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1民终8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西。法定代表人：李海波，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军，男，该公司法务总监，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 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邵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栋，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富磊，陕西海普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法定代表人：TAN WERN YUEN，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方正公司）、原审被告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蓝宝公司没有侵犯著作权，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蓝宝公司产品使用的包装是公司设计人员独立设计，其字体是设计人员在设计包装时，根据公用领域普通汉字固有的基本结构独立设计的变体字，与方正字体字库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作品。“公爵黑啤”是包装上的产品名称，仅具有以字面含义表明产品名称的功能，蓝宝公司不能因产品名称获得任何利益，也未给北大方正公司造成任何损害和损失，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蓝宝公司产品的包装属于一个整体的美术作品，即使其个别设计元素与方正字体字库类似，因其分别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作品，不能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侵犯，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蓝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北大方正公司辩称，1、涉案 “公”、“爵”、“黑”、“啤”四个单字具有很高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因表意文字的特性，汉字在字形上的创造空间很大，除固定书写结构不能变动之外，汉字在其基本笔画间架结构的搭配、笔画的粗细、弯直等方面都可以进行形态上的设计，从而表现出不同的造型样式，不同的书写者根据设计思路的不同可以产生不同的体现汉字造型之美的字体，因此，汉字造型具有较大的独创性空间，完全可以作为平面造型艺术的创作对象。涉案的“公”、“爵”、“黑”、“啤”四字在内的方正倩体字的设计处理原则是：笔画尽量对称，把图案设计的方法溶进字体设计中，让读者视觉产生兴趣，产生刺激，并有快活、爽朗的灵敏感。字体的笔形设计以扁平硬笔的书写轨迹为基础，通过艺术加工，精心制作而成，笔锋避免尖锐，设计成微小的圆弧，柔润舒畅，字形方正饱满。字体笔画粗细对比强烈，精致、华贵、大气、端庄，笔形富于变化，浪漫而又温馨。方正倩字风格亲切、幽雅、柔美、华丽，宛若少女亭亭玉立的倩影，给人以美的享受，故取字体名为“倩体”。涉案四个单字与其他字体相应单字在线某某和造型上具有极其显著的区别，属于著作权法规定的美术作品，应受我国著作权法的保护。2、北大方正公司对涉案单字享有著作权，有权就蓝宝公司的侵权行为主张权利。方正倩体于2000年7月7日创作完成，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并获得国家版权局登记。北大方正公司作为方正倩体单字的著作权人，有权向蓝宝公司主张侵权责任。3、蓝宝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生产的“公爵黑啤”的外包装最显著位置处，使用大号字体突出使用方正倩体“公”、“爵”、“黑”、“啤”等字，使之成为其产品包装装潢的最醒目元素和主要构成部分，并向全国销售相应产品，其行为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复制权、发行权的侵犯，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蓝宝公司的上诉请求。北大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蓝宝公司、沃尔玛公司：1、立即停止一切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停止使用、销售并销毁带有方正倩体字库单字的产品包装、标识、产品名称、产品广告宣传品等；2、赔偿经济损失49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7月7日，北大方正公司创作完成方正倩体，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以美术作品的形式首次发表。2008年4月22日该作品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在国家版权局登记，作品登记号为：2008-F-011015，作品类型为美术作品。2018年9月30日上午，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来到位于西安市碑林区雁塔路北段8号万达广场李家村店负一层的沃尔玛公司处购买了由蓝宝公司生产、销售的“公爵黑啤”一罐，并取得了沃尔玛公司开具的购物小票及发票。陕西省西安市汉唐公证处对整个购买过程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将现场购买的“公爵黑啤”经密封后封装在编号为“3”的纸箱内，交由北大方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保存，并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陕证民字第016123号《公证书》。经当庭拆封公证书所附封存物，显示该商品的包装上印有“公爵黑啤”字样，经与作品原稿中的“公”、“爵”、“黑”、“啤”四个单字对比，两者字形、字体极为相似。庭审中，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沃尔玛公司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诉争的方正倩体“公”、“爵”、“黑”、“啤”四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蓝宝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3、如果侵权成立，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关于本案诉争的方正倩体“公”、“爵”、“黑”、“啤”四个单字是否是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第（八）项规定，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某某、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本案是涉字体美术作品的争议。对于字体美术作品的认定，除了作品具有独创性外，还应具备一定的数量以体现其共性，如果创作出来的单字寥寥无几，未能形成体系，那也仅仅称得上美术作品，够不上新的字体的称谓。同时，对字体美术作品的保护，还应限于已经创作出来的单字范围。不在已经创作出来的新的字体范围内的单字，即使他人根据字体共性对新的单字进行创作，也因字体著作权人未以美术作品的形式直接呈现过该单字，而对该单字不享有著作权。