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3民终88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君兴（郭军兴），男，1956年5月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印章，山东钟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洪美，女，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志，男，1978年7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费县经济开发区。以上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金，山东义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君兴因与被上诉人马洪美、陈永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费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5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君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印章，被上诉人陈永志及其与马洪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长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君兴上诉请求：1.撤销(2018)鲁1325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马洪美、陈永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依法成立，为有效合同，转让行为合法有效错误。郭君兴将其所占用的宅基地转让给马洪美、陈永志的行为是无效的，因为马洪美、陈永志在受让涉案房屋及宅基地时，其户口不在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不应享有该村的宅基地及其房屋。根据《物权法》及《宪法》第十条规定，宅基地属于集体所有，其所有权属于村集体，是一种特殊的所有权。本村村民基于集体成员身份对宅基地拥有的是用益物权，只有使用及受益的权利，有特殊身份性质及福利性质，而无权处分。根据《合同法》规定，无权处分人处分他人（村集体）财产，未经所有权人同意或事后未取得处分权的，处分行为无效。《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非法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本案中，涉案房屋系农村住宅，建设该房屋的宅基地系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集体所有，该宅基地的所有权人系西洪沟村集体，郭君兴只是使用权人。郭君兴之所以能够使用该宅基地，是基于西洪沟村村民的特殊身份，如果不是西洪沟村民，则不应享有使用该宅基地的权利。虽然郭君兴对该宅基地有使用权，但无处分权，无权转让涉案房屋占用的宅基地；再者说，马洪美、陈永志在购买涉案房屋时，其户口不在西洪沟村，不是该村村民，依法不应享有西洪沟村宅基地的使用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关于农村宅基地买卖案件形成的意见：在国家确定的宅基地制度改革非试点地区，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买受人请求返还购房款及利息、以及请求赔偿翻建或者改建成本的，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由此可见，因马洪美、陈永志在购买涉案房屋时不是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的村民，在该村不应享有宅基地及住房，郭君兴擅自转让给马洪美、陈永志涉案房屋及宅基地的行为应为无效。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撤销(2018)鲁1325民初2944号民事判决，对本案进行改判，支持郭君兴的上诉请求。马洪美、陈永志共同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马洪美、陈永志与郭君兴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013年3月份，郭君兴对外公开出售房屋，并在龙之媒刊登广告，马洪美、陈永志看到后与郭君兴取得联系，双方经自愿协商一致，于2013年3月25日，郭君兴同马洪美、陈永志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郭君兴将其所有的本案争议的房产一处交付马洪美、陈永志的同时，该宅基地所占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并且马洪美、陈永志按约定支付了购房款。于2013年3月29日，郭君兴同马洪美、陈永志一起到费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房屋转移登记在马洪美、陈永志马洪美名下。郭君兴将土地使用手续一并交给马洪美、陈永志。2014年7月2日，西洪沟村委会收取了马洪美、陈永志住房水、电、路配套费用3000元。2014年8月1日，西洪沟村委会出具证明，同意马洪美及其子将户口由山东省滕州市迁至西洪沟村。双方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无违法之处，双方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并依法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手续。郭君兴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的区域现在已经不属于集体土地，根据费县政府网站对外公布的《费县东城新区核心区棚户区征收改造项目实施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本案争议的区域，县政府依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进行依法征收，说明本案争议的区域土地已经不属于集体所有，依法属于国有土地。郭君兴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完全正确。三、郭君兴提起诉讼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双方的交易合法、公平、自愿，因本案争议的区域属于拆迁范围，郭君兴为了获得拆迁补偿利益而提起诉讼，明显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判决驳回郭君兴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维护马洪美、陈永志的合法权益。郭君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郭君兴与马洪美、陈永志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涉案价值100000元）；2.