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9民终9441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建荣，男，1965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东莞市祥鸿农副产品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厚街镇陈屋村将军路。法定代表人：苏海泉，经理。上诉人王建荣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祥鸿农副产品配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鸿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9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建荣上诉请求：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919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一）王建荣与祥鸿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合同，祥鸿公司却不履行实现合同目的所必须履行的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证（下称“正证”）的义务，严重损害了王建荣的合法权益，王建荣与祥鸿公司因此产生民事纠纷，因此王建荣有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1.王建荣与祥鸿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合同。（1）2009年008次股东会决议及2010年8月18日的董事会决议（因祥鸿公司不设董事会且该决议上有全体股东的签名，所以该决议实质上为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清晰体现王建荣、祥鸿公司双方形成以物抵债合同关系。前述两个股东会决议实际上都包含两个法律行为。第一个行为是股东一致同意用祥鸿公司的部分商铺冲抵王建荣的投资款，此为公司股东行使其表决权。第二个行为是祥鸿公司与王建荣之间达成以物抵债的合意，此为作为债权人的王建荣与作为债务人的祥鸿公司之间的合同行为。股东会是公司最高的权利机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意志,代表公司意志的全体股东已经一致同意将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174间商铺以物抵债给王建荣，所以该股东会决议本身也是王建荣、祥鸿公司双方的以物抵债合同。因王建荣当时是祥鸿公司的股东，王建荣出于对祥鸿公司的信任，双方没有再单独签订以物抵债合同。（2）（2015)东二法厚民一初字第329号等27个租赁合同纠纷案、（2016)粤1972民初9485号等27个委托合同纠纷及其上诉案、(2017)粤1972民初1120等41个租赁合同纠纷案、(2017)粤1972民初44号等41个委托合同纠纷案、(2017)粤1972民初2440号等7个租户起诉王建荣案以及（2014)东二法厚民二初字第109号案等判决全部认定王建荣、祥鸿公司之间成立以商铺冲抵王建荣投资款的合同。上述每一份判决的审理查明事实中都认定祥鸿公司将商铺抵给王建荣以冲抵王建荣对祥鸿公司的投资款，确认了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清晰证明了王建荣、祥鸿公司之间以物抵债合同的存在。正是因为以物抵债关系的存在，王建荣成为以物抵债的商铺的实际权利人。因案涉商铺未办理正证，法院认定出租商铺的租赁合同无效，王建荣作为商铺的实际权利人承担了返还占有使用费、诉讼费、逾期利息等全部费用的法律责任。（3）祥鸿公司多次自认王建荣、祥鸿公司之间成立以物抵债合同关系。其自认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情况：①祥鸿公司在(2016)粤1972民初9485号案等27个案件中起诉称“2009年10月16日，经原告原股东会决议，将包括案涉A18-10号铺位在内的68间商铺以4000元每平方米的价分给王建荣，以冲抵王建荣对祥鸿公司的投资款”。②在330号案等27个租赁合同纠纷中,祥鸿公司主动提交2010年8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以证明以物抵债后王建荣为案涉商铺的实际权利人。③在68个委托合同纠纷【（2016)粤1972民初9485号等27个委托合同纠纷案及（2017)粤1972民初44-84号等41个委托合同纠纷案】及租户起诉王建荣以及祥鸿公司的7个案件中，祥鸿公司也一直主张王建荣为案涉商铺的实际权利人应由王建荣而非祥鸿公司赔偿租户的损失，王建荣因此遭受巨额损失。④祥鸿公司在（2019)粤1972民初227号案3月19号的庭前调查中确认股东会决议中体现的以物抵债的合同关系。2.为案涉商铺所在的建筑物办理正证是订立、履行以物抵债合同的必然要求，祥鸿公司应履行办理正证的义务以实现合同目的。王建荣与祥鸿公司订立以物抵债合同的目的是获得将案涉商铺出租或出售的利益，用上述利益抵消王建荣对祥鸿公司所垫付的款项。祥鸿公司应确保交付给王建荣的174间商铺具备租赁和转让等功能。因法院已判决未办理正证的租赁物的租赁合同无效，以物抵债给王建荣的商铺租赁合同无效，转让合同也显然无效，祥鸿公司不办理正证导致王建荣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所以办理正证是为实现合同目的必须履行的义务，祥鸿公司理应为案涉商铺办理正证。为以物抵债的不动产办理相关证件以确保合同的权利人可以实现合同目的，是一个正常理智的人可以预见的，必须履行的合同义务，且祥鸿公司持有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上清晰写明:“建设工程竣工后，凭本证到发证机关申请规划核实并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方能作为该工程的法律凭证”，作为建设单位的祥鸿公司清楚知晓其应为案涉建筑物办理正证才能保证王建荣实现合同目的。此外，为案涉商铺办理正证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全面履行义务原则以及诚实信用原则所要求的必须履行的义务,祥鸿公司理应为案涉商铺办理正证。