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23MA28GT3M3N），住所地天台县石梁镇浦西村。 法定代表人：汤友兴，总经理。 上诉人：张勇，男，198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东，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强，浙江建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4307303559J），住所地台州市路桥区横街镇天泗湖。 法定代表人：沈斌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毅，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辉，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4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诉人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供销协议有效是错误的。1.我国《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下列种子为假种子：……（二）种子种类、品种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或者没有标签的”。《种子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我国《刑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还规定了生产销售伪劣农药、兽药、化肥、种子罪。2.涉案买卖合同的标的为铁皮石斛种苗，属于《种子法》第二条规定的种子范畴。通过一审法庭调查表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种苗没有向上诉人交付铁皮石斛种苗的标签以及依法应当提供的种苗检疫证明（标签的组成部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在上诉人及法庭的要求下，被上诉人仍无法提供，故依法应当认定为假种子，而销售假种子是法律禁止的行为，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供销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二、一审认为被上诉人交付产品时是否提供标签对上诉人的种植并未产生不利影响，未提供产品标签亦不必然得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的结论，这一论断是错误的。1.《种子法》第四十一条规定：“销售的种子应当符合国家或者行业标准，附有标签和使用说明”。“标签应当标注种子类别、品种名称、品种审定或者登记编号、品种适宜种植区域及季节、生产经营者及注册地、质量指标、检疫证明编号、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编号和信息代码，以及国务院农业、林业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事项。”因此，被上诉人在提供种苗时应提供附有标签和使用说明（包括检疫），这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也是合同附随义务，同时也是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这涉及到销售种苗的真假和合法性问题。因此，不能以标签有无对种植是否产生不利影响，是否影响种苗质量来界定其销售行为的合法性，否则，我国的种苗监管制度就形同虚设。难道假冒伪劣产品的质量合格就是合法产品吗？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显然是曲解《种子法》，不符合法律逻辑的认定。三、涉案的种苗在被上诉人派员指导下仍出现大面积死亡，成活率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种苗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导致上诉人以及相关农民的利益受到严重的损失，后果严重，影响恶劣，而一审法院没有引起足够重视，程序违法、草率判决，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应予纠正。1.上诉人为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种苗，投入大量资金租赁场地并建设连栋种植林棚，众多当地农民也参与养殖劳动，然而在种植二年过程中，相继出现种苗大面积死亡的情况，造成被上诉人巨大的经济损失，参与种植的农民，也因此受到重大的经济损失，颗粒无收，而被上诉人指派的技术人员却敷衍了事，没有采取积极的措施解决种苗死亡问题，该事件极大地打击了当地农民的种植积极性，影响恶劣。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派员指导种植并确保成活率是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约定成活率分别为65%－95%），在此情况下，仍出现种苗大面积死亡现象，为此，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交涉，并要求其提供种苗的相关合法证明材料并采取积极的处理措施，均未果，并导致纠纷产生。因此，且不论涉案种苗是否是假种子，种苗的大面积死亡，说明种苗本身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成活率。因此，涉案种苗是否伪劣以及成活率是审理本案的关键问题，是上诉人是否构成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一审中，上诉人曾请求法庭对种苗的伪劣及成活率委托鉴定部门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在没有委托的情况下，以“双方交易系鲜活物品，距今时间跨度已二年，鉴定条件客观上无法成就”为由，草率地作出了没有必要鉴定的结论，导致种苗的伪劣以及成活率无法通过第三方权威机构作出认定。上诉人认为，判定种苗的伪劣、成活率以及是否构成鉴定条件，是审理过程中的专业性问题，应由具有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评判，而审理本案的法官是不具有这方面的专业技能和资质的，也无权对专业性问题作出评判，同时，对涉案种苗的合法性审查，属于法院依职权认定的范围，应依法作出，不应推诿。一审法院的做法是极不负责的、偏袒一方的做法，一审程序违法。现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鉴定请求，以明断是非。