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SJTECH，营业场所地址：韩国仁川广域市南洞区含博圹路395，303（南村洞，南洞工团42区4IOt），登录号码140-06-61914。 代表人：李官硕，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华，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三，北京市盈科（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艾宜格科技有限公司，公司地址：江西省抚州市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新四路206号森鸿科技7#工业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3MA35HNL06H。 法定代表人：蔡玉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从金，该公司管理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SJTECH（以下简称SJ公司）与上诉人江西艾宜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宜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0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SJ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三三，上诉人艾宜格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从金、何海波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SJ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艾宜格公司支付合同款项123,315.18美元，按上诉时汇率6.9141折合人民币852,613.5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19年6月1日止为19,061元，以上合计871,674.5元；2．本案一审律师费2万元由艾宜格公司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艾宜格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存在错误。首先，一审判决对SJ公司提供的证据四《会议记录》关联性不予确认，无事实法律依据。《会议记录》系当事人双方在合同签订后，履行过程中双方共同协商形成的合意，与合同并无冲突，显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能够证明本案设备安装及付款的情况；其次，一审判决对SJ公司提供的证据五《完成报告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是否确认未明确。SJ公司认为，该完成报告系艾宜格公司负责安装的工作人员郑大泳、金骏泳签字确认且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赵某也确认了完成报告的真实性，报告虽然没有艾宜格公司的公章，但不影响其对外产生法律效力，是具有约束力的，应予以确认；最后，一审判决对SJ公司提供的证据六郑大泳、金骏泳的工作证、身份信息及工资发放记录的关联性不予确定，认为不足以证明两人在艾宜格公司的准确身份。SJ公司认为认定证据应当从全案的证据进行分析，证据六属于书证且证实了两人是属于艾宜格公司的员工及具体职务，这一事实得到了出庭证人赵某、李某的证实。因此证据六与本案密切相关，具有关联性。（二）SJ公司已完成安装，艾宜格公司应支付全部合同款。目前，涉案蚀刻设备安装已经完毕，但因为艾宜格公司未完成行政审批手续无法提供外接安装水、电、气和排污等端口，从而不能调试，这不是SJ公司的过错，也非SJ公司应当预见的，不应当由SJ公司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安装完毕后就应支付全部合同款123,315.18美元。请求二审法院对本案依法改判。 艾宜格公司辩称，SJ公司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设备安装工作，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得到应付安装款：（一）一审法院认定SJ公司未完成案涉设备安装事实清楚。在一审庭审过程中，SJ公司提供《完成报告书》，艾宜格公司对该报告书并不知情。该报告书仅为公司一般技术人员的签字，艾宜格公司并未授权。（二）《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明确约定，安装完成要由艾宜格公司书面确认。因对方未完成安装工作，也没有得到艾宜格公司的验收认可，故对方要求支付安装款无事实依据。（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官到安装车间确认现场水、气没有连接，设备安装没有完成。《完成报告书》完全是艾宜格公司员工与SJ公司串通出具的虚假报告。（四）《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维权费用由谁承担。根据司法实践，合同中没有约定的维权费用，各自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SJ公司的上诉请求。 艾宜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SJ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SJ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SJ公司未履行完成《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中安装义务，未达到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已认定蚀刻设备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等对接未完成，不具备试运转条件，却判决艾宜格公司支付进度款，查明的事实与所作出的判决自相矛盾，该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艾宜格公司与SJ公司签订合同的履行内容包括设备拆卸、安装及试运转三个部分，而一审判决将合同中“安装完成后支付”的“安装”片面理解仅为设备安装这一项履行内容，结合双方签订协议的内容，该“安装”应做广义理解，即设备拆卸、安装及试运转三个部分全部履行完毕才视为安装完成，才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三）SJ公司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一审判决艾宜格公司支付合同的90%款项，该判决显失公平，应予撤销。在庭审中，艾宜格公司补充上诉理由称《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约定的价格过高，显失公平。 SJ公司辩称，（一）对艾宜格公司当庭增加上诉理由，SJ公司不予回应。