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3民再89号原抗诉机关: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一审原告）：索明财，男，197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十堰市茅箭区诚信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天津路4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0331822260Q。法定代表人：祝伟，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湖北楚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牛军，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先利，十堰市张湾区东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索明财因与被上诉人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进十堰分公司）、牛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湖北省十堰市张湾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中进十堰分公司不服向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湖北省十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6月14日作出十检民（行）监【2018】420300000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018）鄂03民抗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再审本案。一审法院再审后作出（2018）鄂0303民再11号民事判决。索明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索明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18）鄂0303民再11号民事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生效的法律文书是民事调解书，不是生效的判决和裁定；本案启动是基于中进十堰分公司向检察机关的申诉，而人民检察院对调解书申请抗诉的案件范围限制于调解书的内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进十堰分公司主张的利益不属于国家利益，也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人民检察院受理中进十堰分公司的申诉不符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中进十堰分公司在2015年3月20日至2016年12月29日期间的负责人为牛军。牛军持有该分公司印章也是事实，牛军是否私刻该分公司印章无人知晓。牛军以中进十堰分公司名义签署借条的行为应认定代表公司的行为，牛军出具借条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并且索明财对此没有过错。中进十堰分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牛军未提交答辩意见。2016年9月29日，索明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1.判令牛军、中进十堰分公司共同偿付其3303863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1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还清为止），2.判令中进十堰分公司、牛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庭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中进十堰分公司对该调解书不服，遂向检察机关申诉称：牛军伪造我公司公章，与索明财恶意串通，提起虚假民事诉讼。法院审理时没有审查案涉借款的款项来源及是否实际支付借款等关键事实，认定案件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便案涉借款属实，该债务亦属牛军的个人债务，与我公司无关。中进十堰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杞伟并非我公司委托，而是由牛军伪造我公司的印章向法院提交的虚假授权委托书，我公司实际未参加诉讼，未发表调解意见，原审变相剥夺了我公司的诉讼权利，完全违背了自愿调解的原则。综上，请求法院再审撤销（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并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再审查明：牛军与索明财在承揽工程中相识，2016年2月1日，牛军向索明财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索明财人民币叁佰叁拾万元整[借款明细：①十堰市虹桥建材市场15#楼902室房产作价人民币陆拾贰万元整（Y620000.00）；②竹溪县绿谷中央城4#楼602室房产作价人民币叁拾万元整（Y300000.00）；③襄阳市襄州区荣华东南海4#楼1单元2404室房产作价人民币陆拾壹万叁仟元（Y613000.00）；4#楼1单元1404室房产作价人民币陆拾万元（Y600000.00）；4#楼1单元1401室房产作价人民币伍拾捌万贰仟捌佰零伍元（Y582805.00）；4#楼1单元504室房产作价人民币伍拾捌万捌仟零伍拾捌元（Y588058.00）。共计人民币3303863元]。此款按年息24%计息至还款完毕为止”。牛军在落款“借款人”处签名，并在另一“借款人”处加盖了其私刻的“湖北省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的印章。2016年9月29日,索明财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请牛军、中进十堰分公司共同偿付其3303863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1日起按年息24%计算至还清为止）。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庭达成调解协议，作出（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中进十堰分公司对该调解书不服，遂引发本案诉讼。另查明，中进十堰分公司系湖北省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在十堰设立，时任负责人为牛军。2016年3月21日，湖北省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文免去了牛军所任的十堰分公司经理（负责人）职务，并于2016年12月29日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中进十堰分公司的负责人为祝伟。在本案庭审质证过程中，索明财对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对牛军所作的《询问笔录》及牛军自书的《情况说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不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对牛军所作的《询问笔录》系检察机关在履行法定职责过程中形成的证据材料，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中进十堰分公司提交的牛军自书的《情况说明》与《询问笔录》的内容一致，索明财对该证据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情况说明》予以采信。中进十堰分公司提交的三真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WO15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具有真实合法性，与本案亦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一审法院（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案件的档案中庭审笔录的记载，牛军陈述其与索明财系四、五年的朋友，索明财给了其六套房屋，其先后把这些房屋全部抵给了襄樊的樊大强，用于抵偿了欠樊大强的借款本息300余万元（见（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案卷P26页），结合十堰市检察院对牛军进行询问时，牛军陈述其向樊大强借款及以房抵款的经过，可以认定2015年牛军将从索明财处受领的六套房屋抵偿了其鱼2012年欠樊大强的借款本息，并没有交付给中进十堰分公司所有。