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再3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利，女，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双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春燕，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波，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天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高朋大道12号B座201室。 法定代表人：叶兆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瑾忆，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双流县丰收农机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九江街道万家社区2组。 法定代表人：王金勇。 一审第三人：四川好农农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城北下街63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夏明陶。 一审第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西大街47-53号。 负责人：谢鸿林，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慧琴，女，该支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江，四川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利因与被申请人成都天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齐公司）及一审第三人双流县丰收农机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丰收合作社)、四川好农农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农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郫县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6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川民申36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根据各方当事人书面申请本院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天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兆丰在二审调查中的陈述及本案的其他证据证实，天齐公司在明知案涉贷款并非用于购买农机，而是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贷款用途与实际用途不一致的情况下，仍然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张利贷款并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天齐公司与其内心明知的事实不一致的表示就是虚假的意思表示，不能发生法律效力。天齐公司通过欺骗张利使其债权得以清偿的行为，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依法不能取得对张利的追偿权。 天齐公司辩称，本案几方当事人存在借款关系、担保关系，张利有借款行为，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履行了出借义务，天齐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依法享有追偿权。至于借款借出后性质发生改变，王金勇和张利存在何种合意，天齐公司并不知情。请求驳回张利的再审请求。 丰收合作社述称，张利的再审请求成立。张利是想购买农机进行经营，贷款到了天齐公司账上，但没有用于购买农机，而是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问题出在王金勇，王金勇愿意积极归还。 好农公司述称，夏明陶只是好农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好农公司实际由王金勇经营管理。 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述称，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约定贷款用途是购买农机。合同签订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按约定发放了贷款，同时按照张利签署的《贷款使用报告书》将款项转入天齐公司账户。张利没有履行还款义务，由天齐公司承担了担保责任。对于其他事实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不知情。 天齐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利向天齐公司支付20万元；2.判令张利向天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6月25日为24000元）。 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双流民初字第562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天齐公司与好农公司素有业务往来，双方于2013年1月21日签订《经销协议》，天齐公司系协议甲方，好农公司系协议乙方，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产品在四川地区内进行经销，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经销权转让给第三方，合同有效期为合同签订之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乙方除负责销售甲方产品、进行售后服务等工作外，还负责所销售的甲方产品在该地区的补贴申报工作并承担所有费用，结算方式为：甲方自产产品原则上现款现货，款到发货，若乙方有特殊原因，需与甲方协商，甲方同意后给予发货，所欠金额无论是用户自筹款还是补贴资金或者是产品已销售出去未申报的所有欠款于2013年12月25日前结清，到期未能支付给甲方，甲方将按所欠金额每天5%的违约金向乙方追偿。 2013年7月2日，天齐公司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由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专项贷款融资对象，并对其推荐的贷款对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8月28日，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张利为贷款对象，推荐表上载明：购置机具为拖拉机，数量为10台，购置款总额40万元，购置人为第三人丰收合作社，支付金额20万元，申请贷款金额20万元，核定财政补贴额2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置农机。