由马洪美、陈永志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郭君兴在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以下简称西洪沟村）有宅基地及房屋一处，后郭君兴与马洪美、陈永志签订转让协议将房屋转让给马洪美、陈永志。因马洪美、陈永志不属于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民，且转让之事未经费县西洪沟村委同意，擅自转让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其转让行为无效。马洪美、陈永志在一审中辩称，1.郭君兴起诉后，马洪美、陈永志找郭君兴沟通，郭君兴本人称未起诉马洪美、陈永志，其未在起诉状上签字，根据陈永志与郭君兴本人的谈话（有录音）可以看出，法院受理的本案不是郭君兴本人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2.涉案房屋是郭君兴及其妻子任如英共同所有，郭君兴准备对外公开转让房屋，在龙之媒上刊登广告公开出卖，马洪美、陈永志知晓后电话联系郭君兴，后经协商一致，双方于2013年3月5日签订了二手房买卖合同，并经郭君兴村委会同意，村委会向马洪美、陈永志收取了住房水、电、路配套费3000元，并同意马洪美将户口迁入西洪沟村。现马洪美是西洪沟村村民。双方于2013年3月29日办理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手续（转移登记至马洪美名下）。涉案房屋转让后，马洪美、陈永志投入大量资金进行装修改造并居住至今，马洪美、陈永志已经取得了涉案房屋的所有权。郭君兴方亲属因为现在拆迁的原因，企图反悔并收回房屋的行为明显不当。故郭君兴诉称转让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的观点依法不能成立，要求驳回郭君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郭君兴系费县经济开发区西洪沟村（以下简称西洪沟村）村民，与其妻任如英在本村有房产一套（四间平房带院子），土地使用证号为费集用2000字第2653074号，登记人郭军兴；房权证号为20-××号，登记人为郭君兴（诉讼中西洪沟村村委会出具证明：“郭军兴”、“郭君兴”系同一人）。马洪美、陈永志系夫妻。2013年3月25日，郭君兴及其妻子任如英与马洪美、陈永志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郭君兴将其所有的上述房产一处以360000元的价格卖给马洪美、陈永志，并约定，郭君兴将涉案房屋交付马洪美、陈永志的同时，该宅基地所占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后马洪美、陈永志按约交付了购房款。2013年3月29日，郭君兴与马洪美、陈永志在费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房屋转移登记至马洪美名下（马洪美单独所有，房权证号：费房权证费城字第××号）。郭君兴将土地使用手续亦交付了马洪美、陈永志，但未办理过户手续。之后，马洪美、陈永志将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今。2014年7月2日，西洪沟村委会收取了马洪美、陈永志住房水、电、路配套费用3000元。2014年8月1日，西洪沟村委会出具证明，同意马洪美及其子马逊哲将户口落入西洪沟村，2015年1月7日马洪美及其子马逊哲户口由山东省滕州市迁移至西洪沟村。2018年西洪沟村被纳入费县东城改造拆迁范围，为拆迁补偿利益，郭君兴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本案郭君兴起诉请求确认转让行为无效，即要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郭君兴及其妻任如英与马洪美、陈永志签订的二手房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之表示，且双方办理了房产登记转移手续，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该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占用范围内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一并处分。”本案马洪美、陈永志以合法手段取得房屋所有权，依法一并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综上所述，郭君兴在房屋出卖五年之久以后，现因拆迁利益又诉请法院认定买卖行为无效，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并有悖于市场交易中关于诚实信用的基本原则，亦有违社会的公序良俗，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驳回郭君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郭君兴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君兴提供了两份证据，证据一，费县国土资源局的证明材料，证实费县经济开发区原西洪沟村宅基地土地使用权的性质是集体用地；证据二，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2016）鲁13民终64号，是和本案一样的案件，都是集体土地，一审也是判决买卖关系有效，二审改判了，该案例适用本案，证实，郭君兴所举的案件所涉及的土地不是集体性质的土地，是国有土地，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马洪美、陈永志方的主张。马洪美、陈永志共同质证称，证据一，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本案争议区域的土地属于城镇规划区范围，并且费县人民政府已经按照国有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条例的规定进行依法征收，并不属于集体土地；证据二，这份判决书最后一页内容模糊，不能看出判决书的内容，而且该判决书所记录的判决书内容与本案并不相符，并非是因东城改造而对房屋买卖合同反悔的情形，且该判决书中并没有确定房屋已经办理过户的事实，该判决与本案争议的情形并不相同，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信。另外，需要说明的是鲁公庙社区的房屋在2012年时，土地性质也没有变更为国有土地，鲁公庙社区土地的性质在2018年鲁公庙社区891人还复议到省法制办，征地并没有进行完毕，这在郭君兴提交的两份判决书中均能体现。补充一点，该证据并未附生效证明，且与本案情形不一，对本案不具有法律拘束力，同样不能证实郭君兴予以证实的问题。本院认证如下：证据一，国土局出具的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系本案的有效证据。证据二，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认定，司法力争追求各个判例判决结果的一致性，但是，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该案又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性案例，该案的判决结果与本案的判决结果之间不能认定存在关联性，故，该判例，不为本案的有效证据。马洪美、陈永志提交一份证据，即：2018年8月28日费县人民政府对本案争议区域的房屋征收决定的公告。