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云01民终66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上海市黄浦区延安东路175号24楼30室。法定代表人：韩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兰，云南振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树花，女，1978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马龙县。上诉人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荣树花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562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先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案件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认定双方成立借款抵押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先锋公司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荣树花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无书面答辩意见。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荣树花一次性清偿先锋公司租金24921.6元；2.荣树花支付先锋公司违约金4984.32元；3.先锋公司对其享有抵押权的云Ｄ×××××号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4.荣树花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评估费、公告费、差旅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3日，荣树花向先锋公司填写《个人融资租赁申请表》，载明：经销商（合作4S店/二网）：曲靖富华，车辆融资信息：车型：中华H3301.5L，车辆价格62800元，融资金额42000元，首付/保证金比例40%，尾款60%，融资期限36个月，产品：快易融。2015年10月23日，先锋公司(出租人)与荣树花（承租人）签订《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付款时间表》、《车辆交接单》，约定：“出租人按照承租人的要求向承租人购买发动机号为D053853、车架号为LSYYBBCA3EC048899的中华H330轿车一辆，取得车辆的所有权，并将车辆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承租人使用；车辆销售价为62800元，租期内保险费用及相关税费5204元，杂费1000元，扣除40%的车辆价格25120元作为首付款，融资额为43884元；承租人分36期向出租人支付上述融资款43884元，自2015年11月至2018年10月，于每月23日支付出租人租金1557.6元；承租人同意首付款25120元即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剩余42884元融资款则委托出租人支付给经销商曲靖市富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承租人同意出租人在将确定金额的款项支付给经销商后，视为出租人已向承租人购买租赁车辆并将租赁车辆交付给承租人占有使用。鉴于出租人与承租人采取的是售后回租型的融资租赁方式，出租人支付融资款后，承租人转让车辆并以占有改定的方式交付给出租人，以代替实际交付，同时视为出租人已将该车辆交付给承租人使用，基于买卖关系的交付和基于融资租赁关系的交付同时完成，双方就此签署本合同附件一的《车辆交接单》。出租人按本合同专用条款规定支付融资款后无论车辆的登记是否发生变更，车辆的所有权均由承租人转移至出租人名下。基于满足车辆运营之需要和降低交易成本等因素，租赁车辆被登记于承租人或双方共同确定至第三方名下，该登记并不表明在相关机关登记的登记人为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出租人有权要求承租人将租赁车辆抵押给出租人，承租人应当在合同签署后的30日内依法在登记机关办妥抵押权登记；若出现出租人基于本合同相关约定收回租赁车辆时，承租人应无条件的配合出租人将该租赁车辆登记至出租人名下，并自行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费用。租赁期限届满后，承租人留购租赁车辆，其在结清全部租金及本合同项下应付所有款项的前提下，租赁车辆所有权以当时的状态转让给承租人。承租人违反本合同规定，出租人享有以下权利：有权行使加速到期权，追索所有已到期和未到期租金及其他款项，其中对于已到期部分，出租人还有权以每逾期一日按1.2‰的标准收取滞纳金；宣布解除合同，收回车辆；要求支付出租人应保护或追索本合同项下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调查费用、差旅费用、拖车费用、鉴定费用、律师费用等；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标准为承租人依据本合同约定而应承担的所有应付款项的10%-20%，所有应付款项包括但不限于租金、滞纳金、应保护或追索出租人的权利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应当赔偿的损失等。2015年10月29日，荣树花向曲靖市富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款项42884元。2015年11月9日，上述车辆办理了注册登记，机动车登记编号为云Ｄ×××××，荣树花为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2015年11月16日，云Ｄ×××××号车辆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先锋公司。庭审中，先锋公司认可云Ｄ×××××号车辆系荣树花向曲靖市富华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公司）购买，车价62800元，荣树花向富华公司支付了25120元，先锋公司向富华公司支付了42884元，现荣树花已向先锋公司支付截止至2017年6月23日的租金共计31152元。