2013年8月28日，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约定：张利在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办理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用途只限于购买天齐公司的农机设备，张利获得的2013年农机购置补贴款用于偿还在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办理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本息，当补贴款发放至张利在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的账户时，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有权直接扣收用于归还该贷款的本息，若贷款到期时农机补贴款尚未到位或无法扣收，张利应自筹资金归还贷款本息，若农机购置补贴款到位时，贷款仍未到期，张利自愿结清该笔贷款，此协议为双方签订的贷款主合同的补充，若本协议条款与借款主合同有冲突，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为准。2013年8月28日，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作为甲方，张利作为乙方，丰收合作社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载明：一、乙方在甲方办理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用途只限于购买天齐公司的农机设备。二、丙方为上述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三、丙方获得的2013年农机购置补贴款用于偿还上述贷款本息，当补贴款发放至丙方账户（开户银行：邮储银行，户名王金勇，账号62×××71）时，乙方及丙方应及时协助甲方将该笔补贴款转账至张利贷款的还款账户。四、若贷款到期时农机购置补贴款尚未到位或无法扣收，乙方应自筹资金归还剩余贷款本息。五、若农机购置补贴款到位时，贷款仍未到期，乙方自愿结清该笔贷款。六、协议为双方签订的借款主合同的补充，若本协议条款与借款主合同有冲突，以本协议约定内容为准。2013年8月30日，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合同》，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系合同甲方，张利系合同乙方，该合同约定：甲方通过乙方在甲方开立的邮政储蓄个人结算账户发放贷款，账户户名张利，账号：62×××67，贷款金额为20万元，期限为12个月，贷款用途为农机购置补贴贷款，未经贷款人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擅自改变合同约定的贷款用途；贷款担保方式为保证金质押担保，具体约定依照合作协议中的规定执行。合同签订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向张利发放贷款20万元，该款到张利账上后又划给了天齐公司。此后，张利未按约定归还贷款，邮储银行郫县支行遂按合作协议的约定扣划了天齐公司在该行设立的保证金账户内的款项20万元。 另查明，天齐公司与张利之间未签订农机买卖合同，天齐公司也未向张利提供农机。 丰收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王金勇同时系好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好农公司与天齐公司签订的《经销协议》中的义务，有部分是由丰收合作社在履行，王金勇为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以张利名义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系列贷款协议，并将张利收到的贷款划至天齐公司账户。 还查明，王金勇于2014年6月24日因涉嫌诈骗农机补贴被刑事拘留，2016年8月18日因犯诈骗罪被判处有期徒刑12年，并处罚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丰收合作社为偿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借用张利名义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以支付天齐公司的货款，待取得政府的农机补贴后，再以该补贴归还贷款，该贷款发放到张利的卡上后，即转到了天齐公司的账户，事实上张利并无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向天齐公司购买农机的意思表示，天齐公司在明知其和张利之间并无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还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张利进行贷款，并最终收取了贷款，说明其不但知道张利和丰收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而且还配合张利和丰收合作社共同实施了虚假的意思表示，以取得银行的贷款，天齐公司、张利及丰收合作社的行为构成虚伪表示，该虚伪表示应认定为无效，天齐公司不能因此无效行为而取得对张利的追偿权，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利向天齐公司支付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20万元之日止，暂计算至2015年6月25日为24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利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利是否具有向天齐公司购买农机的意思表示，并不影响天齐公司享有对张利的追偿权，天齐公司以其自有资金为张利归还了贷款并承担了担保责任，即享有法律赋予的追偿权；2.一审法院认定丰收合作社系借用张利名义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的事实严重错误，借款合同及委托银行扣划款项的文件均系张利自行签署，贷款也直接发放到张利账户。丰收合作社实际是案涉贷款的连带保证人，并非实际贷款主体；3.一审法院认定天齐公司、张利及丰收合作社实施虚假意思表示以取得银行贷款的行为构成虚伪表示，进而认定该行为无效错误。天齐公司对张利与王金勇之间达成何种协议或合意并不知情，张利将贷款用于代好农公司偿还拖欠天齐公司的货款，系自由、自愿、自主的处分行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同时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约定的贷款用途是否被改变并不影响天齐公司追偿权的实现。张利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以及天齐公司为张利的该项贷款提供保证的意思与表示一致，不存在虚伪表示，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正式实施前，我国法律并无虚伪表示无效的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法院另查明，案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客户推荐表》中客户姓名一栏记载为“张利”，购置人一栏记载为“双流县丰收农机专业合作社”，推荐单位栏加盖天齐公司公章。王金勇系张利表妹夫。 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5）双流刑初字第704号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刑终961号刑事判决认定：王金勇从2012年开始至2013年底，以丰收合作社名义或借用他人身份（辛伟、蒋双建、曹阳、王天松、邹昌云、杨化平）申购数十台享有国家农机补贴的农机具，并领取农机购置补贴款，随后将上述农机具予以变卖或将农机购置补贴款占为己有，骗取农机购置补贴款290万元；2013年12月，王金勇将丰收合作社所有的农机设备以350万元出售回租方式融资给成都金控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融资回租的租金一直未支付完毕等。上述刑事判决未认定王金勇借用张利名义申购农机进行诈骗的事实。 