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03民终5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慧，女，1948年9月14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显秀，女，1978年2月7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令狐浪杰，男，2001年4月2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上诉人（原审原告）：令某1，男，2007年10月28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光洪，贵州宇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廷忠，男，1966年3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桐梓县人，住贵州省桐梓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靖，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代理人：李智，贵州贵达（遵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因与被上诉人梅廷忠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桐梓县人民法院（2019）黔0322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梅廷忠所修建的桐梓县娄山关街道独山村柿花坪组的通户路是非法修建，并没有得到国家相关部门的准许。由于梅廷忠所居住的地方属于桐梓县饮用水保护区，上级政府并未准许梅廷忠修建公路，梅廷忠私自修建存在过错；2、令某2因铲车侧翻被压在车内当场死亡时，梅廷忠在现场，且是在他指挥下发生的事故，从常理可以判断，令某2是自带铲车为梅廷忠提供劳务，其目的是铺路，既然是铺路就必然由梅廷忠指挥将铺路的材料铺到什么位置，令某2并没有决定权，完全是在梅廷忠指挥下完成工作任务，但一审判决对这一事实并未查清；3、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地“施工路段平坦，不存在对铲车施工造成安全隐患的因素”，是对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首先，从常理判断，本案是由于铲车侧翻才导致令某2死亡，如果施工路段平坦铲车不会发生侧翻，双方陈述及照片并不能反映现场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是承揽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错误。1、施工的铲车和铲车用油由令某2提供并不是认定承揽合同关系的要件，令某2是按照梅廷忠的要求对通户路面进行铺设，说明令某2的工作是受梅廷忠控制，整条路线如何铺、标准是什么完全是由梅廷忠说了算。本案中令某2自带铲车及用油为梅廷忠服务是普通的提供劳务行为，是一种临时雇佣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2、梅廷忠在本案中存在严重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梅廷忠是在饮用水源保护区私自修建公路，并非得到相关部门的批准，存在过错；令某2是按梅廷忠的要求对通户的路面进行铺设，其在铺设过程中发生事故，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梅廷忠不懂铲车的操作并非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梅廷忠所修建的通户路陡峭、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故梅廷忠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梅廷忠辩称：梅廷忠将修建位于桐梓县××街道××组××其房屋××路××铲车铺路，令某2指导后毛遂自荐要求以250元/小时的标准修建，总的工作量约为4小时，工作地点宽阔，无悬崖陡坎。2018年12月3日早上，令某2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操作不当导致翻车死亡。对于令某2的死亡，梅廷忠深表哀悼，并出于人道给付了3万元，但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梅廷忠并非令某2死亡的赔偿义务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与承揽合同纠纷的法律规定可知，承揽合同纠纷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承揽人完成工作过程中有相对主动权，对于自己如何完成工作有较大自主决定权，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提供劳务者往往只提供简单的劳务，提供劳务者受接受劳务者的严格指挥、监督和管理。在本案中，梅廷忠仅是就工作范围、工作目的等告知令某2，至于如何达到工作目的，梅廷忠并没有专业能力进行干预，操作权在于令某2，铲车属于特种作业车辆，具有一定技术难度和危险系数，开铲车需要《特种机械操作证》，如果上路行驶还需要办理《驾驶证》，操作人员一定持证上岗，严格遵守相关注意事项，否则会造成严重事故。令某2是以其设备、技术和劳力相对独立完成工作，工作中由于令某2自己原因造成严重后果，不应由梅廷忠承担相应后果。二、本案损失计算应为：死亡赔偿金194320元，丧葬费35897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0747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9046元，合计280010元。三、令某2在本案中过错责任明显，令某2作为铲车车主和操作者，明知铲车操作中的危险性，其应对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梅廷忠在本案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梅廷忠赔偿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864393.5元（庭审中对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由29080/年变更为31592元/年，变更死亡赔偿金金额631840元，诉讼请求变更总金额为914633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廷忠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廷忠为修建位于桐梓县××街道××路，需要铲车铺路，2018年12月3日令某2以250元/小时的价格与梅廷忠协商一致为梅廷忠修建的连户路铺路，2018年12月3日早上，令某2自己驾驶铲车到梅廷忠处进行工作，在施工过程中，约中午13时许，铲车侧翻，令某2被压车内并当场死亡。经桐梓县公安局调查，令某2系车辆辗压死亡。令某2死亡后，在桐梓县娄山街道办等单位多次主持调解下，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与梅廷忠对令某2死亡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梅廷忠支付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3万元安葬费用后，调解部门建议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一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另查明，李兴慧系死者令某2之母，候显秀系令某2之妻，令某1、令狐浪杰系令某2之子，同时查明铲车系令某2所有，梅廷忠与令某2约定的250元/小时包括车辆、油费、令某2工资等所有费用，令某2没有铲车驾驶资格。