3.在以物抵债合同履行的过程中，祥鸿公司完全具备办理正证的条件，但其却没有履行为案涉商铺办理正证的义务，严重损害了王建荣的合法权益。（1）东莞市祥鸿博览国际农批城（以下简称“祥鸿农批城”）具备办理正证的条件。祥鸿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取得《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后即具备办理正证的资质，负责办理正证的东莞市厚街镇住房规划建设局对陈屋社区的回复也明确：“祥鸿博览国际农批城可向我局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条件核实》”，祥鸿公司完全具备办理正证的条件与资质。（2）王建荣提供证据显示祥鸿公司具有办理正证所需资料。①祥鸿公司的大股东凯利公司及其指派的工作人员刘武科等于2012年7月15日开始接管公司，包括但不限于接管公司的公章、管理文件、资料及各类合同等，办证相关资料已由祥鸿公司当时的管理人员接管。②案涉建筑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工程质量监督情况说明、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中都显示：本工程资料齐全，施工资料已经经过审查等内容。③祥鸿公司在27个租赁合同案中提交建设用地批准书、建设工程许可证副证等相关报建报批资料，证明祥鸿公司具有办理正证所需的材料。退一万步说，即便祥鸿公司没有办证的资料，其也完全可以到有关政府主管部门调取。祥鸿公司在报批报建以及建设过程中办理正证所需的资料，如建设工程批后管理跟踪表、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副证、已审批总平面复印件、已办理报建的施工图纸都已经依据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提交备案,祥鸿公司完全可以向政府主管部门调取相关资料以办理正证，但祥鸿公司从未尝试去办理，一直故意拖延不办理正证。综上所述，王建荣与祥鸿公司之间存在以物抵债合同关系，祥鸿公司理应履行为案涉商铺办理正证的义务，但其却未履行该义务，严重违约，损害了王建荣的合法权益，王建荣与祥鸿公司因此产生本案民事纠纷，因此王建荣有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二）一审法院驳回王建荣起诉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是平等主体之间的合同履行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民事案件范围。如前所述，王建荣与祥鸿公司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但祥鸿公司严重违约。祥鸿公司不履行办证义务不仅导致王建荣根本不能实现出租、出售案涉商铺获得利益以抵消债务的合同目的，还导致王建荣在祥鸿公司以及租户发起的一系列诉讼中因案涉商铺未办理正证而需承担退还巨额占有使用费、诉讼费、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损失高达几千万元。此外，王建荣还因租赁合同无效被祥鸿公司保全3000多万的财产将近两年。王建荣无奈提起本案诉讼，在一审中请求：法院判令祥鸿公司在30天内履行为祥鸿农批城A1、A4、A6、A8、A10、All、A13、A15、A18、A19、A21栋办理正证的义务，以纠正祥鸿公司不履行合同的行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祥鸿公司不履行合法有效的以物抵债合同的行为严重违约，给王建荣造成重大损失，王建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追究祥鸿公司的违约责任、诉请祥鸿公司履行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合同纠纷，明显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但一审法院却错误认为本案应由行政机关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一审法院无视王建荣、祥鸿公司之间清晰存在的以物抵债合同关系以及违约情况，片面裁定王建荣的诉求属于行政机关而非人民法院的处理范畴，事实认定不清，案件定性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建荣的诉讼请求为代位行使行政机关的职权，无视本案王建荣与祥鸿公司的民事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祥鸿公司与行政机关之间的行政关系以及王建荣与祥鸿公司之间的民事关系混为一谈，完全无视本案事实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祥鸿公司与行政机关之间的确存在行政法律关系。祥鸿公司负有向相关行政机关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义务，相关行政机关享有依法审核祥鸿公司所申请事项的职权，同时其有权对祥鸿公司不办理正证的行为予以行政处罚。但该行政法律关系外，王建荣与祥鸿公司双方之间明显存在以物抵债合同法律关系。祥鸿公司不履行办证义务导致王建荣承担巨额损失，王建荣是基于祥鸿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违约行为而提起本案诉讼，王建荣在行使合同赋予的民事权利，祥鸿公司办理正证是以物抵债合同以及合同法中要求的民事义务。不仅行政机关有权要求祥鸿公司办证，王建荣也有权诉请祥鸿公司办证，有权通过民事途径解决祥鸿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纠纷。行政机关依法行使审判职责和对不办理正证的行为予以监督和行政处罚，并不能代替王建荣依据本案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更不能因此剥夺王建荣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王建荣提起本案诉讼,是在行使自身合法的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却错误认为“王建荣代为行使行政机关的职权”，仅认定办证义务为行政义务，将可由行政机关解决的问题认定为只有行政机关才有权利解决的问题，根本不去查清案涉民事合同关系以及权利义务关系，将属于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案件直接推诿给行政部门，剥夺了王建荣的合法诉权，驳回起诉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王建荣没有诉权错误明显。