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再1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张世元（STEVENZHANG），男，195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美利坚合众国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东方路****。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上海喜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世元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高院）（2018）沪民终1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34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世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文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元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裁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一条确有错误。该条规定意在保护交易安全，保护不特定第三人的信赖利益。而本案中，张世元并非交易第三人，其与许余征之间也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相反，张世元和许余征及上海博豪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豪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产生早于许余征根据执行裁定取得系争房屋。该房产裁定到许余征名下实际上侵害了张世元的债权、执行申请权及物权。此前，由于系争房屋被他人强占，许余征又不愿意以权利人名义提起诉讼，张世元只好提起变更执行申请人之诉，但未获支持。随后，张世元又申请执行回转，未获立案。现张世元只能提起本案确权并返还不当得利之诉。本案中，许余征是通过法院以物抵债执行裁定取得系争房屋的所有权，其取得的物权具有完整的物权效力，登记与否只是影响到物权人后续处分该物权的行为的物权效力。张世元意图通过诉讼取得系争房屋物权，在性质上属于原始取得，并不以现在权利人的意思表示为要素。（二）许余征作为案涉2500万元借款的名义出借人、抵押权人，已将该笔债权转让给真实的出借人张世元并通知了债务人博豪公司。张世元在此后既是真实债权人，也是名义债权人。在表面债权人许余征将其对博豪公司的债权有效转让给张世元以后，许余征就已不再是债权人，也就不再享有申请执行权。以物抵债执行裁定将博豪公司的抵押房产裁定给许余征无论在程序上还是实体上都是错误的。张世元提起实体权利确认之诉或者返还不当得利之诉具有法律依据。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本案。 2017年11月14日，张世元起诉至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一中院）称，2010年12月至2011年4月，张世元作为出借人与博豪公司签订了五份经公证过的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房地产借款抵押保证合同》。其中，签订2011年1月10日这份合同时，因张世元在国外，故由许余征代为签署，同月12日，张世元从其个人账户转账2500万元给博豪公司，履行了借款合同义务。同年5月23日，张世元与许余征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将许余征、博豪公司于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这笔名义债权转让给张世元，并且通知了博豪公司，博豪公司亦予以确认。同年6月2日，上海市杨浦区公证处就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房地产借款抵押保证合同》作出（2011）沪杨证执字第20号执行证书（以下简称20号执行证书），确认许余征可持该执行证书申请强制执行，因博豪公司无力偿还借款，张世元欲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强制执行，并将相关的债权转让材料提交给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二中院），仍被告知不能以张世元的名义申请执行，故只能由许余征依据20号执行证书申请强制执行。2012年11月30日，上海二中院作出（2011）沪二中执字第330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330号裁定），将被执行人博豪公司名下的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新金桥路1368号、1388号101、102、105-111、114-118室共计14套商铺（以下简称系争房屋）抵偿给许余征。 其后，因系争房屋被他人强占，且许余征不愿继续以权利人的名义提起侵权之诉，故张世元为维护正当利益，于2017年7月2日至上海二中院申请变更执行申请人。同年7月17日，上海二中院作出（2017）沪02执异67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67号裁定），驳回张世元的申请，但该裁定书中确认了2011年5月23日债权转让的事实，许余征也再次确认该笔债权的权利人实际是张世元。张世元对67号裁定不服，向上海高院申请复议。同年10月11日，上海高院作出（2017）沪执复21号执行裁定（以下简称21号裁定），驳回张世元的复议申请。在21号裁定书中载明：许余征对67号裁定书中查明的事实没有补充，表示认可。2011年5月23日的《债权转让协议》系许余征本人签字，之后未再签署过类似协议。本案债权所涉款项当时确系张世元支出，因张世元在外地，故委托许余征代为签署公证债权文书，对变更申请执行人没有意见。 因张世元才是2011年1月10日签订的借款抵押保证合同的真正债权人、抵押权人，而现系争房屋的权利人仍为博豪公司，故张世元现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张世元是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 上海一中院经审查认为，其一，张世元曾至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新区法院）起诉许余征，请求依法确认其是系争房屋的所有权人。2017年11月6日，浦东新区法院作出（2017）沪0115民初87478号民事裁定，对张世元的起诉，不予受理，该裁定现已生效。现张世元再以相同诉请及理由诉至上海一中院，该院不再处理。其二，330号裁定书中已裁定系争房屋按3034.08万元抵偿给许余征，现张世元请求确认系争房屋归其所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以（2017）沪01民初1452号民事裁定（以下简称一审裁定）：对张世元的起诉，该院不予受理。 