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江西省上栗县金山镇金山村。法定代表人：王均礼，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必媛，女，195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江西金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郭建萍，男，1972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原审第三人：陈秋生（又名陈世秋），男，1976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栗县。上诉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山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彭必媛、原审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民间借贷、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山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添、被上诉人彭必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山镇政府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金山镇政府不承担偿还彭必媛30万元借款。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存在30万元借贷关系有误。一、被上诉人彭必媛系上栗县金山镇赵家冲煤矿（以下简称“赵家冲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既负责管理煤矿所有资金，又负责审批煤矿所有进出账，还掌控了煤矿的公章。一审仅提供一张赵家冲煤矿的收据，虽然该收据上有江某1、毛某某的签字，但作为煤矿的其他合伙人均不知情，并且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取款凭证。一审判决没有查明被上诉人彭必媛是否实际交付借款给煤矿，应当综合被上诉人彭必媛的实际情况以及案件实际情况认定。二、从民间借贷的常理来看，被上诉人彭必媛不是赵家冲煤矿的股东，仅是一个煤矿务工人员，且是煤矿法定代表人，实际掌控企业，如何会在没有任何利益的情况下出借30万元给煤矿。更不符合常理的是煤矿的其他合伙人均不知情。一审中，被上诉人彭必媛提供的煤矿最终财务报表中有100万元借款和10多万元煤款说是合伙人彭某某所用，但彭某某一审作证却没有这么一回事。该30万元亦是财务报表中的一笔往来账，如果认定该笔30万元，那煤矿应收的100万元借款和10多万元煤款由谁负责。被上诉人彭必媛没有出借能力，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的可能，上诉人有理由怀疑本案为虚假诉讼。三、赵家冲煤矿的注销是经被上诉人彭必媛及赵家冲煤矿的实际合伙人等人的申请，上诉人按照程序，为了协助其退出关闭煤矿，因此出具了债权债务已结清的证明，在出具该证明时，被上诉人彭必媛及其他合伙人亦清楚该事情，但彭必媛却未告知上诉人其借给了煤矿30万元。现被上诉人彭必媛在煤矿退补资金到位后突然向上诉人主张要求偿还30万元借款，煤矿正常经营时不主张债权，2014年出借，2019年才起诉要求偿还，明显不符合常理。另外，在企业关闭时，赵家冲煤矿的实际合伙人并未在一起进行清算，最终煤矿的财务报表却是由彭必媛、毛某某、江某1三人签字确认，本案最关键的证据收据一张亦是由三人经手办理，完全可能是串通一气损害他人利益。彭必媛辩称，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事实，有证据支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未陈述。彭必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山镇政府返还其在赵家冲煤矿的借款30万元、垫付款290051.16元、代为赵家冲煤矿偿还的借款85000元并承担利息53563元（以590051.6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从2017年3月14日止2019年1月30日止），共计728614.14元；2、判令金山镇政府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承担自起诉日起至清偿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金山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赵家冲煤矿系金山镇政府下属集体所有制企业。2002年，该煤矿进行改制，由张某某、黄某某、崔某某等人代表赵家冲煤矿与金山镇政府签订协议进行改制，由改制后的股东接管该矿进行生产经营，但营业执照登记仍为集体所有性质。2017年1月6日金山镇政府成立赵家冲煤矿关闭退出清算工作组，并进行清算。2017年3月8日，金山镇政府向有关部门出具了赵家冲煤矿债权债务已全面清理完结的证明。2017年3月14日该矿被注销。该矿注销后，国家下拨煤炭去产能的补助资金由金山镇政府进行管理。2014年6月23日，赵家冲煤矿由于矿井扩建向彭必媛借款30万元，赵家冲煤矿出具了一张收据。收据载明：2014年6月23日，今收到彭必媛现金，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元），摘由：因当前矿上经济困难矿井扩建。股东黄某某作为收款人，股东江某1、会计毛某某作为证明人均签了字，并加盖了赵家冲煤矿的公章。2016年10月22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支付了购买炸药的货款11930元，第三人郭建萍写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支付的购买炸药货款现金壹万壹仟玖佰叁拾元整。第三人郭建萍在收条上签了字。2017年10月24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偿还了陈秋生借款本金85000元，第三人陈秋生写了一张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彭必媛代为赵家冲煤矿偿还的借款本金大写捌万伍仟元（85000.00）。第三人陈秋生在收条上签了字。彭必媛多次催讨，金山镇政府拒不支付，故诉至法院。庭审中彭必媛因赵家冲煤矿的所有财务票据由煤矿会计刘某某交给金山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陈某某、江某2，而金山镇政府在庭审中否认政府收取了赵家冲煤矿的财务票据凭证，彭必媛目前无法对煤矿从2010年至2016年的财务情况申请审计，故彭必媛对其诉讼请求中主张的垫付款290051.16元诉讼请求申请予以撤回。其主张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金山镇政府是否是适格主体？赵家冲煤矿登记的营业执照显示该煤矿属于集体所有制企业，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投资主体是集体组织，集体企业终止后，其开办者为清算主体。赵家冲煤矿的开办者为金山镇政府。2017年1月6日金山镇政府成立了赵家冲煤矿关闭退出清算工作组，但是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向有关部门出具了该煤矿债权债务已全面清理完结的证明，导致赵家冲煤矿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被工商登记部门注销，属于清算主体未尽到清算责任的情形，应该承担法律责任。