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民申489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杨小军，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俊杰，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江苏常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常州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朱林镇金西工业园鹏程路**。法定代表人：周月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芳，常州市金坛区茅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杨小军因与被申请人常州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顺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4民终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杨小军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不应认定为股东出资纠纷，而应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1.一、二审法院认定杨小军结欠和顺公司投资款错误。根据金坛金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坛信会验[2013]第52号验资报告，杨小军作为和顺公司的股东已经完成100万元的出资义务。杨小军出资的100万元确实由和顺公司代杨小军归还给案外人高峰，此后和顺公司扣留了杨小军往来款58805元，杨小军尚有941195元未归还给和顺公司，故该941195元系杨小军向和顺公司的借款，而非投资款。从常州富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常富润审（2015）A003号审计报告的内容可见，该公司是对和顺公司所谓的“内账”进行审计，而企业分内外账是一种违法行为，故该报告不能作为判案依据。至于《金坛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重整协议》（以下简称《重整协议》）中关于“戊方（杨小军）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额58805元”的内容，是因为杨小军法律素养不高所签订，应由法院按实际情况进行确定。据此，杨小军对和顺公司的出资义务已完成，不存在拖欠出资款的事实。至于杨小军出资款的来源，是杨小军与和顺公司之间另外的法律关系。2.和顺公司构成重复诉讼。和顺公司曾于2016年4月7日以合同纠纷为由向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起诉杨小军及其妻子张桂花，请求判令杨小军及张桂花归还借款941195元、承担公司亏损400万元，合计4941195元等，该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苏048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判决杨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和顺公司借款941195元，张桂花在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小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因和顺公司申请撤回起诉，该院作出（2016）苏04民终3887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准许和顺公司撤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和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构成重复起诉，因为两案中和顺公司均为原告，杨小军均为被告；和顺公司在本案中要求杨小军归还的垫付出资款941195元，与前案中的941195元借款实属同一款项；本案诉请均涵盖在前案诉请中。且《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三百三十八条规定“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应裁定驳回和顺公司的起诉。（二）和顺公司已经放弃对杨小军主张941195元的权利。从2015年3月28日和顺公司的五名股东，即周月怀、高继华、王国庆、孔玮、杨小军所签订的《重整协议》第2.1条、3.3条、3.5.4条的约定可见，股权转让后的和顺公司其实由周月怀一人所有，即和顺公司和周月怀人格混同，而和顺公司于2015年4月21日就向所有业务单位寄发声明函、委托函，终止了对杨小军的授权，致使杨小军无法完成向业务单位收取货款的承诺，和顺公司的该行为应视为杨小军完成了《重整协议》中约定的义务，故和顺公司无权再向杨小军主张该941195元款项。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和顺公司提交意见认为，1.一、二审法院认定杨小军结欠和顺公司投资款941195元正确。2.常州富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以及和顺公司的五名股东签订的《重整协议》中均确认杨小军尚欠和顺公司垫付的出资款941195元未予归还。3.和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因为（2016）苏0482民初1882号案件与本案的当事人不相同，请求权基础不相同，诉讼请求也不相同。综上，请求驳回杨小军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和顺公司原名称为金坛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2015年8月6日变更为现名称），由周月怀、高继华、王国庆、孔玮、杨小军五名股东于2013年5月30日出资成立。2013年5月28日，以高峰的名义向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分别作为上述五人对和顺公司的投资款，每个股东出资100万元，金坛金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坛信会验[2013]第52号验资报告进行验证确认。2013年9月，从各股东的往来分别转入100万元，形成公司应付高峰借款500万元。之后，和顺公司向高峰归还借款500万元，周月怀、高继华、王国庆、孔玮也分别将各自的100万元出资款交付给和顺公司，但杨小军一直未将100万元交付给和顺公司，和顺公司在此后的经营过程中扣留了杨小军的往来款58805元作为杨小军的入股资金，余款941195元杨小军一直未交付。2015年3月28日，周月怀（甲方）、高继华（乙方）、王国庆（丙方）、孔玮（丁方）、杨小军（戊方）签订《重整协议》1份，主要内容为：五方于2013年5月共同投资设立了金坛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五方各占20%的出资比例，其中：甲方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100万元，垫付款805777.78元；乙方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100万元，垫付款835876.67元；丙方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100万元，垫付款623370元；丁方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100万元，垫付款615450元；戊方应出资额100万元，实际出资额58805元。公司自设立至2015年3月28日，因资金、技术、市场等原因，亏损严重（具体亏损额以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截止到2015年2月28日的审计报告项下载明和披露的数据为准）。为避免公司经营状况持续恶化，导致五方被公司债权人追索担保等而承担法律责任，经五方多次磋商，一致同意对公司采取重组措施，以避免公司停业或破产。经五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1.重组方式：以股权转让方式对公司予以重组，即乙丙丁戊四方将其合计持有的公司80%股权以1元的价格一并转让给甲方，乙丙丁戊四方转让其股权后即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活动，对公司不再享有股东的权利和义务。