2016年2月1日牛军向索明财出具借条系因牛军与索明财意欲合伙的房地产项目中止，牛军就以上述六套房屋的价款作为其向索明财的借款而出具的借条。该借条明确载明了借款金额、利率、计息时间，完全符合借据的实质要件。该借条无房屋基本状况、房屋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交付使用条件和日期、装饰和设备标准、办理产权等有关房屋买卖合同内容的约定，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应具备的内容，故不能等同于房屋买卖合同。加之，在本案庭审时索明财亦当庭陈述“牛军找到我，说是中进公司十堰分公司要接个工程需要用钱，向我借款”。索明财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取得案涉六套房屋的经过和将房屋交由牛军抵偿给他人的事实，但不能证明牛军向其购买房屋。综合以上事实和证据可以认定，牛军为偿还欠他人的债务向索明财借款，索明财将六套房屋交由牛军用于抵债，双方以房屋的价值作为索明财向牛军支付的借款，双方的本意是借款，并无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故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而非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裁判。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索明财以房屋作为支付的借款向牛军出借了3303863元，双方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索明财诉请牛军偿还借款本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中进十堰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2016年2月1日的《借条》上加盖有中进十堰分公司的印章，但该印章经鉴定与湖北省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使用的十堰分公司的印章不一致，再结合十堰市检察院对牛军进行询问时牛军的陈述及牛军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该《借条》上加盖的印章为牛军私自刻制。亦是根据以上十堰市检察院对牛军进行询问时牛军的陈述及牛军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认定，索明财对牛军将房屋用于抵偿其个人债务等事实是知晓的。尽管牛军时任中进十堰分公司的负责人，但其并非为了公司的经营所需向索明财借款，牛军向索明财出具借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代表中进十堰分公司的职务行为。牛军向索明财的借款用于抵偿了其个人债务，并未用于中进十堰分公司的生产经营，索明财诉请中进十堰分公司与牛军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失公平，亦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中进十堰分公司再审诉请改判其公司不承担还款责任有理，予以支持。索明财诉请的的借款事实存在，其诉请牛军承担还款责任亦符合法律规定，不构成单方牟利型虚假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牛军本人拒不到庭接受本院的询问，对其是否与索明财恶意串通，通谋提起虚假诉讼，意图使法院作出错误判决，损害中进十堰分公司的利益，无法查实，中进十堰分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抗诉机关及中进十堰分公司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无证据证实，不予采信。2016年3月21日，湖北省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已免去了牛军所任的十堰分公司的经理（负责人）职务。2016年10月9日进行诉讼时牛军无权代表中进十堰分公司进行调解，亦无权代表中进十堰分公司委托特别授权代理人杞伟参与调解，且代理人杞伟在十堰市人民检察院对其询问时亦承认对案情不知情，在法庭上没有说话，故可以认定（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内容不是中进十堰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损害了该公司的利益，应予撤销。据此，作出（2018）鄂0303民再1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鄂0303民初1647号民事调解书。二、牛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索明财偿还借款人民币3303863元及利息（利息以3303863元为本金自2016年2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索明财对湖北中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十堰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牛军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31元,由牛军负担。索明财预交，2016年11月10日已退还索明财16615.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一致。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检察机关对人民法院生效的调解书是否能够行使法律监督权利。二、中进十堰分公司对案涉债务是否应承担偿付责任。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依法对人民法院的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索明财上诉提出检察机关依法只能对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调解书提出抗诉，本案中进十堰公司主张的利益既不属于国家利益，也不属于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受理中进十堰公司的申诉没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检察机关调查查明牛军确实存在私刻中进十堰公司印章行为，并以该私刻的公章向索明财出具借条。依据不真实的借条形成的案涉原调解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检察机关依据前述法定职责对案涉原调解书进行法律监督符合法律规定。索明财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索明财上诉提出对牛军私刻公章的行为其不知情，对牛军在案涉借条加盖中进十堰公司公章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中进十堰公司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我国法律对表见代理规定的构成要件为：1、须行为人无代理权；2、须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或理由；3、须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4、须行为人与相对人之间的民事行为具备民事行为的有效要件，表见代理发生有权代理的法律效力，即不得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等。从检察机关提供的询问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中进十堰公司与索明财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索明财对牛军将房屋用于抵偿其个人债务的事实是知晓的，索明财不构成善意相对人。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索明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231元，由索明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婧审判员 肖建军审判员 王 涛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江 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