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59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春华，男，197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瑜，女，系汪春华之母。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冬亮，重庆新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72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璧山区。上诉人汪春华因与被上诉人李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汪春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瑜、张冬亮与被上诉人李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汪春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其提交的《借条》系书面证据、直接证据，其也合理解释了借款款项的来源和支付情况，若李勇认为系遭受胁迫而出具《借条》，应由李勇举示证据予以证明，而李勇并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且李勇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的意思及法律含义，若真系遭受胁迫而出具《借条》，则完全可通过合理合法的方式索回该《借条》，但李勇从2017年5月至今既未向其索要《借条》也未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故李勇的抗辩理由不真实也不符合常理，李勇完全系因汪胜涛去世后为逃避债务而胡编乱造的理由；2.本案借款中的8.2万元来源于汪胜涛在2016年获得的国家退耕还林补偿款及部分个人存款，2017年6月8日汪胜涛用该8.2万元替李勇偿还了农商行贷款，有证人胡某可以证明，另外7万元系2017年6月9日汪胜涛从银行取款1.6万元加上家里存放的部分现金凑齐7万元后，在汪胜涛家中给了李勇，李勇将该7万元用于偿还个人债务和扩大山羊养殖规模；3.现实生活中，借款人先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出借人随后再支付借款的情况非常普遍，并非如一审判决所认为的不符合交易习惯，且其已举示证据证明汪胜涛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出借现金，故一审判决引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六条系适用法律错误。李勇答辩称，虽《借条》系其本人书写，但其并未实际收到借款，故本案借款不属实。汪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李勇立即归还其借款15.2万元，从2019年2月16日起，按每月2%计付借款利息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0日，李勇向汪胜涛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汪胜涛现金（152000元）壹拾五万二仟元正.此据.借款人李勇（5102321972××××××××）。”汪春华系汪胜涛之子。汪胜涛于2018年4月4日因病去世。审理中，李勇陈述，借条不是其自愿书写的，当时汪胜涛叫其去他家一趟，其去他家后，只有其与汪胜涛在场；汪胜涛说别人要找他还钱，他没有钱还，就叫其帮忙；汪胜涛写了一张借条原稿，叫其按照借条原稿抄一份，如果别人来找他还款，他就把这张借条拿出来，说已把钱借给其了，没有钱还给对方；其开始不愿意写借条，汪胜涛就打其，把其打疼了，其才按照借条原稿抄了一遍，然后汪胜涛就把借条拿走了，说是要把借条拿给催款人看一下；后来其问汪胜涛借条还在不在，汪胜涛说借条已经撕毁了，其就一直没管这个事了。汪春华陈述，李勇出具借条时其本人在场，但其父支付现金给李勇时，其没在场；其听其父说借款是分两次给的李勇，都是现金支付，一次7万多元，具体的支付地点不清楚；资金来源是2016年国家退耕还林把家里的房子推了后发的补偿款17万。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汪春华除举示李勇出具的《借条》外，未举示汪胜涛向李勇支付款项的相关证据，且庭审中汪春华陈述李勇出具《借条》时也在场，但未见汪胜涛向李勇支付款项，事后听汪胜涛说是分两次现金支付给李勇的，这明显不符合“民间收钱出条子”的交易习惯，且大笔资金采用现金支付的方式也有悖常理。另外，汪春华虽陈述借出资金来源系国家发放的补偿款，但其未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无法证实汪胜涛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出借资金。加之李勇辩称其根本未向汪胜涛借款，是汪胜涛逼迫其书写《借条》，且其饲养规模很小无需大笔资金。因此，综合双方的陈述及本案证据，该院认为汪胜涛出借给李勇现金15.2万元的证据不足，对汪春华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汪春华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汪春华向本院提交了汪胜涛尾号为7396和4401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对私客户账户明细》6份，拟证明汪胜涛曾于2015年11月2日收到复垦费104740元，汪胜涛自2015年开始长期有大量现金存入银行，在本案《借条》出具前后仍有大量现金存入银行卡，且2017年6月8日汪胜涛有6万元取现记录，该6万元与汪胜涛自有的2万余元共计8.2万元就系替李勇偿还8.2万元银行贷款的资金来源，汪胜涛还于2017年6月9日取现1.6万元，该1.6万元系本案借款中另外7万元的组成部分。经质证，李勇认为无法核实银行流水的真实性，且认为与本案借款没有关联性。经审查，本院认为，因该6份《对私客户账户明细》系加盖银行鲜章的原件，且其所载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汪春华举示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二审中，李勇向本院提交了其本人名下尾号4111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按揭贷款还款明细，拟证明2017年6月8日和6月9日其本人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偿还贷款共计8万元。