四、一审法院对双方诉争的软金粉、枫斗产品认定为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产品，这是错误的。双方诉争的软金粉、枫斗产品是被上诉人为推广产品而存放在上诉人处的，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种植种苗的辅助材料，一审认定其为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产品并判令向其支付货款，证据不足。根据当庭展示的样品表明，该产品是三无违法产品。涉案的软金粉、枫斗产品属营养保健品，根据《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五条之规定，必须具备《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方能够销售，但被上诉人提供的软金粉、枫斗产品不具备上述规定的销售条件，属禁止销售的产品。故被上诉人的销售行为是违法的，不应得到保护。 被上诉人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铁皮石斛成苗是依据上诉人的要求，由被上诉人培育成品苗后交付的，交付后由上诉人验收并由上诉人张勇签字确认，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铁皮石斛成苗是没有任何质量问题的。二、上诉人诉称，成苗在种植后出现大面积死亡不是事实，当时种苗种植后长势良好，种植的时候被上诉人也派技术人员去指导，种植完毕后上诉人拒绝支付货款，也不同意被上诉人技术人员再去指导。因此被上诉人无奈之下才在2017年7月20日以公证的方式向上诉人发了通知函，告知接下来种植的注意事项，尽到了被上诉人应尽的义务，而且在交付几个月后，上诉人擅自将场地进行了更换，将种植的场地移到了另外一个地方。如果按上诉人所称种植后出现大面积死亡，那么上诉人为何要将死亡的铁皮石斛移植到另外的场地。三、一审法院引用《种子法》第三十一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得出被上诉人出售铁皮石斛成苗依法无需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的结论是正确的。四、关于软金粉、枫斗产品，这些是按照约定价格出售给上诉人的，如果上诉人认为不合适可以拿回来，被上诉人愿意退款。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共同支付原告货款53056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勇之间存在合伙经营铁皮石斛种植关系。2017年3月12日，原告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供销协议，约定：乙方长期向甲方采购铁皮石斛种苗，甲方发货乙方收到货物后应出具收货单，收货单上应注明日期，数量及单价。驯化苗“凤凰源”成活率为95%，“丰斛”成活率为85%。组培苗“凤凰源”成活率75%，“丰斛”成活率65%。乙方种植铁皮石斛由甲方全程派员提供技术服务，铁皮石斛采收后由甲方议价统一回收。尔后，被告预付原告人民币200000元。2017年4月29日，原告向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供货石斛基质液计8500元；2017年5月26日，原告向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供货铁皮石斛成苗70000丛计700000元、供货软金粉、枫斗计22060元，上述货物均由被告张勇予以签收。原告派人对被告进行了技术指导。被告收货后未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张勇合伙经营铁皮石斛种植，并以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名义与原告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自愿签订供销协议，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供货给两被告铁皮石斛成苗、辅材及部分产品，被告尚欠原告货款人民币53056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现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欠款并赔偿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利息损失应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两被告辩称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调整，原告并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违反法律相关禁止性规定，该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只从事非主要农作物种子和非主要林木种子生产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第九十二条规定：主要农作物是指稻、小麦、玉米、棉花、大豆。据此，原告出售铁皮石斛成苗，依法无需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该院对两被告该辩称依法不予采纳。两被告辩称铁皮石斛在种植不久后出现大面积死亡，远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成活率，并在审理中要求对本案讼争的铁皮石斛种苗的质量与成活率进行鉴定，该院认为，原告向被告交付铁皮石斛的时间系在2017年5月26日，至原告提起诉讼已近两年时间，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期间曾向原告提出过质量异议，并且鉴于双方交易的植物生长受环境影响较大，根据被告提交的照片及自认，原告在向被告交付铁皮石斛成苗并种植后，被告在较短时间内对铁皮石斛种植基地进行了搬迁，现种植的环境、设施与原告交付种植时发生了较大变更，即使如此，原告交付的铁皮石斛至今仍存活30%以上，综上，该院对于被告上述辩称不予采信，被告提出的对成苗的质量与成活率进行鉴定的申请，因双方交易的系鲜活物品，距今时间跨度已近两年，鉴定条件客观上无法成就，该院不予准许。而针对被告主张的原告交付产品时未提供标签和使用说明问题，该院认为，首先，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交付的铁皮石斛成苗存在质量问题；其次，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约定，原告对被告在种植过程中派员提供技术服务，因此，本案中，原告交付产品时是否提供标签对被告的种植并未产生不利影响，未提供产品标签亦不必然得出产品质量不合格的结论。