艾宜格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合同或调整合同价款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当另诉。（二）SJ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设备安装工作，一审法官已到现场另行察看。同时，对方公司工作人员以《完成报告书》确认，还有两名工作人员出庭作证予以确认，对该设备的安装完成工作没有异议，且合同中没有约定二次安装工作由SJ公司负责。同时，二次安装无法进行非SJ公司能够控制，有客观上无法成就的原因。（三）艾宜格公司当庭提交的两份证据材料，超过举证期限，不能因此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 SJ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艾宜格公司支付SJ公司合同款项123,315.18美元（按照起诉时汇率“6.9402”折合人民币855,832.012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SJ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违约金；2.SJ公司因此产生的律师费用2万元。3．本案诉讼费、翻译费、公证费由艾宜格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SJ公司与艾宜格公司于2017年4月1日签订了《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合同约定乙方SJ公司向甲方艾宜格公司提供制造用设备中蚀刻设备的拆卸、安装、试运转服务，合同总价款308,234美元，付款时间为合同签订后支付60%，安装完成后支付30%，安装完成后30天内支付10%。合同签订后，SJ公司完成了涉诉蚀刻设备的拆卸，并于2017年年底完成了涉诉蚀刻设备本身的安装服务，艾宜格公司支付了合同价款的60%，即184,940美元，其余40%的进度款未付。目前，涉诉蚀刻设备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等的对接仍未完成。 关于涉诉蚀刻设备是否已安装完成。经查，双方签订的《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主要服务项目为三阶段，即蚀刻设备的拆卸、安装和试运转，合同第五条第三项并约定甲方用书面形式提供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完成确认书时可视为拆卸、安装、试运转完成日，但SJ公司所提供的《完成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达不到其证明的目的，SJ公司并未提供准确的艾宜格公司用书面形式出具的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确认书，目前，该蚀刻设备虽然进行了设备的组装，但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等的对接没完成，仍不具备试运转条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SJ公司为韩国人，艾宜格公司为中国企业法人，涉诉《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为消费者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无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应适用消费者经常居住地法律，即艾宜格公司所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SJ公司与艾宜格公司签订的《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SJ公司已履行涉诉蚀刻设备的拆卸，并基本完成了蚀刻设备本身的安装，未能完成涉诉蚀刻设备的全部安装是由于艾宜格公司未及时完成蚀刻设备相关行政审批手续，未能提供涉诉蚀刻设备可供对接安装水、电、气和排污等的端口，主要过错责任在于艾宜格公司，应视为SJ公司已完成了涉诉设备的安装，艾宜格公司应当支付设备安装完成的进度款，即合同价款的30%。SJ公司对及时完成蚀刻设备相关行政审批手续的风险评估不足，也存在一定过错，且未对涉诉蚀刻设备进行调试，要求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没有理由。双方当事人在《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中并未就违约金和诉讼活动产生的费用进行约定，SJ公司要求艾宜格公司支付违约金和承担律师费用没有依据，诉讼费、翻译费、公证费也应当依法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艾宜格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支付SJ公司30%的合同进度款92,470美元。二、驳回SJ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558元，由艾宜格公司负担人民币8790元，由SJ公司负担人民币376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艾宜格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深圳市维信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设备报价单、深圳市和科达精密清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报价单，证明本案设备的安装、拆卸、调试市场服务费用不到30万元人民币，而本案双方所签合同中设备安装价达到31万美金，该合同显失公平，合同价款应依法予以调整。SJ公司质证认为，艾宜格公司当庭提交证据，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是否作为本案裁判依据，由合议庭决定。对两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两份证据为打印件，无经手人员签字，深圳市维信达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出具的设备报价单只针对污水处理部分的询价，深圳市和科达精密清洗设备股份有限公司出具的报价单中的设备是否为涉案设备不清楚，两份材料均与本案无关。 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SJ公司对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2段关于“SJ公司所提供的《完成报告书》不具有真实性，达不到其证明的目的，SJ公司并未提供准确的艾宜格公司用书面形式出具的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确认书，目前，该蚀刻设备虽然进行了设备的组装，但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等的对接没完成，仍不具备试运转条件”的认定有异议，主张该《完成报告书》具有真实性，可以证明该设备已经安装完成，达到了试运转条件。