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1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源深路****。 法定代表人：乔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国裕，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江西仁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文腾，男，199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煌奕，女，199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系被上诉人江文腾之妻。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明元，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汝斌，江西至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格融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文腾、李煌奕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1民初1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格融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江文腾一次性付清应付租金52211.2元（合计欠租金84211.2元，车辆变卖所得价款抵扣32000元）；3.改判江文腾支付违约金21052.8元（违约金以所有逾期未付款项的25%计算，不足8000元按照8000元计算）；4.判令李煌奕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江文腾、李煌奕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成立的是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并非抵押借款关系。2017年9月19日，创格融资公司依据江文腾对车辆及供货人的选定，并以租赁给其使用为唯一目的，出资82930元向上饶市仟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案涉车辆，双方于当日签订了《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约定了该车辆属创格融资公司所有，由创格融资公司将车辆租赁给江文腾，江文腾按月支付租金。该融资租赁合同符合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等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法定要件，并无任何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简单认定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江文腾已违反合同约定，连续、累计6期逾期未按约向创格融资公司支付租金，创格融资公司有权要求其一次性支付剩余租金及违约金。江文腾连续5期逾期未按约向创格融资公司支付租金，已实际违约。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约定：“承租人应从出租人融资款项支付日的次月开始按月支付租金，支付日期以出租人通知为准，出租人在承租人所提供的银联卡扣划”，创格融资公司于2017年9月19日支付了融资租赁款项82930元，根据上述约定及创格融资公司通知的日期，江文腾应从2017年10月20日起于每月的20日前支付租金。2017年10月20日，江文腾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了第一期租金，其本应于2017年11月20日、12月20日、2018年1月20日、2月20日、3月20日支付第二、三、四、五期租金，但其分别于2017年11月24日、12月25日、2018年1月31日、3月19日、4月19日支付了第二、三、四、五期租金，连续4期租金均逾期支付；2018年4月20日、5月20日，江文腾又连续两期租金未支付。江文腾连续6期租金未按约支付租金，其中4期为逾期支付，2期未支付，已违反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第（1）项“承租人连续2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6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约定。因江文腾的严重违约行为，创格融资公司只能根据合同约定于5月24日将车辆收回并对车辆进行评估处置，所得价款32000元冲抵江文腾应付租金后，其还应支付租金52211.2元、违约金21052.8元，共计73624元。 江文腾、李煌奕辩称，答辩人未违约，创格融资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其与答辩人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不能要求答辩人支付剩余租金及违约金，创格融资公司强行拖车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依法应赔偿答辩人的相应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创格融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一次性付清应付租金52211.2元（合计欠租金84211.2元，车辆变卖所得价款抵扣32000元）；3.判令被告支付违约金21052.8元（违约金以所有逾期未付款项的25%计算，不足8000元按照8000元计算）；上述款项共计73624元；4.判令被告李煌奕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被告江文腾因购车缺少资金向原告创格融资公司申请融资借款。2017年9月19日，被告江文腾以10090元的价格向上饶市叶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吉利牌小型轿车一部。被告江文腾当时支付了一万余元，剩余82930元向原告融资借款进行支付。同日，双方签订了《车辆融资租赁合同》，该合同系原告提供的格式合同，合同约定“…第三条融资项目、租金和付款方式，1.本合同项下出租人应收取的全部租金由出租人购买标的车辆的全部成本和应收取的融资收益构成…。2.承租人应从出租人融资款项支付日的次日开始按月支付租金，支付日期以出租人的通知为准，出租人在承租人所提供的银联卡上划款；第九条保证及租赁保证金，1.本合同保证人均自愿为承租人履行本合同项下的付款责任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被担保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第十条违反合同的处理，1.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提前解除合同，还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标的车辆，承租人应及时付清租金余额及合同规定的其他应付款项。若承租人在出租人规定的时间内无法一次性支付所有费用赎回标的车辆，则出租人有权自行处理标的车辆，承租人无权对标的车辆提出任何权利主张，承租人有义务配合出租人取回车辆并承担相关费用(具体费用根据实际情形确定)。出租人处置车辆，如处置车辆的价款不足弥补出租人损失的，承租人还应补偿差额部分:(1)承租人连续2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6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2)承租人陷入债务纠纷或依法破产，以及任何可能影响承租人对本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3)由于承租人原因导致出租人与其失去联系的:(4)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陈述或材料；(5)还款资金来源不合法或被收缴的；(6)涉及重大诉讼、仲裁或财产被采取强制措施；(7)车辆被查封、扣押、没收、拍卖、强占或受到类似威胁；(8)承租人被宣告失踪、死亡或全部/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死亡;(9)与第三方签订协议可能损害出租人利益;(10)任何违反本合同义务以及其他可能损害出租人利益的情形。2.当承租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支付应付租金时，出租人有权按应付租金1‰/天的标准向承租人收取违约金，直至承租人向出租人付清全部应付租金及违约金为止。3.出租人因承租人违约而发生的催收费用均由承租人承担，包括采取电话催收、信函催收、现场催收、查找或控制控制车辆、司法催收等措施发生的费用，其中出租人进行现场催收，承租人须承担不低于人民币1000元/次的现场催收费用，因承租人违约导致出租人解除合同并要求承租人及保证人（如有）结清全部租金、罚息外，承租人另须向出租人支付所有逾期未付款项25％的违约金，计算出的违约金不足8000元的按8000元计算”。被告李煌奕在该合同中签字担保。合同还明确了租赁期限为36期，每期租金2807.04元。但原告未书面通知被告付款时间。