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9民终85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杰，男，1987年7月1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大理州特殊教育学校职工，住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智宇、王凌，云南星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女，1991年11月14日生，白族，云南省大理市人，大理大学职工，住大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友辉，云南庄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康杰因与被上诉人杨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康杰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19）云2901民初9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一、康杰与杨秀签订的《婚内财产协议》是夫妻财产约定而非赠与合同，应当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而非适用《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规定及《物权法》的不动产登记原则。（一）《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对夫妻约定财产制作出明确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共有。约定应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只要夫妻双方以书面形式对财产分割做出约定即发生法律效力，无须办理不动产权属变更登记。康杰、杨秀均自愿签署协议，明确约定涉案房屋归康杰个人所有，杨秀在协议的每一页签字捺印，对于协议内容及后果明确知悉。双方基于家庭关系及婚姻情感作出处分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应得到尊重保护，协议合法有效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仅适用于夫妻一方将其个人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所有的情形。本案《婚内财产协议》所约定的房屋属康杰、杨秀夫妻共同共有，性质上属于夫妻可以约定财产制的情形，应当适用《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三）婚内财产分割协议只涉及夫妻之间的财产归属问题，依双方约定即可确定，无须以公示作为物权变动要件，且协议内容不可撤销。本案《婚内财产协议》是康杰、杨秀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对财产进行分配的结果，不涉及婚姻家庭以外第三人的利益，对双方具有当然的约束力。同时，涉案房屋未进入市场交易流转，其所有权的归属不涉及交易秩序与流转安全，故不动产登记原则不影响该房屋权属约定的效力。二、一审法院以杨秀放弃涉案房屋50%的产权尚未转移登记到康杰的名下为由，准许撤销房产赠与错误。目前，涉案房产尚未取得房屋权属证书，且已向银行办理抵押，按揭贷款尚未还清，不可能完成权属变更登记。因抵押登记等法定事由无法办理权属登记，就否定夫妻双方自愿达成的房产分割协议的有效性错误。三、涉案房产由康杰父母全额出资支付首付款426277元，杨秀及其父母未出资购房，杨秀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出资情况。被上诉人杨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涉诉房屋是康杰与杨秀的婚前财产，《婚内财产协议》的法律性质为赠与合同。1.涉诉房屋的购买行为及产权按份共有的法律事实均形成于双方结婚登记之前，故该房屋系双方婚前按份共有财产，而非康杰个人所有，杨秀所有的50%房产是其婚前个人财产。《婚姻法》第十九条并无“可约定婚前财产由对方单独所有”的规定，故本案协议约定的产权无偿转让行为不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的调整范围。2.《婚内财产协议》约定杨秀自愿放弃50%房产，将全部房产登记于康杰名下，符合赠与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第六条及《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房屋所有权属尚未转移前，杨秀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该协议未经公证，涉诉不动产至今未办理登记，杨秀的赠与行为仍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范围。3.《婚内财产协议》约定双方长期内均负有共同生活、经营维系婚姻的义务，故对50%房产的赠与应视为附条件的赠与。赠与合同签订后仅3个月，康杰就起诉与杨秀解除婚姻关系，并要求涉诉房屋归康杰所有，明显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属于法律规定可撤销赠与的情形。（二）协议签订过程中，康杰存在欺诈行为，导致杨秀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不真实。协议明确约定签订目的为维系家庭和睦，共创美满婚姻。协议签订于双方争吵分居时期，康杰承诺只要杨秀签字就不离婚，杨秀抱有继续维系婚姻的强烈愿望，在得到承诺后与康杰签订了协议。但数月后康杰就以离婚为由将杨秀诉至法院，康杰采取欺诈手段，骗取杨秀信任签订协议，符合法律可撤销合同的规定。二、开发商已通知康杰可办理涉诉房屋的所有权证，但其于2019年6月26日向开发商提交书面材料，作出暂不办理不动产权证，涉诉房屋的产权登记需其本人亲自办理的申明。康杰存在阻碍房屋权属证书办理，诉讼中又谎称暂时不可能办理的行为。三、涉诉房屋由双方当事人及父母共同出资，为双方购置的结婚用房，由康杰父母支付购房首付款，杨秀父母出资房屋装修、家电购置款。全部款项双方父母已在康杰与杨秀登记结婚前支付完毕。双方签订购房合同、备案登记及公证中均明确各自享有50%的份额。且购买涉诉房屋的公积金贷款及还贷均由双方共同完成，涉诉房屋是双方共同出资取得的婚前财产，双方各享有一半产权。即便涉诉房屋是康杰父母全额支付首付，依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其父母也以公证方式将涉诉房屋的50%产权赠与了杨秀，该赠与已于公证当日生效，不存在可撤销事由，且已超过法定撤销期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杨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对被告50%房产份额的赠与合同；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杨秀与被告康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6年11月11日登记结婚。