证实本案争议的房屋所属土地并不属于集体所有，政府已经按照国有土地上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进行了依法征收，郭君兴主张系农村宅基地，属于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观点错误。证据来源于费县人民政府网站。郭君兴质证称，对证据的本身没有异议，但对其证实的目的有异议，因为西洪沟村集体土地如果划为国有的话，需国务院批准，仅凭费县人民政府的公告就将集体土地划为国有是不合法的，也没有依据，这个土地仍是集体土地，费县国土资源局提交的证明能证实这一点，虽然费县东城新区进行了棚户区改造，但是该土地的性质至今仍是集体用地，这是不争的事实，费县人民政府作为一级地方政府无权将土地性质划为国有，仅凭一个公告不能证实此土地性质已划为国有。本院认证如下：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系本案的有效证据。但不能证实该土地的性质，郭君兴的质证意见成立。本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没有影响。一审法院亦认定土地性质仍为集体所有制土地，非国有土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对适用法律及合同是有效合同、还是无效合同发生争议。对案件事实无争议。二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存在如下焦点问题，分述如下：一、法律对无效合同的规定。及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农村房屋买卖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无效。1、法律对无效合同的规定。1-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1-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1-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2、现行法律对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2-1，《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前款所称依法申请使用的国有土地包括国家所有的土地和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该条仅规定：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必须申请使用国有土地，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对村民出售房屋及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否准许，是否有效、无效，没有作出规定。2-2，《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本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以外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该条仅规定：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对村民出售房屋及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是否准许，是否有效、是否无效，没有作出规定。2-3，《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该条仅规定：“一户一宅”原则，“一户一宅”原则不是评价合同效力的效力性规定，这在司法实务中已经达成共识，况且，该条款已经明确规定农村村民可以出卖其住房，其后果仅是不能再申请宅基地，而不是合同无效。且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五条“已经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或者消灭的，应当及时办理变更登记或者注销登记”，这一规定实际上明示农村宅基地使用权是可以转让的。2-4，《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首先，《土地管理法》第63条的立法目的是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而宅基地本身即为建设用地，在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的情况下，使用权主体的变更并不会改变宅基地的性质。其次，从文义解释的角度看，第63条不过是禁止将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以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的形式用于非农业建设，并未禁止已在集体土地上合法建造的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的转让，也未禁止农村村民出卖其房屋，当然更谈不上禁止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的问题。综上所述，我国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宅基地转让。3、行政法规对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规定。国务院及有关部门的文件明确禁止农村房屋流通。3-1，明确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的是国务院及其有关部门发布的文件。1999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国办发[1999]39号）明确要求：“农民的房屋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也不得批准城市居民占用农民集体土地建房屋，有关部门不得为违法建造和购买的房屋发放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2004年《国务院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决定》（国发[2004]28号）则指出：“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2007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严格执行有关农村集体建设用地法律和政策的通知》（国办发[2007]71号）又强调：“农村房屋用地只能分配给本村村民，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房屋或‘小产权房’。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租用、占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搞房地产开发。”2008年《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切实加强农业基础建设进一步促进农业发展农民增收的若干意见》（中发[2008]1号）则重申：“城镇居民不得到农村购买宅基地、农民房屋或‘小产权房’。”上述文件都明确禁止城镇居民到农村购买房屋、宅基地。