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11民初9311号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机场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210211001648343J，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6-C号。负责人：高阳，系该单位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沅书，系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甲明，系辽宁仕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211242386823J，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迎客路8号。法定代表人：侯仁敏，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满，系该公司员工，男，1963年6月11日生，汉族，住址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系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侯仁敏，男，1956年9月10日生，住址辽宁省普兰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昕，系上海汉盛（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机场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原告机场街道）与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益民实业公司）、被告侯仁敏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甲明，被告益民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春满，被告益民实业公司及被告侯仁敏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昕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利息从2017年11月20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进行计算）；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侯仁敏对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上述还款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二被告于2015年11月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因发生液化气管道泄漏爆炸引起的损害赔偿，原告借款给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民实业”）150万元用于益民实业支付相关赔偿款，原告将款项支付给被告益民实业指定的工商银行账号，同时协议约定借款期限至2017年11月20日，且被告侯仁敏为该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期限自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现借款期限届满且在保证期限内，经原告向二被告多次主张还款事宜均未果，故原告有权依法依约要求被告益民实业偿还借款150万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7年11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被告侯仁敏对被告益民实业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益民实业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案涉借款合同系“名为借贷，实为代为支付”，益民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1、“借款”不是益民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年8月7日，益民公司供气的小区发生爆炸事故，政府相关部门为尽快解决问题，在事故性质未定、事故原因未查明、事故处理决定未作出的情况下，先行以益民公司天然气泄漏导致爆炸为由，要求益民公司对伤亡严重的人员及家属进行先行赔付，益民公司对此认定及责任承担的要求不予认可，为此政府相关部门将益民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了拘留，如果不赔付则不放人，同时政府召开现场工作会议，因政府不想先行以自己的名义对伤亡人员及家属承担赔付责任，故要求先以益民公司名义进行赔付，待事故处理决定确定后，再次处理。因事故发生突然，为配合政府工作，益民公司与原告签订了案涉借款协议，由政府出钱，以益民公司名义对案外人家属进行了赔付。但向原告借款并承担赔偿责任并不是益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益民公司亦需要等待最终《事故处理决定》的结果。本次事故尚有几起民事案件系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要求益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益民公司从未认可过爆炸事故应该由益民公司承担责任，益民公司也未与政府签订过其他借款协议通过借款方式向其他受损单位及个人进行赔偿。上述事实可以证明益民公司在爆炸事故发生后，最终事故处理决定未作出前，并无责任承担及向任何单位借款承担赔付责任的本意，一切行为均是在政府施加的压力和协商下作出的。系政府为了解决问题又不肯以政府名义承担赔付责任，益民公司无奈之下为顾全大局签订的案涉借款协议。2、发生事故，政府机关负有先行垫付救援资金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自然灾害、事故灾难或者公共卫生事件发生后，履行统一领导职责的人民政府可以采取下列一项或者多项应急处置措施：（五）启用本级人民政府设置的财政预备费和储备的应急救援物资，必要时调用其他急需物资、设备、设施、工具；……。根据上述规定，在发生爆炸突发事件后，未确定责任单位的情况下，包括紧急救治伤亡人员并支付费用的责任应当由政府承担，政府应启用财政预备费予以支付。因此在案涉协议所提及的爆炸事故未定责任人的情况下，原告先行支付赔偿费用也是法律的应有之义，而原告代表政府要求益民公司支付，益民公司无奈之下只能配合政府，但益民公司也只承担代政府支付的责任，没有向政府借款用于支付赔偿金的本意和义务。综上，在责任人未定的情况下，先行垫付救援资金系政府的义务，因益民公司不存在借款之本意，故案涉协议应为“名为借贷、实为代为支付”的协议，故不应当由益民公司承担案涉所谓的借款返还责任。二、违法作出的《事故处理决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案涉事故系益民公司供气的楼体，爆炸事故后，政府初步认定系天然气爆炸，故要求益民公司对伤亡严重人员及家属进行先行赔付，且拘留了益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益民公司只能按照政府要求先行以自己名义承担赔付义务，并签订了案涉借款协议。益民公司一直等待爆炸事故的《事故调查报告》和《事故处理决定》作出后还益民公司清白。但《事故调查报告》和《事故处理决定》违法确认系益民公司造成的爆炸并由益民公司承担责任，益民公司对上述行政行为提起了行政诉讼。经过审理，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行再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案涉《事故处理决定》违法。因违法的行政行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没有合法证据证明益民公司负有赔偿责任。如本答辩状第一点第2条所述，在事故发生后，应当对伤亡人员先行赔付的是政府而非益民公司。若政府在事故发生后能够依法处理此事故的赔偿工作，则不会有案涉借款合同的存在。三、益民公司非实际用款人，没有还款义务。如上文所述，益民公司非案涉爆炸事故的责任人，是在政府的要求下配合政府签订了案涉协议，无借款之本意，且案涉款项非益民公司使用，益民公司也没有因此借款行为受益，原告将款项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实际收款人及用款人均是案外人。如果原告需追偿该笔费用，应当向负有赔偿责任的人或实际用款人追偿，如果要求益民公司承担，则益民公司要求追加案外实际用款人为被告，由用款人直接承担偿还给付责任，以免益民公司对实际用款人进行另诉而增加诉累。四、原告作为政府机关，非盈利机构，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主张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的立法本意是为了弥补出借方如不出借该笔费用可能产生的资金收益的损失，但原告作为政府机构，系非盈利性质的，其资金不存在所谓的利息损失，更不存在按照贷款利率标准产生利息损失，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原告在所谓的借款协议约定的给付期限届满将近两年才提起诉讼，系自行扩大了该项费用所谓的利息损失的时间，该自行扩大部分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综上，案涉借款协议非益民公司与原告之间真实的借款法律关系，而《事故处理决定》已被确认为违法故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既然益民公司非爆炸事故的责任主体，则没有赔付爆炸事故中伤亡人员的义务，亦非实际用款人，故益民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还款义务。