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皖12行赔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阜南县老观乡蛋鸡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老观乡保庄圩养殖小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34122555016072XP。 法定代表人徐伟，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郑学锋，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阜南县老观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阜南县老观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225003181222C。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王勇，该乡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郭凤银，安徽阜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阜南县老观蛋鸡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老观蛋鸡合作社”）因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阜南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05月23日作出的(2019)皖1225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老观蛋鸡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诉称，要求阜南县老观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老观乡政府”）赔偿因其违法行政行为给老观蛋鸡合作社造成的经济损失9929000元、养鸡损失1360000元。事实与理由如下：老观蛋鸡合作社由徐伟、卢玉龙等13名个体养殖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以下简称“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组建，于2010年1月14日注册并领取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从事蛋鸡养殖销售等，实际占地面积53余亩，建设有30余幢鸡舍及相关附属配套设备和设施等，一直正常经营。2017年5月11日，老观乡政府在未对老观蛋鸡合作社进行事先催告、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告知相关诉权并就安置补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对老观蛋鸡合作社全部鸡舍及附属配套设施实施了强制拆除，导致老观蛋鸡合作社建筑物、生产设备及设施被全部掩埋、损毁，老观乡政府上述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根据安徽新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的皖新评[2017]89号《老观蛋鸡合作社委托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等资产项目单项资产评估报告》（以下简称“2017-89号评估报告”），因强拆行为造成老观蛋鸡合作社建筑物、构筑物、设备等经济损失9929000元、养鸡损失136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12月1日，老观乡政府与该乡刘楼村村民刘文普、老观村村民李洋分别签订《老观乡养殖用地租赁协议》，分别将该乡养殖小区内2.72亩土地租赁给刘文普、李洋使用，专门用于养鸡，有效时间20年，每亩租金160元，前十年应交租金4350元，2015年10月30日前交清第二阶段租金4350元。此后，至2006年2月，老观乡政府先后收取该乡村民徐国保、徐伟、卢玉龙、徐美刚、徐崇、付振星、徐美金、徐辉云、徐自保、徐田发、段运强等11户所交租金4350元，虽未签订协议，仍按上述协议内容执行。上述13户养殖户在交清第一阶段10年的土地租金后，先后在养殖小区内按照老观乡政府规定的期限建设鸡舍，开展蛋鸡养殖经营。 2010年1月14日，上述13名个体养殖户组建老观蛋鸡合作社，并在阜南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领取农民专业合作社法人营业执照，经营场所为该乡保庄圩内规划养殖小区，经营范围为从事蛋鸡养殖销售等，理事长为徐伟，监事为徐国保，资金数额为900万元，除李洋、付振星、卢玉龙、徐美刚4人未出资，其余9人每人出资额为100万元。根据徐伟等人签订的《农民专业合作社示范章程》第三十一条，该合作社成员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库房、加工设备、运输设备、农机具、农产品等实物、技术、知识产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作价出资。2010年1月11日，阜南县畜牧兽医局为老观蛋鸡合作社颁发《动物防疫合格证》，有效期至2011年1月10日。同年4月，阜南县环境保护局也证明老观蛋鸡合作社养殖场产生的粪便经无害化处理已达到环保要求。 2017年初，阜南县人民政府制定《阜南县禁养区内畜禽养殖企业关闭搬迁整治方案》，根据《关于印发阜南县贯彻落实省环保督查组督查反馈意见整改方案的通知》（县办秘（2017）20号）文件精神，要求于2017年10月31日前关闭搬迁阜南县禁养区内畜禽养殖企业，各乡镇人民政府是此次关闭搬迁的责任主体，负责禁养区内养殖企业的摸底、登记、畜禽舍面积的丈量、关闭搬迁的组织实施等工作。上述13名个体养殖户均在该方案确定的关闭搬迁名单中（其中徐田发已去世，其妻子刘伟为成员）。2017年2月24日，老观乡政府依据上述文件精神，对老观蛋鸡合作社13名成员的鸡舍及刘文普养鸡场内相关设施进行现场拍照，于同年4月10日至4月24日制作《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对13户养鸡场的畜禽舍面积、有无证照、附属房屋面积、附属设备和设施数量进行统计，并绘制13户养殖企业建设平面图，对包括13户养殖企业建设的丈量情况制成统计表并张贴公布。同年5月11日，老观乡政府对老观蛋鸡合作社13户鸡舍及部分设施实施了强制拆除。 2017年9月1日，阜南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的市政办秘（2017）43号《关于对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关闭搬迁实施奖补的通知》，对禁养区内养殖企业的关闭搬迁制订具体的奖补标准。