1.1股权转让变更登记乙丙丁戊四方根据甲方的指示办理登记至甲方或甲方指定的第三人名下。……2.公司盈亏承担：公司盈亏承担以2015年2月28日为基准日，基准日前发生的亏损额由五方各承担20%，经五方一致商定基准日前的公司亏损额为2000万元，五方应各自承担400万元。基准日后甲方自负公司的盈亏。3.承诺与保证：甲方受让乙丙丁戊方股权的目的系基于公司严重亏损，为避免亏损额继续扩大而导致无法对公司向银行的融资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而采取的重组措施，为此，乙丙丁戊方虽转让了其股权，但仍有下列义务：……3.3戊方保证自本协议签署日起90日内负责收回公司应收货款（应收货款额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项下记载的应收款的95%计），并承诺不得以任何理由散布、诋毁有损于公司的负面言论，无论该言论正确与否。……3.5若乙丙丁戊均履行了前述保证及承诺，则本协议项下第2.1条所列的乙丙丁戊各承担的400万元亏损额部分做如下处理：……3.5.4戊方应承担债务金额394.1195万元=应承担亏损额400万元+尚欠出资额（100万元-58805元）-甲方豁免额100万元，此款若乙丙丁戊均履行了本协议所载明的保证及承诺，则甲方放弃向戊方主张的权利。……受金坛市和顺玻璃制品有限公司的委托，常州富润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于2015年4月11日作出常富润审（2015）A003号审计报告，载明：公司成立时工商登记为五个自然人股东，即周月怀、高继华、王国庆、孔玮、杨小军；2013年5月28日，以高峰的名义向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500万元，并分别作为股东周月怀、高继华、王国庆、孔玮、杨小军的投资款，每个股东出资100万元，并由金坛金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坛信会验[2013]第52号验资报告进行验证确认；2013年9月，从各股东的往来分别转入100万元，形成公司应付高峰借款500万元；2014年，高继华、孔玮将股权分别由周月怀、王国庆代持，并于2014年7月在常州市金坛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截止2015年2月28日，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股东为周月怀、王国庆、杨小军；截止2015年2月28日，公司累计亏损1980.88万元，应收账款余额为7766715.28元。2016年4月7日，和顺公司以杨小军、张桂花为被告诉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要求杨小军、张桂花归还借款941195元并承担公司亏损400万元。该院于2016年9月27日作出（2016）苏048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杨小军返还和顺公司借款941195元并承担自2015年2月2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张桂花在其与杨小军的夫妻共同财产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和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杨小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中和顺公司申请撤回对杨小军、张桂花的起诉，杨小军、张桂花表示同意，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2017年3月3日作出（2016）苏04民终3887号民事裁定：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82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准许和顺公司撤回起诉。和顺公司于2017年8月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杨小军立即归还其为杨小军垫付的出资款941195元，并从垫付时即2014年1月1日起承担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至本金利息还清为止。一审法院经审理后判决：杨小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和顺公司缴纳出资额941195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杨小军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后被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本院认为，杨小军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和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不构成重复起诉。《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院认为，和顺公司提起的前案诉讼与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并不完全相同，诉讼标的亦不相同，且前案诉讼的最终结果是和顺公司撤回了起诉，即法院并未就和顺公司的诉请作出最终实体裁决，故和顺公司提起的本案诉讼不符合重复起诉的构成要件，杨小军就此提出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次，一、二审法院判决杨小军向和顺公司缴纳尚欠的出资款941195元，并无不当。杨小军认可其对和顺公司的出资义务为100万元，最初系以向高峰借款的方式交纳，其后由和顺公司向高峰归还了该款项，而杨小军事实上并未向和顺公司缴纳由和顺公司代其垫付的出资款，故和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杨小军向其缴纳该部分出资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小军仅以和顺公司设立前由金坛金信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主张其已经完成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显然缺乏依据，且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何况在包括杨小军在内的和顺公司的五名股东所签订的《重整协议》中，亦明确杨小军实际仅出资58805元，尚欠941195元。至于杨小军在申请再审阶段提出的其与和顺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而非股东出资纠纷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虽然杨小军的出资款系和顺公司代其垫付，但此并不改变杨小军应向和顺公司实际履行出资的义务。至于杨小军对常州富润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提出的异议，该报告系常州富润会计师事务所受和顺公司的委托出具，杨小军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报告，且该报告的内容与和顺公司诉请杨小军缴纳尚欠出资款并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杨小军在申请再审阶段对该报告提出的异议，不予采信。再次，杨小军提出的根据《重整协议》的相关条款，可以证明和顺公司已经放弃对其主张941195元款项的权利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因为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是股东的一项法定义务，且《重整协议》系和顺公司的五名股东所签订，和顺公司本身并非该协议的签订主体，而该协议的内容中也无从体现和顺公司已经放弃向杨小军主张尚欠的941195元出资款的权利，故本院对杨小军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杨小军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管 波审判员 许俊梅审判员 赵 畅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闻方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