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4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武仓，男，195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武垣西路城建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华，河北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猛，男，198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系王武仓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跃荣，女，1947年6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河北省肃宁县，现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凤，河北秦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杰，男，1951年1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沧州市肃宁县，系顾跃荣丈夫。上诉人王武仓因与被上诉人顾跃荣所有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5）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武仓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肃宁县人民法院（2015）肃民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确认协议无效纠纷一案，自2013年开始几经审理做出了该判决，但是该一审判决存在如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从来没有收到过被上诉人的十四万元股金。1、被上诉人女婿郭建辉的存折上显示2008年10月12日支款十万元、2008年10月25日支款四万元的记录及上诉人妻子张瑞普的存款凭证虽然可以对应，但不能证实“2008年10月份原告向王武仓支付过14万元”。2、被上诉人提供的谈话录音光盘不能证实“原告向被告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给鉴定机构的检材就是两张光盘，而不是符合鉴定要求的原始录音载体，对于此项的质证意见，上诉人代理人在一审中依据相关民事诉讼法的条文规定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对这种明显不符合证据要求的证据材料予以采信，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二、一审法院既然没有确认双方在2010年5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无效协议，那么，该协议的效力就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就应该得到尊重和支持。1、如果被上诉人确实按照约定支付了股金20万元，那么，被上诉人就已经实际取得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权责。2、如果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股金20万元，那么，上诉人可以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三、一审法院错误地认为“因原、被告双方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未实际取得股权，且加工厂不再实际经营而无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原告的该项主张应予支持”。1、在假设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交付股金的全部义务的情形下，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并不实际影响协议双方的权利义务。上诉人王武仓的股份在结算时有分红，被上诉人顾跃荣也会有相应的分红；上诉人王武仓的股份在结算时亏损就不可能拿到分红或者全部亏完，顾跃荣也只能接受全部投资失败的现实。2、加工厂不再实际经营并不影响显名股东和隐名股东实现财产权，因为投资建成的加工厂尚有可分配财产及应收账款进行处置，王武仓所能分得的财产和债权当然有顾跃荣的二分之一。3、顾跃荣在王武仓的名下属于隐名合伙人，隐名合伙一般是指当事人一方（隐名合伙人）对他方（具名合伙人）所经营的事业进行出资，分享其经营所产生利益，但不在有关合伙协议、登记中记明自己为合伙人的特种合伙。据考证，隐名合伙起源于中世纪地中海沿岸，由于其一方面能够保持小范围的人身信任关系，另一方面投资人往往只以出资额为限承担责任，投资人不必直接参加管理，因而能够吸引投资客，达到快速大量筹资的目的。尽管隐名合伙存在一些弊端，如隐名合伙人没有相关登记，不便于监督与管理；隐名合伙人常借此转移财产，偷逃税务债务，其至洗钱，但迄今大多数大陆法系国家仍规定了隐名合伙。当下我国经济生活中存在大量的隐名合伙现象，但现有法律中对此并无明确的规定。我国应否确立隐名合伙制度，多数学者持肯定态度。在本案中，上诉人提供的本人有股份的证据中，虽然有“如退出或转让，必须经总经理批准同意”的规定，但是，该规定并没有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并不能导致当然无效。至此，可以得出的结论就是：即使顾跃荣在王武仓名下已经投入了股金，占有二分之一的股份，只要王武仓在合伙组织中没有分得利益或经清算分得财产，顾跃荣就不得在王武仓处主张任何财产权；除非王武仓分得利益后拒绝向顾跃荣再分配。四、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所适用的法律条款，没有一条能够支持裁判者的判断。在拜读《合同法》的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之后，上诉人认为按照这些条文的规定，应该是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五、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明显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鉴定机构的检材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而鉴定机构却就此予以鉴定，因此产生的费用应当由申请鉴定的一方全部承担。2、如果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两张光盘中的内容起到了证明作用，那么就是认定了光盘就是录音的原始载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顾跃荣答辩称，一、关于本案的事实经过。被上诉人的丈夫翟杰和上诉人为战友关系，两家关系曾十分和睦。2008年夏天，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夫妇说，他在肃宁县张大染厂有股份，利润丰厚，因在他处另有业务经营，精力不足，希望将自己在张大染厂的股份以2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夫妇。