老观乡政府根据此标准制订包括老观蛋鸡合作社13户成员在内的养殖企业关闭搬迁奖补资金预算表，应补贴金额分别为：刘文普126470元、李洋179860元、徐国保158561元、徐伟171800元、卢玉龙147758元、徐美刚162245元、徐崇118538元、付振星225171.5元、徐美金142256元、徐辉云17×××××元、徐自保114710元、刘伟164292.5元、段运强65505.5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949036.5元。因老观蛋鸡合作社要求的赔偿数额过高，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老观蛋鸡合作社提起行政诉讼，同时一并提起行政赔偿诉讼。阜南县人民法院已于2018年9月12日作出（2018）皖1225行初39号行政判决，确认老观乡政府于2017年5月11日强制拆除老观蛋鸡专业合作社13名成员位于该乡保庄圩养殖小区的鸡舍及部分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于同年9月14日作出（2018）皖1225行赔初5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判决老观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老观乡蛋鸡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1949036.5元。老观蛋鸡合作社不服上述行政赔偿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9年1月14日作出（2018）皖12行赔终25号行政赔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期间，2018年11月2日，老观乡政府按照上述养殖企业关闭搬迁奖补资金预算表确认的金额，通过阜南县老观乡财政所，采用银行转账的方式分别向老观蛋鸡合作社13名成员发放了搬迁奖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第七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是赔偿义务机关。阜南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5行初39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老观乡政府拆除老观蛋鸡专业合作社13名成员位于该乡保庄圩养殖小区的鸡舍及部分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故老观乡政府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赔偿责任。 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本案的具体情况，对老观蛋鸡合作社的赔偿请求审查如下：老观蛋鸡合作社提出建筑物、构筑物和设备等损失赔偿，其主张以2017-89号评估报告评估的数额对其进行赔偿，因该评估报告缺乏客观性，不予支持，老观乡政府提交的造成老观蛋鸡合作社损失的相关证据，可以作为老观乡政府对老观蛋鸡合作社造成损失的赔偿依据，认定老观乡政府应赔偿老观蛋鸡合作社的财产损失为1949036.5元，现老观乡政府已经向老观蛋鸡专业合作社13名成员全额支付赔偿款，老观蛋鸡合作社该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老观蛋鸡合作社提出养鸡损失赔偿，因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未按要求在庭审后三日内提供采购鸡苗的时间、数量及拆除时的鸡舍内有鸡存在等证据，故其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老观蛋鸡合作社的诉讼请求。 老观蛋鸡合作社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2017）89号资产评估报告缺乏客观性与事实不符。该评估报告是在被上诉人违法强拆的前十天，由评估单位对上诉人现场范围进行实地察看，对上诉人范围内的房屋建筑物、构筑物及设备、资产等全面予以清点、拍照、丈量后作出，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没有阐述任何理由，仅以缺乏客观性否定评估报告的法律效力，无法令人信服。2、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主张赔偿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无任何有效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依法应以上诉人所举证据来认定赔偿额。3、本案为发回重审案件，一审法院仍然以相同理由再次做出相同判决，让上诉人无法理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9929000元，养鸡损失136万元。 上诉人老观蛋鸡合作社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农民专业合作社营业执照；2、企业信息公示报告；3、情况说明；4、老观乡养殖用地租赁协议、阜南县老观乡财政所收款收据、老观乡政府证明；5、老观乡政府回执的“老观乡保庄圩蛋鸡养殖小区分布图”；6、阜南县环保局、阜南县畜牧局兽医局动物防疫合格证；7、照片；8、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皖12行初239号行政裁定书一份；9、阜南县人民法院（2017）皖12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10、2017-89号评估报告。上述证据证明老观蛋鸡合作社是由13名成员组建的农业专业合作社，依法具有主体资格；老观乡政府对老观蛋鸡合作社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对老观蛋鸡合作社造成9929000元的损失。 被上诉人老观乡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依据有：第一组，主体资格：《老观乡养殖用地租赁协议》第十五条。第二组，事实证据与适用程序证据：1、老观乡养殖用地租赁协议、收款收据，证明老观乡政府与各养殖户存在养殖用地租赁合同关系，与老观蛋鸡合作社不存在合同关系。2、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涉案鸡舍不属于老观蛋鸡合作社资产。3、阜南县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关闭搬迁整治方案，证明因环境保护的公共利益需要，各养殖户必须关闭搬迁。4、各养殖户禽舍照片、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附《老观乡禁养区养殖企业建设平面图》），证明养殖户禽舍情况。5、《关于对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关闭搬迁实施奖补的通知》、奖补方案公示照片，证明老观乡政府对各养殖户进行适当补偿。6、老观乡禁养区养殖场关闭搬迁奖补发情况表6张，证明老观乡政府已将补偿款直接支付给各养殖户。