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307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樯，男，197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固始县，现在信阳监狱服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平、周鹏，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正云，女，197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樯因与被上诉人刘正云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2019）豫1525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太平，被上诉人刘正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李樯上诉请求:要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须赔偿被上诉人206006.77元（即原告不服金额为195665.76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上诉人赔偿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等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赔偿范围问题，我院的倾向性意见是：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即按照犯罪行为给被害人造成的实际损害赔偿，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但经过调解，被告人有赔偿能力且愿意赔偿更大数额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调解不成，被告人确实不具备赔偿能力，而被害人或者其近亲属坚持在物质损失赔偿之外要求赔偿金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却有困难的被害人，给予必要的国家救助。结合上述规定，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或单独提起的民事诉讼中，仅应当赔偿直接物质损失，且仅限定在刑事诉讼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赔偿项目范围内，即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丧葬费，不做任何扩大解释。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等其他赔偿项目没有法律依据。二、关于被上诉人治疗期间通过“水滴筹”筹款61839元的问题，该款属于医疗救助，虽然在形式上与上诉人无关，但是现在被上诉人的所有医疗费用均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被上诉人据此可能获得双份赔偿，有悖于民事赔偿原则精神，因此该款应当在上诉人承担的医疗费用中予以扣除，更为公平合理。三、上诉人因本案在刑事程序中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现在服刑期间。在刑事诉讼中，被上诉人拒不接受任何调解，拒不谅解，执意要求对上诉人从重判处刑罚，现在又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高额赔偿，上诉人目前没有任何经济能力和收入来源。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公平公正，要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刘正云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判决侵权人（即上诉人李樯）赔偿答辩人刘正云因上诉人李樯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失。该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李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应依法予以驳回或维持一审判决。二、对于上诉人李樯在上诉状中陈述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无法律依据。答辩人因上诉人的侵权行为造成损失，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之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因此对于答辩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承担因其侵权行为造成的残疾赔偿金依法应予支持。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严重影响，因残疾导致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即是出于弥补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损失目的，故受害人因侵权行为造成残疾的，侵权人应承担支付残疾赔偿金的责任。三、关于水滴筹筹款61839元，该款系答辩人遭受上诉人伤害后治疗中，因自身经济困难社会对答辩人的捐赠，与上诉人既无形式上的关系，也无事实上的关系。上诉人对其侵权行为造成答辩人的损失应依法自行承担责任，不能因答辩人得到社会捐赠，即减轻上诉人的责任。综上，上诉人因侵权行为造成答辩人损失，答辩人依法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其赔偿要求合理、合法，法院依法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判决，判决内容合法、合理。因此答辩人要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刘正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及鉴定费等各项损失452540.0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6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2018年10月22日13时许，原、被告双方至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固始县分公司办理变更保险相关事宜，因缺失相关证明，未能办理保险变更；双方发生争吵、撕打，致原告腹部、左耳廓受伤，经鉴定，刘正云十二指肠降部及水平部破裂、腹腔感染，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原告受伤后于同日被送至固始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因伤情严重，于同日转往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2月12日出院，住院病案首页载明实际住院50天。原告在固始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3285.42元，在安徽省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花费医疗费288998.55元。原告于2019年1月28日委托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对其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伤残等级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9年2月11日出具（皖）正源司鉴【2019】临鉴字第2-147号“安徽正源司法鉴定所关于对刘正云的伤残评定意见书”一份，评定刘正云因外伤致十二指肠破裂行修补及部分空肠切除术符合“分级标准”九级伤残，三期综合评定为误工120日，护理60日，营养120日；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430元。一审另查明，被告李樯因犯故意伤害罪，被法院于2018年12月21日作出（2018）豫1525刑初939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现在信阳监狱服刑。原告受伤后，被告通过微信转账47900元支付原告医疗费，原告认可其中的459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就医的诊断证明书、住院病案、医疗费用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及原、被告双方的陈述等在卷佐证，对于以上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予以确认。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一、原告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赔偿清单一份，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292264.97元、护理费6496.8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50元、交通费3710元（酌定5000元）、误工费13476元、残疾赔偿金127496.76元、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1430元，合计469414.53元。