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31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苹，女，汉族，1967年1月2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新亮，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斯敏，上海锦天城（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合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观澜街道观光路1301号银星高科技工业园银星科技大厦9楼A9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305914313N。法定代表人：陈泳洁。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秋，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苹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合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纵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合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非所请，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合纵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杨苹返还办公用品等财产及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在合纵公司未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一审径直认定办公用品折价7万元，判决杨苹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7万元，判非所请。二、一审无视合纵公司董事人员变更的事实，对2018年11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不予采信，缺乏法律依据，违背了公司自治原则的基本原则。1、杨苹委派王某勇、田某良为公司董事，程序合法，王某勇、田某良的董事身份依法应予确认。1）合纵公司章程规定杨苹拥有直接委派董事的权利。公司章程第三十条规定，公司设董事会，董事会的组成人数为5人，其中杨苹委派董事3人，东鹏合力委派董事1人，博汇源委派董事1人。2）杨苹改派王某勇、田某良为董事的决定已告知全体股东，该事宜已在2018年7月12日的股东会和董事会上宣布，所有股东均未对该事宜提出异议并认可该事项。杨苹于2018年9月21日在合纵公司的股东微信群再次重申已改派王某勇、田某良为合纵公司董事的事宜。3）商事变更登记不是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产生的必要条件。首先，现行法律没有规定董事产生必须经过登记，董事的产生是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不属于行政审查权限范围。其次，公司的人事安排是公司内部自治范围，公权力不应过多干涉。公司法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股东杨苹行使管理者选择权，于法有据。现有司法判例表明，董事、法定代表人等人事的产生符合公司章程即发生法律效力，而非以商事登记为要件。自2018年7月12日起，杨苹不再委派陈泳洁、张某为公司董事，改派王某勇、田某良为公司董事，王某勇、田某良的董事身份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以未经商事变更登记为由否定王某勇、田某良的董事身份，没有法律依据。2、2018年11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依法有效。1）王某勇、田某良为公司董事，该《董事会决议》经合法通知并经超过半数董事同意通过，符合公司章程规定，依法成立。2）《董事会决议》一经做出即告知全体股东，当时没有股东提出异议，至今也没有任何股东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议。3）该《董事会决议》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不存在无效之情形。依据法律规定，公司决议一经作出，即为有效。三、本案是法定代表人个人与杨苹之间的公司内部冲突，一审认定法定代表人陈泳洁有权以合纵公司名义提起本案诉讼，违背法律规定。1、2018年11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董事会作为公司的决策和执行机构，相关决议体现公司的意志，其约束力及于公司全体管理人员，陈泳洁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权否定董事会的决议，不能违背董事会的决定作出相关行为。2、2018年11月9日的《董事会决议》已经明确限制了法定代表人代表合纵公司决定诉讼的权力，该权力限制依法有效。该《董事会决议》明确决议：1）停止了法定代表人陈泳洁对公司事项的决定权，特别是以公司名义提起诉讼的决定权；2）更换使用新的公章。对公司高管管理权力的约束和限制权，依法属于公司自治范围。3、法定代表人提起本案诉讼所使用的公章，是被董事会依法终止使用的公章，一审判决以杨苹现使用的公章未备案为由否认该公章对合纵公司的代表性，缺乏法律依据。首先，公章备案并非公章产生效力的必备条件，备案仅是行政部门对公章的管理措施，公章备案制度的目的在于确保公章对外的公示、公信力。其次，公章的更换、采用什么样的公章代表公司，是公司内部的管理事务，属于公司自治范围。四、一审偏袒性选择采信证据，导致错误认定杨苹损害合纵公司的利益。1、广东智造能源科技研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造公司）与合纵公司并不是竞争关系，业务上是附属关系。智造公司虽为独立的法人，但自2014年合纵公司成立以来，智造公司的角色定位就是用于合纵公司开展业务需要而使用，其功能是扶持合纵公司的成长，特别在2017年合纵公司引进投资机构后，根据杨苹和投资机构的约定，为将来合纵公司与智造公司的合并重组做准备。所以，智造公司与合纵公司在业务上来说不是竞争关系，而是附属关系。一审仅以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部分相同而认定为竞争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对以上事实，本案证据有明确反映：1）合纵公司固定资产笔记本电脑中，含有配备给“财务部（南沙）”王某凤的电脑，而王某凤一直是智造公司的财务；2）杨苹一审提供的证据明确反映合纵公司的股东在讨论审计智造公司的事项。