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4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杏花岭区胜利街280号。 法定代表人：刘瑞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滨路132号。 法定代表人：周范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仁志，四川正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色十二冶建司）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对外建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川民申10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色十二冶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被申请人重庆对外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仁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色十二冶建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工程造价经二审法院委托鉴定后得出两个造价金额，一个是材料价按市场价计算所得16786082.44元，一个是材料价按施工期间信息价的平均值计算所得17635478.68元。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分包合同》第10.2条“造价信息中的材料缺项或公布的材料价格与市场相差，经业主方与甲方、乙方共同询价后确认价格作为最终价进行材料价价格调整”的约定，材料价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的市场价格标准而非信息价的平均值标准计算，故案涉工程的造价金额应为16786082.44元。二审法院以17635478.68元作为重庆对外建司已完成工程的造价金额，是按照施工期间信息价的平均值计算所得，不仅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而且与客观实际严重偏离，损害了中色十二冶建司的合法权益。（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1号安置房的工程价款为“竣工结算经甲方及相关审计部门审定后的1号安置房工程结算总价优惠6%后的金额”。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重庆对外建司已完成工程造价应按鉴定机构作出的对材料价按市场价计算所得16786082.44元的基础上优惠6%，即工程造价为15778917.49元（尚未扣减混凝土材料费3661599.43元）。二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明确约定视而不见，错误认定该结算价款的6%“实质为中色十二冶建司违法分包工程后收取的管理费，为法律所禁止”,又自相矛盾地认定中色十二冶建司对案涉工程进行了管理并酌情认定中色十二冶建司应收取部分管理费。（三）重庆对外建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对现场管理松散，严重延误工期，不仅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无法按时竣工，而且还在2016年初全面停工，导致工期延误5个月之久，给中色十二冶建司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二审法院无视客观事实，错误认定中色十二冶建司未能提供任何关于延误工期系重庆对外建司导致及造成损失的相关证据，并错误判决驳回中色十二冶建司关于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损失的请求。（四）重庆对外建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开具已付工程款税务发票，是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重庆对外建司应履行的基本合同义务之一，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二审法院以开具发票系税务机关管理事项为由驳回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开具已收款发票的请求，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支持中色十二冶建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全部由重庆对外建司承担。 重庆对外建司辩称，（一）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采信按材料市场价鉴定的工程造价16786082.44元，没有任何依据。《分包合同》明确约定“其中材料价格按所在地当期造价信息执行”，这是基本原则。中色十二冶建司在再审申请书中只引用了合同约定的特殊情形，即“造价信息中的材料缺项或公布的材料价格与市场相差，经业主方与甲方、乙方共同询价后确认价格作为最终价进行材料价格调整”。本案不存在材料价格缺项，也不存在公布的信息价与市场价明显有较大差距，由三方共同询价后确认最终价的特殊情形。（二）中色十二冶建司不是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重庆对外建司，而是将整个工程转包给重庆对外建司，双方签订的《分包合同》和《补充协议》无效，其中约定的6%所谓“管理费”属非法约定。既然中色十二冶建司已经支付给了重庆对外建司，就不应该返还，如果尚未支付，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收缴。（三）关于延误工期损失的问题。双方签订合同后，重庆对外建司按照中色十二冶建司的要求组织了管理人员和工人200余人进场。由于拆迁遇阻等原因，迟迟不能开工，造成了重庆对外建司巨大的窝工损失。直到2014年7月底，重庆对外建司才根据业主方要求，在没有取得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开始基础施工，到2015年12月底完成全部主体结构工程，实际施工510天，而合同约定的工期是600天，不存在延误工期的问题。2015年9月24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不再承担，因本项目未按预期时间进场开工及未向乙方移交原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额，而对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以及不再向甲方提出并要求承担任何资金利息”，证明由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违约不及时开工，给重庆对外建司造成巨大损失。（四）关于开具税务发票的问题。由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违法转包，在工程所在地城建部门备案的施工单位是中色十二冶建司而非重庆对外建司。所以，重庆对外建司为非法承包人，即便想开具税务发票，税务机关也不会同意开具。