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国务院的上述文件，只是明确了农民房屋不得向城镇居民出售，并未规定农村房屋是否能够向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出售。继发文明令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房屋之后，国务院有关部门又为农村房屋的流通设置了第二道防线——不动产登记的禁止。建设部2008年发布的《房屋登记办法》第87条规定：“申请农村村民住房所有权转移登记，受让人不属于房屋所在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除法律、法规另有规定外，房屋登记机构应当不予办理。”3-2，但是，根据《立法法》第70条规定“行政法规由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公布”，上述规定均非行政法规，只能算是国家政策，我国行政法规并未禁止宅基地转让。有裁判观点认为《物权法》第153条规定了宅基地的转让适用“国家有关规定”以及《民法通则》第6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并依据上述国家政策认定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但是，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没有再次规定“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3-3，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明确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上述规定并非行政法规，不能援引《合同法》第52条第5项来认定合同无效。即便是国家政策，也只是禁止城镇居民购买农村宅基地和房屋，对于农村村民购买另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房屋和宅基地并未禁止。3-4，综上，纵观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没有禁止性规定确认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人购买宅基地之上房屋的行为无效，即便是国家相关政策，也仅是限制城镇居民购买农村住宅和宅基地，对于不同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村村民之间房屋买卖并未禁止。二、最高人民法院对农村房屋买卖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指导性意见。4-1，《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办[2011]442号）第15条规定：在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造房屋并向社会公开销售，应当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认定该买卖合同无效。将宅基地上建造的房屋出卖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人的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当符合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政策关于宅基地分配、使用条件的规定。在确定合同无效后的损失承担时，应综合考虑当事人的过错，避免处理结果导致当事人利益的失衡。4-2，《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5年4月征求意见稿）第35条规定：“现阶段，我国城市化还处于较低层次，农村社会保障体系还不完善，宅基地还具有较强的社会保障和社会福利性质，完全放开对宅基地使用权限制的条件还不具备。对于已将宅基地流转确定为试点地区的，可以按照国家政策即相关指导意见处理宅基地使用权因抵押担保、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对于宅基地流转处于非试点地区的，农民出售其宅基地上的房屋给城市居民或者出售给不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房屋买卖合同一般应认定无效。合同无效后，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购房款并支付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息。买受人已经对该房屋进行改建或者翻建，也可以一并请求赔偿翻建或者改建成本。”4-3，2015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程新文《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七关于涉农案件的审理问题之第二个问题：关于农村房屋买卖问题。这是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中的重大问题，这个问题比较复杂，我们的总体意见是，要密切关注国家相关政策规定，在非试点地区，对于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应该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但是可以探索合同无效后的损失范围和过错比例的研究。比如，出卖人因房屋涨价、拆迁补偿等原因主张合同无效，要求返还房屋或拆迁补偿款的，可以考虑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扩大信赖利益范围，合理确定过错大小，避免出现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况。4-4，2016年11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民事部分）纪要》第19条：在国家确定的宅基地制度改革试点地区，可以按照国家政策及相关指导意见处理宅基地使用权因抵押担保、转让而产生的纠纷。在非试点地区，农民将其宅基地上的房屋出售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个人，该房屋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买受人请求返还购房款及其利息，以及请求赔偿翻建或者改建成本的，应当综合考虑当事人过错等因素予以确定。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对农村房屋买卖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的指导性意见。5-1，2005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通知》(鲁高法〔2005〕201号)五关于房地产纠纷案件的处理问题之（三）关于农村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宅基地是农民的重要财产权利，严禁宅基地进入市场进行交易。由于宅基地关系到农民的基本居住条件，所以获得农村宅基地要受农业人口身份上的限制，只有具有农村户口的人才能在本集体所有土地范围内申请宅基地。