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0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复兴路6号。法定代表人：赵春雷，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于浩，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书利，男，1966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正定县。上诉人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书利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冀0123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正定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检验费、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缺少关键环节，错误判定砂土物权归属。上诉人所辖火车站于2005年以前，承担着当地砂土外运的主要职能。虽然自2005年停止货运业务后，砂坑内留有砂土，但被上诉人自述以及相应证据仅能说明其代理过沙土上站，不足以证实砂土归其所有。砂土进入车站货场，是作为铁路运输合同关系中的标的物。即“货物”。能够证明货物物权的例如：领货凭证、货票、车站出具的验收签证等相应证据，被上诉人均无提交。同时，从一审法院对李新永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铁路工作人员办理承运业务时，不掌握发货人对货物是否享有物权，也就是说，发货人是不是货物的所有权人，不影响铁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成立，铁路工作人员所称“砂土是被上诉人的”、“谁往货位上放砂子，砂子就是谁的”证言，存在对物权概念认知错误，一审法院不应简单以文字表述片面认定事实。同时，上诉人认为，铁路货物运输的相关记录是客观的，是不争的事实。即便被上诉人称其将砂子卖给买方，由买方负责发货运输，也与事实不符，铁路货票记录中根本没有被上诉人所谓买方的任何发货信息。上述事实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中的重要环节，但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二、假设被上诉人存在对砂土的物权，一审法院对诉争砂土存量的认定，也有失公允。首先。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证据能够证实其主张的砂土到底有多少。其不能提供购买、销售砂土的相关购销合同、交易票据以及银行流水等能够充分证明其为涉案砂土的所有权人的有效证据。其次，上诉人提交证据中的货票记录，没有任何被上诉人信息，也没有被上诉人所谓的其砂土买方的任何信息，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主张的内容不真实，并且一审法院对李新永的询问笔录中也提到并非被上诉人一人从事过砂土上站业务。再次，被上诉人对2005年火车站停办货物业务是知悉的，这一点在一审法院对陈某的询问笔录中能够证实，且被上诉人自认知道装砂机设备已拆除的事实。从停办货运业务之初直至被上诉人主张砂土物权的现在，十余年里，被上诉人对砂土从未过问，反而是砂土价格涨幅较大的当前，被上诉人受到利益驱使，这才索要砂土，其行为应当视为对砂土所有权的放弃。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述内容未予以认真考虑欠妥，且以整个砂坑的体量来判定砂土全部归属被上诉人，明显有失公允。三、上诉人不存在无权占有或是侵害他人物权的行为，一审法院错误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的争议，进而请求确认权利是本案实质内容。上诉人作为铁路运输企业，是本案诉争站内货场铁路货物运输法律关系的承运人，亦是仓储法律关系的保管人，与发运人、收货人只能是上述法律关系。砂土自进入铁路货场直至运输到它地，铁路运输企业均非无权占有。同时，自2005年火车站停办货运业务，包括但不限于被上诉人均周知，这一点在一审法院对陈某的询问笔录中可以证实。所以，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侵害他人物权的行为。被上诉人主张的物权返还请求权，是权利人对无权占有者，提出的请求返还所有物的权利。假设诉争砂土物权得以确认，上诉人应当承担返还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判定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贵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对一审判决直接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齐书利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沙土物权归属证据充分。1996年至2005年期间答辩人从事砂土买卖业务，经上诉人所属的新安车站通过火车运输，主要运往天津、山东、山西等地，上诉人下属单位正定新安车站主要经营货物运输，以砂土为主，并设有砂土装卸专用线，双方口头达成铁路运输协议。2005年8月份新安车站不再经营砂土运输，将新安车站装砂机设备拆除，这一基本事实双方无异议。在被上诉人不再经营砂土运输后，仍有答辩人6248m3砂土留在车站内车站货位上。此事时由一审法院调查的证人及答辩人出示的上诉人历任新安车站的负责人予以证实，同时给答辩人运输砂土的证人李某等10人亦出庭证实。上诉人现在对新安车站存放6248m3砂土认可，但未举证该砂土的所有权人，也未提起反证证实该砂土的所有权人不是答辩人，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人民法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定沙土物权归属证据充分。二、一审法院对诉争沙土存量的认定公平合理。