被告侯仁敏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侯仁敏同意被告益民实业的全部答辩意见，因借贷关系不成立，被告侯仁敏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经审理查明，2015年11月，原告机场街道（甲方）、被告益民实业（乙方），被告侯仁敏（丙方、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2015年8月7日，乙方经营的液化气供气管道在大连八一阳关小区楼外发生泄漏后闪爆，导致居住在该小区5人死亡、十余人受伤和一些人的财产损失。其中也导致居住在该小区的郑桂芝（吕德新之妻）吕玲（吕德新次女）死亡，并致使吕德新名下的房屋和室内财产受损，甲方和吕德新于2015年10月20日就该事项达成了《赔偿协议》及《补充协议》。因乙方未能全额筹集该赔偿款项，现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能达成如下借款协议：1、甲方借给乙方150万元，用于乙方支付吕德新赔偿款，此款项由甲方支付到乙方指定的吕德新工商银行账户内（账户号：34×××63）；5、乙方在收到甲方款项的当日，应按甲方要求出具相关收据，并在2017年11月20日前还清该150万元借款。6、丙方作为担保人对该15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本协议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借款协议签订后，被告益民实业于2015年11月20日从原告处领取了金额为150万元的转账支票，于2015年11月23日将150万元补偿款转入案外人吕德新账户号为34×××63的工商银行账户中。另查，2015年8月7日11时50分，大连市甘井子区虹桥园2A楼发生液化石油气爆炸事故，造成5人死亡，6人受伤及建筑物毁损。案涉借款所赔付的吕德新的妻子及次女在此次事故中死亡。2015年11月6日，市住建局作出《大连甘井子区虹桥园2A号楼液化石油气爆炸事故处理决定》（大建委发[2015]381号），主要内容为：根据联合调查组出具的《事故调查报告》的处理意见，依据国务院《城镇燃气管理条例》的规定，此次事故性质为燃气安全责任事故；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对市住建局作出的上述处理决定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行政诉讼已经一审、二审、再审程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2019）辽行再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大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的《大连甘井子区虹桥园2A楼液化石油气爆炸事故处理决定》（以下简称《事故处理决定》）违法。省高院虽然确认市住建局作出的处理决定违法，但并未撤销处理决定，且阐明“市住建局虽具有作出被诉处理决定的法定职权，但在作出案涉事故处理决定时，对事故定性错误，将燃气生产安全事故定性为燃气安全责任事故。市住建局虽对案涉事故定性错误，但对事故调查的程序参照《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相关规定进行，未对事故调查产生实质影响。事故联合调查组作出《事故调查报告》后，大连市人民政府未对《事故调查报告》履行批复程序。市住建局依据未经大连市人民政府批复的《事故调查报告》作出案涉处理决定，程序违法。但无论是对事故性质定性错误，还是程序违法，均未对市住建局处理案涉事故产生实质影响，不宜予以撤销。”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借款协议、支票存根、支票领取记录、转账单据，被告提供的（2019）辽行再2号行政判决书，原被告陈述及庭审笔录在卷为凭，以上证据业经庭审质证及本院审查，应予采信。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法律、行政法规并未禁止政府或政府分支机构出借款项。原告与被告益民公司、被告侯仁敏签订的借款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三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对于原告要求被告益民实业偿还借款本金及逾期还款利息，被告侯仁敏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第一，关于被告辩称违法作出的《事故处理决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意见。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辽行再2号行政判决书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确认了大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的《事故处理决定》违法。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诉《事故处理决定》属于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之情形。该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行政机关应当采取补救措施，但该行政行为因未被撤销，故其效力仍然存在。据此，《事故处理决定》仍存在法律效力，根据《事故处理决定》被告益民公司应承担爆炸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关于被告辩称签订借款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负有垫付责任的意见。因案涉借款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之情形，且如前所述，被告亦为爆炸事故的责任主体，理应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借款合同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可变更、可撤销之情形，故对于被告辩称的案涉借款协议非其意思表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负有垫付责任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突发事件应对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在事故发生后，原告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启用财政预备费，但并不负有垫付的责任和义务。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被告辩称其非实际用款人，故不负有还款义务的抗辩意见，因案涉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被告，原告将款项支付到被告指定的账户即履行完毕了出借义务，故被告负有还款的责任，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四，关于被告辩称原告无权收取利息的抗辩意见，原告虽非盈利机构，但原告出借财政资金亦造成了财政资金的利息损失，为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被告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原告主张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意见系标准过高，本院予以调整。对于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第五，关于被告侯仁敏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一节，因借款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被告侯仁敏应当对全部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大连益民实业有限公司给付原告大连市甘井子区机场街道办事处借款1,500,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被告侯仁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730元（原告已预付，已减半收取），由二被告负担。二被告负担部分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两年。审判员 李 艳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修建华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