请求依法驳回中色十二冶建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中色十二冶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对外建司返还中色十二冶建司超付的工程款4765594元（含重庆对外建司停工后中色十二冶建司代付的200万元农民工工资、代付的租赁费27964元、代付的劳务费50万元）及计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2.重庆对外建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损失891200元（从业主要求的完工之日2015年12月20日计算至2016年5月31日合计160日，以工程总造价1114万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重庆对外建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提交全套完整的施工资料（一式三份）；4.重庆对外建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提交已付款13679799.5元的合法税务发票；5.由重庆对外建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0日，中色十二冶建司作为承包人（甲方），重庆对外建司作为分包人（乙方），双方签订了《分包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分包工程承包范围：施工图范围以内的土建工程（打围、土石方挖填、地基基础处理、主体）、施工范围以内的装饰工程等；《分包合同》价款暂定金额2亿2千万元，合同最终值为竣工结算经业主委托的审计部门审定后的本标段结算总价下浮7%后的金额，本合同价款含所有国家规定需缴纳的各项税费，乙方需向甲方开具与乙方最终结算值等额的税票；合同工期600日历天，若因乙方原因不能按规定时间开工或延误工期，由乙方按总金额的每天万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承包方式以包工、包料、保质量、保工期、保安全文明施工的扩大劳务分包方式实施施工；甲方项目经理南海涛；乙方驻工地代表牟启亚，技术负责人杨玉秀；10.2条工程计量支付与工程结算A款中约定‘房建部分甲方在乙方按约定施工垫款至单项工程正负零时按每月所完成工程量的80%支付工程款，单项工程交工后付至该单项工程造价的90%，竣工验收合格后15日内付至总造价的97%；本工程审计由业主协调政府审计部门或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本工程跟踪审计，竣工后3个月内完成全部审计工作。如果3个月内不能完成审计，则由甲方在第4个月内完成对乙方结算的审核，并以此作为对乙方最终结算。’该条B款竣工结算中约定‘竣工结算的计量、结算依据及方式均按本条10.2（2）中A款约定办理，具体以业主委托的审计部门审定后的本标段结算总价下浮7%后，即为乙方最终结算价款’”。合同签订后，重庆对外建司开始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15年9月24日，中色十二冶建司作为甲方，重庆对外建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由于政府拆迁进度缓慢，使工程未按预期时间全面开始施工，现已施工的1号安置房工程为2万平方米，工程造价约3000万元，乙方明确表示不再继续施工后续工程。经过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特订立如下条款：第一条“原《分包合同》工程承包范围调整为‘乙方负责承建1号安置房施工图设计所示全部工程内容，地下车库、电梯、消防、二次送水专项工程除外。房建工程面积约2万平方米’”；第二条“原合同价款调整：原‘暂定金额贰亿贰仟万元’调整为‘暂定金额叁仟万元’。‘最终合同值为竣工结算经业主委托的审计部门审定后的本标段结算总价下浮7%后的金额’，调整为‘最终合同值为竣工结算经甲方及相关审计部门审定后的1号安置房工程结算总价优惠6%后的金额’；第三条“甲方于2015年10月31日前无息退还乙方已缴纳的壹仟万元履约保证金”；第四条“乙方承诺：甲方不再承担，因本项目未按预期时间进场开工及未向乙方移交原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额，而对乙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以及不再向甲方提出并要求承担任何资金利息”；第五条“原合同与本协议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原合同未变更的条款继续有效。”合同签订后，重庆对外建司继续施工至2015年11月底，重庆对外建司将施工范围以内的土建工程（打围、土石方挖填、地基基础处理、主体）全部施工完毕。中色十二冶建司将施工范围内的其他工程另行发包。施工过程中，重庆对外建司编制的工程进度结算表（月工程结算书），中色十二冶建司进行了确认。中色十二冶建司（总承包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三方亦对涉案工程制作了施工进度统计月报表。双方确认截止2015年12月2日，中色十二冶建司支付重庆对外建司工程款11109247.52元，已退还重庆对外建司履约保证金1000万元。双方因工程款支付等问题产生纠纷，重庆对外建司于2016年春节前全面退场。经协调，中色十二冶建司于2016年1月29日、2月1日分三次代重庆对外建司支付重庆市德华建筑劳务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劳务费共计200万元。2016年9月，中色十二冶建司代重庆对外建司支付了重庆竣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劳务费50万元。对中色十二冶建司支付的其他费用，重庆对外建司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2015年3月5日，开发商雅安大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通知，要求涉案项目必须于2015年12月31日前验收备案交房。2016年3月8日，重庆对外建司驻工地代表牟启亚在中色十二冶建司编制的涉案工程倒排计划表上签名，该计划的编制说明上载明“应于2015年12月10日完成竣工验收，遇非承包单位原因工期顺延”。2015年7月21日，开发商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的函告上载明“主体断水封顶延误了十余日。希望中色十二冶建司加强施工管理，加快施工进度，确保兑现12月20日前全面竣工验收交付的承诺。”开发商从2015年7月21日起至2015年8月17日，多次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函告或通知，要求中色十二冶建司按期完成施工任务。2015年8月11日，中色十二冶建司与开发商签订了会议纪要，保证不出现怠工现象，确保12月底前全面竣工验收交付。2016年1月8日，开发商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通知，其中载明“政府要求2016年5月31日前交房”。2016年1月19日，涉案工程的监理单位四川泰兴建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询证函，其中载明：中色十二冶建司施工的涉案工程自2015年6月以来一直怠慢施工甚至有停工现象，2016年1月13日起全面停工。2016年3月8日，中色十二冶建司向重庆对外建司发送了《关于雅安项目妥善处理材料供应商阻挡施工及工程索赔告知函》。