答辩人起诉后向人民法院提交了现场照片及视频，人民法院又组织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对《砂检测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均无异议，上诉人对此提起上诉，纯属无理取闹。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因铁路运输的特殊性，在执行时务必会严重影响整条铁路的安全运输，给国家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在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才委托有关部门进行的资产评估，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故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砂土或折价，适用法院正确。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齐书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砂土13387.5m3，或赔偿相应经济损失5355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996年至2005年期间原告从事砂土买卖业务，经新安车站通过火车运输，主要运往天津、山东、陕西等地，被告下属单位正定新安车站主要经营货物运输，以砂土为主，并设有砂土装卸专用线，双方口头达成铁路运输协议。2005年8月份新安车站不再经营砂土运输，将新安车站装砂机设备拆除，原告运到车站内13387.5m3砂土留在车站货位上。后原告多次找车站负责人要求拉走，因负责人调换频繁，推卸责任，相互推托，致使原告无法运走存放在新安车站内的砂土，至此成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在1996年至2005年期间从事砂土买卖业务，从站通过火车向外发送卖砂。2005-2006年左右，站停止货运业务，后将火车站货场的装砂机等设备拆除。设备拆除时，货位坑仍留有砂土，未能及时拉走。上述事实有石家庄运输法院庭审笔录、原被告当庭陈述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诉争砂土所有权的归属；2.诉争砂土的存量和价值是多少；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针对第一个焦点问题：庭审中原告称，1999年开始在车站经营砂土业务，经营模式为从各村砂场买砂土，雇车拉砂土运输到车站货位上，然后由买砂子的客户与火车站货运部门谈买砂土的事情。由我和客户谈砂土的价格，而后再由保定车务段以第三产业合同的名义开具运输票据，然后将砂土发往各地。有时也有客户到车站，或站长或货运主任介绍给我，买我砂子发往某地，买方(客户)负责开具运输票据，2005年停止砂土运输。原告在庭前增加诉讼请求，请求被告返还砂土6248m3或赔偿损失905960元，并已补交诉讼费。原告提交下列证据证明沙土归其所有：1.原站站长陈忠卿出具的证明；2.原站站长刘某出具的证明；3.原站货运员于某出具的证明；4.原站货运主任李新永出具的证明；5.原站站长王会亮出具的证明；6.原站货运员陈某出具的证明；7.向车站运输砂土的车辆人员苏某、王某、徐学义、徐某、齐某共同出具的一份证明；8.原告雇佣人员杜存出具的证明；9.从砂厂运输砂子拉到车站8张原始票据；10.证人李某、周某1、齐某、王某、苏某、徐某在石家庄运输法院庭审时当庭作证，证明上述证人给原告运输砂土至新安车站。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7，1.证明表述含糊不清、不准确，不能证明砂土归原告所有，也不能证明砂土有多少，证明人应出庭作证，因此我方不认可。对证据8：对杜存的证言不认可，其为原告的雇员，与原告有利害关系，也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其出具的证人证言不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对证据9：对票据的三性均不认可。一是时间多为2001年至2002年的相关票据，与装砂机拆除时间相距甚远；二是票据记载的原告名字与实际不符，且其中有4张票据没有缴款单位或人员的名称；三是所有票据不能证明与车站有关，也不能证明与本案诉争砂土有关。四是部分票据有“上站款”，但非铁路部门出具的制式货运票据。对证据10：1.六位证人身份存在异议，证人与原告或为同村邻居或为雇佣关系，与原告有经济往来，对证人陈述的内容真实性存有异议。2.证人只能证明与原告存在砂土买卖、运输关系，不能证明站原货坑内现存砂土的归属与数量。被告称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砂土的所有权归属，双方不存在任何形式的运输合同关系，根据原告提供的客户名字，经查询2004年至2007年停办业务期间，并无相关的记录,证明原告陈述并非事实。提交以下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1.北京铁路局北京车务段京【2007】49号文件；2.北京铁路局北京车务段京车段函【2017】4号文件；3.货票查询单共65页，包括2004年至2007年车站的所有发票记录。原告对被告的证据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称1.车站在拆除装砂设备前未通知我，致使我的砂土留在货运专用线上；2.被告所说货运票上不是我的名字，因我不是发货人，而是卖砂子的；3.证人铁路职工刘某、陈某、于某有压力不愿出庭作证。庭前，本院分别对证人陈某、于某、李新永作了询问笔录。原告对三份询问笔录质证称：1.对陈某的询问笔录有异议。他说在2005年停办砂土业务，并且已贴公告通知客户，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2.对于其他两份笔录无异议。被告对三份询问笔录质证称：1.对陈某的询问笔录，被告认为陈某不清楚诉争砂土是谁的，与原告提交的对应证据相反。从询问笔录中看，原告从事过砂土上站，客观上看应当是将砂土运输至车站行为，但不能判断砂土的所有权归属；2.对于某询问笔录，被告不足以说明原告是诉争砂土的托运人、收货人，并且于某并没有用肯定的语气表述诉争砂土归原告所有；3.对李新永的询问笔录，被告认为李新永的陈述与原告庭审中的陈述内容有出入。一是从事砂土上站的人员并非原告一人；二是李新永用猜测的方式武断的认为“谁往货位上放砂子，砂子就是谁的”。另外李新永描述的“托运人自己填，他填运单，车站审核”，与原告称铁路与他没有任何协议没有填过任何单据不一致。