张世元不服一审裁定，向上海高院提起上诉称，（一）张世元向浦东新区法院提起确认系争房屋所有权诉讼被裁定不予受理，上海一中院不应据此作为对本案裁定不予受理的合法理由。（二）浦东新区法院（2017）沪0115民初87478号不予受理裁定的结论正确但理由错误。（三）上海二中院330号裁定已经将系争房屋作价3034.08万元抵偿给许余征，现张世元起诉请求确认该系争房屋所有权归属，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一中院应予受理。（四）张世元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有明确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有明确的被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立案受理条件，一审裁定不予受理张世元的起诉不当。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上海一中院对本案予以立案受理。 上海高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的，如果符合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依照法律的规定及审判实践，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受诉人民法院受理原告的起诉后，双方当事人不得就同一纠纷再向其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张世元向浦东新区法院起诉，请求确认系争房屋为其所有，被裁定不予受理。浦东新区法院并未受理张世元的起诉，也未对张世元提出的诉讼请求作出实体裁判，现张世元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向上海一中院提起诉讼，该院是否受理张世元的起诉，应审查张世元的起诉是否符合人民法院的受理条件，而不应受张世元曾被裁定不予受理制约，故上海一中院以浦东新区法院已对张世元起诉裁定不予受理，现张世元再次以相同诉请及理由向上海一中院提起诉讼而不予处理的理由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一条规定：“依照本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规定享有不动产物权的，处分该物权时，依照法律规定需要办理登记的，未经登记，不发生物权效力。”本案中，根据张世元提交的起诉状及其相关证据材料，许余征因生效的330号裁定而取得系争房屋物权，导致系争房屋登记簿记载的物权人和真实的物权人不一致，为避免第三人信赖登记簿的记载而发生善意取得的风险，许余征应进行系争房屋变更登记以得到对外公示的物权效力。依照法律规定，若许余征未将系争房屋登记至其名下，该房屋发生的所有权变动将不具物权效力。目前在系争的房屋未登记在许余征名下的情况下，张世元提起确权诉讼不具备物权变动的事实和法律要件。因此，张世元提起的本次诉讼根据的事实和理由不符合起诉条件，上海一中院对张世元的本次诉讼裁定不予受理并无不当。另，浦东新区法院作出的（2017）沪0115民初87478号不予受理裁定理由是否正确，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张世元的该上诉主张上海高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海高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根据张世元的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本院认为，应当对张世元是否享有请求确认其为系争房屋所有权人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审理。 其一，根据一、二审查明的情况，有初步证据证明张世元是案涉2500万元债权的实际债权人。初步证据显示，2011年5月23日的《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许余征将对博豪公司享有的2500万元债权转让给张世元，债权转让生效后由博豪公司直接向张世元清偿。次日，许余征向博豪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博豪公司直接向张世元清偿2500万元借款。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关于“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相关证据可初步证明案涉2500万元的债权已由许余征转让给张世元。 其二，根据330号裁定，系争房屋由博豪公司抵偿给许余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关于“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在分割共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等案件中作出并依法生效的改变原有物权关系的判决书、裁决书、调解书，以及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作出的拍卖成交裁定书、以物抵债裁定书，应当认定为物权法第二十八条所称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的规定，许余征因以物抵债裁定成为所有权人。但这并不因此排除其他可能存在的权利主体对此提出异议。本案中，张世元提交的相应证据可初步证明其系案涉2500万元的债权人，而系争房屋用于抵偿的债权正是此250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关于“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张世元有权对许余征就系争房屋提出确权之诉。结合本案初步证据表明的事实，许余征承认债权已转回给张世元。张世元在请求变更执行申请人未得到支持的情况下，作为债权受让人提起确权之诉，请求将房屋确认到自己名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亦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审裁定以系争房屋尚未登记在许余征名下为由，认定张世元提起确权诉讼不具备物权变动的事实和法律要件，适用法律错误，并导致权利人的权利无法得到救济，应予纠正。本案依法应由上海一中院立案受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沪民终1号民事裁定和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沪01民初145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审判长  郭载宇 审判员  马东旭 审判员  陈宏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邓江源 书记员王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