2016年3月13日，重庆对外建司向中色十二冶建司提供了《雅安名山项目当地材料供应商货款和劳务公司人工费委托支付明细表》，其中收款人有重庆竣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147元，由中色十二冶建司负担。 中色十二冶建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色十二冶建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司法鉴定费均由重庆对外建司承担。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另查明：1.案涉《分包合同》第10.2条“进度款支付”中约定了房建工程的材料价格“按所在地当期造价信息执行，造价信息中的材料缺项或公布的材料价格与市场相差，经业主方与甲方、乙方共同询价后确认价格作为最终价进行材料价价格调整”。2.一审中，中色十二冶建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中，除重庆对外建司认可的13609247.52元以外，还包括领用工作服款项2028元、代付工程款30000元、罚款60元、劳务费10050元、代付的27964元租赁费及损耗赔偿费，该部分费用中，仅劳务费10050元有重庆对外建司驻工地代表牟启亚签字的签证单予以佐证，其余费用均无证据证明已由重庆对外建司认可。3.二审庭审中，重庆对外建司同意将其持有的案涉工程全部资料提交给中色十二冶建司；中色十二冶建司陈述其对案涉工程1号安置房工程设立了项目部并派驻人员进行管理，项目部工作人员接近20人；重庆对外建司陈述中色十二冶建司设立的项目部只有两三人，且针对的是整个案涉工程而非单独针对1号安置房工程设立。4.二审中，中色十二冶建司提交了《关于要求重庆对外建司提交的施工资料清单》。二审中，中色十二冶建司申请对重庆对外建司完成的案涉工程1号安置房工程已完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经委托，四川海林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雅安市名山区西大街棚户改造项目1号安置房工程已完工程量的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以下简称《鉴定报告》），其鉴定结论为：“雅安市名山区西大街棚户改造项目1号安置房工程已完工程量的鉴定总造价为16786082.44元（其中含建设单位提供的商品混凝土材料费用3661599.43元）。另外，本工程材料考虑全部采用施工期间信息价的平均值计算，鉴定总造价为17635478.68元。”该《鉴定报告》第十条第（二）项第6点“关于鉴定计价、鉴定结果问题说明”中载明“提供鉴定资料有经过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中色十二冶建司签字并盖章确认的《材料价格核定单》，确认的材料包括：烧结页岩空心砖、烧结页岩多孔砖、标、配砖、水洗砂、碎石、SBS改性沥青卷材、高分子丙纶卷材共7种材料。但无重庆对外建司签字及盖章确认意见。钢材价格按照广材网发布的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的市场价均价计算施工期钢筋价格。其他材料按施工当期信息价或市场价计算材料价。”二审法院认为，中色十二冶建司与重庆对外建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和《补充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均为无效合同。对于工程价款，《鉴定报告》中对1号安置房工程的造价作出了16786082.44元和17635478.68元两种结论。根据《分包合同》第10.2条约定，对于1号安置房工程的材料价格，原则上应采用工程所在地当期信息价，只有当信息价中材料缺项或信息价与市场价不同，且经业主方和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询价并加以确认的，才能作为最终调整的材料价。1号安置房工程的造价为17635478.68元的鉴定结论系材料价全部采用施工期间信息价平均值得出，更符合双方约定，应予以采信。该价款扣除3661599.43元由建设单位提供的材料款后金额为13973879.25元，中色十二冶建司已支付重庆对外建司的款项包括重庆对外建司认可的工程款11109247.52元、代付劳务费250万元、劳务费10500元，合计13619747.52元。与前述13973879.25元品迭后，中色十二冶建司尚有354131.73元工程款未付。此外，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约定1号安置房工程的价款为“竣工结算经甲方及相关审计部门审定后的1号安置房工程结算总价优惠6%后的金额”，该结算总价的6%在本案中折合为838432.76元，该款实质为中色十二冶建司违法分包工程后收取的管理费，为法律所禁止，但鉴于双方均认可中色十二冶建司对案涉工程设立了项目部并派驻人员进行了管理，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中色十二冶建司未付的354131.73元作为中色十二冶建司应收取的管理费用，故中色十二冶建司并未超付工程款。对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支付工期延误违约金及损失891200元的诉讼请求，由于双方所签《分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且中色十二冶建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延误工期系因重庆对外建司原因所致，也未提交因重庆对外建司原因造成其损失的相关依据，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中色十二冶建司的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提供已付工程款税务发票的诉讼请求，因开具发票事宜系税务机关管理事项，重庆对外建司也非案涉工程的合法承包人，一审法院驳回中色十二冶建司该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对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提供完整施工资料的诉讼请求，因重庆对外建司在二审中同意提供，故对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二、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案涉雅安市名山区西大街棚户改造项目1号安置房工程的施工资料（详见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要求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施工资料清单》）；三、驳回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147元，由中色十二冶建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8元、鉴定费300000元，合计351398元，由中色十二冶建司负担251398元，重庆对外建司负担100000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应如何采信；2.中色十二冶建司应付工程价款是否应在工程造价的基础上下浮6%；3.重庆对外建司是否应当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4.