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鼎市大桥加油站，住所地福鼎市桐山镇后胆104国道线边。 负责人：赖小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聪，福建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乃坚，福建秉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方秀，男,1981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孟，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伟，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赖神石，男，198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福鼎市大桥加油站（下称“大桥加油站”）因与被上诉人毛方秀、原审第三人赖神石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2民初3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桥加油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毛方秀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审判决认定赖神石怠于行使债权，继而认定毛方秀享有代位权有误。 1.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是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一审判决将个人独资企业视同法人或是视为能独立承担责任的主体，将投资人与个人独资企业的财产和债务承担完全分割、独立是错误的。 2.大桥加油站和福鼎市龙泽外滩三栋904号房产均系投资人赖小风的个人财产，大桥加油站的债务本身就是投资人赖小风的债务。赖小风将上述房产抵偿给案外人林辉，替赖神石偿还了100万元的债务，即对赖神石享有该100万元的债权，有权抗辩赖神石对于大桥加油站享有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赖小风为赖神石偿还给林辉的100万元债务不能认定为大桥加油站对赖神石享有债权有误。 3.潘牡丹、赖起雀基于前投资人的身份已经替大桥加油站履行了对赖神石向案外人林太锦借款400万的连带担保责任，大桥加油站依法有权抗辩赖神石对于大桥加油站享有的债权。 4.赖神石并未怠于行使其对大桥加油站的债权，未对毛方秀债权造成损害，所以毛方秀无权代位追偿。 毛方秀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大桥加油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1.大桥加油站和股东投资人是两个不同且相互独立的主体，大桥加油站无需承担股东债务的连带责任，大桥加油站上诉提出个人独资企业和投资人的财产是一个主体的观点不能成立。 2.潘牡丹、赖神石、赖小风替赖神石偿付债务系以家庭成员的身份偿付债务，而不是以大桥加油站的身份偿付债务。《还款协议书》、《执行和解协议书》明确写明赖神石的父母代赖神石偿付债务。是父母的身份代为偿还债务，而不属于大桥加油站的名义来代为偿还债务。赖小风偿还的100万属同样的理由，也是以妹妹的身份代哥哥偿付债务。 3.即使存在代付款，双方也未根据法律规定主张债权抵销。 4.大桥加油站一再声明，潘牡丹、赖起雀、赖小风是替大桥加油站偿付债务，但至今没有向法院提交大桥加油站的财务账本等证据佐证。 赖神石述称，1.同意大桥加油站的上诉意见。2.结合赖神石作为被执行人的另外几个执行案件看，赖神石欠林太锦的那笔债务，赖起雀不是为赖神石还款，而是为了大桥加油站能够正常运营而为大桥加油站履行担保责任。3.毛方秀借给黄淑萍300万元，赖神石虽签字担保，但当时是被诈骗担保。 毛方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桥加油站代为赖神石向毛方秀偿付430万元以及从2018年1月1日开始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年利率6%的利息（暂定30万元）；2.大桥加油站承担毛方秀的律师代理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大桥加油站是个人独资企业，现投资人是赖小风，原投资人是潘牡丹。赖神石、赖小风是兄妹关系，二人的父母是赖起雀和潘牡丹。赖起雀和潘牡丹曾在福鼎法院执行（2014）鼎民初字第621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鼎民初字第622号民事调解书时参与执行和解，偿还申请执行人林太锦500多万元债务。赖小风曾为赖神石偿还林辉100万元债务。 2.赖神石因替黄淑萍向毛方秀借款300万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被福鼎法院（2013）鼎民初字第1222号生效判决确认偿还毛方秀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和律师代理费30000元。后该案于2013年12月24日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毛方秀于2014年7月10日分到执行款32012元，于2016年7月13日后又分到执行款33133.51元。 3.赖神石及其妻子提供二人共有的坐落于福鼎市地产为大桥加油站向宁德邮储银行贷款42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后因大桥加油站拖欠上述贷款中的350万元及利息，福鼎法院裁定对上述房产予以拍卖变卖以实现担保物权，宁德邮储银行对变现款在本金3485932.24元、利息30589.06元的范围内优先受偿。在执行上述案件过程中，二人提供的四处用于抵押担保的房地产经福鼎法院拍卖得款4207950元，其中用于缴纳案件诉讼费11653元、执行费37565.21元、支付宁德邮储银行执行款3964504.55元。 一审法院还认定，经生效判决确认赖神石需偿还毛方秀300万元借款本金、利息（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和律师代理费，在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毛方秀虽有在2014年、2016年分配到执行款合计65145.51元，但赖神石在相应期间拖欠的债务利息早已超过毛方秀分配到的执行款数额，因此应确认赖神石至今仍拖欠毛方秀上述借款本金、律师代理费及扣除65145.51元后的相应利息。在案证据体现赖神石及其妻子提供了二人共有房产为大桥加油站贷款担保，后经福鼎法院实现担保物权的民事裁定确认，上述房产中的拍卖款4013722.76元，用于支付了上述实现担保物权案件的诉讼费、执行费和执行款，可认定赖神石夫妻因大桥加油站产生了4013722.76元的损失。由于上述变卖房产属于赖神石与其妻子共同所有的房产，夫妻共同财产一般视为共同共有，无证据体现双方对财产份额有明确约定情况下，基于该财产已处置，可视为赖神石对变现的财产享有一半的份额；而毛方秀对赖神石的债权，属赖神石的个人债务；因此，本案即使要形成债权人毛方秀的代位权，也只能针对的是上述4013722.76元中的一半金额即2006861.3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的焦点实际是上述2006861.38元是否属于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的到期债权。赖神石与大桥加油站对此予以否认，但赖神石与大桥加油站的投资人系兄妹关系，且从本院审理涉及本案当事人的相应案件体现，赖神石与大桥加油站之间有利害关系，因此并不能仅从双方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定。