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知民终17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白秀枫，女，1973年2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柱（系白秀枫丈夫），男，197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泽明，河北宏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秦皇岛市海港区兴龙国际城8栋4楼410-412。 法定代表人：田金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鹤立，河北法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秀枫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丰餐饮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白秀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柱、朱泽明，被上诉人兴丰餐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鹤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秀枫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白秀枫提交的大量微信及QQ聊天记录证据不予认定，明显违背法律规定，导致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白秀枫系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并非违约解除合同。首先，本案符合“冷静期”解除合同的法律条件，上诉人依法享有“冷静期”内的单方解约权。从双方签约后的第10天，也就是2017年12月28日，白秀枫就在微信中与刘颖提出了自己干不了，并说到刘东奇在签约时承诺过合同可以转让的问题，在2018年1月10日后，就不再提转让合同以外的问题了，随后2月5日，祝经理就发给白秀枫一份电子版的转让授权书，再后来就是漫长曲折的拖延过程。白秀枫提出不想干了就是要解除合同，符合冷静期解除合同的条件，应当按照规定全额退还“加盟费”。其次，兴丰餐饮公司在长达11个月期间，不顾白秀枫央求和退让，采取拖延欺骗手段，故意联合起来共同欺骗白秀枫，应得到制裁。 兴丰餐饮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秀枫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法确认，也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因此不能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 白秀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2017年12月18日双方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兴丰餐饮公司返还全部加盟费99000元；三、兴丰餐饮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2月18日，白秀枫与兴丰餐饮公司签订《服务合同书》，约定白秀枫在内蒙古包头市昆都仑区代理兴丰餐饮公司的“喜社喜茶”餐饮项目，合同有效期自2017年12月18日至2018年12月17日。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99000元，该费用包括管理培训费79200元，运营指导费19800元。双方所签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第2条规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合同总额的20%计算）”。白秀枫于2017年12月18日向兴丰餐饮公司缴纳“喜社喜茶”餐饮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99000元。兴丰餐饮公司向白秀枫交付了涉案相关核心资料。2017年12月18日，白秀枫在《客户资料收阅证明》内勾选了暂不培训并签字确认，白秀枫未实际开店经营。2018年11月17日，白秀枫诉至法院，提出如诉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签订合同的性质、效力及履行情况。白秀枫与兴丰餐饮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条款中包含了特许经营的内容、期限，特许经营费用的种类、金额，运营指导、技术支持以及业务培训等内容，上述合同内容实际上约定了被特许人白秀枫要在兴丰餐饮公司提供的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故该合同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的特征，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服务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对双方均发生法律效力。合同各方理应共同遵守。二、关于白秀枫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合同签订后，双方理应积极履行约定，促成合同目的实现。但白秀枫以兴丰餐饮公司存在诱骗签约行为、“喜社喜茶”商标没有注册且该项目存在多起纠纷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全部款项。关于白秀枫主张诱骗签约问题，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白秀枫主张“喜社喜茶”商标没有注册问题，经核实兴丰餐饮公司“喜社喜茶”商标已注册，故白秀枫该项主张无事实依据；白秀枫所主张的其他情形均属管理性强制规范所规范的情形，此类规范旨在管理和处罚违反规定的行为，但并不否认该行为在民商法上的效力，特许人如有违反，完全可以通过行政处罚达到规范上述行为的立法目的，但不能成为认定违反合同约定的依据。故白秀枫诉请解除合同的事由不符合双方所签《服务合同书》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白秀枫所诉情形并不能导致本案合同被解除，但其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解除合同表明其将不履行合同义务，亦无法强制履行，故应准许其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该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白秀枫所诉情形并不能导致本案合同被解除，但其又要求解除合同，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原因系兴丰餐饮公司构成违约，故本案的违约责任应由白秀枫承担。按照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均应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额20%违约金”的约定，白秀枫应向兴丰餐饮公司支付的违约金为99000×20%=19800元。