2、协调29名员工和搬离部分办公用品到智造公司并未损害合纵公司的利益。1）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采取了解散公司的行为。首先，自2018年9月起原法定代表人即控制合纵公司、拖欠员工工资，自2018年10月起即停发了29名员工的工资，仅仅有选择性地发放了部分员工的工资，此行为明显系要逼迫29名员工离开。其次，自2018年8月起，原法定代表人即控制合纵公司，停止缴纳办公室租金、水电费，导致自2018年10月起公司办公室、员工宿舍停水停电，办公室不能正常使用，被房东要求收回。1）杨苹协调员工到智造公司等措施已在事前告知全体股东，各股东没有提出异议。针对法定代表人采取的逼迫解散合纵公司的行为，杨苹将实施协调员工到智造公司的处置措施告知了全体股东，各股东均未提出异议。2）杨苹安排人员搬迁部分办公用品系被迫采取的行为。在杨苹搬迁部分办公用品时，合纵公司的办公室因法定代表人控制财务不缴纳租金，已被房东收回，搬迁完全是为保护合纵公司的资产。3、智造公司为合纵公司垫付租金和水电费的事实应予认定，一审以合纵公司不认可相关银行业务回单为由对该银行回单不予采信，明显错误。1）该银行业务回单由银行出具，真实合法。2）该银行回单的转账用途虽为合纵公司填写，但该行为发生时本案诉讼并未发生，不存在故意填写错误之可能。3）该业务回单的收款方正是合纵公司办公室的出租方和物业管理方，而智造公司在广州南沙，与该业务回单的收款方无业务往来，根据常识，也应认定该回单填写的汇款用途之真实性。4）合纵公司自2018年10月中旬即因未交租金、水电费而被停电。5）合纵公司无证据证明其自身缴纳过智造公司代付月份的租金、水电费。4、杨苹提供了深圳能源售电有限公司出具的《合同正常履行与项目验收说明》及该公司与合纵公司签署的合同和付款凭证复印件、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出具的《正常履行情况说明》及该公司提供的付款凭证复印件，以及杨苹安排提供服务的智造公司员工的劳动合同，这些证据说明智造公司的人员在以合纵公司的名义为对方服务，合同款项支付给合纵公司。合纵公司针对其与深圳能源售电有限公司的合同履行情况未提供任何证据，针对与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于2017年8月29日签署的《含混合储能的海岛微电网多能互补协调控制技术及安全稳定技术研究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认为该合同论文部分外包给深圳华工能源技术有限公司、深圳华工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刘某健不是为合纵公司服务并称该合同已无履行，但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出具的《正常履行情况说明》明确说明上述《含混合储能的海岛微电网多能互补协调控制技术及安全稳定技术研究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仍在继续履行，且合纵公司提供服务的人员除深圳华工能源技术有限公司员工外，其余为智造公司员工。一审不采信无利害关系的第三方之证言及银行付款记录显示的客观事实，却根据合纵公司一面之词认定事实，显失公平。5、一审认定杨苹发函叫停合纵公司业务，违背客观事实。首先，杨苹没有叫停合纵公司的业务，仅是在法定代表人陈泳洁实施解散公司的行为造成合纵公司无法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出于诚信告知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电力科学研究院合同无法履行，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其次，该业务至今未停止履行，一直由杨苹协调智造公司的人员在以合纵公司的名义提供服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杨苹的上诉请求。合纵公司辩称，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没有异议。杨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合纵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11日，注册资本527.78万元，杨苹占股51.16%，陈泳洁占股21.32%，法定代表人为陈泳洁，董事会由杨苹、陈泳洁、张某、徐某、马某组成，杨苹为董事长及控股股东。合纵公司经营范围为能源技术开发、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燃气发电技术开发、机电设备、电气设备等，所属行业为研究和试验发展。2018年11月12日，杨苹通过电子邮件向合纵公司全体股东发出《告全体股东书》，写明“部分员工自愿签往智造，将由智造发放薪水和购买五险一金”。智造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4日，经营范围为节能技术开发研究、节能技术咨询、交流服务、能源技术研究、技术开发服务、节能技术推广服务、电工机械专用设备制造、智能电气设备制造等，所属行业为研究和试验发展。智造公司与合纵公司在经营范围上存在部分相同。经庭审确认，杨苹为智造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合纵公司签往智造公司的员工有29人。2018年11月16日，杨苹使用未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的合纵公司公章向合纵公司的合作方广东电科院负责人发函，称合纵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双方之间的合同。2019年1月16日，杨苹使用未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的合纵公司公章制作《放行条》，将合纵公司办公室的笔记本电脑10台、显示器20台、主机设备1台、键盘20个搬至智造公司，至今未归还。证人梁某陈述，其跟随杨苹签往智造公司的原因是担心合纵公司发不出工资，而杨苹表示智造公司可以发工资。梁某随杨苹签往智造公司时，带走了合纵公司的笔记本电脑、显示器，电脑中存有技术资料和采购文档，其离职时欲将该笔记本电脑、显示器归还合纵公司，但由于杨苹阻止，该笔记本电脑、显示器仍留在智造公司。对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合纵公司提供了杨苹搬走的固定资产清单和损失统计表，该份证据为合纵公司单方制作，杨苹不予认可，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二、杨苹主张，2018年11月9日合纵公司召开董事会，出席人员为杨苹、王某勇、田某良，根据会议决议，停止了陈泳洁对公司事项的决定权及停用公司原公章。经查询工商信息，王某勇、田某良并非合纵公司董事，合纵公司目前法定代表人仍为陈泳洁，且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的公章仍为合纵公司原有的公章，故对杨苹该主张不予采信。