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8民终1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边军吉，男，生于1964年9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淑华，四川达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秀分，女，生于1973年4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华兵，男，生于1971年2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系杨秀分丈夫。 上诉人边军吉因与被上诉人杨秀分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边军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边军吉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杨秀分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认定杨秀分故意损坏边军吉的气垫床后进行了修理，气垫床已具有使用功能，边军吉仍在继续断续经营，边军吉对纠纷的发生和升级存在过错，无相关证据佐证，系事实认定错误。2017年4月1日，边军吉给气垫床充气准备迎接顾客，杨秀分直接放掉该气垫床的气，不允许边军吉经营。边军吉多次劝说无效，也去把杨秀分气垫床的电源插头拔了，杨秀分就拿了一把美工刀，把边军吉花二万五千元购买才使用了十多天的气垫床划了两条一米多长的大口子，导致气垫床报废不能使用，之后边军吉也没有再经营气垫床游乐项目。杨秀分找一个无修理资质的人对气垫床修补后，没有通过权威机构检验，边军吉不敢将其投入使用，担心发生事故，且一直没再使用过。一审认定气垫床具有使用功能，却没有考虑修理人员资质、技术、安检等问题，且无证据佐证边军吉在使用气垫床断续经营。2018年2月28日，公安部门对杨秀分故意毁坏他人财物及殴打他人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从处罚决定书的内容可以看出，边军吉根本没有过错。二、一审认为气垫床通过修补就能满足使用功能，修理是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之一，属适用法律不当。气垫床属于特殊商品，安全性要求很高，一般技术和工艺不能保证修补后能够安全使用，况且两条一米多长的大口子是不能通过修补恢复使用功能的。一审没有考虑修补质量、安全性及杨秀分的修补行为未得到杨军吉认可等因素。边军吉购买的气垫床使用时间很短，即便修补后能够正常使用，也存在贬值损失，杨秀分应该赔偿这部分损失。三、一审中，杨秀分提供的相关证据存在真实性、合法性方面瑕疵问题，这些证据不应被采信。 被上诉人杨秀分辩称：一、事故发生当天，边军吉先把我们气垫床的气放了，还把气垫床上的孩子打了，具有重大过错。二、边军吉应当提供购买气垫床的正规发票。三、本来双方商量一致，我们负责修补气垫床，边军吉赔我们医药费，但我们把气垫床修好后，对方却反悔了，拒绝向我们支付医药费。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边军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秀分立即赔偿故意损害边军吉气垫床损失25000元及利息（从2016年9月2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杨秀分立即赔偿故意损害边军吉气垫床一年未营业损失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杨秀分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边军吉与杨秀分的丈夫袁华兵原均系广元市澳源体育中心儿童游乐场的经营户，两家商铺毗邻。2016年3月11日，边军吉代表袁华兵等6位经营户与广元市体育局签订《房屋（场地）租赁合同》，约定广元市体育局将位于广元市澳源体育中心体育馆西侧停车场指定区域约1600㎡的场地出租给边军吉、袁华兵等六位经营户，租赁期限1年，自2016年4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合同未对各经营户的经营项目、范围进行具体确定。袁华兵一户经营气垫床项目。