另查明，一审法院2015年9月1日上午开庭笔录记载，张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我们只是说过要买机器，但并没有协商过买什么型号的机器，价格交付时间都没有谈过，买卖协议实际并没有成立”（第六页）；“是我们自己买机器不是双流县丰收农机合作社”（第七页）。2016年1月27日上午开庭笔录记载，张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我们与邮政签订了借款合同，邮政银行没有放款给我们，款是打到天齐公司，实际借款人是天齐公司。我们与邮政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实际是王金勇，我们是想要买机器，实际是发生在邮政与天齐之间，与我们没有关系”（第七页）。丰收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金勇陈述：“与天齐还是邮政都是我一手在办，在2012年是交差额，2013年交的是全款，当时主体是丰收来办。当时是按照人头来贷款。当时是想通过银行贷款转给天齐，被告是没有经手过的。这些账与被告没有关系，钱全都转给天齐公司了”（第七页）；“2012年可以直接交差额购买机器，但2013年购买机器贷款必须要个人用户，要有人头的名义贷款，当时我就麻烦了我亲戚来办理的，但他们对当中的事情是不知情的”（第八页）；“所有的都是我与天齐的问题，丰收的情况是用户，并且好农买车子要便宜些。是我发生的关系欠了天齐的账。所有的都是丰收合作社欠他们的账”（第八页）；“当时因为我一直欠原告货款，但当时有这个政策出来后，我就想先把这个钱贷出来还给天齐公司，这个钱是还以前的货款，这次贷款就没有拿到机器”（第十二页）。二审中，张利本人在2017年10月10日下午的调查中陈述，王金勇告知其购买农机有补贴，可以出租或转卖赚取收益，自己遂办理了相关贷款手续购置农机，银行卡交给了王金勇，贷款转给了天齐公司，贷款利息是王金勇安排人在归还，自己一直未提机器。 再查明，案涉《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自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借款前10个月偿还当期利息，不还本金，此后期间，按照等额本息还款法偿还。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放款后，张利贷款账户于2013年8月至2014年8月期间均按月归还了利息。天齐公司分别于2014年7月29日、2014年8月29日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支付共计80万元，用于偿还张利及案外人周杨、张利、陈宾兰的借款本金。 二审法院认为，天齐公司是否享有对张利的追偿权，张利是否应当向天齐公司支付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是二审的争议焦点。 根据2013年7月2日天齐公司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融资合作协议》约定，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专项贷款融资对象，对其推荐的借款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按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要求开立保证金账户，依约存入保证金，该保证金用于为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发放的贷款提供质押担保。2013年8月28日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张利为贷款客户，则天齐公司应对张利的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3年8月28日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合同》约定张利贷款金额为20万元，贷款用途为农机购置补贴贷款，贷款担保方式为依照《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专项融资合作协议》的规定执行保证金质押担保。贷款到期后，张利不能按约归还，应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要求，天齐公司代张利偿还借款2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天齐公司作为保证人，基于合同约定承担了连带保证责任，代偿张利20万元贷款，依法享有向张利追偿的权利。 张利委托丰收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金勇购买农机，但贷款实际用于偿还好农公司对天齐公司的欠款。张利认为天齐公司与王金勇恶意串通欺骗其向银行贷款，主张案涉贷款合同、担保合同无效，天齐公司不享有追偿权。对此二审法院认为，张利在一审、二审中均陈述其具有委托丰收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金勇购买农机的真实意思表示，认可两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三方《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及《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合同》均系其本人签订，亦认可贷款的真实性。案涉20万元贷款按约发放到了张利的账户，其后虽被转入天齐公司账户，但张利对此事知晓且未提出异议。在贷款后近一年时间里，王金勇安排人员支付贷款利息，张利仅偶尔向王金勇询问农机购置情况，对购买农机后转租或委托王金勇出售挣取差价存在期待利益，对王金勇的行为持放任态度。这些事实表明，张利委托王金勇办理购买农机的具体事项，并不直接与天齐公司发生交易。张利具有购买农机并向银行贷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以实际占有或直接使用农机作为贷款的前提。再者，天齐公司盖章的《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客户推荐表》中客户姓名一栏记载为“张利”，购置人一栏记载为“双流县丰收农机专业合作社”。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张利、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与天齐公司、丰收合作社存在保证法律关系，张利与丰收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金勇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委托法律关系。王金勇在一审中陈述张利的贷款用于支付了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二审中陈述张利的贷款转给天齐公司系支付农机购置款。在案证据不能证明天齐公司知晓王金勇在未取得张利同意的情况下，将张利的农机购置款挪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因此，张利主张天齐公司与王金勇恶意串通，欺骗其向银行贷款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在张利并不与天齐公司直接建立买卖关系的前提下，如果天齐公司与王金勇通谋挪用张利的农机购置款，挪用行为当属无效，受托人王金勇亦应对委托人张利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并不能以此认定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的贷款合同无效，亦不能认定张利与天齐公司之间的保证法律关系无效。