由于农村房屋的转让必然导致宅基地使用权的转移，依据当前我国的土地法律和政策，结合审判实践经验，会议认为，农村私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以认定无效为原则，以认定有效为例外。只有房屋买卖的双方均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5-2，2008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鲁高法【2008】243号)六关于房地产案件和《物权法》适用中若干问题的处理之（三）关于城镇居民购买农村村民私有房屋和“小产权房”的效力问题。宅基地使用权是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一项用益物权，与物权人特定的身份具有密切的联系。对于建立于集体所有土地之上的宅基地使用权的买卖问题，我国法律包括物权法均没有明确规定，因此应当适用国家有关政策的规定进行裁判。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5月6日发布的《关于加强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第二条第2款规定，“农村的住宅不得向城市居民出售”；2004年12月24日国务院在《关于深化改革严格土地管理的规定》中再次强调，“加强农村宅基地管理，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法律也明确规定禁止农村宅基地随意转让和抵押，可见，国家现行政策明确规定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买宅基地或者地上建筑物，因此，人民法院应当按照《2005年全省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的意见，据此认定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之间签订的房屋或者宅基地的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不支持城镇居民要求在农村购买宅基地或者房屋的诉讼请求。对于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居民宅基地和住宅的，应当如何处理，法律未明确规定。由于农村宅基地具有极强的福利和保障性质，且是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偿取得的，由此，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应当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否则将会扰乱现行的集体土地管理秩序和农村经济管理体制，因此，对本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村民购买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宅基地和房屋的，原则上也应当确认为无效。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自行开发的“小产权房”的买卖问题，按照我国现行房地产管理法规的规定，我国集体所有的土地在未办理国家征收手续转为国有土地之前，禁止进入房地产市场，由此，集体经济组织开发“小产权房”的行为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买卖“小产权房”合同实质上变相买卖农村宅基地，也不可能办理物权变动手续，因此，“小产权房”的买卖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四、其他省市高级人民法院对农村房屋买卖涉宅基地使用权转让指导性意见。6-1，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农村私有房屋买卖纠纷合同效力认定及处理原则研讨会会议纪要的通知》（京高法发[2004]391号）、《北京市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实务疑难问题研讨会会议纪要》（2006年9月14日），对于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处理，北京高院确立了以认定无效为原则、以认定有效为例外的司法裁判尺度。具体说来，买卖双方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或者诉讼时买受人已经户口迁入所购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可以认定合同有效；对于1999年1月1日《土地管理法》修订之前，将房屋转让给回乡落户的干部、职工、退伍军人以及华侨、港澳台同胞的，亦可认定转让合同有效。除此之外，农村房屋买卖合同原则上应认定无效。6-2，根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2012年3月5日）第13、14条之规定，城镇居民、法人或其他组织购买农村集体所有土地上建设的房屋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除非买受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取得出卖人所属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符合其他购买条件，非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6-3，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集体土地出让、转让、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粤高法发[2001]42号）第12条之规定，当事人将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转让、出租或以合建形式变相转让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用地而签订的合同，一般应认定无效。6-4，根据《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审理农村宅基地房屋买卖纠纷案件的原则意见》（沪高法民一[2004]4号），对于发生在本乡（镇）范围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间的农村房屋买卖，认定为有效；对于将房屋出售给本乡（镇）以外的人员的，如果取得有关组织和部门批准的，可以认定为有效；对于将房屋出售给本乡（镇）以外的人员，未经有关组织和部门批准，合同尚未实际履行或购房人尚未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的，该合同应作无效处理；对于将房屋出售给本乡（镇）以外的人员，未经有关组织和部门批准，如果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且购房人已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的，对合同效力暂不表态，实际处理中应本着尊重现状、维持稳定的原则，承认购房人对房屋的现状以及继续占有、居住和使用该房屋的权利。五、认定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有效的几种例外情况根据上述各地法院及最高院的意见，关于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问题审判原则为以无效为原则，以有效为例外。