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行申67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区国槐街**。 法定代表人：王新亭,该管理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三亚，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枫杨办事处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华，河南辰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史遂德，男，197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梅（系史遂德姐姐），女，196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 原审第三人：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东史马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区牡丹路。 负责人：任江,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聪岭，该村委会工作人员。 再审申请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因史遂德诉其及第三人郑州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东史马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史马村委会）不履行行政协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豫行终314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鸿达、审判员李小梅、审判员仝蕾参加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并于2019年7月18日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再审申请人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三亚、周丽华，被申请人史遂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爱梅，第三人东史马村委会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聪岭到庭参加询问，现已审查终结。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史遂德系郑州市高新区枫杨办事处东史马村**村民,有两儿一女,两个儿子是双胞胎,三个孩子都有准生证。2012年5月25日,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所属郑州高新区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指挥部、东史马村委会根据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关于东史马村各类附着物搬迁补偿方案的通告》(第3号）、《关于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第4号)和相关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与史遂德签订两份编号为1-110、1-110-1的《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由史遂德填写《选房意向表》,两份《搬迁补偿安置协议》自签订之日生效,但协议原件没有给史遂德。协议约定拆迁补偿方式为产权调换加货币补偿,产权置换给史遂德家800平方米安置房,并为史遂德出具《东史马村安置房及房款找补凭证》。《搬迁补偿安置协议》签订后,史遂德搬出住宅并交出宅基地,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拆除了史遂德的住宅。2016年5月,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为史遂德安置540平方米的房屋。因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未交付约定余下260平方米安置房,史遂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依法全面履行1-110、1-110-1《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向其交付260平方米验收合格的回迁安置房;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向其支付逾期安置期间的过渡费48,000元(从2015年8月16日起开始计算至2016年4月30日);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逾期交房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96,000元(自2015年8月16日起按照月租金4000元计至起诉之日)。 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所属郑州高新区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指挥部、第三人东史马村委会,根据郑政文〔2009〕127号文件《关于东史马村各类附着物搬迁补偿方案的通告》(第3号)、《关于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第4号)以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与史遂德签订的1-110、1-110-1《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且该两份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该两份协议的效力。史遂德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及第三人东史马村委会签订的1-110、1-110-1《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生效并且在史遂德履行了应履行的全部义务之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以史遂德及其家庭成员不符合800平方米安置房的条件、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及第三人已全面履行向史遂德交付房屋的义务为由拒绝继续履行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史遂德要求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依法全面履行1-110、1-110-1《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向其交付余下260平方米回迁安置房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史遂德根据2015年8月16日其所在村回迁时间,以及2016年5月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为其安置540平方米房屋的时间,计算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应当向其支付逾期安置期间(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过渡费共计48,000元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史遂德要求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赔偿逾期交房给其造成房租收益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以及其当庭变更增加的支付过渡费及逾期交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继续履行其与史遂德签订的1-110、1-110-1《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约定,交付剩余未交付的房屋260平方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支付史遂德逾期安置期间(自2015年8月16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过渡费共计48,000元(肆万捌仟圆整)；驳回史遂德其他诉讼请求。 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所属郑州高新区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指挥部、东史马村委会与史遂德签订的《枫杨管区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搬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一经签订即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在未被依法确认无效或被撤销之前,双方均应严格依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而根据该协议的约定,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应向史遂德分配800平方米的回迁安置房,并支付相应的过渡费。