同年12月25日举行结婚仪式后共同生活。原告于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期间因考试在家复习，辞去工作没有收入。2018年，双方因琐事产生矛盾，被告康杰曾向本院起诉要求与原告杨秀离婚，2019年3月7日，被告康杰撤回离婚诉讼。2016年4月9日，原、被告婚前以共同购买人的名义与大理惠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购买坐落于大理市“惠丰瑞城”二期15栋2602号房屋一套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大理白族自治州玉洱公证处出具了（2016）云大玉洱证字第1906号《公证书》；2016年5月25日，原、被告作为共同借款人和共同还款人身份向银行进行按揭贷款。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该房屋的产权证明，现该房的房屋所有权登记的内容不明。2018年9月27日，原、被告签订了《婚内财产协议》，该协议内容为：“该房的购房总金额人民币726277元，康杰的父母出资首付款人民币426277元，银行贷款人民币30万元，月供房贷人民币2037.74元，每月26日，从康杰的公积金账户扣款，双方一致确认，约定该房系男方康杰的婚前个人财产，永久归男方康杰个人所有，女方杨秀自愿放弃房屋的50%的产权，并有义务配合男方办理房屋产权的过户手续，将全部产权登记在男方康杰个人名下。本协议签订后的贷款余额253622.27元由康杰个人财产进行偿还，属男方个人债务与女方无关。”双方当事人均在该《婚内财产协议》签名、按手印。一审法院认为，夫妻财产约定协议是指夫妻双方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各自婚前财产的归属等事宜达成的书面协议。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8年9月27日，原、被告签署名为《婚内财产协议》，其主要内容为原告放弃的该房屋产权的50％，现在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发生争议，原告以“夫妻财产约定纠纷”起诉不当，本院依法将本案案由变更为赠与合同纠纷。现原告主张该协议性质为赠与合同，因原告放弃的该房屋产权的50％，尚未转移登记到被告名下，现原告要求撤销其对被告50%房产份额的赠与，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准许；被告认为该《婚内财产协议》不可撤销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之规定，判决：撤销2018年9月27日原告杨秀与被告康杰签订的《婚内财产协议》中原告杨秀对被告康杰50%房产份额的赠与。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5400元，由被告康杰承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杨秀提交上诉人康杰于2019年6月26日交由大理惠丰房地产有限公司的《声明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康杰阻碍涉诉房屋产权证办理的事实。上诉人康杰质证认为，对《声明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该份证据系复印件，形式要件不合法，且产生于一审判决之后，对其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方向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依法确认为本案有效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康杰与被上诉人杨秀婚前以共同购买人的名义，购买大理市“惠丰瑞城”二期房屋一套，并经公证明确双方各占50%产权，即该房产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前按份共有财产，双方各享有房屋50%的产权份额。双方当事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于2018年9月27日签订《婚内财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杨秀自愿放弃房屋50%的产权等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了夫妻财产约定制的三种类型，即各自所有、共同所有和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共有，但并不包含将一方所有的财产纯赠与另一方的情形。本案，依据双方约定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将涉案房屋中属于其个人享有权属的部分无偿转归上诉人所有，其约定是以“维系夫妻共同生活的婚姻关系”为前提的夫妻之间财产赠与行为，应当认定为赠与合同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是赠与方，涉案房产50%的份额属于赠与财产。因上诉人康杰在《婚内财产协议》签订后仅三个月内就提出离婚诉讼，已经违背《婚内财产协议》约定的前提和目的。被上诉人杨秀以涉案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其赠与上诉人的50％房屋产权未转移登记至上诉人名下，且该赠与协议不具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的性质，亦未进行公证等情形下，撤销其向上诉人赠与的50%房产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婚前或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当事人约定将一方所有的房产赠与另一方，赠与方在赠与房产变更登记之前撤销赠与，另一方请求判令继续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处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的规定，判决撤销被上诉人杨秀对上诉人康杰50%房产份额的赠与并无不当。上诉人康杰关于房产份额赠与的约定不可撤销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康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诉讼费计算有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6747元，减半收取3374元，由原审被告康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47元，由上诉人康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鲍 强审判员 段蓉晖审判员 段阿云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赵婳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