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13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长虹北路中润大厦****。负责人：陶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丽琼，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云正，男，194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福琪，女，200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秀（系吴云正之女，吴福琪姑妈），女，1974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原审被告：黎磊，男，199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随州市曾都区何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国元农业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徐东大街**湖北能源大厦**负责人：张宏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涛，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渤海财保襄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云正、吴福琪、原审被告黎磊，国元农业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元农保湖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渤海财保襄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丽琼，被上诉人吴云正和吴福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秀，原审被告黎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伟，原审被告国元农保湖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渤海财保襄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渤海财保襄阳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吴云正、吴福琪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黎磊不构成逃逸错误。黎磊辩称系为防止与伤者家属矛盾扩大才离开现场无证据证实，受害人家属也不认可。黎磊在事故现场未受伤，具备报警能力却不向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报案，亦未保护现场或抢救伤员，其擅自离开现场的行为可以认定为故意逃逸。2.一审认定渤海财保襄阳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错误。黎磊在本案事故发生后逃逸，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法律后果应由肇事者承担。渤海财保襄阳公司已就肇事逃逸的免责条款及提示内容加粗加黑，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渤海财保襄阳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目的是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与交强险填补受害人损失的目的不同，本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损失应由侵权人黎磊赔偿，一审判决由渤海财保襄阳公司赔偿，造成肇事者不需承担责任的误导，容易引发道德风险，违反公序良俗原则。吴云正、吴福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黎磊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国元农保湖北公司述称，服从一审判决。吴云正、吴福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黎磊、渤海财保襄阳公司赔偿吴云正、吴福琪的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77316元，国元农保湖北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吴云正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6日19时45分许，黎磊驾驶鄂Ｓ×××**号小型轿车，沿随州市316国道由淅河向随县方向行驶，当行至随州市××国道××处，在超越前方吴云正无证驾驶的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后载吴福琪）时发生相撞，造成吴云正、吴福琪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云正、吴福琪的亲属陆续到达了事故现场，黎磊为避免发生冲突，将车留在事故现场，独自离开现场。吴云正受伤后随即被送往随州市中心医院急救，后又转至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以下简称同济医院）住院治疗69天，后又转至随州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16天，共用医疗费131723.75元。吴福琪在事故发生后共用检查费1034.50元。吴云正的伤情经同济医院诊断为：1.多发伤（1）枕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2）硬膜下积液；2.青光眼左侧眼球摘除术后。2018年11月5日，随州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吴云正的伤情作出了随中法司鉴[2018]临鉴字第044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被鉴定人吴云正于2018年4月6日在道路交通事故中造成的主要损伤为Ⅲ级颅脑损伤；①后遗脑软化灶形成，并伴有神经系统的症状和体征（头痛头昏、肢体肌力减弱）；②颅骨钻孔引流术后。均评定为十级伤残；（二）从鉴定之日起，建议给予Ⅲ级颅脑损伤后遗症（右侧肢体肌力减弱）训练、理疗、营养神经等医疗费用伍仟元；（三）从受伤之日起，与临床治疗有关的医疗费用列入赔偿范围；（四）误工期评定300天，护理期评定150天。该交通事故发生后，随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四大队进行了现场勘查，并于2018年5月23日作出了随公交认字[2018]第11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黎磊驾驶机动车在未确认有充足的安全距离从前车右侧超车，且在夜间行驶未降低行驶速度，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吴云正无证驾驶无号牌摩托车，未带安全头盔，应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吴福琪不承担此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双方协商未果，遂诉至法院。一审另查明，黎磊驾驶的鄂Ｓ×××**号小轿车于2017年9月28日在渤海财保襄阳公司投保了为期一年（自2017年9月29日至2018年9月28日）的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责任保险金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于2018年1月24日在国元农保湖北公司投保了为期一年（自2018年1月25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本案事故发生在该二份保险期内。一审还查明，吴云正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31723.75元、继续治疗费5000元、误工费19928.63元、护理费14471.51元、交通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营养费2550元、残疾赔偿金182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202055.73元。