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4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飞，男，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重庆渝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怀，男，住四川省成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重庆渝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经济开发区晶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400731719123D。法定代表人：吴井臣，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文斌，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哲，男，该公司工作人员。上诉人罗飞、杨怀因与被上诉人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莱特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飞及罗飞、杨怀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华，被上诉人贝莱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候文斌、李炳哲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飞、杨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贝莱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根据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的有限责任原则，罗飞、杨怀不应对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债务、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及受理费、保全费等向贝莱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贝莱特公司应该对因果关系要件承担举证责任。2.贝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贝莱特公司辩称，不认可对方的陈述，贝莱特公司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和第二十条提起本案诉讼。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已经进入执行阶段，诉讼时效中止，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对于涉案企业的经营情况，因贝莱特公司在外地，无从查之，贝莱特公司不应承担举证责任。贝莱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飞、杨怀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43296元债务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贝莱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罗飞、杨怀就上述案件的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共计9326元向贝莱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7月14日，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2007年7月5日更名为贝莱特公司）与重庆爱尔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书》，约定由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为爱尔公司提供贝莱特中央空调设备，合同总价款452000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爱尔公司预付总价款的30%，货到爱尔公司施工现场下车前付清全部货款，如货款延误，则交货日期顺延。合同订立当日，爱尔公司支付了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货款45200元，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将首批货物运至爱尔公司现场，爱尔公司又付款90400元。2006年8月23日，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将剩余设备发运至爱尔公司处，爱尔公司仅付款80000元，余款236400元至今未付，故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向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该院于2006年10月11日作出了（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爱尔公司偿付山东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空调设备款2364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自2006年8月24日起至判决生效时止以欠款额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限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执行。案件受理费6050元、其他诉讼费150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合计9326元，由爱尔公司负担。上述判决生效后，贝莱特公司向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07年3月14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07）德城执字第276号。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扣划了爱尔公司银行存款93104元，于2007年9月11日裁定中止执行，并于2018年8月30日开具了证明载明了前述事项。2018年11月20日，贝莱特公司向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查询了爱尔公司工商档案。根据档案材料显示，2009年12月21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渝北区分局作出渝北工商企处字（2009）第33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爱尔公司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接受2008年度检验，也未在限期内补办年度检，故决定吊销爱尔公司营业执照。该处罚决定书生效后，爱尔公司并未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理债务，亦未办理注销登记。另查，爱尔公司前身为重庆旺达冷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1997年9月26日成立，有罗飞和杨怀两名股东，二人分别以实物出资30万元和20万元。2002年6月11日，重庆旺达冷气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名称变更为爱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贝莱特公司对爱尔公司享有的债权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并进入执行程序，但仅执行了93104元并于2007年9月11日中止执行，故贝莱特公司主张的债权成立。本案争议的是罗飞、杨怀是否应该就爱尔公司对贝莱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以及贝莱特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罗飞、杨怀是否应该就爱尔公司对贝莱特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本案中，爱尔公司于2009年被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渝北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爱尔公司的股东罗飞、杨怀一直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情况，爱尔公司未发现可供执行财产，无法完成执行，侵犯了贝莱特公司的债权利益，因此，作为负有清算义务的爱尔公司股东罗飞、杨怀，其不履行清算义务而造成公司财产损害的，应当向作为债权人的贝莱特公司就已经生效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贝莱特公司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贝莱特公司已经依据生效的法律文书在法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并执行回部分款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贝莱特公司对于爱尔公司的债权经法院确认后并进入强制执行，但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中止执行中，故贝莱特公司对爱尔公司的债权的诉讼时效处于中断中。2018年11月20日，贝莱特公司依法调取爱尔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方知道该公司早已吊销营业执照，而其两股东却怠于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清算义务，直到此时，贝莱特公司应知道其作为债权人的利益被作为爱尔公司的股东亦即罗飞、杨怀所侵害，贝莱特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贝莱特公司的主张应予支持。罗飞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贝莱特公司请求判令罗飞、杨怀就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43296元债务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贝莱特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连带清偿上述案件受理费、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共计9326元的请求于法有据，且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罗飞、杨怀就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143296元债务及违约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向原告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被告罗飞、杨怀就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书项下受理费、其他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共计9326元向原告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8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0元，由被告罗飞、杨怀连带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罗飞、杨怀提交了重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信用监督管理处出具的《关于重庆爱尔空调设备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信息公示有关情况的说明》和爱尔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截屏，拟证明爱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等相关信息已于2014年10月1日对外公示，贝莱特公司从此时起就应该知道爱尔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贝莱特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当事人无合理理由逾期提供证据，且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该公示时间即为贝莱特公司知晓前述事实的时间，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公司股东的行为侵害了作为相对人的公司债权，公司股东承担的清算赔偿责任在性质上仍属于侵权责任。因此，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不作为行为造成公司财产损失以及债权人债权得不到清偿的结果，且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公司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受到侵害的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的必要条件。鉴于此，本案中贝莱特公司应对罗飞、杨怀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的事实或者罗飞、杨怀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该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虽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06）德城民初字第1993号民事判决进入执行程序后，因爱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于2007年9月被裁定中止执行，但爱尔公司于2009年12月才被吊销营业执照，始产生股东清算之义务，爱尔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在先，股东应履行清算义务在后的状况，难以得出罗飞、杨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必然造成爱尔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进而影响贝莱特公司债权实现的结论，亦无法证明罗飞、杨怀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罗飞、杨怀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贝莱特公司债权未能实现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罗飞、杨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改判。至于贝莱特公司的请求权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阐述，理由恰当，并无不妥，本院的处理意见及具体理由与一审法院一致，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所述，罗飞、杨怀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176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由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颖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晓利书 记 员  徐成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