同日，原告与被告江文腾还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约定以被告购买的吉利汽车向原告提供抵押担保。被告江文腾按约定办理了银行卡代扣款手续。合同签订后，被告江文腾将购买的吉利汽车办理了登记手续，即号牌为赣Ｂ×××××，车辆所有权人为被告江文腾； 二、被告江文腾通过银行卡代扣方式支付了六期“租金”，扣款时间分别为2017年10月20日、2017年11月24日、2017年12月25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3月19日、2018年4月19日，每期扣款金额为2807.04元，共计人民币16842.24元。2018年5月24日，原告以被告违约为由扣押了被告江文腾所有的赣Ｂ×××××小型汽车。原告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况下，于2018年10月11日将赣Ｂ×××××小型汽车私自交与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进行价格评估，并于2018年10月26日收到了车辆变卖款32000元，2018年10月28日与武汉轩创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补签《融资租赁业务违约标的车辆寄卖合同》； 三、庭审中被告表示同意解除《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及不再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不追究原告擅自变卖其车辆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合同约定的租赁物赣Ｂ×××××小型汽车的所有权自购买登记时属于被告江文腾，原告从未取得对租赁物赣Ｂ×××××小型汽车的所有权，这从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车辆抵押合同》得到进一步说明，并且所谓购买租赁物赣Ｂ×××××小型汽车并非由原告单方出资购买，被告江文腾亦进行了出资。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人民法院应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对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际上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人民法院应按照实际构成的法律关系处理”的规定，原、被告之间虽然签订的是《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但双方的法律关系应当是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 本案中，原告实际借款给被告江文腾82930元，双方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实际上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分36期归还，每期2807.04元，本息合计101053.44元（36期×2807.04元/期），双方约定的每期可以理解为每月。《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承租人应从出租人融资款项支付日的次日开始按月支付租金，支付日期以出租人的通知为准”，但未明确约定被告每月的还款时间，原告也没有书面向被告通知。故被告江文腾自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4月19日期间共归还了六期，仅2018年2月份未还款，即被告江文腾既未连续2期未付款，又未累计6期未付款，不能认定为其违约。故原告于2018年5月24日擅自扣押被告江文腾所有赣Ｂ×××××小型汽车不符合《车辆融资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第1项“1.租赁期内承租人出现如下情形之一的，出租人有权提前解除合同，还有权采取必要措施取回标的车辆，承租人应及时付清租金余额及合同规定的其他应付款项。…(1)承租人连续2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或累计6期未按约向出租人支付租金;”的规定，特别是原告扣押被告江文腾的赣Ｂ×××××小型汽车后，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况下擅自变卖，原告的行为既违约，又违法，给被告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2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之规定，原告依法应当赔偿被告江文腾的损失。被告江文腾明确表示在不再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不追究原告擅自变卖其车辆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被告江文腾在购买赣Ｂ×××××小型汽车时支付了17000余元（不含支付的保险、上牌等费用）及已偿还原告16842.24元、赣Ｂ×××××小型汽车被原告扣押时新旧程度等，原告提出要求被告支付剩余“租金”和支付违约金等诉求于法不符，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二、驳回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641元，减半收取820.5元，由原告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创格融资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短信催款通知电子信息打印件3张，证明创格融资公司已通知江文腾还款日期为每月20日、江文腾逾期还款的事实；2.还款计划书打印件2张，证明江文腾未按期还款、连续6期逾期的事实。江文腾、李煌奕质证认为：上述证据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持异议。江文腾2018年3月换了手机号码，且创格融资公司发催收信息的时候已经将车拖走了，拖车之前创格融资公司应当告知我方还款，但2018年5月份将车拖走了；证据2是创格融资公司单方制作的，我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创格融资公司提交的证据1载明短信发送失败，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系创格融资公司单方制作，江文腾、李煌奕未签字确认，故对该证据亦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承租人破产的，租赁物不属于破产财产。”本案一审业已查明，案涉车辆登记在江文腾名下，江文腾系该车辆的所有人，且自己也出资了17000余元作为购车款，创格融资公司还与江文腾签订了《车辆抵押合同》，因此，案涉《车辆融资租赁合同》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构成要件及法律特征，一审法院认定江文腾与创格融资公司之间名为融资租赁，实为借贷，并无不当。关于江文腾是否违约的问题。创格融资公司上诉称其已通知江文腾于每月20日前支付租金，但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江文腾于月底之前支付租金不能认定为逾期支付，且江文腾在使用案涉车辆的八个月时间里，除2018年2月未支付租金外，其余时间均每月足额支付租金，2018年5月未到月底案涉车辆即被创格融资公司擅自扣押，因此，创格融资公司主张江文腾连续6期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其中4期为逾期支付，2期未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双方形成的是借贷合同关系，案涉车辆系借贷抵押物，创格融资公司即使认为江文腾未按期支付租金，也应通过协商或起诉等合法途径予以解决，其在未通知江文腾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抵押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三条的规定，该处分行为无效，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赔偿江文腾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一审庭审中，江文腾明确表示在不再向创格融资公司支付剩余款项的情况下不追究其擅自变卖案涉车辆的责任，结合江文腾仅使用案涉车辆8个月时间，还出资17000余元购车款以及已向创格融资公司支付16842.24元款项等因素，对创格融资公司提出要求江文腾支付剩余租金52211.2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创格融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元，由上诉人创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桥生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任 琰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代理书记员  谭珊珊 代理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