现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以梅廷忠雇请令某2，令某2按梅廷忠的指示进行施工，由于梅廷忠的指示不当，导致铲车侧翻，梅廷忠应赔偿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方死者的相关赔偿费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关于令某2在施工过程中开铲车导致其侧翻的相关赔偿是否由梅廷忠进行赔偿，焦点在于令某2与梅廷忠之间是属于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从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与梅廷忠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来看，由梅廷忠按250元/小时支付令某2工资，其施工的铲车及铲车用油由令某2自己提供，令某2按梅廷忠的要求对通户的路面进行铺设来看，令某2只是按梅廷忠的要求交付工作成果，令某2在工作时间上并不受梅廷忠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之规定，梅廷忠与令某2之间应系承揽关系。关于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诉称令某2与梅廷忠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主张，由于雇佣关系是受雇人员按雇主要求提供劳务，在工作上下班时间、工作场所、工作地点、工具的提供、工资等方面均受雇主控制，但从梅廷忠与令某2之间约定的情况来看，令某2并不具备雇佣的一般要求条件，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诉请令某2与梅廷忠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关于梅廷忠是否在令某2施工过程中定作、指示过错的问题，梅廷忠不懂铲车的操作，从双方在庭审中陈述及令某2铲车翻车的施工路段现场照片来看，施工路段平坦，并不存在对铲车施工造成安全隐患的因素，且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亦未能举证证明令某2铲车侧翻系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在操作过程中梅廷忠指挥不当造成，故原审法院对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主张系因梅廷忠在施工过程中指挥不当、未提供安全保护措施造成铲车侧翻导致令某2死亡不予支持。关于梅廷忠是否存在选任过错的问题，所谓选任有过错，是指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择具有明显过错，明知承揽人没有相应从业资格而选任。庭审中令某2之妻陈述“令某2一直都在为别人做活儿，做零工按小时计算都是我们自己提供油，如果是包月由别人出油费。”等陈述来看，令某2与梅廷忠是同村村民，梅廷忠知晓令某2在开铲车，其并不明知令某2没有操作证而选任。且本次事件的发生，根据协调会议纪要及庭审中陈述来看，系令某2的铲车刹车出了问题进行操作导致，故本案中梅廷忠不存在选任过错。故李兴慧、令狐浪杰、令某1、侯显秀请求梅廷忠支付由于令某2死亡导致的相关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兴慧、候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的诉讼请求。缓交的案件受理费2311元，本院不予收取。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如下：1、事发现场照片4张。证明施工事发现场非常陡峭，没有任何安全保障措施，且梅廷忠是在桐梓县饮用水源保护区违法施工，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并非令某2的错误，而是因现场陡峭导致铲车无法调头等原因导致。被上诉人梅廷忠质证意见如下：1、现场照片可以看出现场是非常平坦的，只有一个小坡。在水源保护区也有相应道路，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采信，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令某2生前以铲车替他人做工为生，其驾驶铲车做工已有四、五年时间。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令某2与梅廷忠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梅廷忠对于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针对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是指雇主与雇员形成的雇佣关系；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主要存在以下区别：一、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关系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交付的特定的工作成果是承揽合同的标的。二、雇佣关系的劳务给付具有从属性，雇员在劳动中服从雇主指示、安排、指挥和监督；承揽关系中劳务给付不具有从属性，承揽人独立自主安排工作和完成工作成果，承揽人的工作具有独立性和自主性。三、雇佣关系一般由雇主指定场所、提供劳务所需的工具设备；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自行提供工具设备，利用自身技术完成工作成果。在本案中，令某2是驾驶铲车以250元/小时的价格为梅廷忠修建的通户路进行铺路，在完成铺路工作过程中所需的工具设备是由令某2自行提供；令某2是以自有的铲车和自身技术为依托进行工作，其与梅廷忠不存在身份上的支配和从属关系，其工作具有独立性；且梅廷忠以250元/小时的价格让令某2为其铺路的目的，是完成通户路的铺路工作，令某2在铺路过程中并非单纯提供自身的劳动力，而是以完成铺路为工作成果。故梅廷忠与令某2之间的法律关系系承揽关系。针对争议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梅廷忠作为定作人，对于承揽人令某2在完成工作中造成的自身损害，仅在具有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情况下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令某2在生前四、五年间是以驾驶铲车替人做工为业，具有一定的特种车辆驾驶技能，梅廷忠将铺路工作交由令某2完成并无选任上的过错；且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事故是由于梅廷忠错误指挥的原因导致，故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要求梅廷忠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提出梅廷忠修建通户路未经审批、存在过错的上诉意见，虽然令某2是在完成路面铺设过程中发生事故，但该事故的产生与梅廷忠修建通户路之间并不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2元，本院准予上诉人李兴慧、侯显秀、令狐浪杰、令某1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鸿雁书记员钟霁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