一审法院认定，因王建荣不是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这一行政行为相对人，故王建荣对该行为没有诉权。该认定存在两个错误：①王建荣起诉的对象并非对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享有审批职权的行政机关，王建荣是不是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这一行政行为相对人与王建荣有没有诉权没有必然关联；②即使王建荣并非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这一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之规定，王建荣作为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也对该行政行为享有诉权。更何况王建荣在本案的起诉，是依据事实提起的民事纠纷诉讼。一审法院认定错误明显。综上所述，王建荣、祥鸿公司双方之间因合同履行产生民事纠纷，王建荣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一审法院理应受理并依法作出判决，但一审法院却认定王建荣的诉求属于行政机关的处理范围，错误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依法应予以纠正。（三）祥鸿公司拒不办理正证的行为不仅造成王建荣的巨额损失，还造成扰乱社会秩序、损害公共利益，引起社会恐慌的严重后果，依法应予以处理。如果放任祥鸿公司的行为，祥鸿农批城将继续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农批城中一千三百多间商铺的租赁合同随时可以被认定为无效合同。祥鸿公司可随时起诉祖户，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返还商铺，进而满足其自身的利益。事实上，祥鸿公司已经主动起诉租户要求判令合同无效，同时却将因法院判决租赁合同无效的商铺再次出租，由此产生的诉讼纠纷多达数百宗，引起了出租人、承租人、次承租人和相关利害关系人的极大恐慌。因祥鸿农批城不具有正证，已经出现且将持续出现大量的法律纠纷，严重损害出租人、租户的合法利益，损害社会稳定。如不加以纠正必将带来更严重的法律后果和社会后果，影响社会稳定，依法应予以处理。综上所述，一审以王建荣不具备诉权且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的依据，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祥鸿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王建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祥鸿公司在30天内履行为祥鸿农批城A1、A4、A6、A8、A10、A11、A13、A15、A18、A19、A21栋办理正证的义务；2.请求法院判令祥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切费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现王建荣提出诉讼请求，要求祥鸿公司为祥鸿农批城A1、A4等十一栋铺位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城市、镇规划区内进行建筑物、构筑物、道路、管线和其他工程建设的，建设单位或者个人应当向城市、县人民政府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者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镇人民政府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申请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是建设方的义务，但这一义务的相对方为行政机关，并非王建荣，王建荣无权代位行使行政机关的职权，要求建设方办理。而且，建设方应当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不办理，亦应由行政机关处理。其次，关于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王建荣不是该行政行为相对人，其对该行为没有诉权。再次，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或其他行政部门处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对王建荣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王建荣的起诉。本院认为，王建荣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与祥鸿公司之间成立以物抵债合同关系，并诉请祥鸿公司为案涉商铺办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正证。故本案系双方基于合同关系而引发的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所产生的纠纷，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驳回王建荣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综上，王建荣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9）粤1972民初291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黄燕慧审判员  李远伦审判员  钟满福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杨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