综上，张利抗辩天齐公司与王金勇恶意串通欺骗其贷款，案涉贷款合同、担保合同无效，其不应向天齐公司支付代偿款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张利一直未向天齐公司支付代偿款，天齐公司主张张利以20万元为基数，并从代偿之日即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请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认定丰收合作社为偿还好农公司所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借用张利名义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以支付天齐公司的货款，张利并无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向天齐公司购买农机的意思表示，认定天齐公司不但知晓张利和丰收合作社的真实意思，还配合张利和丰收合作社共同实施了虚假的意思表示，从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之规定认定该虚伪表示无效，天齐公司不能因此无效行为取得对张利的追偿权。二审法院认为，二审查明的事实表明，张利确有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贷款并委托丰收合作社法定代表人王金勇购买农机的真实意思，即使王金勇欺瞒张利将贷款挪用于归还好农公司对天齐公司的欠款，案件证据并不能证明在案涉借贷法律关系、保证法律关系、委托法律关系中，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天齐公司、丰收合作社与张利构成虚伪表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之规定，不能反推得出虚伪表示无效的结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亦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天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5626号民事判决；二、张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天齐公司支付代偿款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天齐公司支付资金利息损失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再审中，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提交张利签署的《贷款使用报告书》，拟证明该行根据张利的委托将贷款转入天齐公司账户。张利质证认为，该证据属实，但证明张利委托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将借款转给天齐公司是为了购买农机，而不是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天齐公司质证认为，《贷款使用报告书》是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与张利之间形成的，天齐公司不知情。王金勇对该证据无异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张利同意将贷款转给天齐公司用于购买农机，不能证明张利知道或同意将贷款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 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兆丰在二审中陈述，因好农公司拖欠天齐公司货款1000万元左右，在追讨过程中王金勇说会贷款来归还，2013年8月他带着银行的人来签的合作协议。再审审理中，天齐公司承认张利的贷款实际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担保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的规定行使追偿权引起的纠纷。法律规定保证人追偿权的逻辑前提是债务人是债务的最终责任人，故保证人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案涉贷款不是普通贷款，而是专项贷款，即明确限制了款项用途的贷款。不管是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两方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还是张利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丰收合作社三方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都明确约定，张利在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办理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用途限于购买天齐公司的农机设备。同时，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推荐张利为贷款对象，其出具的推荐表也明确载明贷款用途为购置农机。但天齐公司与张利并未签订和履行农机买卖合同，案涉贷款也未用于购买农机，而是直接用于归还此前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就各方当事人的真实目的而言，张利签订借款合同是为了购买农机，而丰收合作社及天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则是为了用张利的贷款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因此，天齐公司向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出具的推荐张利为贷款对象的推荐表，以及丰收合作社签订的《农业机械购置补贴贷款补充协议》，约定贷款用途为购买农机的意思表示都是虚假的。天齐公司对于王金勇用张利的贷款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的安排事先是知情的，并因此与王金勇配合，共同作出了以贷款购买农机的虚假意思表示。天齐公司为张利借款提供担保的目的，是以张利的贷款归还好农公司欠自己的货款，并最终实现了这一目的。故天齐公司名义上是为张利借款担保，实际上是为其自身利益担保。本案没有证据证明邮储银行郫县支行对于天齐公司及王金勇用贷款归还货款的约定是明知的，因此案涉借款合同、担保合同有效，张利对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负有偿还贷款的义务，天齐公司对邮储银行郫县支行负有担保义务。但天齐公司与王金勇未经张利同意，把约定用于购买农机的贷款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损害了张利的合法权益。在天齐公司与张利之间，天齐公司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受益人，也是清偿贷款的最终责任人。因此，当天齐公司行使担保人追偿权时，张利有权提出最终责任的抗辩，天齐公司的追偿权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所述，二审法院认为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天齐公司知道王金勇在未取得张利同意的情况下，将张利的农机贷款用于归还好农公司欠天齐公司的货款，判决支持天齐公司的追偿权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张利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判决驳回天齐公司的诉讼请求，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终62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5）双流民初字第5626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由成都天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骏 审判员 胡 钉 审判员 邓 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新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