停地催促其叫人去教训孙某1，其当晚去钱文华的办公室拿孙某1的暂住证时，见钱文华火气很大，要求他们马上去找孙某1打一顿。次日，钱文华又将孙某1诱骗到公司，配合李强、袁文超安装GPS定位器。上述证据显示，在楼忠根产生了教训、警告的想法后，钱文华非常积极能动地去加以实施，并不是单纯受指使去完成，其上诉称作用小于楼忠根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五、关于被告人李强的上诉理由。经查，袁文超供述，2017年7月18日左右，李强告诉其钱文华对孙某1的事情火气很大，要找人教训孙某1，还问其能否找到人。其便给袁书浩打电话，袁书浩一开始是拒绝的。到了20日晚，因孙某1举报其公司车辆超载导致两辆搅拌车被交警查获，李强打电话催促其找人教训孙某1，其再次与袁书浩联系。钱文华在这个问题上口供反复，且前后矛盾。但是，钱文华多次供述，其向楼忠根汇报“让李强去教训”，表明其是直接向李强布置教训任务；事后，钱文华将从公司领取9000 元首先交给李强，李强再交给袁文超8000元，也说明李强负责与钱文华联络；胡某证实，其事后在公司内听到的说法是，钱文华让李强叫人，李强再让袁文超叫人。此外，李强也亲自带人去现场。故其上诉称作用要小于袁文超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六、关于被告人黄小峰的上诉理由。经查，黄小峰在本案中纠集陈远华、陈亮、李纪念，且二次开车带人去现场寻殴被害人，只是因为未遇见被害人或因有监控视频才未逞。被害人系被黄小峰纠集的三人殴打致死，黄小峰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原审认定其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的理由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黄惠锋上诉称其在本案中所起作用小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七、关于本案的量刑。 1.关于被告人楼忠根的量刑。不可否认，本案的犯意源自于楼忠根，如果没有楼忠根的授意或同意，就不可能有本案的发生，楼忠根在本案中并不起次要作用，系主犯；但是，考虑到楼忠根是因为公司屡遭驾驶员举报的情况下才决定教训，且其本意也只是让被害人遭受皮肉之苦，主观恶性不深；与同案犯钱文华相比，本案犯意来自于其，其作用略大于钱文华；案发后，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被害人亲属也予以谅解，根据上述情节，原审对被告人楼忠根判处无期徒刑太重，其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予以采纳。 2.关于被告人钱文华的量刑。钱文华是本案犯意的共同发起者，且直接指使他人教训被害人，为他人安装GPS定位器创造条件，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鉴于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原审从轻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二年适当，其要求再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3.关于被告人李强的量刑。李强在本案中接受钱文华的指令后，又指使袁文超叫人教训被害人，且亲自驾车带人寻找被害人，安装GPS定位器，其作用与袁文超相当，鉴于其未直接动人打人，起辅助作用，系从犯，原审从轻判处有期徒刑七年适当，其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 4.关于被告人黄小峰的量刑。黄小峰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对其纠集的人员殴打他人致死的后果承担刑事责任；其前科因暴力犯罪被判重刑，在刑满释放后五年内又犯故意伤害罪，主观恶性深；虽有自首情节，可从轻或减轻处罚，但原审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与其相对较重的罪责不符，量刑偏轻，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对黄小峰的量刑仍维持原判。 5.关于被告人陈远华的量刑。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致被害人死亡的问题上，陈远华的作用要比李纪念、陈亮二人的作用大，从量刑平衡角度看，原审对被告人李纪念量刑偏轻，鉴于上诉不加刑原则，本院对被告人李纪念的量刑仍维持原判。同时，考虑到被告人陈远华亦系致被害人孙某1死亡的行为人之一，原审对对被告人陈远华判处死缓刑基本适当。 本院认为，被告人楼忠根因公司搅拌车遭被害人举报与被告人钱文华商谋教训被害人，并由钱文华指使被告人李强、袁文超负责实施，李强、袁文超先后分别带领由被告人袁书浩纠集的被告人黄小峰、李纪念、陈远华、陈亮寻殴被害人，并由李纪念、陈远华、陈亮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上述各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楼忠根、钱文华起意犯罪，并由钱文华指挥他人犯罪，被告人黄小峰受人指使后又纠集多人寻殴被害人，被告人李纪念、陈远华、陈亮直接致被害人死亡，均系主犯，应对各自组织、指挥和参与的全部犯罪承担刑事责任；黄小峰还系累犯，应从重处罚。被告人李强、袁文超、袁书浩受人指使纠集人员实施犯罪，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害人黄小峰有自首情节，均可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楼忠根在本案中未具体指挥犯罪，且能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得到被害人亲属谅解，其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被告人钱文华、李强、黄小峰上诉要求从轻处罚的理由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正确，审判程序合法；除对被告人楼忠根量刑不当应予改判外，对其余被告人的量刑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被告人钱文华、李强、黄小峰的上诉； 二、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浙01刑初6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中对被告人楼忠根的量刑部分，维持判决的其余部分； 三、被告人楼忠根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9月20日起至2032年9月19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之规定，本判决即为核准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陈远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判决。 （本页无正文） 审判长  干金耀 审判员  黄惠锋 审判员  郑 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韩熙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