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58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优利（苏州）科技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复兴街96号。法定代表人：林日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蓉芳，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芷葵，广东旗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工业园区得联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工业园区胜浦路118号。法定代表人：张连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青峰，江苏苏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江苏苏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优利（苏州）科技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得联环保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8）苏0591民初2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优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得联公司支付优利公司货款800185.46元及迟延付款损失(自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息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由优利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优利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就双方交易期间的交货以及付款情况举证证明”与客观事实不符，举证责任分配不公。1、一审法院对举证期限未明确。2、优利公司已经完成了1220318.9美元货物报关出口给得联公司的举证责任。优利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出口加工区出境货物备案清单及对应的发票联，用于证明优利公司向海关报关出口给得联公司的货物总价值是1220318.9美元，据一审法院向海关调查的结果，优利公司提供的出口加工区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与出口报关单的效力是一样的，依法应当认定为真实的证据。3、付款的情况依法属于得联公司的举证责任，而无需优利公司举证证明。二、一审法院认为优利公司“未能提供其与得联公司达成这些货物购销合意的依据及其作为销售方进行货物生产、运输、交付等凭证”明显片面及武断，无事实依据，也与法律规定不相符。1、关于购销合意。得联公司答辩意见称其实际在优利公司主张的时间段收到优利公司的货物只有623187.5元，得联公司亦答辩称已经实际付清了全部货款给优利公司，这一答辩本身就说明双方存在购销合意。2、关于货物的生产及运输。优利公司自己生产并不是与得联公司之间可以合法销售的前提和基础，不是自己生产的产品同样可以销售，故生产的举证没有任何意义。关于运输，根据双方均确认的事实，优利公司和得联公司在同一个厂区生产经营，根本不存在运输的问题，故亦无需举证。3、关于货物的交付。优利公司提供了出口加工区出境货物备案清单，该出口清单与得联公司的进境货物备案清单存在一一对应关系，除非有相反证据证明该交易是虚假的或者该交易被海关认定为走私行为，依法应当认定出口加工区出境货物备案清单的法律效力，优利公司已经将货物交付给得联公司。三、一审法院未依法全面审查增值税发票的法律效力，导致错误判决。本案中，优利公司提交了出口加工区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且得联公司亦承认发生了交易并提供了付款的情况，并承认使用增值税票进行了抵扣，故本案不是只有增值税发票的情况，还有其它证据证明买卖关系，依法可以认定买卖关系。四、进出口交易为外汇付款，根据外汇监管的需要，必须有出口报关和进口报关等内容银行才会付款，得联公司主张已经付款给优利公司，必然会存在进境货物备案清单，得联公司不确认出境货物备案清单的真实性也与交易需要及客观事实不符。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拒绝接受优利公司提交的案涉新证据，违反民事诉讼法有关诉讼程序及证据的有关规定，判令优利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适用法律错误。得联公司辩称，第一、优利公司一审中陈述，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得联公司是以订单的形式向优利公司下单，但优利公司至今未能提交案涉货物对应的订单，以证明双方对案涉货物存在购销合意。第二、优利公司作为卖方至今未能完成案涉货物已经交付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认为优利公司未能提供案涉货物购销合意及生产、运输、交付等凭证，并无不当。第三、备案清单不能证明优利公司已经交付了案涉货物。双方之前已经实际发生的交易表明得联公司从没有处理过任何货物进口清关手续，货物的交付是通过优利公司直接送货并由得联公司在优利公司送货单上签字的形式完成的。备案清单载明的货物价值不能与发票金额一一对应，优利公司认可得联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也未能提供相应的凭证予以佐证。发票开具在先，报关在后的事实说明优利公司提交的系列证据存在矛盾，未能形成有效的证据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优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得联公司支付优利公司货款800185.46元及延迟付款损失（自2016年4月1日起按年息6%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得联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优利公司、得联公司从2012年开始业务往来，由得联公司向优利公司采购塑胶方面的货物，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优利公司根据得联公司要求向其供货，优利公司、得联公司不定期进行货款结算，后双方因货款支付问题产生纠纷，未就货款结算情况进行对账确认。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优利公司交付得联公司的货物总价值是多少，抵扣得联公司已经支付优利公司的货款后，得联公司是否结欠优利公司货款。优利公司为支持己方诉请，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4年8月15日至2015年9月25日期间，优利公司向海关申请出口的出境货物备案清单8份，备注栏中注明“区内流转、得联”等字样，货物金额合计为美金168796.25美元。2、2015年1月30日至2015年9月25日期间，优利公司出具的以得联公司为购买方的通用机打发票3张、增值税普通发票5张，金额合计为137263.75美元，折算人民币849306.61元。优利公司主张优利公司已经将价值137263.75美元的货物通过出口报关的形式交付给得联公司，并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给得联公司，优利公司认可得联公司支付了7489.78美元，折算人民币49121.15元，得联公司尚欠优利公司货款129773.97美元，折算人民币800185.46元，要求得联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得联公司一审质证认为优利公司提供的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上面并没有得联公司方的签收签字，优利公司、得联公司双方的交易并不以备案清单为依据，而是以得联公司在优利公司制作的送货单上签收确认为依据。优利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而且其存在2015年7月22日开票，而对应的货物于同年8月10日报关的问题，可见其缺乏真实性。