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民终5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同方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方大道499号。法定代表人：孙洪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研，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巍，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锐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桃园市龟山乡山莺路文华巷5号。法定代表人：熊烱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玉，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伟，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同方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同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锐捷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6民初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南通同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研、李巍，锐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华玉、杨建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通同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锐捷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由锐捷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买卖合同关系建立在，同方半导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香港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南通同方公司不是本案合同的主体。南通同方公司在2015年之前与锐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南通同方公司已付清了货款。同方香港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另外的法律关系，虽然南通同方公司在2013年6月提出过相关要求，但锐捷公司当时并未回复，双方没有达成意思表示一致，在事隔一年半以后的2015年1月，同方香港公司才与锐捷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应认定与南通同方公司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南通同方公司是本案合同主体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合同金额有误。对于询征函之外的3277.5美元，不能以锐捷公司发送给南通同方公司的电子邮件为据，应当以同方香港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的文件为据。锐捷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锐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通同方公司支付货款3619927.5美元。2.南通同方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支付欠款利息，自2016年7月31日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3.南通同方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同方香港公司系南通同方公司在香港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南通同方公司曾多次向锐捷公司采购“图形衬底”，双方所签署的采购订单采用固定格式，订单后附有《南通同方公司采购订单注意事项》，代表南通同方公司的签字人为采购员施圣捷、采购经理孙立明等人。2013年6月26日，孙立明曾向锐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表明“根据公司策略调整，后续考虑由同方香港公司从贵司采购进口物料，货物仍发送给南通方，请确认此模式贵司是否可接受？”。2015年，同方香港公司开始向锐捷公司采购“图形衬底”，双方所签采购订单亦采用固定格式，除买方名称、物料规格数量等外，其他条款与南通同方公司采购订单基本相同，订单所附的《同方香港公司采购订单注意事项》，除抬头不同外，其他条款与《南通同方公司采购订单注意事项》基本相同，代表同方香港公司的签字人亦为施圣捷、孙立明等人。另根据出口报单、承运单显示，货物系直接运送至南通同方公司,施圣捷代表同方香港公司在锐捷公司的到货确认函上进行签字。2016年1月，锐捷公司向同方香港公司发送了要求核对应付款项的询证函,同方香港公司回复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应付锐捷公司账款5616650美元。2016年4月，同方香港公司向锐捷公司支付货款200万美元。2016年6月，锐捷公司员工汪康生与施圣捷等人就欠款问题进行电子邮件沟通，6月7日，汪康生向施圣捷等人发出催款函，载明：“致南通同方公司…截至于2016年5月31日止贵司累计积欠我方共美元3619927.0元货款…请贵司于接收到此催款函后，于本周前（2016年6月10日）谨慎复答可执行之还款计划…”。施圣捷等人与汪康生在邮件中多次协商还款方案，其中邮箱号zhucheng@thtfled在6月28日的邮件中回复：“汪总，您好，我们上次商定6月底前，同方要支付欠款的25%，目前同方人民币已经到位，但因南通市外管局正在对南通半导体进行检查（因近期南通半导体购汇量大于报关金额），要求南通半导体的所有购汇申请要经过外管局审批通过才可以进行，目前南通半导体也在积极配合外管局的检查。但恐怕6月底的付款会延误到7月第一周，为表示诚意，南通半导体会将在7月底支付的25%中的一部分提前到7月中旬之前支付。因上述原因属不可预测之因素，还望您谅解和支持。谢谢。”在7月11日的邮件中回复：“您好，之所以这么晚回您邮件，就是因为我在江门市共和镇做南通半导体的财务汇报，其中也涉及锐捷付款的问题。因南通半导体的负责人刚刚变更为谢汉良总，故他希望和贵公司先进行沟通，待达成一致后，再行付款。现将谢总的邮箱列示如下，期待您的回复。谢谢。注：谢总邮箱hlseah@neo-neon.com。”锐捷公司主张南通同方公司欠付的货款有22笔，分别为：20150430001号商业发票（COMMERCIALINVOICE）下188000美元，20150505001号下165000美元，20150507001号下275000美元，20150515002号下159000美元，20150520002号下212000美元，20150529002号下265000美元，20150603001号下212000美元，20150616001号下106000美元，20150617001号下106000美元，20150618001号下212000美元，20150624001号下212000美元，20150629001号下212000美元，20150713002号下208000美元，20150724001号下208000美元，20150806001号下200000美元，20150826001号下200000美元，20150911002号下190000美元，20150923001号下56700美元，20151007001号下103950美元，20151019003号下28350美元，20151022002号下97650美元，20160119002号下3277.5美元，合计3619927.5美元。