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20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1，男，1972年8月3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4，男，1992年10月25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志，江苏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某3，男，1978年4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臧高，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其颂，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原审被告：王某1，女，1947年12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原审原告：刘某2，女，1975年10月28日出生，住江苏省宿迁经济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刘某3、原审被告王某1、原审原告刘某2继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2日、6月26日、9月19日三次公开听证审理了本案。三次听证中，上诉人刘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4和刘海志、被上诉人刘某3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臧其颂、原审被告王某1均到庭参加听证。原审原告刘某2均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对埠子镇西门居委会原埠子浴池、门市房及座下国有土地、集体土地享有八分之一份额的继承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刘尚生取得埠子浴池经营权及所在土地的使用权损害了上诉人的继承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刘某5生前欠有140000余元的债务没有充足的证据。虽然上诉人对父亲刘某5生前因生病治疗存在借债事实没有异议，但对于借债的数额不予认可。其次，一审判决认定刘某5去世时留有的埠子浴池土地及房屋、设备及门市房等所有的财产价值远低于140000元无任何依据。刘某5之所以能够以74490元的价格购买该处房屋系基于其自身身份资格购买，其他人不可能以如此低的价款购买成功。刘某5当时系该处房屋的租赁使用人，此前也对该处房屋的修建、管理、经营做出过贡献，因此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才以低于市场价方式出售给刘某5。一审未对相关资产进行评估，径行确定该处财产价值低于债务金额明显不当。二、本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上诉人依法享有父亲刘某5遗产的四分之一份额。一审查明的分家协议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没有在继承人之间达成一致意见，该分家协议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被上诉人刘某3持续经营遗产已近二十年。期间，从未将经营所得收益向其他继承人分配。按照经营收益计算，收益已远高于债务金额。故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刘某3承担债务就获得埠子浴池所在的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使用权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从未明确表示放弃继承遗产，依法应当享有遗产继承份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依法纠正。被上诉人刘某3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反诉提出诉讼请求，因此，无法确认上诉人对涉案财产享有八分之一份额的继承权。三、依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刘某3自愿承担刘某5及王某1超出埠子浴池实际价值的债务，而刘某1不愿意承担债务，理所当然的就没有继承涉案财产的资格。一审认定刘某5生前欠外债140000余元，有借条及证人证言等充分的证据加以证实。一审认定刘某5去世时留有的埠子浴池土地及房屋、设备等财产价值低于140000元有事实依据。原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依据当时的市场价格，将上述财产以74490元的价格出售给刘某5，符合市场行情。房地产管理处系国家机关，不可能不知道当时的房产价格。九十年代，七万多元是一笔非常大的数额。根据当时的事实及证人证言，“谁继承浴池，谁就偿还债务”的情况，上诉人已明确表示“对这个外行，我弄不来，还是给刘某3吧”。上诉人已明确表示以不承担债务的方式放弃继承。原审被告王某1辩称，从刘某5生病的时候刘某1就说不出钱。刘某5生病在南京治疗回家，刘某1给5000元。刘某5去世后，刘某1什么事都没过问。老家拆迁给刘某1300000元，与刘某3一人一半。埠子浴池刘某1说不要，谁还刘某5欠的外债，浴池归谁。刘某5生前生后事都是刘某3操办，刘某5欠的外债也由刘某3归还，埠子浴池属于刘某3的。两次分家，刘某1都不要浴池。原审原告刘某2未作答辩。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某2对宿城区房屋拆迁款享有继承权，应分得房屋拆迁补偿款87468元；2.依法判令刘某2对宿城区埠子镇西门居委会国有土地使用权和集体土地使用权享有继承权，份额为八分之一。一审查明事实：王某1与刘某5（已去世）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三名子女，即刘某2、刘某3、刘某1。