三、杨苹主张，其通过智造公司为合纵公司垫付租金以及物业水电费等费用，并提供了银行客户业务回单予以证明，该银行回单的转账用途系杨苹单方填写，合纵公司不予认可，故对杨苹该主张不予采信。四、杨苹主张，其使用其他公司员工免费为合纵公司开展业务，搬走的办公用品现在还用于合纵公司业务，并未侵害合纵公司利益。对此，合纵公司已提出反证推翻，故对杨苹该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就本案争议焦点评判如下：第一，合纵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泳洁是否有权以合纵公司名义提起诉讼。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之规定，陈泳洁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可以代表公司提起诉讼；其次，公司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之诉依法并未设置前置程序，杨苹主张本案起诉应经董事会的授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杨苹是否存在损害合纵公司利益的问题。杨苹作为合纵公司控股股东，协调合纵公司29名员工到杨苹实际控制的与合纵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智造公司工作，未经合纵公司同意从合纵公司办公室搬走部分办公用品到智造公司，使用未经公安机关核准备案的公章向合纵公司的合作方发函停止业务开展，杨苹实际控制的智造公司与合纵公司在业务范围存在重合，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杨苹作为合纵公司股东和董事长已损害了合纵公司的利益。第三，关于合纵公司利益受损的具体金额问题。首先，杨苹将合纵公司办公室的笔记本电脑10台、显示器20台、主机设备1台、键盘20个搬至智造公司，因合纵公司未能明确该批资产的具体价值，对此酌定为7万元。合纵公司主张杨苹搬走的其他财产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合纵公司主张杨苹造成合纵公司经营业务上的损失10万元，杨苹主张其安排员工免费为合纵公司履行合同，未侵害合纵公司利益，但杨苹的该项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杨苹发函叫停合纵公司业务，杨苹协调合纵公司29名员工到杨苹实际控制的与合纵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智造公司工作，杨苹所带走的电脑中存有合纵公司的技术资料等事实，酌定杨苹造成合纵公司经营业务损失10万元。杨苹应向合纵公司赔偿共计17万元。综上，合纵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杨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纵公司赔偿17万元；二、驳回合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苹未在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17元，由合纵公司负担4108元，由杨苹负担1309元。二审审理查明，合纵公司于2014年4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总额为527.78万元。陈泳洁担任合纵公司法定代表人，合纵公司公章由陈泳洁负责保管。本案中，陈泳洁以合纵公司的名义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2018年下半年开始，杨苹伪造公司公章，强制转移公司员工至其他存在同行竞争的公司，强行抢夺公司办公设备，捏造事实，激化股东之间的矛盾，导致公司人心惶惶，无法持续稳定地经营，同时也丢失了部分客户和业务。为此，请求一审法院判令：1、杨苹停止侵害合纵公司财产权益，返还办公设备（包括手提电脑、显示器、主机、其他设备等共计143套，价值约461257.11元），返还办公室资产167套（包括卡座、椅子、会议桌、会议椅、文件柜、机柜等，价值84538元），返还公司员工宿舍资产62套（包括空调、热水器、床、衣柜等，价值57663.99元），上述物品价值共计603459.1元；2、杨苹赔偿合纵公司业务经济损失10万元；3、杨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合纵公司章程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影响或涉及公司的下列行为和交易，必须在投资者董事或其书面授权代表出席的董事会会议上方可进行表决，该事项必须经公司二分之一以上董事批准同意（其中必须包括投资者董事或其书面授权代表的表决同意）方为有效并可进行：……（四）其他重大事项：……提起重大诉讼或仲裁。第四十条规定，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企业行使职权的签字人……法定代表人在国家法律、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行使职权、履行职务，代表公司参加民事活动，对企业的生产经营和管理全面负责，并接受公司全体股东及成员和有关机关的监督。合纵公司就本案诉讼相关事项，未经公司董事会会议讨论通过。本院认为，合纵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提起重大诉讼或仲裁，必须在投资者董事或其书面授权代表出席的董事会会议上讨论并经公司二分之一以上董事批准同意（其中必须包括投资者董事或其书面授权代表的表决同意）方为有效并可进行。合纵公司章程还规定，法定代表人是代表企业行使职权的签字人，法定代表人在国家法律、法规以及企业章程规定的职权范围内行使职权、履行职务。陈泳洁担任合纵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公章，其以合纵公司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但合纵公司就本案诉讼相关事项未经公司董事会会议讨论通过，因此，本案诉讼属于陈泳洁个人行为，依法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46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深圳合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417元，退还被上诉人深圳合纵能源技术有限公司；上诉人杨苹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曹  启  选审判员 陈  朝  毅审判员 李  兴  旺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相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