现在史遂德已全面履行自身义务的情况下,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仅为其分配540平方米的安置房不符合协议约定,故一审法院据此判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向史遂德交付260平方米的安置房并支付逾期安置期间的过渡费48,000元并无不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史遂德已实际分配540平方米房屋，原审法院对基本事实所依据的证据认定明显缺乏真实性，且原审判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应该再交付260平方米安置房。根据《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第4号）文件第三条搬迁安置办法的规定，史遂德家庭只能分配550平方米的安置房。且2016年4月29日史遂德出具保证书，同意选房七套，面积共630平方米，超出安置面积之外的按规定的每平方米7,500元的标准缴纳房款。后史遂德反悔，实际分配6套房屋540平方米。原审判决对该事实置之不理，明显违背真实性。2.东史马村已于2015年8月进行回迁，由于史遂德个人原因，不同意安置房的分配拒绝搬迁，原审判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向史遂德支付房屋拆迁过渡费所依据的证据不足，且明显不合理。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史遂德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史遂德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郑州高新区管委会作为政府出尔反尔，歪曲事实、颠倒黑白，不讲诚信，至今没把安置补偿协议的原件交给史遂德违反法律规定。史遂德的保证书是在枫杨办事处工作人员的威逼、胁迫下写的，并且上面也没有写放弃对剩余250平方米安置面积主张权利。原审法院判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履行案涉的两份补偿安置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史遂德已经申请强制执行原审判决，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已经支付了逾期安置的过渡费，但剩余的260平方米安置房还没有执行。 东史马村委会述称：同意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的意见。 本院复查查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在一审中提交了2016年4月29日史遂德出具的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根据村委会安排，我于2016年4月29日参加村里选房，由于家里人口较多，我选七套房，总面积约630平方米。我家的安置面积是550平方米，超出安置面积部分，我保证依照村委会规定按7,500元/平方米的标准缴纳房款，绝不反悔，否则一切后果由我本人承担。此保证书一式三份，办事处、村委会和我本人各一份，具有同等效力”。 另查明，史遂德家庭成员共五人，有史遂德及妻子、长女（协议签订时17岁）、两子（双胞胎、协议签订时8岁）。《关于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第4号）第三条搬迁安置办法规定：“1、对本村现有合法宅基地，长期居住并享受村民待遇的家庭，按每证（宅）400㎡予以安置。2、家有两个以上（含两个）男孩家庭，次子年满18周岁，且均享受村民待遇，并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户）条件者，按应分户数予以每户400㎡安置房。3、家有两个以上（含两个）子女家庭，且均享受村民待遇，但不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户）条件者，在每证（宅）享受400㎡安置面积基础上，再分配150㎡安置房”。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史遂德出具的保证书是否构成对案涉1-110、1-110-1安置补偿协议的解除或变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查行政机关是否依法履行、按照约定履行协议或者单方变更、解除协议是否合法，在适用行政法律规范的同时，可以适用不违反行政法和行政诉讼法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规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在史遂德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协议，安置史遂德家庭800平方米房屋后，史遂德于2016年出具保证书，承认其家庭安置面积为550平方米，并承诺其选7套房屋共630平方米房屋，超出安置面积部分，保证依照村委会规定按7,500元/平方米的标准缴纳房款，绝不反悔。史遂德出具的保证书有其个人的签字。保证书一式三份，办事处、村委会和史遂德各一份，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同意按照史遂德保证书的内容进行安置，应当视为双方对补偿安置问题达成了新的合意。保证书虽然仅有史遂德一方签字，但合同另一方当事人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对保证书的内容亦予以认可，故保证书应当对双方产生法律效力。史遂德称保证书是在受到枫杨办事处工作人员胁迫的情况下写的，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史遂德主张只是对550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进行保证，没有放弃对剩余250平方米的权利，但如果仅对550平方米安置面积作出保证，史遂德无需写保证书，也无需自认其家庭安置面积550平方米，并承诺超出部分按照7,500元/平方米的标准缴纳购房款，故史遂德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和正常认知，应当认定保证书是史遂德对其家庭所有安置房屋补偿进行的变更。在史遂德和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已经就案涉房屋安置面积重新约定的情况下，郑州高新区管委会已经不具有履行原行政协议的义务，史遂德仍要求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按照原协议进行安置违反了自己的承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予以支持。 另外，案涉1-110、1-110-1安置补偿协议是在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过程中签订的，《关于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第4号）第三条搬迁安置办法规定：“1、对本村现有合法宅基地，长期居住并享受村民待遇的家庭，按每证（宅）400㎡予以安置。2、家有两个以上（含两个）男孩家庭，次子年满18周岁，且均享受村民待遇，并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户）条件者，按应分户数予以每户400㎡安置房。3、家有两个以上（含两个）子女家庭，且均享受村民待遇，但不符合新划宅基地（含分户）条件者，在每证（宅）享受400㎡安置面积基础上，再分配150㎡安置房”。本案中，史遂德家庭成员五人，有史遂德及妻子、长女（协议签订时17岁）、两子（双胞胎、协议签订时8岁）。按照通告载明标准，史遂德及其家庭成员只能分配550平方米安置房，即史遂德与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签订的1-110、1-110-1安置补偿协议不符合《关于东史马村城中村改造安置方案的通告》的规定，史遂德保证书中承认的安置面积符合通告的规定。因此，按照保证书的内容对协议进行变更并未损害史遂德的合法权益。一审中，郑州高新区管委会提交了保证书，一、二审法院对此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亦未提出异议。但一、二审判决既没有在认定事实部分载明史遂德曾经出具保证书的相关事实，也没有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保证书所涉问题进行论述，即判令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继续履行原来的1-110、1-110-1号安置补偿协议，向史遂德交付剩余的260平方米安置房及相应过渡费，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综上，郑州高新区管委会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三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本案指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马鸿达 审判员  李小梅 审判员  仝 蕾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李慧 书记员唐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