被上诉人夫妇同意后，被上诉人分两次给上诉人款14万元，再加上上诉人之前尚未归还的借款6万元，共给付上诉人20万元，但上诉人在收款后，既未和被上诉人签协议，也未给被上诉人出具任何收款手续。后经被上诉人多次催促，在2010年5月5日，上诉人才写下一份协议书，内容为：经顾跃荣和王武仓共同商量决定，顾跃荣自愿出资购买王武仓在张大染厂的50%的股份（王武仓在张大染厂有二十四万元的股份），风险共担，利益共享。双方签字后生效，上诉人当时称，你爱签不签，不签以后再说。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签了自己的名字。这是本案协议书的形成过程。在之后被上诉人催促还款的过程中，上诉人先是以厂子效益不好进行推脱，进而又否认收款事实，无奈之下，被上诉人才诉至法院，请求确认双方所签协议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款项。在之后长达七年的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始终称双方协议未履行，否认收到被上诉人20万元款项。对于双方的谈话录音这一重要证据，因上诉人称双方对话内容听不清，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证据不足，曾作出了（2013）肃民初字第84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后，被上诉人提起了上诉，在贵院审理（2014）沧民终字第1221号案件中，主办法官曾给双方进行调解，上诉人同意给付被上诉人10万元，因被上诉人对该数额难以接受，双方调解未果。后被上诉人撤诉后，又提起了本次诉讼。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本案事实的重要证据—双方的谈话录音提出鉴定申请，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双方的谈话内容进行了司法鉴定，并出具了华夏物鉴中心【2017】声像检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该鉴定意见中音译文件一、二的内容可知，上诉人对收到被上诉人协议转让款20万元的事实是认可的。但一审法院却认为转让款中的6万元属于借款充抵的款项，在本案中未予支持，仅支持了被上诉人一审的部分诉讼请求。对于该判决结果，被上诉人并不认可，但因为经济原因未上诉。不料上诉人为了达到拖延执行，强占被上诉人钱财的不法目的，继续歪曲事实，错误适用法律，竟然提起上诉。以上为本案的事实及诉讼经过。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关于上诉人是否收到被上诉人转让股金款20万元的问题。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家庭记账本、申请法院调取的中国工商银行肃宁支行存档的郭建辉的支款凭证（其中支取时间为2008年10月12日9时17分46秒取款凭证上，客户签名为王武仓代）、张瑞普的存款凭证（存款时间为：2008年10月12日9时25分53秒，客户签名为王武仓）、郭建辉证人证言、上诉人的夫妻户籍证明信、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夫妻的谈话录音光盘两张、录音笔一个及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华夏物鉴中心【2017】声像检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转让股金款20万元。2、关于双方的协议是否有效问题。对于该问题，上诉人的主张自相矛盾。一方面，上诉人仍然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转让股金款20万元，主张协议未履行；一方面又极力陈述隐名股东的权利，主张上诉人没有分得利益，以此抗辩被上诉人不得在上诉人处主张任何权利。在此，被上诉人需要提请法庭注意的是，上诉人不但违背了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违背了公序良俗，而且还违背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二人所签协议应属无效协议。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自一开始便对被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行为。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即上诉人主张效益好的张大染厂）的经营期限为：自2008年6月3日至2012年1月1日，也就是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介绍该厂效益好，高收益时，该厂才刚刚运营，不可能存在上诉人所说的效益好，之前年底即有50%红利的情形。（2）上诉人拒绝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及签署协议。上诉人在得到被上诉人的20万元巨款之后，一直拒绝给被上诉人出具收据及签署协议，在时隔一年多之后，才在被上诉人的多次催促之下，写了一份协议，但在该协议中也并未写明被上诉人的出资数额，由此，可再次印证上诉人恶意将被上诉人钱财据为己有的不法目的。（3）上诉人始终否认收到了被上诉人的20万元款项。双方的纠纷经过了两次一审、三次二审（其中一次是被上诉人对一审裁定不服提起的上诉）等多次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始终否认收款事实，对双方的谈话录音内容进行刻意回避，称听不清楚。由此印证上诉人自始至终对被上诉人进行欺诈。（4）上诉人未将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告知被上诉人。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时间是2009年10月10日，在此之后，上诉人并未将该情况如实告知被上诉人，而是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半年多后才和被上诉人签订了涉案的协议书。在此之后，在被上诉人多次催要款项时，上诉人对此事也是避而不谈，只是用经济危机、自认倒霉等理由对被上诉人的支款请求进行推诿，之后还声称自己可不承认收款事实。（5）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的入股情况告知其他股东。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沧民终字第1221号卷宗中的2014年5月22日的询问笔录中，上诉人称：就双方协议之事没有告知过厂子，只有自己知道。且上诉人在一审所提交的证明自己在该厂持有股份的证据中，也有“如果退出或转让，必须经总经理批准同意”的规定，因此，上诉人所谓的转股情况并未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事实上，其也从未想过要征得其他股东的同意，因为，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不法占有被上诉人的钱财。综上，上诉人的转股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双方所签协议应属于无效协议。