SJ公司技术部门高管对该设备进行验收，出具了书面报告，应当视为艾宜格公司作出的报告，该设备具备试运转的条件。艾宜格公司对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6行“并于2017年年底完成了涉诉蚀刻设备本身的安装服务”有异议，认为时至今日，设备依旧没有安装完毕。 经审查，艾宜格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不是正式签订的合同，其真实性难以确定，是否与本案的设备属同一设备也不能确定，仅凭该证据不能证明《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的价款显失公平，对该两份证据均不予认定。对于当事人就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因蚀刻设备本身的安装服务已基本完成，只是该设备与外部的水、电、气和排污等项目的连接尚未未完成，不具备试运行的条件，一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属实，SJ公司、艾宜格公司的异议均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对于SJ公司一审举证的《会议记录》、《完成报告书》及郑大永、金骏泳的工作证、身份信息、工资发放记录，《会议记录》并无SJ公司人员签名确认，会议内容也只是艾宜格公司工作人员对“蚀刻设备吊装破损协商”内部所做的工作安排，一审判决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并无不当；《完成报告书》未真实反映蚀刻设备的真实情况，即该设备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等的对接没完成，且《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第5条第（3）项约定艾宜格公司用书面形式提供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完成的确认书时可视为拆卸/安装/试运转完成日，故一审判决对《完成报告书》不予认定正确。艾宜格公司对郑大永、金骏泳的工作证、身份信息、工资发放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能证明郑大永、金骏泳在艾宜格公司的身份。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因艾宜格公司的环保审批手续尚未完成，本案蚀刻设备与外部的水、电、气和排污等设施的连接尚未完成安装。郑大永原为艾宜格公司副总，金骏泳为艾宜格公司技术部门员工。 本院认为，SJ公司系在韩国注册的企业，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双方因《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而《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未约定争议适用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的规定，本案合同履行地在我国境内，该合同履行地与合同具有最密切联系，故应适用我国法律解决本案争议。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是否履行完毕？（二）艾宜格公司应支付的合同进度款的数额？（三）SJ公司要求艾宜格公司承担2万元律师费的诉请能否支持？ （一）关于《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是否履行完毕的问题。《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根据《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的约定，SJ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包括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三项内容，现已查明蚀刻设备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端口的连接安装尚未完成、也未进行试运转调试，应认定《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未履行完毕，SJ公司关于合同已全部履行完毕的上诉主张，明显与事实不符，不能支持。 （二）关于艾宜格公司应支付合同进度款数额的问题。《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的总价款为308,234美元，对于合同款项的支付，《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第四条第2项支付方式约定：艾宜格公司应按照以下方式支付合同款项：合同签订后支付预付款60%，安装完成后支付进度款30%，安装完成后30天内支付尾款10%。按照上述约定，30%进度款、10%的尾款的支付是以安装是否完成作为判断标准，艾宜格公司关于合同中的“安装”包括试运转的上诉理由不符合合同约定。本案蚀刻设备的安装，大部分已完成，尚未完成部分是与外部水、电、气和排污端口的连接，但该部分安装未完成的原因是艾宜格公司未完成环保审批手续、不具备SJ公司继续施工安装的条件，并非SJ公司违约不施工。鉴于设备安装已基本完成，未完成部分的安装也是艾宜格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且自2017年4月1日签订《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至二审庭审，艾宜格公司仍未完成环保审批手续，一审判决艾宜格公司支付30%的进度款92,470美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在施工条件具备时，艾宜格公司仍可要求SJ公司继续履行剩余部分的安装义务。尾款10%应在安装得到艾宜格公司书面确认完成后30天内支付，SJ公司请求支付10%尾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三）关于SJ公司要求艾宜格公司承担2万元律师费的问题。由于《设备拆卸、安装、试运转合同》并未就诉讼中律师费的承担进行约定，且在该合同的履行中，也未认定艾宜格公司违约，故SJ公司要求艾宜格公司承担2万元律师费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SJ公司与艾宜格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SJTECH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85元，由SJTECH承担；江西艾宜格科技有限公司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191元，由江西艾宜格科技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快华 审判员  徐清华 审判员  吕卫红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宋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