同时，经一审法院释明，先锋公司明确表示若法院认定先锋公司、荣树花之间系民间借贷，先锋公司仍然坚持按照融资租赁关系主张，不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承租人将其自有物出卖给出租人，再通过融资租赁合同将租赁物从出租人处租回的，人民法院不应仅以承租人和出卖人系同一人为由认定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就本案而言，根据先锋公司、荣树花签订的《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汽车融资租赁合同》（通用条款）（以下简称：《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系先锋公司向荣树花购买车辆再将车辆出租给荣树花使用，即售后回租的形式，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先锋公司、荣树花之间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先锋公司、荣树花建立的合同关系名为融资租赁，实为民间借贷，理由为：1.所谓售后回租，即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的情形。故对于售后回租而言，应满足以下条件：（1）出租人与买受人归于一体，承租人与出卖人归于一体；（2）租赁物系承租人的自有物。而就本案而言，根据先锋公司关于系荣树花向富华公司的陈述，可以认定荣树花向富华公司支付对价以后取得车辆的所有权，但却未实际发生先锋公司向荣树花购买云Ｄ×××××号车辆的事实。虽然《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了荣树花向富华公司支付的价款为融资租赁的首付款，约定了先锋公司向富华公司支付价款后视为先锋公司已向荣树花购买租赁车辆，但上述约定却仅反映了一定数额金钱的转移交付，而不涉及租赁物的使用。谈及此，需要对售后回租及抵押借款合同进行分析比较。2.售后回租与抵押借款主要存在以下区别：（1）售后回租体现的是买卖合同和租赁合同关系；抵押借款体现的是借款合同与抵押合同关系。（2）售后回租中，出租人对租赁物享有所有权；抵押借款中，借款人对抵押物享有担保物权。（3）售后回租中，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是基于融资租赁合同享有的重要权利；借款抵押中，借款人是通过借入金钱购买设备，并享有所有权，其对物的占有、使用和收益是源于所有权。（4）售后回租中，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是基于承租人支付租金及出租人对其物权权能的让渡；借款抵押中，借款人对物的占有及设立抵押是基于所有权，之所以对物设立抵押是为了担保债权的实现。3.由上可以看出，先锋公司、荣树花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实为借款抵押合同，具体表现在：对于售后回租而言，出租人应系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但由于系承租人占有和使用租赁物，故为防止承租人擅自处分租赁物或在租赁物上设立他物权，出租人应会积极主动地通过法定形式确认其所有权。但本案中先锋公司在可以将涉案车辆登记在其名下的情况下主动放弃。虽然作为车辆这一不动产而言，所有权的设立并非是以登记为准，但先锋公司的上述行为及先锋公司、荣树花在涉案车辆上设立抵押的行为恰能证明先锋公司并不在意其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所有权，而是在于确保其向荣树花享有债权的实现。至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的规定，出租人确实可以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但该规定的立法意图是针对出租人对租赁物的所有权无法定登记机关登记确定的情况下，通过将租赁物抵押给自己的方式，将其所有权降低为抵押权。显然，本案的情况并不符合上述立法精神。鉴于以上分析，结合荣树花向富华公司支付40%车款的事实，可以证明荣树花系欲通过向先锋公司借入剩余金钱购入涉案车辆，涉案车辆设立抵押是为了担保荣树花向先锋公司归还款项，故先锋公司、荣树花实质建立的是借款抵押合同关系,鉴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先锋公司不变更诉讼请求，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一审法院对先锋公司依据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起诉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274元，由原告先锋太盟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承担。”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法律事实，先锋公司与荣树花确签订过案涉《汽车融资租赁合同》，先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其作为上述合同的相对方，按照合同约定并主张合同项下款项，其诉讼请求明确具体，故先锋公司依法享有合法诉权，一审法院应当予以实体审理。至于一审法院认为经释明后先锋公司不变更诉讼请求而迳行裁定驳回其起诉，由于先锋公司在本案中的主要诉求是要求荣树花归还相应款项，一审法院释明要求先锋公司变更的实质上并非是诉讼请求，而是基础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建立的是何种基础法律关系，应当由一审法院依据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后加认定，而不能因此导致当事人丧失诉权，并裁定驳回其起诉，故一审法院对此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先锋公司与荣树花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则应由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根据查明的法律事实加以正确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562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余锋审判员  蔡芸审判员  李希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寸杨杰书记员叶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