针对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分别于2018年12月12日、2019年3月19日、2019年3月28日三次到站进行现场勘验，勘验结果：1.位于之间货位坑南北长500米、东西宽4.4米、坑深2米；2.位于5道东侧货位坑南北长210米、东西宽4.4米、坑深2米。原被告对勘验结果均无异议。经原告申请，本院于2018年12月3日委托河北金益德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存放在站货位坑的砂土单价进行评估。期间，2019年3月28日经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河北永和建材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砂土质量进行鉴定。2019年4月1日河北永和建材检测技术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B90303051号砂检测报告，检测结论：“本试样含泥量、泥块含量指标合格。按细度模数分属中砂，其级配属II区。”2019年4月15日河北金益德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冀金益德【2019】（估）字第030号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涉案资产2018年12月份每立方米评估价格为人民币145元。”原被告对检测报告、评估报告均无异议，被告对按照2018年12月份市场价格计算有异议。针对第三个焦点问题：被告称，物权的确立应当基于铁路运输合同来确认，原告没有证据证明砂土为其所有，且原告于2005年已经知道车站停办货运业务，十余年均未主张求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称，我多次到站，石家庄南站，保定车务段，但是都没有给我答复只是说调查一下，后没有结果，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诉争的砂土所有权归属问题。原告方的证人李某，周某2、齐某、王某、苏某、徐某出示书证并出庭作证，证明原告从砂场购买砂土用车将砂土运到车站，被告下属单位站工作人员李新永、于某出示的书证证明现存放在站货位坑的砂土是原告齐书利的。原告提供的从砂场拉砂子到车站的原始票据，被告虽不认可，但该原始票据与原告方证人及站工作人员出示的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原告一直向站货位上砂子的事实。2005年左右车站停止货运后，原被告均承认货位坑的砂土未运走存放至今，故可以认定该砂土所有权人系原告。被告提供的2004--2007年的货运单票据，虽然没有原告作为托运人的记录，但票据记录所记载的是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与本案原告所主张的砂土所有权的归属并无直接关联，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砂土存量及价值的问题。原被告对站原货位坑的现场勘验笔录、《砂检测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据此车站存储砂土货位坑体积为：710米×4.4米×2米=6248立方米。砂土总价值为6248立方米×145元/立方米=905960元。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原告因被告侵犯其财产所有权要求返还原物，属于物权请求权，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位于正定县站原货位坑中的砂土返还原告或赔偿砂土折价款905960元。案件受理费12860元、检测费300元、评估费4000元，共计17160元，由被告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错误判定砂土物权归被上诉人所有，缺少关键环节，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李某、周某2、齐某、王某、苏某、徐某的证人证言并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从砂场购买砂土用车将砂土运到车站，上诉人下属单位站工作人员李新永、于某出示的书证证明现存放在站货位坑的砂土是被上诉人齐书利的。被上诉人提供的从砂场拉砂子到车站的原始票据，上诉人虽不认可，但该原始票据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站工作人员出示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向站货位上砂子的事实。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为涉案砂土的所有权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称一审法院对砂土存量的认定有失公允，一审法院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进行了现场勘验，双方对站原货位坑的现场勘验笔录、《砂检测报告》和《资产评估报告》均无异议，据此一审法院对砂土存量进行认定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所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原物，因铁路运输的特殊性，一审法院在征得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委托有关部门进行了资产评估，上诉人对此是认可的，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上诉人返还砂土或折价，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60.0元，由中国铁路北京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褚玉华审判员  李 伟审判员  杨根山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谈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