1999年4月5日，刘某5与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签订《出售公有旧住房契约》一份，协议约定，宿迁市房地产管理处将坐落于原宿豫县浴池门市以74490元出售给刘某5，刘某5于当日付清购房款。刘某5购得该房屋后用于埠子浴池的经营，刘某3与刘某5共同经营。后刘某5因病于2000年3月18日去世，并遗有埠子浴池房屋一处及位于宿城区宅基地上自建房屋一处。刘某5去世后，王某1、刘某3、刘某1在王某1的哥哥王某2、刘某5的结拜兄弟张某等人的见证下两次进行分家析产，王某1提出分家方案：因刘某5生前欠有外债，由刘某3、刘某1中一人承担外债即可继承埠子浴池房屋。因刘某5生前欠有债务较多，王某1未将债务凭证取出亦未表明具体债务金额，刘某3、刘某1均未表示愿意承担债务，王某1、刘某3、刘某1对分家一事未达成一致意见。后王某1随刘某3共同生活至今，刘某3持续经营埠子浴池并获取收益，后埠子浴池房屋被拆除。刘某5生前因购买埠子浴池及治疗自身疾病向他人借款140000余元，刘某3先后偿还刘某5生前的债务本金及利息共约200000元，同时负担家庭大部分的共份随礼及刘某2出嫁时的陪嫁嫁妆，该事实有李某、李某某、赵某某、王某某、李某某、周某某、汤某某、王某某的证人证言及刘某5生前记账本两册予以证明。2013年，王某1、刘某5所有的位于宿城区宅基地上自建房屋因征收补偿699747元，王某1分配给刘某3、刘某1各300000元，余款由其个人占有，刘某2未分得拆迁款。原埠子浴池所坐落的部分土地于1997年10月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所有者为“埠子浴池”，用地面积为512.3㎡，建筑面积298.15㎡。2001年，刘某3在其母亲王某1的陪同下，将埠子浴池所占用的另一部分土地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刘尚生”（即刘某3），使用权面积195㎡。2006年4月11日，宿迁市工商局宿城区分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载明原埠子浴池经营者为刘某3，其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于2004年3月1日到期，后刘某3申请重新注册登记，更名为“尚升浴池”。现刘某2认为，刘某3、刘某1、王某1分配房屋征收补偿款及刘某3占有原埠子浴池房屋及所在土地侵害了刘某2继承权，故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继承权男女平等。没有遗嘱或者遗赠抚养协议的，按法定继承办理。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交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刘某5因病去世后，因生前未立有遗嘱及遗赠抚养协议，刘某5、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应扣除属于王某1的个人1/2份额后，余下的财产作为遗产由四当事人按每人四分之一份额分配。关于原埠子浴池的房屋及所在的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使用权，原埠子浴池系刘某5生前购买并经营至去世，属于刘某5与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按上述分配原则，王某1应占有5/8份额，刘某2、刘某3、刘某1各占有1/8份额。刘某5生前欠有债务140000余元，该债务应认定为刘某5与王某1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刘某5去世后，王某1、刘某3、刘某1进行分家析产，王某1考虑因债务金额巨大及其个人无偿还能力，如告知刘某3、刘某1具体债务金额，将不利于清偿债务，王某1的行为于情于理并无不妥。因刘某3在父亲刘某5生前随其经营埠子浴池，在不清楚具体债务金额的情况下继续经营其父亲遗有的浴池获得收益，并承担刘某5生前的债务本金及利息共约200000元，同时负担家庭大部分共份随礼及刘某2出嫁时的陪嫁嫁妆，考虑1999年刘某5购买涉案门市房屋时的价格74490元，1997年取得集体土地使用证及该土地上的房屋。在2000年刘某5去世时原埠子浴池的所有的财产价值仍远低于刘某3承担刘某5生前所欠有的债务金额，根据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应当偿还的债务，以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因此刘某3继承埠子浴池中刘某5的全部份额并未侵害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权益，王某1在庭审中的意见也表明其对将个人份额处分给刘某3并无异议。家事活动应以有利于家庭和睦、家庭生活、生产经营为原则，埠子浴池系刘某5于1997年10月取得集体土地使用权、于1999年4月购买国有土地上的房屋，在经营不足一年后刘某5即去世，如在分配遗产时将埠子浴池折价出售必将不利于家庭生活、生产经营。此外埠子浴池也并非特殊财产，继承人也无必须按份分配其份额的必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刘某3在刘某5去世后，自愿承担刘某5及王某1超出埠子浴池实际价值的债务，取得埠子浴池的经营权及所在土地的使用权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刘某2现主张对该浴池所在的国有土地和集体土地使用权享有1/8份额无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宿城区宅基地上自建房屋的征收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同上述有关埠子浴池的份额，王某1应对该房屋占有5/8份额，刘某2、刘某3、刘某1各占有1/8份额。涉案房屋于2013年拆迁，刘某2作为王某1女儿，对房屋拆迁事实应系明知，房屋拆迁获得征收补偿款属于常识，无论王某1有无告知刘某2分配征收补偿款的方案，刘某2均应知道自房屋拆迁之日起其对房屋所享有应得权利受到侵害，刘某2应在房屋拆迁之日起两年内主张权利，刘某1辩称刘某2有关房屋征收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该项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刘某2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93元，由刘某2自行负担（刘某2已预交）。