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11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银市华瑞通物流仓储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平川区。法定代表人：曹志强，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志强，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林，女，1974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建邦，男，1970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平川区。上诉人白银市华瑞通物流仓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瑞通公司）、曹志强与被上诉人张红林、李建邦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8)甘0403民初76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红林、李建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以（2018）甘04民终679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白银市平川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作出（2018）甘0403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华瑞通公司、曹志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瑞通公司、曹志强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华瑞通公司、曹志强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红林、李建邦系个人，没有任何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且双方在施工前后未达成任何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由张红林、李建邦找人去施工。施工过程中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人工费，张红林、李建邦负责找人干活。华瑞通公司联系好材料供货商王富宏后，张红林、李建邦前去拉货并出具欠条，王富宏凭欠条到华瑞通公司处结算费用。本案建设施工过程中，因张红林、李建邦提供的塔吊已达报废标准无法使用，自2014年10月起闲置了一个月后，华瑞通公司雇佣原塔吊安装人员拆除，拆除后华瑞通公司自己租赁了龙门吊并支付了龙门吊人员工资。综上，张红林、李建邦与华瑞通公司之间仅存在劳务费纠纷，张红林、李建邦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当事人，双方实际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作出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二、一审法院对工程造价金额的认定完全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对于人工费数额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确认的人工费数额为华瑞通公司已实际支付的698406元，该笔数额存在重复计算情形。2015年3月，张红林、李建邦以向梁自鹏支付人工费为由向华瑞通公司借款50000元，但事后张红林、李建邦并未如实向梁自鹏支付工资。2016年，梁自鹏将张红林、李建邦、华瑞通公司诉至平川区人民法院，要求其支付拖欠的68000元资，后经人民法院调解，华瑞通公司承担了此笔工资款的支付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未查明基本事实的情况下草率确认人工费数额，计算时未将该50000元从人工费数额中扣除，其判决依据的基本事实有误，华瑞通公司不予认可。其次，一审法院判令华瑞通公司支付材料费400476元，完全脱离事实，判决于法无据。案涉工程施工一共花费材料费228780元，一审法院无视华瑞通公司已经支付材料款228780元的基本事实，仅依据鉴定意见粗暴认定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材料费40476元。案涉基本事实为华瑞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协商好材料购买事宜并结算材料费，派遣张红林、李建邦前去供货商处运输材料，张红林、李建邦关于材料费部分的主张于法无据。第三，一审法院未查明关于机械费支出的相关事实。本案建设施工过程中，因张红林、李建邦提供的机械已达报废标准无法使用，建设工程所用相关机械全部由华瑞通公司提供，费用也全部由华瑞通公司支出，与张红林、李建邦没有关系。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该事实的基础上判令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机械费，华瑞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三、一审法院脱离事实、以鉴定意见为主要判决依据计算各项费用，并冲抵华瑞通公司支付的人工费等各项费用的做法于法无据。华瑞通公司与张红林、李建邦实为劳务纠纷，华瑞通公司已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的1165037元中包括2015年施工期间，应张红林、李建邦要求，华瑞通公司从平川区新长城汽车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为其购买奔腾X0汽车一辆，价值128800元。一审法院在完全没有查明该事实的情况下，将此笔款项作为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的工程款加以认定，作出了完全错误的判决。四、本案鉴定费用不应由华瑞通公司承担。因华瑞通公司与张红林、李建邦实际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张红林、李建邦申请工程造价鉴定，其鉴定意见与本案无关，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张红林、李建邦自己承担。张红林、李建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张红林、李建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华瑞通公司、曹志强立即给付工程款、人工费及耗材1277254元及逾期给付期间的利息121399.13元（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2017年12月19日），2017年12月20日之后的利息利随本清（利率按月息6厘计算）；2.