被告质证后称，本案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延续，依据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不应支持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不属于赔偿项目，亦不应支持，交通费、住宿费无票据，不应支持，误工费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一审认为，1.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首先，依据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被告李樯的故意伤害行为致原告刘正云构成九级伤残，被告对此无异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根据上述事实和法律规定，原告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从公平的角度，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犯罪作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的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再次，从残疾赔偿金的性质看，因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必然会对受害人今后的生活和工作造成影响，造成受害人的生活成本增加或者劳动能力下降，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2.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本案被告已因故意伤害原告的犯罪行为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被告李樯被判处刑罚对原告刘正云是一种精神上的抚慰，且精神抚慰金不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故对原告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求不予支持。3.关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住宿费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由此可知，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属于本案赔偿的范围。二、被告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微信转账记录7张、水滴筹清单一张，以证明被告通过微信支付原告医疗费47900元及通过水滴筹筹款61839元，合计109739元。原告质证后称，认可微信转账支付医疗费45900元，剩余的微信转账2000元系礼金，与被告无关；水滴筹款项系社会捐款，与被告无关。一审认为，原告受伤后通过水滴筹筹集的医疗费属于社会捐助，与被告不具有关联性；被告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原告的医疗费45900元，原告予以认可，但对微信转账的2000元不予认可，被告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笔金额为2000元的款项属于其支付的医疗费，故一审认定被告垫付给原告医疗费45900元，该款可在被告支付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折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对此，一审评析如下：原告以其人身受到被告的伤害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在本案事故中的损失，一审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证据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固始县人民医院3285.42元+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288998.55元）合计292283.97元，原告诉求292264.97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2.护理费6496.80元（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9522元/年÷365天/年×护理期60天），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3.营养费2400元（20元/天×营养期120天），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2850元（50元/天×住院天数57天），一审查明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50天，故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0元；5.交通费3710元，原告要求酌定为5000元；一审认为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票据，但结合其就医的地点、时间等因素，该费用系原告实际支出，一审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6.误工费13476元（河南省农、林、牧、渔行业平均工资40990元/年÷365元/天×误工期120天），经审查，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误工费按照农、林、牧、副、渔行业平均工资标准计算，结合原告的户籍性质，其误工费应按照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行业年平均工资计算为宜，即39522元/年÷365天/年×误工期120天=12984元；7.残疾赔偿金127496.76元（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365天/年×赔偿年限20年×残疾赔偿系数20%），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确认；8.住宿费3000元，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不予支持；9.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一审已对原告的该诉求不予认定，不再赘述；10.鉴定费1430元，该费用系原告为鉴定伤残等级、三期所实际支出的费用，一审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经一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原告刘正云因被告李樯的故意伤害行为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92264.97元、护理费6496.80元、营养费2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0元、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2984元、残疾赔偿金127496.76元、鉴定费1430元，合计447572.53元，由被告李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给原告刘正云447572.53元（被告垫付的医疗费45900元可在履行时予以折抵扣除）。二、驳回原告刘正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用8342元，减半收取计4171元，由原告刘正云负担194元，被告李樯负担397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认为，从本案的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看，上诉人的故意伤害行为致被上诉人损伤程度属于重伤二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权行为造成受害人残疾的，侵权人应当赔偿受害人残疾赔偿金。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因犯罪行为受到身体伤害，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另行提起民事侵权诉讼主张残疾赔偿金，残疾赔偿金是否属于物质损失范畴的问题，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首先，从公平的角度看，犯罪行为对受害人造成的伤害甚至比纯粹的民事侵权造成的伤害更大，如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会导致受害人因遭受犯罪行为侵害得到的赔偿较少，遭受纯粹民事侵权行为的侵害得到的赔偿相对较多，对受害人不公平，支持残疾赔偿金更符合公平原则。其次，刑事案件受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残疾的，今后的生活和工作必然受到影响，导致劳动能力下降，造成生活成本增加，进而变相的减少了受害人的物质收入，故残疾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失的范畴，应予赔偿。被上诉人通过“水滴筹”筹集的医疗费系社会公众为帮助被上诉人因此次伤害难以负担高额治疗费用，而献出的爱心帮助。社会公众的爱心捐款不能减轻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故上诉人提出爱心捐款抵除医疗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4元，由上诉人李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继田审判员  吴 斌审判员  王道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刘 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