若被告认为原告在对外销售铁皮石斛成苗过程中存在违反相关管理规定，可向相关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反映。被告主张原告提供的软金粉、枫斗产品系原告为推广产品发放的货品，该院认为，原告提交的交由被告张勇签字确认的出库单明确载明“结算按0.7折”字样并标注有单价及合计的货款总额，若系为推广产品发放的货品，则无需对货款进行结算，审理中，原告对被告的该辩称亦予以否认，故该院对于被告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张勇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浙江凤凰源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30560元并赔偿自2019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张勇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土地承包合同协议书》、《证明》、《情况说明》，以证明2017年上诉人将铁皮石斛种植基地从双溪村搬迁至集云村的事实。 证据二，照片，以证明铁皮石斛种植场地搬迁前的种植情况。 被上诉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可以反映上诉人在2017年9月份进行了搬迁，案涉成苗种植时间是2017年5月份，种植完毕后四个月上诉人进行了迁移，如果上诉人称种植后就出现大面积死亡，四个月后肯定不可能再次移植。这恰恰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成苗没有任何质量问题。对证据二，该照片有点模糊，但从照片可见绿油油一片，说明搬迁前种苗长势良好，并不像上诉人说的那样出现大面积死亡。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案涉铁皮石斛种植基地于2017年9月份进行搬迁的事实。但对证据二不予确认，该照片无法客观真实地反映搬迁前的种植情况。 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买卖关系应否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调整。《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种子，是指农作物和林木的种植材料或者繁殖材料，包括籽粒、果实、根、茎、苗、芽、叶、花等。本案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系铁皮石斛种苗，故属上述法律规定的种子范畴。（二）关于案涉《供销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三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只从事非主要农作物种子和非主要林木种子生产的，不需要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主要农作物是指稻、小麦、玉米、棉花、大豆。而被上诉人出售的是铁皮石斛种苗，依法无需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种子标签涵盖了种子生产者信息、种子的主要性状、主要栽培措施、适应性等使用条件的说明以及风险提示。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供销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种植过程全程派员提供技术服务，故被上诉人交付的种苗未贴标签对上诉人的种植不构成影响，且未提供种子标签并不必然推导出系假种子的结论。故上诉人关于案涉供销协议因被上诉人未取得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种子标签缺失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供销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三）关于产品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于2017年5月26日向上诉人交付铁皮石斛成并栽种。上诉人称栽种后第二天便发现种苗有问题，但至被上诉人提起诉讼主张货款已近两年时间，被上诉人从未举证证明其在该期间有向被上诉人就质量问题提出异议，同时上诉人称2017年6月份以后铁皮石斛出现大面积死亡，但上诉人于2017年9月份对种植基地进行整体搬迁时其自认尚有三分之二的种苗存活，且至今被上诉人交付的铁皮石斛仍存活30%以上。在铁皮石斛的种植过程中，被上诉人已按约派员对上诉人进行了技术指导，种植对环境、设施的要求较高，上诉人在此过程中对种植基地进行了整体搬迁，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交付的铁皮石斛成苗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本院对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又因双方交易的系鲜活物品，距今时间跨度已超两年，鉴定条件客观上无法成就，故对上诉人申请铁皮石斛种苗的质量与成活率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四）关于软金粉、枫斗产品是否系被上诉人为推广产品而发放的物品。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经上诉人张勇签字确认的出库单载明的内容来看，软金粉、枫斗产品有单价、数量、金额，且双方约定此类产品货款结算按0.7折，故应当认定上述产品系被上诉人有偿向上诉人出售的，而非为推广产品而发放。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上诉人若认为产品不合适可以退货，被上诉人愿意向其退款。综上，上诉人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张勇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55元，由上诉人天台振鑫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和张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丹军 审 判 员 王安安 审 判 员 胡精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应一娇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