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9929号 上诉人（原审诉讼地位）：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住所地：正定县华安西路**。 法定代表人：刘淼，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霖、赵博，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耀，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涛，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以下简称张家口银行正定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张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霖、赵博、被上诉人张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家口银行正定支行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0123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多次协商代偿方案应当视为对还款事项的新约定，被上诉人主动向还款账户中付款的行为是其履行代偿义务的表现，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的债务确立后，针对还款事项多次与上诉人沟通，在上诉人准备起诉借款人并要求抵押人承担抵押责任时，因被上诉人不愿涉诉，曾委托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孟繁涛律师与我行沟通，希望代偿部分款项以提前解除房产抵押；后又于2017年8月10日、2018年9月29日两次以抵押合同纠纷向法院起诉后撤回起诉，均表明了双方对还款及代偿事项进行过充分的协商。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律师孟繁涛的短信记录充分的证实了，双方还款金额及利息的约定，以及偿付本金后对解除抵押流程的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指定账户付款的行为应当认定是上诉人对代偿事项以及代偿金额的认可，更是履行代偿约定的具体表现。在被上诉人履行代偿义务后，上诉人也如约向被上诉人出具了《代偿证明》，并为其办理了解除抵押的相关手续，双方均已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代偿事项的约定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后达成的约定，不违背法律禁止性规定，且被上诉人主动还款的行为应当认为是其履行代偿义务的表现。二、双方达成代偿本息的约定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的结果，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利用其在办理解除抵押登记事项中所处的优势地位”过于主观，且于法无据。被上诉人履行偿还担保债权的最高余额是其应尽的合同义务，鉴于新星公司的偿债能力，上诉人希望被上诉人能够代替债务人偿还部分利息而向被上诉人发出了新的要约，被上诉人完全有能力拒绝上诉人要求其代偿利息的期望，事实上被上诉人也通过专业律师对代偿事项与上诉人进行了充分的沟通，还曾两次以抵押合同纠纷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以寻求对其合法权的保护，这充分体现了被上诉人对其合同权利的认知，以及对合同法权利有效的实施。整个协商的过程中不存在任何一方处于优势地位，一审判决对此过于主观，无任何事实或法律依据可言。三、被上诉人主动向还款账户内付款的行为，是履行代偿约定的表现，上诉人扣划代偿款项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双方对代偿利息事项达成一致后，被上诉人按约定主动向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内支付了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本金以及代偿的部分利息，履行了代偿本息的义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主体应当明白其付款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按约定扣划上述款项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上诉人也依约解除了对其房屋的抵押登记，双方均按照新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属于不当得利。综上所述，双方对代偿事项形成新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述，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且双方也均按合同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合同履行完毕。上诉人扣划代偿本息的行为不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敬请人民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尹健俊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在房产被无限期抵押的状态下，为了解除不利影响，先以律师函的形式向上诉人发出主动履行担保责任在最高抵押的范围内承担之后要求银行解除抵押但银行并未回复，之后，被上诉人向正定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抵押合同解除并由被上诉人履行最高额的担保责任后，由银行来解除房屋抵押。我是当时这个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在上诉人收到正定县人民法院的传票之后，委派相关人员主动与我进行联系，并在我的办公室多次协商，银行提出除了最高额的金额履行之外必须偿还债务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由担保人额外承担给付责任，否则房屋不予解除抵押，由于被上诉人以同房屋买受人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收取了定金，如果不能及时办理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会面临高额的赔偿。那么即使再向上诉人说明这个情况的前提下，上诉人依然坚持自己的要求。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不得已才同意了银行提出的偿还数额。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利用其能够办理解除抵押的优势地位，强迫被上诉人同意其提出的给付数额的要求，与事实相符，亦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二、被上诉人在同银行进行协商或者发律师函或者提起诉讼的过程当中，一直强调的是承担最高额的担保责任上诉人在上诉状以及在一审的答辩中均提到了这一点，是被上诉人主动提出代偿部分款项，那么这个部分款项所对应的就是最高额抵押范围之内的款项，是上诉人单方提出的额外利息的要求，这项要求虽然双方签订了相关的书面文件，但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签署该文件，对于被上诉人来讲，其目的是为了尽快的解除房屋抵押债在上诉人名下的这种困境，而上诉人签署文件的目的是按照其要求拿回借款的本金或利息，所以上诉人所提出的双方签署了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是真实意思的表示的合意，很显然是与事实不符。在刚才上诉人宣读的上诉状补充当中也提到了我在一审中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在证言里边明确提到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答应了银行的要求，而不是双方达成的合意，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多承担利息的给付并非双方合意，是符合事实的。综合上述理由，上诉人的上诉与事实不符且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来证实偿还数额是与被上诉人达成一致意见的结果，其上诉不能成立，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利息款198641.85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6日，原告（抵押人）与被告（抵押权人）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编号：41031500000153-5号）。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抵押权人形成的下列债权提供担保，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1010900元”，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抵押人同意为债务人新星公司以石家庄市桥西区育新路10号玉龙小区12-3-1903号房产设定抵押，抵押方式为最高额抵押。 2017年3月27日，河北姜钟律师事务所律师孟繁涛向被告发出（2017）冀姜律函字第017号律师函，函称“张耀自即日起，解除同贵行之间成立的抵押担保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在收到律师函之日起七个工作日内，同原告张耀办理担保责任履行事项及抵押权登记解除手续。 被告张家口银行正定支行称，2017年6月26日，被告银行代理人与原告代理律师沟通最终还款方案后，另于2017年6月27日被告银行与原告代理律师还款成功后，确认解除抵押。 另查明，被告银行于2017年6月27日向原告出具代偿证明，该证明称张耀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于2017年6月27日偿还被告银行承兑汇票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209541.85元。