判令华瑞通公司、曹志强返还保证金2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张红林、李建邦变更其诉讼请求为：1.华瑞通公司、曹志强立即支付工程款1183647.64元及利息164765.4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4月24日），2019年4月25日之后利息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共计：1348413.04元；2.鉴定费、诉讼费全部由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25日，华瑞通公司（发包人）与甘肃宏泰工程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以下简称宏泰公司）就华瑞通公司冷链物流园附属用房建设项目签订建设项目工程（以下简称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工程）总承包合同。2015年4月25日，华瑞通公司与宏泰公司签订安全文明施工措施费用合同，就安全文明施工费的拨付、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15年9月，张红林、李建邦承包了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工程，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该工程框架施工完毕后，张红林、李建邦再未继续施工。2016年5月18日，张红林、李建邦与华瑞通公司进行了工程结算，结算单载明工程内容为人工费及耗材，工程量为4650.28㎡，工作量为2232134.4元，未完成的工程量所产生的人工费应在工程款中减除。庭审中，经过双方核对，张红林、李建邦认可华瑞通公司支付了1165037元。其中直接向施工的劳务人员支付人工费618406元（包含直接向施工的劳务人员支付人工费457006元、通过区劳动监察大队支付的161400元），向李建邦支付工程款186000元，向李建邦、张红林支付工程款128800元，另有炭款1500元、水果款1551元，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材料款228780元。李建邦向劳务人员支付人工费80000元。经张红林、李建邦申请，一审法院委托甘肃德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已完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已完工程造价（无争议部分,为18.6米以下的框架，）：3627867.34元（其中钢筋及商砼材料费：1460801.20元）；2.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已完工程造价（有争议部分,为平整场地和铜芯电力电缆敷设）：3989.15元。无争议部分的建筑工程造价为3529176.31元，其中人工费565402.76元、材料费384149.84元（2350559.68元-材料价差505608.64元-钢筋及商砼材料费1460801.20元）、机械费317549.77元；安装预埋工程造价为98691.03元，其中人工费25253.98元、材料费35215.59元、机械费4947.65元。鉴定意见中的垫层炉渣干铺、水泥砂浆、冷底子油第二遍和地梁表面涂环痒沥青涂层，张红林、李建邦未施工，该部分工程价款为22641元，其中人工费为5352元、材料费12639元、机械费4650元。根据甘肃德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提交的关于材料价差对比的回复，一审法院按照平川区的指导价进行了重新核算。普通硅酸盐水泥11622.11×（0.29-0.30）=-116元，砂19.15×（62-35）=517元，碎石9.2×（50-51）=-9元，圆木0.14×（1790-1650）=20元，板方才39.84×（2390-2250）=5578元，焊接钢管5.209×(3250-3200)=260元，粗砂和防锈漆因平川区指导价中无此材料价格不再计算，总计6250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华瑞通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张红林、李建邦施工，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工程经验收后已由华瑞通公司使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张红林、李建邦依据结算单主张工程价款，但双方当事人对工程结算的标准存在争议，且均未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结算标准成立。双方工程款宜以实际完成的工程量，结合鉴定意见进行认定，具体如下：关于人工费。鉴定意见中的人工费为590657元（建筑工程565402.76元+安装预埋工程25253.98元），扣除张红林、李建邦未施工的垫层炉渣干铺等四项分项工程人工费5352元，为585305元。实际向工程施工人员支付人工费为698406元，高于鉴定意见中的人工费。庭审中双方对实际已支付的人工费进行了核对确认，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此，人工费数额应以实际支付的698406元为准。关于材料费。鉴定意见材料费为419365元（建筑工程384149.84元+预埋工程35215.59元），扣除张红林、李建邦未施工的垫层炉渣干铺等四项分项工程材料费12639元，扣除白银市和平川区材料价差6250元，材料费为400476元。再未提出其他异议。因此材料费应以400476元为准。关于机械费。鉴定意见的机械费为317550元，扣除张红林、李建邦未施工的垫层炉渣干铺等四项分项工程机械费4650元，为312900元。其中机械费中塔式起重机垂直运输费170441元。华瑞通公司认为在计算塔式起重机垂直运输费时按完成本项目工程竣工费用足额计算存在错误，鉴定人解释塔式起重机垂直运输鉴定是按未完工乘以系数计算的。庭审中，华瑞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有支付开龙门吊人员工资的证明（2015年4月24日—7月17日），足以说明在工程实际施工中安装使用了龙门吊，并非一直使用塔式起重机。因此塔式起重机垂直运输的费用酌情按照鉴定费用的50%计算，即85221元，扣减后，机械费应为227679元为准。关于有争议的平整场地和铜芯电力电缆敷设部分，工程款为3989.15元，张红林、李建邦未举出证据证明平整场地和铜芯电力电缆敷设工程由其施工，不予认定。