清算主体不尽清算义务，任凭开办的企业歇业、注销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而不采取措施进行清理，保护企业的权益，实际损害了企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当清算主体撤销所开办的企业，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注销手续，在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求撤销企业的申请中，承诺企业的债权已经清理完毕但实际上又未予清理时，清算主体应当承担对企业债务的清偿责任。本案中，金山镇政府作为赵家冲煤矿的清算组主体，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向有关部门出具虚假证明，导致煤矿主体资格注销，故金山镇政府应对赵家冲煤矿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金山镇政府作为被告主体是适格的。2、关于涉案借款30万元及利息是否应当偿还？2014年6月23日赵家冲煤矿由于矿井扩建向彭必媛借款30万元并由股东江某1开具了收据，股东黄某某收了款，股东毛某某作为证明人签了字，并由赵家冲煤矿盖章。金山镇政府抗辩其借款不存在，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故认定其借款关系成立，合法的借贷受法律保护，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借款3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双方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3、关于彭必媛代金山镇政府的下属企业赵家冲煤矿垫付的85000元及利息是否应当偿还？2017年10月24日，彭必媛代赵家冲煤矿偿还了陈秋生借款本金85000元，陈秋生出具了85000元的收条且赵家冲煤矿的股东亦是会计毛某某证实该款是赵家冲煤矿借陈秋生的且到期应当偿还，煤矿无资金便由彭必媛代付85000元偿还的情况属实。金山镇政府抗辩其代为偿还的行为不存在，是用赵家冲煤矿的资金垫付的，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代付行为成立，其代付的款项85000元应予偿还；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代付款85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在代付行为中双方并未约定利息，故对彭必媛诉请的要求金山镇政府偿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4、对于彭必媛要求自2019年1月30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要求金山镇政府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由于借款及代付的行为中双方均未约定利息及偿还期限，故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金山镇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彭必媛借款本金30万元，代付款85000元，合计385000元。二、驳回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又名陈世秋）不承担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由金山镇政府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山镇政府向本院提交了（2018）赣0322民初272号民事裁定书一份，拟证明赵家冲煤矿是张某某等7个股东的，彭必媛做的账本有一百多万是虚假的，所以有理由怀疑本案30万元的账是虚假的。经质证，被上诉人彭必媛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上诉人所称的账本并非由被上诉人所作账本，是由毛某某提供数据，刘某某会计所制作的，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因该份证据系法院生效判决，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采信。但该案判决未对虚假账目予以认定，故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二审开庭审理及审查一审案卷材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金山镇政府与被上诉人彭必媛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被上诉人彭必媛是否与赵家冲煤矿存在30万元借款事实。对此，被上诉人彭必媛提供了赵家冲煤矿的收据、2010-2016年收入费用现金结存表以及定存取款27万余元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但根据会计刘某某的证言可以了解，所谓2010-2016年收入费用现金结存表系由彭必媛、江某1、毛某某、黄某某四人要求她编制的，数字是按照毛某某拟好的数字为准，但未提供相应票据。也就是说该份现金结存表系借款发生后重新编制，数据并非会计根据实际票据编制，且本案中出现了两份金额不一致的现金结存表，可见赵家冲煤矿现金结存表记录的数据不稳定，不能客观反映煤矿现金结存的真实情况。被上诉人彭必媛虽然提供银行取款证明，但其是否将款项交付给赵家冲煤矿，收据上签名的毛某某陈述只看到借条但不清楚是否借款，江某1陈述只知道有借条但没看到30万元现金，两人均未见证真实交付或入账行为。而被上诉人彭必媛作为赵家冲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同时兼任出纳，掌管公章，在该煤矿所有资金的进出均是通过其个人帐户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其作为出借人同时亦是收款人，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一审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金山镇政府提出“案涉30万元借款不成立”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案涉85000元代付款，因上诉人未提出上诉，本院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金山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三人郭建萍、陈秋生（又名陈世秋）不承担责任”；二、撤销江西省上栗县人民法院（2019）赣0322民初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彭必媛借款本金300000元，代付款85000元，合计385000元”和第二项“驳回原告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上诉人上栗县金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彭必媛代付款85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彭必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共计12473元。由上诉人负担9719元，被上诉人彭必媛负担27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健审判员 易 康审判员 王 娟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