考虑个案的不同情况，可以根据实际情况依法确认合同的效力。7-1，出卖人将宅基地上所建房屋卖给城市居民前或同时，该房屋所占宅基地因征用已转为国有土地，原为农民身份的出卖人亦转为城镇居民，则宅基地性质已经发生转变，出卖人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7-2，城市居民购买农村私有房屋后，如果已购房屋已经有批准权的机关批准并取得合法权属证书的，出卖人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7-3，买卖双方都是同一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或者诉讼时买受人购房后已将户口迁入所购房屋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出卖人请求确认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7-4，买受方协议签字人为居民，但其配偶或父母、子女为购买房屋所在地集体组织成员，且在购买房屋时系家庭成员共同出资，亦共同居住，村集体经济组织同意其买卖合同内容的，可以认定家庭共同购房，出卖人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7-5，1999年1月1日《土地管理法》修订之前，将房屋转让给回乡落户的干部、职工、退伍军人以及华侨、港澳台同胞的，出卖人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1999年1月1日，第九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四次会议于1998年8月29日修订通过的《土地管理法》开始实施，明确地将城镇非农业户口居民建住宅使用集体土地的权限取消，并进一步确定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的主体性，即宅基地使用权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在此之前，国家有关立法及政策均未规定禁止城镇居民及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1999年1月1日以前的司法实践中也承认城镇居民及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可以购买农村房屋。198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6条规定：“买卖双方自愿，并立有契约、买方已交付了房款，并实际使用和管理了房屋，又没有其他违法行为，只是买卖手续不完善的，应认为买卖关系有效，但应着其补办房屋买卖手续。”7-6，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购买农村房屋后又将该房屋出售给其他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对同一房屋经多次转让的效力的判断，可以依据最后一手买受人的身份情况结合前述处理原则进行判断。六、诚实信用原则适用与合同效力强行性规范之间的关系问题。即是应不应当赋予诚实信用原则修正、变更具体法律规则这一功能的问题。8-1，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8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鲁高法【2008】243号)七、其他问题之（一）关于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问题。诚实信用原则是民法特别是债法中的“帝王规则”，对于民事审判实践具有统率作用。民法通则从基本法的角度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要以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法定和约定的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规避法律或者合同规定的义务。诚实信用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本要求。当前，一些民事主体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守合同、不重信用、见利忘义的情况还比较多，特别是在债权债务领域，信用低下，欠债不还，把经营风险转嫁给国家或者他人；有的违约方恶意主张合同无效，损害守约方利益。因此，人民法院要充分适用诚实信用原则，以裁判手段制裁不守信用一方，保护诚实守信一方。对于以自己不履行合同的约定义务，违背诚信原则反而主张合同无效的，要认真分析其是否属于恶意抗辩，不能草率支持。裁判结果不能让失信者在经济上占任何便宜。在具体案件中，如果适用某一条款的结果可能会使不守信用者获取不正当利益，就应考虑所适用法律的价值取向，是否存在两种解释，或采用体系解释方法、利益衡量方法，做有利于诚实守信方的解释，保护其合法利益。8-2，本院同意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诚实信用原则的论述。不再赘述。8-3，诚实信用原则是一个内涵极为丰富的原则，不能仅从文义方面理解，还应联系它的立法目的理解。诚实信用原则的立法目的，在于反对一切非道德的、不正当的行为，维护商品经济和市民社会生活的正常秩序和安全。因此，从这个角度讲，完全可以把诚实信用原则表述为反不正当行为的原则，并将此原则在农村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处理中充分运用，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以诚信原则为裁量导向，判决驳回原告(即出卖方)返还房屋的诉讼请求。七、本案情况。本案中，2013年3月25日，郭君兴及其妻子任如英与马洪美、陈永志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转让上述房产及房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马洪美、陈永志按约交付了购房款。房屋交易金额高达36万元。2013年3月29日，郭君兴与马洪美、陈永志在费县房地产管理局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房屋转移登记至马洪美名下（马洪美单独所有，房权证号：费房权费城字第××号号）。交付了土地使用证。马洪美、陈永志装修后居住至今，多年无争议；2014年8月1日，西洪沟村委会出具证明，同意马洪美及其子马逊哲将户口落入西洪沟村，2015年1月7日马洪美及其子马逊哲户口由山东省滕州市迁移至西洪沟村。即双方买卖房屋的行为已经有批准权的机关批准且经当地集体经济组织同意，且房屋买卖合同已履行完毕，该买卖行为未损害集体及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认定有效。本院基于上述“七”中的本案情况，及基于以上7-2、7-3、六中的情形，对上诉人郭君兴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君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郭君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法宝审判员  田开玉审判员  姚玉蕊法官助理葛志龙法官助理朱萱萱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季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