吴福琪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034元。国元农保湖北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吴云正医疗费10000元。黎磊已向吴云正支付4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交警部门在本案事故发生后进行了现场勘查，询问了相关证人和事故双方的当事人，所作出的道路事故认定书客观公正，双方当事人无异议，依法予以认可。黎磊应当在其责任范围内对吴云正、吴福琪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因黎磊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国元农保湖北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医疗费范围内赔偿吴云正医疗费10000元（已付）、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吴云正56631.98元（误工费19928.63元+护理费14471.51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8231.8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元），合计66631.98元。渤海财保襄阳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吴云正经济损失133523.75元（医疗费131723.75元－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继续治疗费5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50元+营养费2550元）的70%，即93466.63元，赔偿吴福琪医疗费1034元的70%，即723.80元。吴云正法医鉴定的误工期虽然评定为300天，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能计算至评残的前一日，误工期只能按实际213天计算。吴云正受伤时虽然已年满69周岁，但其与妻子周玉华等家庭成员在农村承包有农田，以自己的劳动获得收入，应按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赔偿误工费。吴云正要求赔偿妻子周玉华扶养费的诉讼请求，因周玉华比其小4岁，且无证据证明周玉华已丧失劳动能力，该请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吴云正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5000元，因吴云正受伤导致身体二处十级伤残，必然导致身体上和精神上的痛苦，根据当地生活条件、受伤程度及过错责任，酌情支持3500元。吴云正在本案中虽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受伤后多次转院，并到武汉治疗，必然会产生交通费用，根据吴云正的伤情及当地交通条件，对其要求赔偿500元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渤海财保襄阳公司主张黎磊在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属保险条款责任免除范围的抗辩理由。首先，其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黎磊知道该保险条款中关于免责部分的内容；其次，黎磊是在受害人亲属到达事故现场后，为防止矛盾的扩大而离开现场，并不是在肇事后逃逸，且黎磊事后到交警部门对该事故发生经过作了陈述；再次，其无证据证明被保险人黎磊在事故发生时有其他行为违规、违法，属责任免除范围。故渤海财保襄阳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国元农业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吴云正经济损失66631.98元，减去已付医疗费10000元，还应赔偿56631.98元；二、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赔偿吴云正经济损失93466.63元，赔偿吴福琪经济损失723.80元，合计94190.43元；三、黎磊赔偿吴云正法医鉴定费1900元的70%，即1330元，黎磊已支付44000元，吴云正在获得上述一、二项的同时，向黎磊返还42670元；四、吴云正赔偿吴福琪损失1034元的30%，即310.20元；五、驳回吴云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一、二、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46元，由黎磊负担2690元，吴云正负担1156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依法核实确认的事实和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黎磊是否构成逃逸的问题。经查，黎磊在本案事故发生后曾下车与受害人家属进行交涉，但未能妥善处理，双方产生争执和肢体冲突，后黎磊为防止事态扩大弃车离开现场。该事实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予以认可。黎磊客观上未主动履行报警和抢救伤员的义务，主观上存在回避矛盾的心态，但其与故意逃逸的情形不同，其不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离开现场，而是为了防止双方矛盾恶化弃车离开现场，主观恶性相对较小，交警部门的道路事故认定书亦未认定黎磊构成逃逸，故黎磊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不构成逃逸。关于渤海财保襄阳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委员会《立法技术规范（试行）（一）》（法工委发[2009]62号）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与‘必须’的含义没有实质区别。法律在表述义务性规范时，一般用‘应当’，不用‘必须’”。第十五条规定，“‘不得’、‘禁止’都用于禁止性规范的情形。‘不得’一般用于有主语或者有明确的被规范对象的句子中，‘禁止’一般用于无主语的祈使句中”。据此，黎磊即使有未履行上述法律规定义务的行为，但该义务属于义务性规范，不属于禁止性规范，故不存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据此，渤海财保襄阳公司应举证证实其已就上述义务性规范的免责条款向黎磊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渤海财保襄阳公司虽主张其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但是未提交有黎磊签字的投保单等其他证据佐证其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故其主张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渤海财保襄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因吴福琪一审未起诉要求吴云正赔偿其经济损失，故一审判决吴云正赔偿吴福琪经济损失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9）鄂1303民初117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五项；三、驳回吴云正、吴福琪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46元，由黎磊负担2690元，吴云正负担115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53元，由渤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涛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周 鑫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朱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