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民申36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包勇，男，1974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普林，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伟，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光喜，男，197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训洪，四川临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琳，女，197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兴华，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包勇、陈光喜因与被申请人王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终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包勇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采用推定的方式确定本案的借款利率有误。本案中，原一、二审法院均一致认定包勇已向陈光喜付款为230万元，陈光喜对已付230万元的具体付款的时间、付款方式均予以认可，其中于2016年6月1日、2016年8月10日、2016年12月12日分别支付10万元，共计30万元，但上述三次付款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5月9日至2017年2月24日这9个月期间。从逻辑上看，只有在2016年5月9日至2017年2月24日这9个月期间包勇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二审法院根据包勇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的注有“此款无息”的借款90万元的借条，而认定该90万元系案涉借款自2016年5月9日至2017年2月24日期间按每月10万元计算的利息，并以此推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的认定才有可能成立。而实质上，包勇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的金额为90万元的借条，并未载明是对利息的结算，也无其他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关于该90万元是双方对案涉借款的利息结算。包勇在借条上明确记载的是该款无息，故只能认定该90万元系独立的借款，且因陈光喜并未实际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应当认定该借款合同未生效。二、二审法院未责令陈光喜提交包勇出具的《还款承诺书》有误。本案中，二审法院未对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完整性予以核实，断章取义的引用部分事实。同时，陈光喜在二审中提交的关于双方于2018年4月15日的录音证据可以证明包勇在2017年向陈光喜出具了《还款承诺书》，对利息和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且该证据能够证明《还款承诺书》由陈光喜所持有，现其拒不提供对己方不利的证据，依法应当由持有该证据的陈光喜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同时，该《还款承诺书》是本案唯一能够证明“利息问题”的直接书证，包勇向二审法院申请责令陈光喜提交，但二审法院未作任何答复，仅以“没有证据证明还款计划在陈光喜手中”为由对包勇的主张不予采信有误。三、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有误。本案中，双方在二审均补充提交了相关证据，且各方均提出了新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本案二审法院应当组成合议庭进行开庭审理，但二审法院以传票的方式通知包勇参加开庭审理，但2019年1月23日开庭审理时，仅有主审法官参加并主持庭审，且本次庭审活动即为本案的开庭审理，但该次庭审记录却是一次询问笔录，庭审中，包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要求合议庭其他人员参加庭审，但法庭未向其诉讼代理人作出答复。综上，本案双方当事人基于朋友关系，在出借借款时根本没有约定借贷利息，虽包勇口头表示愿意承担一些利息，但也仅是“约而未定”的状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自然人之间发生的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绝对不能采用推定的方式确定利息，现包勇愿意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履行其还款义务。包勇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陈光喜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包勇与陈光喜之间，从借款到后来补打借条，以及包勇连续23次有规律的还款、谈话录音、微信、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双方对利息有明确的约定。案涉90万元借条也是对利息的结算，虽包勇在2016年6月、8月、12月分别支付过10万元，而该款项实际系补之前未按月还款的利息。包勇在2016年5月之后就未偿还过利息，至2017年2月刚刚9个月。同时，包勇在2016年5月9日出具借条时，其已经还款230万元，如果是偿还案涉借款的本金，则不会再出具借款本金为500万元的借条。二、关于二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案二审开庭时，审判员征求了双方当事人采取询问方式听取当事人意见，双方明确表示无异议后，法庭才开始审理的，故二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三、关于《还款承诺书》的问题。包勇提出《还款承诺书》存在的理由系陈光喜在二审中提交的电话录音，该《还款承诺书》要求包勇在2017年底还100万元后，再先本后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但包勇没有按其承诺履行还款义务，而且陈光喜亦没有答应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截止现在，陈光喜也不清楚该《还款承诺书》由谁保管。综上，陈光喜出借的500万元系其辛苦钱，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包勇应当支付利息。 王琳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利息的问题。原审判决本身存在问题，该判决系原审判决通过微信证据、包勇有规律的还款、出具90万元借条等形成的逻辑关系而做出的。对于90万元借条，二审判决认定系从2016年5月至2017年2月共计9个月的利息结算，但实质上，包勇在此期间还支付过3笔款项，因而二审法院对90万元的计算依据和数据明显错误，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只能认定为独立的借款关系。二、对于2016年5月9日补打500万元借条的问题。该借条仅为补打条子，是为将借款金额与原金额保持一致而出具，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的依据。同时，二审判决认定有规律的还款则确定双方有利息，没有规律的还款，则认定为没有利息是错误的。三、关于《还款承诺书》的问题。从录音证据可以清楚看出该《还款承诺书》存在于陈光喜处，该《还款承诺书》系双方对借款关系最后确认的书面证据，故陈光喜应当向法庭提交该《还款承诺书》。 陈光喜亦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7年2月24日止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的起止日期，包勇于2017年2月24日出具90万元借条系对所欠90万元利息的确认，并不能将出具该借条日期认定为计付利息的终止日期，根据案涉借条的内容也无法推定出双方约定计算利息的终止日期，事实上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是借款期内的利率，故原审判决认定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2017年2月24日止系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审判决认定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有误。本案中，原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的月利率为2%，但另一方面却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将案涉借款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显然前后矛盾。因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了借款期限的月利率为2%，虽未约定逾期利率，但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借款的逾期利率应当按月利率2%进行计算。三、原审判决认定王琳对案涉借款不承担偿还责任有误。本案中，案涉借款发生在王琳与包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包勇在收到案涉借款3日后即向其妻王琳转款40万元，王琳应当知道其夫包勇向陈光喜借款的事实，并接受了从借款中支付的资金，应视为对借款行为的默示认可。同时，证人赵某当庭证实2015年夏陈光喜在包勇、王琳的家中共同谈论借款事宜，王琳在场且没有对借款行为与其无关作出意思表示，故应视为王琳对包勇的借款行为作出了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虽包勇、王琳在案涉借款发生之后办理了离婚手续，但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明显存在以离婚手段逃避债务的重大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本案债务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案涉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光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请求再审本案。 包勇提交意见称，一、关于利息的问题。本案双方基于朋友关系在整个过程并未约定利息，每月还款10万元是偿还的本金，但现因案涉借款时间确实很久了，可以给付一定的利息。二、关于500万元借条的问题。本案中，出具借条系因借款的诉讼时效要经过了，包勇才补打的500万元的借条，该借条也没有约定利息。三、关于90万元借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为系对利息的结算，但也仅是推算。四、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因王琳对本案的借款不知情，其案涉借款高达500万元，超过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其与包勇离婚时对财产的分割相对公平，离婚后双方也没有转移财产，故原审判决对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并无不当。 王琳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正确。本案中，案涉借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家庭所需、共同生产经营的条件，同时，王琳对案涉借款亦未作出任何意思表示，且意思表示应当是积极的行为，而非陈光喜所称的默认。虽原审中陈光喜申请赵某出庭作证，但赵某与陈光喜存在利害关系，同时，该证人证言也被其他证人证言推翻，故对赵某的证人证言应不予采信。虽包勇在收到案涉借款后，向王琳转款40万元，但王琳在收到该40万元以后，已按包勇的要求将该40万元转给了案外人，王琳并未使用过案涉借款。现王琳与包勇已经离婚，从离婚协议看，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是平均的，并不存在逃避债务的问题。 本院经审查认为，陈光喜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张碧芳 审判员  陈 红 审判员  何 雪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