据上，华瑞通公司应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人工费698406元、材料费400476元、机械费227679元，共计1326561元，与华瑞通公司已向其支付的1165037元冲抵后，再支付161524元。关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给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交付之日为应付款时间。张红林、李建邦自与华瑞通公司进行工程结算后再未施工，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工程现已由发包人华瑞通公司实际控制、使用，即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应付款时间应自2016年5月19日开始计算，华瑞通公司应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22506元（以16152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自2016年5月19日计算支付至2019年4月24日）。关于曹志强是否承担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华瑞通公司是自然人独资公司，曹志强既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在一审、重审中，张红林、李建邦均将曹志强同华瑞通公司一起列为被告，曹志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华瑞通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因此，曹志强应对本案中相关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关于鉴定费的承担。本案中，张红林、李建邦申请对华瑞通公司附属用房已完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其诉讼请求主张的金额与实际所欠金额差距较大，致鉴定费支出45000元，金额较大，但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拖欠款项属实，亦存在过错，且其在原审中提出鉴定申请后又未交纳鉴定费用，故对鉴定费的承担以双方各自承担50%为宜，鉴定人出庭费由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161524元，支付利息22506元，共计18403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二、曹志强对上述款项的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张红林、李建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8元，减半收取9594元，张红林、李建邦承担7604元，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承担1990元；鉴定费45000元，张红林、李建邦承担22500元，华瑞通公司、曹志强承担22500元。本院认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华瑞通公司将工程承包给没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张红林、李建邦施工，双方之间形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但案涉工程经验收后已由华瑞通公司使用，华瑞通公司应当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工程价款。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核对确认及陈述，张红林、李建邦实际完成的工程共计向工程施工人员支付人工费698406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以实际支付的698406元认定实际完成工程量的人工费，并无不当。三、按照甘肃德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结合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的异议部分，一审法院在扣除白银市和平川区材料价差6250元后，认定实际完成工程量的材料费为400476元，并无不当。四、按照甘肃德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扣除张红林、李建邦未施工的垫层炉渣干铺等四项分项工程机械费4650元后，根据华瑞通公司在实际施工中安装使用龙门吊，并非一直使用塔式起重机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按照鉴定费用的50%计算塔式起重机垂直运输的费用（即85221元），并无不当。华瑞通公司主张张红林、李建邦提供的机械已达报废标准无法使用，相关的费用亦应有张红林、李建邦自行承担。张红林、李建邦不予认可。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审判原则，华瑞通公司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华瑞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其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五、华瑞通公司已向张红林、李建邦支付共计1165037元，其中包括华瑞通公司主张的张红林、李建邦以向梁自鹏支付人工费为由，于2015年3月向其的借款5万元、华瑞通公司于2015年施工期间应张红林、李建邦的要求，为其购买汽车一辆的花费128800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对华瑞通公司向张红林、李建邦实际支付的所有费用均予以扣减，华瑞通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重复计算其上述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六、结合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各自承担50%的鉴定费，亦无不当。综上所述，华瑞通公司、曹志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1元，由白银市华瑞通物流仓储有限责任公司、曹志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作凤审 判 员 高登云审 判 员 栾春鹏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杏花书 记 员 杨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