锐捷公司提交了部分商业发票对应的采购订单、出口报单、承运单、到货确认函等。南通同方公司陈述，施圣捷、孙立明等人系南通同方公司员工，南通同方公司委派其到同方香港公司处理业务，案涉采购订单系同方香港公司与锐捷公司签订，同时南通同方公司向同方香港公司采购“图形衬底”，双方签订了采购订单并支付了货款。南通同方公司对此提交了其与同方香港公司的部分采购订单及付款凭证。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是否发生在南通同方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锐捷公司要求南通同方公司支付货款的请求应否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锐捷公司为我国台湾地区法人，依照法律规定，涉台案件参照涉外民事案件处理。本案锐捷公司诉请南通同方公司支付货款，南通同方公司为履行义务方，其住所地位于中国大陆，本案合同项下货物亦是运送至南通同方公司，故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一审法院确定本案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合同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本案锐捷公司所主张的货款，其采购订单载明的买方为同方香港公司，那么是否应据此认定同方香港公司为合同相对方？南通同方公司在2015年前多次与锐捷公司进行交易采购“图形衬底”，南通同方公司曾与锐捷公司进行沟通，希望由同方香港公司从锐捷公司采购物料，货物实际仍发给南通同方公司，后同方香港公司即开始与锐捷公司进行交易。从前后的交易模式来看，双方仅对采购订单等中的买方名称进行了变更，代表同方香港公司签字的亦为南通同方公司的工作人员施圣捷、孙立明等人，货物仍系直接运送至南通同方公司，而货款虽是同方香港公司支付，但亦是通过南通同方公司与同方香港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方式由南通同方公司给付同方香港公司，锐捷公司也曾直接向南通同方公司催要货款，南通同方公司并未拒绝付款，而是多次提出还款计划并陈述了延迟付款的原因。由此可见，南通同方公司基于其对同方香港公司的控制关系，提出采取由同方香港公司向锐捷公司采购物料的交易模式，但合同的签订、履行均未发生实质性变化，故以同方香港公司名义向锐捷公司采购物料仅是锐捷公司应南通同方公司的要求而采取的形式，真实的合同关系仍发生在南通同方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南通同方公司应向锐捷公司支付货款。对于南通同方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2016年1月同方香港公司曾针对锐捷公司的询证函回复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应付锐捷公司账款5616650美元。2016年4月，同方香港公司向锐捷公司支付货款200万美元，故尚余3616650美元。锐捷公司主张在询证函之外还存在一笔货款3277.5美元（对应20160119002号商业发票），故欠款总额为3619927.5美元，该金额与锐捷公司向南通同方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陈述的金额一致，南通同方公司未予以否认，亦未举证其后支付了货款，故应认定欠款金额为3619927.5美元。南通同方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必然导致锐捷公司产生资金占用损失，锐捷公司主张从最后一笔货款的应付款之日2016年7月3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悖。虽然南通同方公司应支付的货款为美元，但因本案由法院适用中国大陆地区法律审理，故对于逾期付款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一年期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南通同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锐捷公司货款3619927.5美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70324元，诉讼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175324元，由南通同方公司负担。除南通同方公司对一审法院所认定“2013年6月26日，孙立明曾向锐捷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的事实持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无异议。经查，南通同方公司一审中对锐捷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锐捷公司的交易相对方是南通同方公司还是同方香港公司；2.一审法院判决锐捷公司应收款项的数额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前，南通同方公司多次向锐捷公司采购“图形衬底”。2013年6月26日，南通同方公司曾与锐捷公司进行沟通，希望由同方香港公司从锐捷公司采购物料，货物实际仍发给南通同方公司，后同方香港公司即开始与锐捷公司进行交易。从前后的交易模式来看，双方仅对采购订单等单据中的买方名称进行了变更，代表同方香港公司签字的仍为南通同方公司的工作人员施圣捷、孙立明等人，货物也是直接运送至南通同方公司。就本案争议货款，锐捷公司系直接向南通同方公司催要，南通同方公司并未拒绝付款，并多次提出还款计划及陈述了延迟付款的原因。由此可见，南通同方公司以同方香港公司名义向锐捷公司采购物料仅是锐捷公司应南通同方公司的要求而采取的形式，真实的合同关系仍发生在南通同方公司与锐捷公司之间，双方合同的签订、履行均未发生实质性变化，故南通同方公司作为实际的合同主体应向锐捷公司支付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2016年1月同方香港公司曾针对锐捷公司的询证函进行回复，确认截至2015年12月31日止，其应付锐捷公司账款为5616650美元。2016年4月，同方香港公司支付货款200万美元，尚余3616650美元未付。锐捷公司主张在询证函之外还存在一笔货款3277.5美元，对此提供了对应的20160119002号商业发票。锐捷公司在向南通同方公司发送的催款邮件中亦包含了该笔款项，南通同方公司在此后的多次协商及回复邮件中对此未予以否认，亦未举证其后支付了货款，故应认定南通同方公司欠锐捷公司货款金额为3619927.5美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70324元，由南通同方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芬审判员 徐美芬审判员 罗伟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易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