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开具税务发票的请求是否成立。 （一）关于鉴定机构出具的工程造价意见应如何采信的问题。二审中，四川海林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重庆对外建司完成工程的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出具了两种鉴定意见为：1.工程造价为16786082.44元，部分工程材料价格采用了建设单位、监理单位、中色十二冶建司签字确认的价格，以及相关网站发布的施工期间的市场价；2.工程造价为17635478.68元，工程材料价格全部采用施工期间信息价的平均值。根据中色十二冶建司与重庆对外建司在《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工程材料的价格“按所在地当期造价信息执行，造价信息中的材料缺项或公布的材料价格与市场相差，经业主方与甲方、乙方共同询价后确认价格作为最终价进行材料价价格调整”。由于金额为16786082.44元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所采用的材料市场价格并未经业主方、中色十二冶建司、重庆对外建司共同确认，该鉴定意见的计算依据与《分包合同》的约定不符。而金额为17635478.68元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材料价格采用施工期间信息价的平均值，符合《分包合同》的约定。因此，二审法院采信金额为17635478.68元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色十二冶建司再审请求采信金额为17635478.68元的工程造价鉴定意见，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中色十二冶建司应付工程价款是否应在工程造价的基础上下浮6%的问题。中色十二冶建司与重庆对外建司在《分包合同》中约定“以业主委托的审计部门审定后的本标段结算总价下浮7%后，即为乙方（重庆对外建司）最终结算价款”，在《补充协议》中约定“最终合同值为竣工结算经甲方及相关审计部门审定后的1号安置房工程结算总价优惠6%后的金额”，即工程结算价款应在工程实际造价基础上下浮，下浮的比例最终确认为6%。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应当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工程价款优惠6%，实质为中色十二冶建司违法分包工程收取的管理费，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号安置房工程造价为17635478.68元，扣除建设单位提供混凝土的价款3661599.43元，重庆对外建司完成工程的造价为13973879.25元，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下浮6%后，工程价款应为13135446.5元。 （三）关于重庆对外建司是否应当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2014年4月10日中色十二冶建司与重庆对外建司在《分包合同》中约定，合同价款暂定2.2亿元，合同工期600天。2015年9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补充协议》，对施工范围进行了变更，合同价款减少为3000万元，但是对施工工期未进行约定。在重庆对外建司施工过程中，业主方多次向中色十二冶建司发出通知要求在2015年12月20日前、2015年12月31日前、2016年5月31日前完工，2015年3月8日重庆对外建司驻工地代表牟启亚在中色十二冶建司方编制的工程倒排计划表上签名，但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色十二冶建司与重庆对外建司就1号安置房工程的开工时间以及工期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中色十二冶建司主张重庆对外建司存在延误工期的违约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对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四）关于中色十二冶建司要求重庆对外建司开具税务发票的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中色十二冶建司、重庆对外建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均应按照相关规定依法纳税，在收到工程款项后应当依法出具税务发票，但本案如何开具发票系相关税务机关管理事项，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审理的范围，一、二审法院对中色十二冶建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工程价款为13135446.5元，对中色十二冶建司已付工程款金额13619747.52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两项品迭后，中色十二冶建司超付工程款13619747.52元-13135446.5元=484301.02元，重庆对外建司应予返还并应当承担相应的利息。因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讼前未进行工程价款结算，对中色十二冶建司是否存在超付工程款以及超付工程款的金额不能确定，故返还工程的利息应从中色十二冶建司起诉之日起计付。中色十二冶建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8民终5号民事判决及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803民初360号民事判决； 二、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雅安市名山区西大街棚户改造项目1号安置房工程的施工资料（详见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要求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交的施工资料清单》）； 三、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返还工程款484301.02元及利息（以484301.0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4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147元，由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38518元，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398元、鉴定费300000元，合计351398元，由中色十二冶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81118元，重庆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0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杰 审判员  黄丹 审判员  李洁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