其中，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本金1010900元，利息为198641.85元。 原告张耀称，依照合同约定，其承担的担保责任不超过1010900元。故，原告只应承担最高额限额责任，被告多扣划原告利息198641.85元，依法应予返还。被告银行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原告超过限额代偿款项系与被告银行就《最高额抵押合同》担保人担保范围达成新的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构成不当得利，原告应当按照《民法总则》关于无因管理后果的相关法律规定，向受益人新星公司进行追索。 另查明，本案原告曾以抵押合同纠纷两次诉至本院，后均申请撤诉，本院分别于2017年8月10日、2018年9月29日作出（2017）正民一初字第2670号民事裁定书、（2018）冀0123民初2127号民事裁定书，准予张耀撤回对张家口市商业银行正定支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的起诉。 上述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原告、被告提交的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原告超合同约定代偿利息198641.85元是否属于双方合意及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198641.85元。 原告超合同约定代偿利息198641.85元是否属于双方合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告作为抵押人为新星公司在被告处债务提供抵押担保，担保债权最高余额为1010900元，最高额担保债权的确定期间自2015年5月26日起至2016年5月26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抵押权人的债权确立。”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届满，原告作为抵押人，为解除抵押担保，告知被告履行担保责任，并要求被告配合原告办理抵押权登记解除手续。依照该合同第十一条第一项的约定，原告所承担的还款义务应为该抵押合同项下的担保债权，即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010900元。 另外，被告银行作为抵押权人，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人民币1010900元”。债权确立后，被告银行作为抵押权人，其所享有的最高抵押债权数额不应超过约定的数额。但从短信记录内容看，被告办理抵押登记解除手续的前提是要求原告履行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1209541.85元的义务，被告利用其在办理解除抵押登记事项中所处优势地位，要求原告支付超过约定数额的利息方配合原告办理抵押登记解除手续，系违反合同约定。 再次，被告虽称还款系双方达成合意，但被告出具的《代偿证明》中表述内容仍为“张耀根据《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足以说明被告实际要求原告履行的还款义务与《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事实不符。 据此，本院认为不足以认定原告超合同约定代偿利息198641.85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 被告是否应向原告返还198641.85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被告在未与原告达成合意的前提下，要求原告履行超过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部分的还款义务，违反《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其收到利息198641.85元还款于法无据，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向原告张耀返还198641.85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被告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内履行上述给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向原告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73元，减半收取计2136.5元，由被告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家口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正定支行提交新证据：证据一、户名为张耀的个人账户交易查询。证实张耀按约定于2017.6.26日在张家口银行正定支行开立的新账号，6.27日张耀通过两笔电汇将1209601元汇入该账户内，同日尹健俊将1056868.45元汇入该账户内，并与同日张耀自行在柜台将2266421.30元汇入了债务人新兴公司账户内，履行了还本及代付利息的约定，这与上诉人代理与被上诉人代理人沟通的结果一致，详见一审提交的短信记录。证据二、正定法院的两份裁定书，证明双方履行各自业务后，被上诉人向法院撤回起诉。证据三、2018.8.7日庭审笔录，该案是被上诉人第二次向正定法院起诉上诉人，案由仍然是抵押合同纠纷，在笔录第五页当时以证人身份出庭的孟繁涛律师证实，当时房价涨的快，两位当事人急于解除房屋抵押，所以同意的银行要求，还陈述我们认为和银行在做庭外和解。这些内容均已证实代偿利息是被上诉人自愿承担的，并不存在银行出于优势地位，代偿的约定是在诉讼中进行的，双方地位平等，且被上诉人也认为当时是在做庭外和解，现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的起诉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尹健俊质证认为：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是被上诉人按照银行的要求还款。证据二两份裁定书无异议，上诉人想以此来证明是双方达成合意并履行被上诉人才撤诉的，很显然根据刚才庭审调查的情况，这一证明目的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按照银行的要求进行还款。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同今天在法庭表达意见一致，双方肯定是在做和解，但是这次和解并非双方一致意思表示的合意，而是被上诉人迫不得已而为之。 二审查明其他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超《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代偿利息198641.85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故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致他人因此受到损失。本案中，在被上诉人向正定法院提起抵押合同纠纷案审理期间，双方之间就债务清偿与解除房屋抵押权事宜，由上诉人法务人员王恒与被上诉人委托代理律师孟繁涛多次通过面谈和短信等方式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均明知，被上诉人为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贷款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为1010900元，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尚欠利息198641.85元，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孟繁涛律师在开庭时也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当时基于房价迅涨，且已经将房屋出售给第三方，为了防止其损失扩大，被上诉人经过权衡利弊最终与上诉人达成由其代主债务人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清偿拖欠款项，再由上诉人提前释放房屋抵押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充分协商后达成的口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依据双方达成的口头约定自愿将代为清偿款（本金和利息）存入主债务人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还款账户，上诉人通过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还款账户进行扣划后向被上诉人出具代偿证明，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各自的义务，合同已履行完毕。上诉人收取198641.85元利息是依据《最高额抵押合同》应取得的利益，被上诉人通过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还款账户代正定县新星煤炭购销有限公司尚还贷款本金及利息也是对自己民事权益的正当行使，上诉人取得利息198641.85元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原判认为上诉人取得198641.85元利息构成不当得利，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一百三十三条、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18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耀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73元，减半收取计213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73元，由被上诉人张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张 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