本案中，方正倩体系列中包含“公”、“爵”、“黑”、“啤”四个单字。 该方正倩体系列于2000年7月7日改编创作完成，并于2000年8月31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作品《方正倩体》，已经由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审核以美术作品的形式对其著作权予以登记，其所登记的《方正倩体》中的每一个单字均构成具有独创性的美术作品，又同时以足够多的单字的集合而形成具有共性的新的字体即方正倩体。据此，可以认定北大方正公司享有美术作品“方正倩体”中全部单字的著作权，其中包括“公”、“爵”、“黑”、“啤”四个单字。关于蓝宝公司是否实施了侵害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行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包括停止侵害、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应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可知，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本案中，经当庭比对，涉案“公”“爵”“黑”“啤”四个单字的字形、字体与美术作品“方正倩体”中同字的字形、字体在视觉上基本无差别，两者构成实质相似。蓝宝公司未经北大方正公司许可，在其生产的涉案产品包装上使用涉案的四个单字，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复制行为，侵犯了北大方正公司对该四个单字享有的复制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庭审中，北大方正公司当庭放弃对沃尔玛公司的关于赔偿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准许，但沃尔玛公司作为该商品的销售方，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关于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之规定，综合考量案情，结合各种因素，法院酌情确定蓝宝公司赔偿北大方正公司含合理开支在内的损失合计15000元。北大方正公司诉讼请求中超过上述酌定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并销毁带有方正倩体“公”、“爵”、“黑”、“啤”四个单字的“公爵黑啤”产品包装装潢；二、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5000元（已含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案件受理费1025元，由北大方正公司负担600元，由蓝宝公司负担425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认定蓝宝公司实施了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行为的依据是否充分；2、一审判决民事责任的承担是否合适。本院认为，北大方正公司一审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可以证明《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系北大方正公司改编完成，北大方正公司系《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的著作权人，其诉讼主体资格适格。关于字库中单独存在的单字是否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的问题。今天我们所使用的汉字是经过历史长期演变后才形成、并被广泛使用的记录符号，是中华文明传承至今的重要载体，从甲骨文、小篆到隶书、楷书，再到我们现在使用的简体汉字，一代代中华儿女智力的集合才最终形成今天被广泛使用的汉字，所以本案需要探讨的不是“公”、“爵”、“黑”、“啤”四个单字是否属于北大方正公司原创作品的问题，而是探讨《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中的“公”、“爵”、“黑”、“啤”四个单字是否构成演绎作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本案中，涉案“公”、“爵”、“黑”、“啤”四个单字与一般使用的该四个单字相比，其书写轨迹、笔画细节、棱角处理均存在显著不同，其整体外观能够产生使一般公众注意到二者之间显著不同的效果，能够在视觉上产生一定的审美效果，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中的“公”、“爵”、“黑”、“啤”四个单字构成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并无问题。至于《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中的其他单字是否构成演绎作品，与本案并无直接关系，本案对此不予涉及。蓝宝公司生产的“公爵黑啤”外包装上使用的“公”、“爵”、“黑”、“啤”四个单字，与北大方正公司《方正倩体系列（细倩、中倩、粗倩）》中的涉案单字视觉上基本无差别，构成对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侵犯，一审认定蓝宝公司实施了侵犯北大方正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并无不当。蓝宝公司上诉主张其使用的涉案单字系其设计人员自行设计，但其未能提交任何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故对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修理、重作、更换；（七）继续履行；（八）赔偿损失；（九）支付违约金；（十）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十一）赔礼道歉。法律规定惩罚性赔偿的，依照其规定。本条规定的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判令蓝宝公司停止侵权行为，并赔偿北大方正公司经济损失（含北大方正公司为制止侵权支出的合理费用）15000元，并无问题，唯判决蓝宝公司销毁库存产品，并无法律依据。同时，在全国范围内立即停止销售，也会对蓝宝公司及经销商造成不合理的巨大经济损失，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并不符合比例适当原则，考虑北大方正公司已经得到经济赔偿，故本院认为可给予蓝宝公司、沃尔玛公司两个月期限用以消化库存产品。此外，一审对北大方正公司未获支持的部分诉请未予驳回，亦有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17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带有方正倩体“公”、“爵”、“黑”、“啤”四个单字的产品。广东蓝带集团北京蓝宝酒业有限公司、沃尔玛（陕西）百货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停止销售带有方正倩体“公”、“爵”、“黑”、“啤”四个单字的产品；三、驳回北京北大方正电子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上诉人蓝宝公司已预交），全部由上诉人蓝宝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红军审  判  员  陈  晶审  判  员  李沫雨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书 记 员 姜莉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