现从大桥加油站的以下抗辩结合福鼎法院采信的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分析上述款项是否属于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的到期债权。一是大桥加油站关于形成上述款项的当时银行贷款中的大部分贷款实际的借款人是赖神石而不是大桥加油站的抗辩，该抗辩与生效裁判文书及其采信证据确认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二是大桥加油站关于其有为赖神石偿还了赖神石拖欠案外人林太锦的500多万元债务和拖欠案外人林辉的100万元债务，在案证据体现赖神石拖欠林太锦的债务实际系赖起雀与潘牡丹偿还，潘牡丹虽是大桥加油站之前的投资人，但大桥加油站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二人在偿还林太锦款项时是以何身份还款，而二人同时又是赖神石的父母，父母替儿子还款亦未违反常理，因此该笔还款不能确认为大桥加油站为赖神石偿还债务。赖神石拖欠林辉的债务确实是由林小风偿还，款项是由林小风个人账户汇出，不是大桥加油站，大桥加油站认为基于其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林小风偿还的款项等同于大桥加油站偿还。根据法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虽应对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偿还责任，但不管从法律规定及实践中并不能将二者的主体身份予以直接混同。从《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的规定来理解，企业与投资者仍属不同主体，在承担债务时也是先以企业财产予以清偿，不足部分才由投资人清偿，而根据法律规定及实践中企业的行政管理部门亦是要求企业要有独立的账册以对企业财产、债权债务进行登记；且如果是大桥加油站为赖神石偿还了上述债务，理应在企业的相应账册中予以记载，而大桥加油站对此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因此，上述赖小风为赖神石偿还给林辉的100万元债务亦不能认定为大桥加油站对赖神石享有债权。综上，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享有2006861.38元的到期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赖神石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毛方秀基于其对赖神石的债权对上述款项依法享有代位权，即大桥加油站应予以偿还毛方秀欠款2006861.38元。另外，毛方秀还请求从2018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毛方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大桥加油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毛方秀欠款2006861.38元，并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驳回毛方秀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除对经生效判决确认赖神石需偿还毛方秀3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一案中，毛方秀已领到的执行款具体数额有异议外，其余事实各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福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和《个人独资企业设立登记申请表》显示：大桥加油站成立于1999年5月6日，原投资人为潘牡丹，2014年1月6日投资人变更为赖小风。企业的出资方式为家庭共有财产出资，其中赖起雀系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家庭成员。 2.2014年5月20日，福鼎法院（2014）鼎民初字第621号生效判决认定：2012年1月19日，大桥加油站为赖神石向林太锦借款400万元提供连带保证担保等内容；判决确认：赖神石应偿还林太锦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费用，大桥加油站对赖神石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后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执行过程中，林太锦、赖起雀、赖神石与大桥加油站于2014年8月17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内容包括赖起雀、潘牡丹将其所有的坐落于福鼎市铜山街道福鼎商城一层150房地产以440万元抵偿给林太锦等，现已执行完毕。 各方当事人对二审另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毛方秀提起本案之诉时，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是否享有2006861.38元的到期债权，此问题首先涉及的是赖起雀、潘牡丹履行完《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偿还义务后，大桥加油站是否取得对赖神石的400万元追偿债权，现就此分析、认定如下： 福鼎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大桥加油站对赖神石所欠林太锦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等费用负连带保证偿还责任。大桥加油站系个人独资企业，出资方式是家庭共有财产。大桥加油站为赖神石向林太锦借款400万元提供担保时，潘牡丹系大桥加油站的投资人，赖起雀系大桥加油站以家庭共有财产作为个人出资的家庭成员，其二人对大桥加油站的债务依法负有连带偿还的义务。二审中，赖起雀、潘牡丹也明确表明是为大桥加油站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的债务。换言之，即便赖起雀、潘牡丹是以赖神石的父母身份履行执行和解协议，其二人取得了对赖神石的追偿权后，完全可以自由处分其债权将之转让给大桥加油站，并无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不论赖起雀、潘牡丹以何种身份履行完毕《执行和解协议书》的债务，都足以认定大桥加油站已取得对赖神石400万元的到期债权，足以对抗前述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享有的2006861.38元到期债权。因此，毛方秀提起本案之诉时，赖神石对大桥加油站已不享有2006861.38元的到期债权，未对毛方秀的债权造成损害，毛方秀无权向大桥加油站行使代位权。大桥加油站的上诉有理。 至于大桥加油站另行主张赖小风替赖神石向林辉偿还100万元的债务，以及毛方秀已领到的其与被执行人黄淑萍、赖神石一案的执行款具体数额，在毛方秀代位权主张不成立情况下，均无审查的必要。 综上所述，大桥加油站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鼎市人民法院（2018）闽0982民初309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毛方秀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55元，由毛方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林圆圆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第十八条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