上诉人刘某1为证明上诉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如下新证据：1.陈冠军、李士侠出具的证明，证明王某1和刘某3将家庭的一处宅基地以10000元价款卖掉了。2.上诉人自行制作的租金测算明细表、侯某某、刘某某、李某等人的证明，证明浴池的经营收益情况。3.李某,4，王某2、王全玲，刘某4等人出具的分家证明，证人王某2的录音材料，证人刘某4的录相材料等，证明经过三次分家，因上诉人母亲王某1未拿出账本，故未分成家。4.与王某1有关的录音材料，证明王某1做主，不让上诉人银主张涉案浴池有关账产。被上诉人刘某3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属实。证据2中的租金测算明细表仅是上诉人单方统计，不叫证据，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侯某某等人的证明属于证人证言性质，证人应当出庭作证，相关证明也与实际情况不符。对证据3不认可，已达成分家协议，且实际上由刘某3承担债务并继承浴池等账产。证据4中王某1对浴池归属问题态度非常明确，浴池属刘尚生所有。原审被告王某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刘尚生相同。原审原告刘某2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刘某1为证明答辩所依据的事实，提供如下新证据：1.关于西门居委会民主组与刘尚生土地纠纷一事了解情况记录及照片等，证明因涉案土地产生纠纷与埠子西门居委会签订的协议，说明因购买涉案财产一直和地方有争议，这也是上诉人放弃继承浴池等财产不承担债务的原因之一。2.协议书，证明涉案财产在购买之后在办理土地证过程中又产生了争执，并非如上诉人所述价格非常便宜。3.杨义土地使用权证明，证明当时杨义也购买两间，因当时购买价格较高，后因办证也产生争执，直到2006年才办好证。4.证人陈某,4、钱某,宋某,4、刘某5、黄某,4、沈某,4等人的证人证言，证明涉案房屋的出租及装璜使用等情况；证人李某,4，证明相关分家情况。5.与刘尚生四爷亦即刘某5亲兄弟刘某4的通话录音，证明刘某4亦陈述刘某5生前向其讲述共欠十来万元债。上诉人刘某1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恰恰能证明上诉人对涉案财产享有相应的继承权。证据3没有提供价格，无法具体比较，与本案也不具有关联性。证据4中证人宋某,4、刘某5证明装修情况，装修属实，但具体花费多少上诉人有不同意见。李某,4证言可证明并未完成分家，且李某,4不清楚欠外债数额。对其他证明房租情况证言真实性不认可。原审被告王某1认可刘某1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关于上诉人刘某1提供的证据，证据1、2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3可证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并未达成分家协议。证据4可证明本案当事人王某1对涉案财产归属的态度。关于被上诉人刘某3提供的证据，证据1、2、3因证据自身信息不全，且缺乏其他证据印证，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4中的关于房屋出租情况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关于房屋装修情况证言可证明刘尚生在经营管理涉案房屋，李某,4的证言证明曾提出过谁继承涉案财产谁承担债务的提议，但终未达成分家协议。证据5可印证刘某5生前所欠债务情况。经审理，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刘某1对涉案原埠子浴池房屋及土地是否享有八分之一份额的继承权。本院认为，从法定继承规定看，原埠子浴池系刘某5生前购买并经营，属于刘某5与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某5因病去世后，因生前未立有遗嘱及遗赠抚养协议，刘某5、王某1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扣除属于王某1的1/2份额后，余下财产作为遗产由四当事人按每人四分之一份额继承。据此，王某1应占5/8份额，刘某2、刘某3、刘某1作为刘某5与王某1的子女各占1/8份额。同时，继承法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应当偿还的债务，具体数额以遗产的实际价值为限。本案中，判断每位继承人对涉案遗产是否仍有继承份额，具体需看遗产价值与债务数额相比，哪个更大。因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故衡量二者价值大小的时间节点为2000年3月18日即刘某5去世时。本案一审法院认定在继承事件发生时涉案债务数额大于遗产价值，认定并无不当。具体理由为：关于欠账数额，首先，有刘某5生前记录的两本原始记账小本在卷佐证。该证据为原始书证，且系当事人亲属刘某5生前亲手制作，故证据的证明力强，可信度高。其次，王某1作为刘某5的妻子、上诉人刘某1的母亲、亦即两本原始记账小本的保管人，王某1的陈述亦增强了两本原始记账小本记载内容的客观性。再次，上诉人父亲亲兄弟刘某4在通话中的陈述亦印证了记账小本内容的真实性。据此，一审认定刘某5生前与王某1欠夫妻共同债务逾140000元，证据确实充分。关于遗产价值，刘某5生前于1999年4月5日出资74490元购买了涉案财产，后因病于2000年3月18日去世，购买财产时间至继承开始时间未满一年，且在2000年前后，宿迁地区房地产开发尚未兴起，房地产市场价格稳定，并无大的波动，一审据此认定涉案财产价值远低于债务数额符合客观情况。上诉人主张刘某5当时系该处房屋的租赁使用人，此前也对该处房屋的修建、管理、经营做出过贡献，故而能以明显低于市场价值购得涉案房屋，无证据证实，且不符合通常的市场交易法则，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刘某3在承担全部应还债务的基础上，继承涉案财产的全部份额并未侵犯上诉人刘某1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86元，由上诉人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