经质证，汪春华认为真实性由法院依法审查，但由于贷款系李勇个人名义向银行申请的，故只能通过李勇本人的银行卡进行偿还，该明细不能否认本案借款存在的事实。经审查，本院认为，因李勇于庭后提交了加盖银行鲜章的还款明细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还款明细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一定的关联，本院对其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本院对李勇举示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庭审中，汪春华申请证人胡某出庭作证。胡某陈述，其与李勇、汪胜涛关系都很好，因为其与璧山农村商业银行金山角贷款服务中心负责办理还贷的人比较熟悉，故大概在2017年6月20号左右，其陪着汪胜涛、李勇到璧山农村商业银行金山角贷款服务中心办理李勇的还贷手续，当时加上利息一共还了8万元多点，其中有8万元是汪胜涛替李勇还的，李勇自己出了2000元，汪胜涛的8万元中有6万元是汪胜涛自己找来的，另外2万元是汪胜涛向其借的；其之前听汪胜涛和李勇说过，李勇向汪胜涛借过钱，但具体金额不清楚。本院认为，胡某作为知晓本案借款部分事实的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具备证人资格并已到庭接受当事人质询；虽其陈述的还款时间与本案在案证据载明的李勇还贷时间不一致，但其出庭作证时距离李勇还贷已两年之久，而其陈述的还款日与李勇实际还款日也仅相差十余天，故该偏差并不影响案件核心事实且未明显违背常理；另外，证人证言的主体内容与汪春华的陈述及本案其他在案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对胡某除还款日期以外的其余证言均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5年11月2日，汪胜涛尾号7396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收到复垦费104740元。2015年1月至2017年12月期间，汪胜涛尾号为7396和4401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有频繁的现金存取记录，金额为1000元至8万余元不等，其中2017年6月8日和次日，汪胜涛尾号7396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分别取现6万元和1.6万元。2017年6月8日和次日，李勇通过其名下尾号4111的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偿还贷款本金6万元和2万元。另查明，2019年8月27日，重庆市璧山区福禄镇胜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汪胜涛与张孝瑜于1980年9月登记离婚，于1996年6月6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双方离婚后未复婚也未再结婚，离婚后仍共同居住一起直至汪胜涛去世。本院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勇是否已实际收到本案15.2万元借款。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李勇辩称其未实际收到案涉15.2万元借款，本院依法对本案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审理中，根据汪春华举示的银行流水显示，汪胜涛收到复垦费10余万元且存在频繁的现金存取行为，故汪胜涛具备出借本案借款的经济能力；根据汪胜涛与李勇的银行流水显示，2017年6月8日及次日，汪胜涛账户分别取现而李勇账户分别存入金额一致或相近的款项，结合证人胡某的证言及汪春华的陈述，可以认定汪胜涛已向李勇交付了8万元借款用于李勇还贷；李勇虽否认该款项系汪胜涛出借，但亦未能说明其还贷8万元的款项来源并举证证明。其次，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汪胜涛有存放现金并以现金方式交付借款的习惯，故汪胜涛以现金方式再次向李勇出借款项，符合其与李勇之间的交易习惯。最后，李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含义，如其出具《借条》后并未实际收到借款或其系受胁迫出具了《借条》，但其既未向汪胜涛或汪春华要求返还《借条》，也未向公安机关或法院寻求司法救济，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结合本案的借款金额、汪胜涛的经济能力、双方交易习惯以及证人证言等，本院依法认定汪胜涛已实际向李勇支付15.2万元借款。汪春华关于借款已实际交付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另，《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以及还款时间，根据汪春华的起诉时间并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本院认定应以15.2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此外，根据在案证据显示，汪春华系汪胜涛的唯一第一顺序继承人，对本案债权依法享有继承权，故其主体适格。综上所述，因二审中当事人举示了新的证据，本院结合在案其他证据查明了新的案件事实，故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9）渝0120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二、李勇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汪春华偿还借款15.2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2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汪春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减半收取1670元，由李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汪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