就争议问题，得联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1月份至9月份期间由优利公司出具并由得联公司签收的送货单26张，合计送货40375公斤。2、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11月18日期间得联公司支付货款的银行凭证6张，金额总计人民币1493542元。得联公司主张上述送货单所载货物按照单价（2.45美元／公斤）计算总价为98918.75美元，暂按1美元兑换6.3元人民币的汇率计算，折合人民币623188.125元；以上是双方2015年期间的全部交易，不仅远少于优利公司主张的168796.25美金的货物总价，也少于得联公司已经支付优利公司的货款人民币1493542元；同时证明双发交易过程中确实以送货单的签收签字作为确认交付的手续。得联公司质证认可付款凭证的真实性，确认收到得联公司货款人民币1493542元，虽然认可送货单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26张送货单并非双方全部交易的送货单，优利公司、得联公司双方在交易过程中另有送货单，但优利公司现在无法提供。一审审理过程中，优利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向海关调取优利公司向海关申请出口的8份出境货物备案清单相对应的进境货物备案清单。2019年3月15日，一审法院向苏州工业园区综保区海关了解相关情况，海关向一审法院反馈以下意见：1、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与出口报关单具有一样的效力，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与入境货物备案清单相互关联，载明的货物数量、金额应当一致。2、海关的出入境手续是对通过海关卡口的货物情况的监管，至于后续货物实际交付情况并非海关的监管职责范围。在具体司法个案中，货物是否实际交付情况还是应当由法院依法认定。3、如果出入境货物的实际交付情况和双方向海关申报的情况不符的话，可能涉及走私等违法犯罪问题，希望法院能够及时将相关线索向海关缉私部门进行移送。一审庭审中，优利公司主张双方2012年至2015年交易期间，优利公司总计向得联公司交付了1220318.9美元的货物，优利公司收到得联公司的支付的款项总计1090544.93美元。据此测算得联公司尚欠优利公司货款129773.97美元，折算800185.46元。优利公司未在举证期限内就上述双方交易期间的交货以及付款情况举证证明。综合以上证据及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优利公司主张得联公司尚欠其货款人民币800185.46元，虽然提供了168796.25美元的出境货物备案清单和137263.75美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未能提供其与得联公司达成这些货物购销合意的依据及其作为销售方进行货物生产、运输、交付等凭证。其一，就货物交付情况，优利公司提交的出境货物备案清单系海关报关单据，而货物实际交付与否并非海关监管职责，且出境货物备案单据上载明货物的价值不能与增值税发票载明的金额一一对应。关于认可得联公司支付了7489.78美元也未提供相应凭证予以佐证。优利公司对其已经完成交付案涉货物的义务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而其提供的证据之间没有形成环环相扣的逻辑链条，没有形成高度盖然性。反观得联公司提供了由优利公司制作的有得联公司签收的相应送货单，说明优利公司、得联公司交易期间以送货单的签字签收作为货物交付凭证，仅举证出境货物备案清单无法证明案涉货物已经交付的抗辩观点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对此优利公司亦承认双方在交易中确有签收送货单，且明确优利公司现在无法提供。其二，就货款支付情况，得联公司举证证明其已经向优利公司支付货款1493542元，对此，优利公司亦予以认可，上述款项已经超过优利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优利公司虽然主张在双方交易期间，优利公司向得联公司交付1220318.9美元的货物，而只收到得联公司1090544.93美元的货款，但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综上，优利公司既未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向得联公司交付了增值税发票项下全部货物的事实，亦不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得联公司已支付的相应货款不能覆盖已交付货物的货值，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鉴于此，优利公司主张得联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优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62元，由优利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优利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国家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证明优利公司于2012年至2015年交易期间根据双方交易情况向得联公司开具机打通用发票以及增值税发票的事实，优利公司已经完全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得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发票总金额为1163802美元，并非1220318.9美元，优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发票得联公司并未收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优利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与得联公司在同一厂区内生产经营，得联公司需要购买货物时，通过向该公司对接的员工下达指令，该公司对接员工依照出货流程向得联公司交付货物，双方不存在运输货物的问题，是优利公司直接将得联公司所要购买的货物拖到得联公司的厂房内。本院认为，优利公司、得联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优利公司主张，双方交易期间的总交易金额为1220318.9美元，其应对货物交付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的货物买卖系在保税区内流转，货物实际流转并不经过海关卡口，海关并不参与货物实际交付的流程，优利公司也未举证证实货物交付是办理货物出境备案或入境备案手续的前提，且优利公司在庭审中亦陈述，货物是通过该公司工作人员交付至得联公司厂房内，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表明优利公司提交的出境货物备案清单与货物实际交付之间的关联性，优利公司办理货物出境备案手续或得联公司办理货物入境备案手续并不足以证明优利公司已经交付相关货物。另外，优利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大部分发票为通用机打发票，得联公司否认收到发票的事实，优利公司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对方交付发票而得联公司未对发票载明货物提出异议的事实，故该部分发票亦不能证明发票项下货物的交付事实。综上，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优利公司交付货物的总金额，一审法院对于优利公司主张得联公司支付结欠货款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优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2元，由上诉人优利（苏州）科技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俞水娟审 判 员 李晓琼审 判 员 韩小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杨俊生书 记 员 周媚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