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本院对以上证据的认定如下：对老观蛋鸡合作社一审所举证据1、2、3、4、5、6、7、8、9，及老观乡政府所举证据1、2、3、4的认证意见与一审认证意见一致；对老观乡政府所举证据5、6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老观蛋鸡合作社所举证据10，该评估报告评估对象为鸡舍、附属房屋及各类设备设施，其中鸡舍的面积包括三部分，2015年（段运强为2011年）所建砖混结构面积、2006年所建砖混结构面积及棚的面积，该部分内容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6《老观乡禁养区养殖场关闭搬迁奖补发情况表》载明的面积不一致，该明细表载明的面积仅包含2015年所建砖混结构鸡舍面积，不含其余两项面积。但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老观乡禁养区养殖企业建设平面图》标识的有鸡舍、房屋和棚，并分别标明了长宽尺寸，经计算，该平面图所示的面积与评估报告载明的鸡舍、房屋及棚的面积一一对应，且一致。同时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5《老观乡禁养区养殖企业建设丈量情况计算表》公示照片及《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面积均与《老观乡禁养区养殖场关闭搬迁奖补发放情况表》载明的面积不一致，而与评估报告载明的面积相一致，仅鸡舍的结构和建设时间不一致，但乡政府提供的几份涉及到鸡舍结构的证据前后均不一致，且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照片看，老观蛋鸡合作社只有少部分为棚，其余均系砖混结构。老观乡政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鸡舍的建筑时间和结构，故本院对评估报告载明的鸡舍、房屋及棚的面积、结构和建设时间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评估报告载明的发电机、风机、打料机、上料机、清粪机、鸡笼、拉粪车、水泥路面、沼气池等设备设施，均系养鸡场必备设备设施，其中风机、打料机、上料机、清粪机、水泥路面、沼气池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附属设备设施情况基本相符，故对评估报告中设备设施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6《老观乡禁养区养殖场关闭搬迁奖补发放情况明细表》，该明细表载明的面积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摸底统计表及绘制的平面图所示的面积均不一致，对其合法性本院不予认可。 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老观乡政府对老观蛋鸡合作社13名成员鸡舍绘制的平面图与《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及《丈量情况统计表》的公示照片所载明的鸡舍、房屋、棚的面积一致，且与评估报告载明的面积一致。《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风机、打料机、上料机、清粪机、水泥路面、沼气池等设备设施数量与评估报告载明的相应设备设施数量基本相符。阜南县人民法院（2018）皖1225行初39号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老观乡政府2017年5月11日拆除老观蛋鸡专业合作社13名成员的鸡舍及部分设备的行政行为违法。13名成员房屋系2019年1月5日拆除。 本院认为，老观乡政府强制拆除老观蛋鸡合作社的鸡舍及部分设备的行政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老观乡政府对其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上诉人老观蛋鸡合作社提供的2017-89号评估报告系经有资质的评估公司实地查勘、市场调查后依据现行法律法规作出的结论，其中鸡舍面积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鸡舍平面图、丈量统计表、基本情况登记表及照片相符，能够相互印证；设备设施部分中的发电机、风机、打料机、上料机、清粪机、鸡笼、拉粪车、水泥路面、沼气池等设备设施，均系养鸡场必备设备设施，其中风机、打料机、上料机、清粪机、水泥路面、沼气池与老观乡政府提供的证据《老观乡禁养区畜禽养殖企业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附属设备设施情况基本相符，故该评估报告具有客观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评估报告中13户成员的房屋部分未经违法确认，不在本次审理范围内，上诉人可另行主张。老观乡政府辩称该评估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鸡舍的面积与实际不符，但其并未申请重新鉴定，且其提供的奖补明细表载明的面积与其提供的鸡舍平面图、丈量统计表、基本情况登记表载明的面积相互矛盾，恰恰证明老观乡政府未按照实际调查情况和阜南县政府制定的奖补方案对老观蛋鸡合作社进行奖补。老观乡政府辩称设备设施部分不应赔偿，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强拆时已将上述设备设施搬出并妥善安置。故老观乡政府的辩称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采信的证据和事实，老观蛋鸡合作社的损失认定为：评估的全部损失扣除房屋损失，即9929000-1129978.44=8799021.56元。老观蛋鸡合作社主张养鸡损失136万元，因其提供的照片显示不出鸡舍拆迁时尚有鸡存栏，亦未提供采购鸡苗的票据，故不能证明该损失的存在，本院不予支持。老观乡政府已经支付的1949036.5元应予扣除，故老观乡政府尚需赔偿老观蛋鸡合作社6849985.06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法院(2019)皖1225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 二、被上诉人阜南县老观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阜南县老观乡蛋鸡专业合作社各项财产损失6849985.06元人民币； 三、驳回上诉人阜南县老观乡蛋鸡专业合作社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阜南县老观乡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海龙 审判员  郭 敏 审判员  耿牛牛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凡昊明 书记员丁茹梦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附：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