关于应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的数额。白秀枫缴纳了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99000元，其中管理培训费79200元，兴丰餐饮公司给白秀枫发放了涉案核心技术资料，虽未进行实操培训，但按照合同中关于管理培训费所辖项目的解释，酌定兴丰餐饮公司退还未进行实操培训的培训费39600元；运营指导费19800元，白秀枫虽未实际开店经营，但其在合同有效期内仍占用着兴丰餐饮公司的加盟项目资源，白秀枫在合同签订十一个月后主张解除合同，酌定退还运营指导费1980元。如上所述，在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前提下，综合考虑本案合同约定、合同期限、履行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扣除白秀枫应支付的违约金19800元，酌定兴丰餐饮公司返还运营指导服务费为39600元+1980元-19800元=21780元。综上所述，白秀枫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白秀枫与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二、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白秀枫加盟费21780元；三、驳回原告白秀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原告白秀枫负担1820元，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白秀枫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其称与被上诉人大区经理刘颖微信记录、开店顾问祝经理QQ记录、高管刘磊、于海洋的微信记录，并在二审庭审时当场登录了上述聊天软件，用以证明白秀枫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及沟通的过程。兴丰餐饮公司对上述电子记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经当庭核对认可聊天软件上确实有上述聊天记录（个别聊天记录有缺失）。本院认为，就该问题，兴丰餐饮公司作为特许经营方仅单纯否认上述记录的真实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履行涉案特许经营合同过程中所采取的与被特许人沟通的方式以及双方沟通的内容，且白秀枫提交的聊天记录前后相互印证，符合逻辑（虽然缺失个别记录，但并未影响证明目的），因此本院对白秀枫一方所提交的与被上诉人一方人员的电子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查明，兴丰餐饮公司作为特许经营方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中规定的信息披露等义务，双方涉案合同中不存在关于“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相应条款，也不存在兴丰餐饮公司负责选址的相关约定。 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白秀枫与兴丰餐饮公司所签订的《服务合同书》所确定的权利义务，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按照特许经营合同的相关规定确定合同应否解除以及解除后如何处理等问题。双方均未就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提出上诉，应当视为认可解除合同。因此本案二审的主要焦点问题为一审判决兴丰餐饮公司返还白秀枫加盟费21780元是否妥当。 首先，本案系特许经营合同纠纷，该类合同特殊性较强，因此相关机构制定了特殊的行业管理规范，但本案中兴丰餐饮公司并未严格按照上述行业管理规范的要求履行相关先合同义务，也未在涉案合同中加入被特许方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条款。虽然上述因素并不必然导致涉案合同无效，但是势必会导致被特许人对于所要投资项目的经营风险和预期收益无法做出正确判断，并由此导致被特许人随着对项目相关信息的进一步了解而提出解除合同，因此兴丰餐饮公司对涉案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存在一定过错。其次，白秀枫主张其于涉案合同签订后10天就提出解除合同，符合“冷静期”内可以无条件解除合同的规定。从白秀枫提交的聊天记录看，虽然其于2017年12月29日曾表达过转让合同的意愿，但直至2018年1月12日双方仍在就选址问题进行交流，并于2018年2月初最终签订了转让的委托授权。考虑到以上过程以及白秀枫作为被许可人在签订合同之前未对合同所涉项目进行足够的了解，对兴丰餐饮公司经营资源和经营模式存在的瑕疵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因此本案涉案合同未能正常履行的原因并非因为单方过错，双方均应负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对该问题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最后，考虑到本案合同未能正常履行的原因、白秀枫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除后的处理存在不妥，应判决兴丰餐饮公司返还白秀枫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90000元为妥。 综上，白秀枫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5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白秀枫与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服务合同书》”； 二、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3民初5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白秀枫加盟费21780元；三、驳回原告白秀枫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白秀枫交纳的项目运营指导服务费90000元； 四、驳回白秀枫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白秀枫负担200元，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0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由白秀枫负担200元，秦皇岛兴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岩 审判员 张守军 审判员 宋 菁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纪晓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