三、关于鉴定费用的承担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原始载体录音笔和提交法庭的录音光盘均进行了播放，同时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所做音译文件所载内容进行了比对，可知：录音光盘及录音笔无论从时间、内容及谈话内容的连贯性等方面进行比对，二者完全一致，且对此进行鉴定是因为上诉人否认基本事实所引发的，很明显，上诉人属于过错方。故此，涉案的鉴定费用4万元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以上答辩意见，望中院祥查明察，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公正合法的裁决。顾跃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的转股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人民币2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3、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后增加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支付鉴定费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0月份，原、被告达成了转让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股权的合意，原告向被告支付过14万元股权转让款，双方于2010年5月5日补签了股权转让协议，但双方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未实际获得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股权。现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再实际经营。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2010年5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对2008年股权转让合意的确认，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原告履行付款义务在先，故原告主张协议因被告存在欺诈行为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支付了股权转让款20万元，但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可以认定的原告已支付的转让款为14万元，另6万元原告主张系以被告向原告的借款冲抵，但该主张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如原、被告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告可另行解决。原告主张返还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原、被告双方未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原告未实际获得股权，且因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不再实际经营而无法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故原告的该主张应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相应利息，因被告接受股权转让款后未协助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存在一定过错，故对原告该主张应予支持，但原告未明确利息标准，故应当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息予以计算。鉴定费40000元，因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故应由双方按照合同了履行程度予以分担，结合双方履行情况，原告承担30%，被告承担70%。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武仓返还原告顾跃荣转让款14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其中100000元自2008年10月3日起计算至履行清前一日止、40000元自200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履行清前一日止）。二、驳回原告顾跃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事项第一项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被告负担3080元，由原告自担1320元。鉴定费40000元，由被告承担28000元，由原告自担12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相一致。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调取的中国工商银行肃宁支行2008年10月12日郭建辉（被上诉人女婿）支款凭证、2008年10月25日张瑞普（上诉人之妻）存款凭证，以及郭建辉存折等证据，可以证实2008年10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过14万元的事实。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2013年6月29日出具的证明、张建猛2013年6月29日出具的证明、肃宁县新军源布业整形加工厂会计位振江2013年11月11日出具的证明、肃宁县工商局2013年11月7日出具的证明、肃宁县万里镇张大人庄村委会2014年3月29日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上诉人未履行股权变更手续，以及被上诉人未实际获得股权且已无法取得股权的事实。综合以上证据及事实，一审认为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股权转让款14万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出的华夏物鉴中心［2017］声像检字第1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上诉人虽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对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同时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部分鉴定费，亦无不妥。综上所述，王武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王武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俊蓉审判员  郭景岭审判员  张 梅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姚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