2016年9月，边军吉购得儿童气垫床一套（含儿童天地一件、气模风机二台，共计费用25000元），开始经营气垫床项目。由于边军吉、杨秀分两家经营项目发生重叠，两家不时发生矛盾纠纷，经澳体中心管理处、雪峰派出所多次调解，澳体中心管理处于2016年12月20日向边军吉、袁华兵二经营户发出《关于澳源体育中心游乐场商户经营纠纷调解处理意见的通知》，要求边军吉、杨秀分两家的充气堡（气垫床）按单双日交替经营的原则，单日由杨秀分经营，双日由边军吉经营（无论天气好坏，一概不变）。2016年12月24日，双方当事人又为商户边界问题发生口角及打斗，在雪峰派出所民警的主持下，双方达成协议：双方对游乐场争议地界均不得使用，需经澳体中心管理处调解一致后双方按调解协议使用，争议地界上不得堆放双方物品。 2016年12月27日，澳体中心管理处向各经营户发出《通知》，载明：“游乐场场地租赁合同期满后，不能保证该场地能继续对外出租。为此，请各经营户即日起，不再添置、更换新的游乐设备，以免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 2016年12月28日，澳体中心管理处再次对双方进行调解，决定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3月31日止（合同期满），每月1-19日，由杨秀分经营淘气堡（气垫床），边军吉不得经营；每月20日至月底，由边军吉经营淘气堡，杨秀分不得经营；各自经营时段，无论晴天下雨，不得干涉、阻扰对方正常经营。 2017年2月16日，澳体中心管理处向各经营户发出《游乐场搬迁通知》，载明：“澳体中心游乐场所有租户在2017年4月1日合同到期即终止不再续签，现提前告知，请提前做好准备，按时搬迁”。 2017年4月1日上午9时许，边军吉将气垫床摆放出来，准备经营，杨秀分见状，认为根据2016年12月28日的调解意见，该日应由其经营，便阻止边军吉摆放，边军吉认为当日已是4月1日，租赁合同期满，其不受先前约定的经营时段的限制，对杨秀分的制止行为不予理睬。杨秀分遂将边军吉气垫床的充气泵拔了，边军吉不服气，也去将杨秀分气垫床的充气泵给拔了，杨秀分便拿来一把美工刀将边军吉的气垫床划了两道口子。之后双方抓扯在一起，被相邻经营户劝阻分开。同日中午，边军吉及其子边学军江与杨秀分及其女儿袁菊萍再次因气垫床经营问题发生争吵和打架。 2017年6月5日，雪峰派出所民警组织边军吉、杨秀分、袁菊萍进行调解，杨秀分发表意见：“我可以把边军吉的气垫床修补好，我不得给他买新的……”。边军吉表示：“我的气垫床已经无法修补了，我要求杨秀分直接赔偿我一个新的气垫床，并补偿我气垫床被损坏这一个月的营业额……”。当日，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2017年10月26日，雪峰派出所民警再次组织边军吉、杨秀分、边学江、袁菊萍进行调解，边军吉发表意见：“关于我的气垫床的问题，如果杨秀分能维修好，继续使用，我不追究她的责任……”。杨秀分表示：“我可以把边军吉的气垫床修补好，若维修不好，按责任划分赔偿……”。当日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2017年11月2日，杨秀分请人对边军吉的气垫床进行修补。 同月15日，雪峰派出所再次组织边军吉、边学江、袁菊萍进行调解，边军吉称：“我要求赔偿我的气垫床25000元，还有赔偿我因为被划烂了的气垫床的营业额损失，各项损失共计208960元”。袁菊萍陈述：“我家已经把他的气垫床修补好……”。双方亦未达成调解协议。 2018年2月1日，澳体中心管理处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边军吉及袁华兵两位商户，经广元市澳源体育中心管理处2017年12月20日调解后，双方仍在澳源体育中心内间断经营游乐设施”。 2018年5月2日，边军吉因另案纠纷，在法院的主持下，将气垫床存放于澳体中心管理处提供的临时存放房间内。边军吉经找杨秀分索赔未果，遂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财产权益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经营项目重叠后，双方本应友好协商，互谅互让，却屡次发生矛盾纠纷。澳体中心管理处早于2016年12月27日、2017年2月16日向各经营户发出通知，表示租赁期满不再续租，要求各经营户按时搬迁，因此，双方在租赁期满后继续经营不予搬迁的行为都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然而双方却利用租赁合同期满的时间节点对双方先前分时段经营的调解意见是否继续有效而各执一词，相互争吵，互拔气垫床充气泵阻扰对方经营，杨秀分更用美工刀划破边军吉气垫床，双方对于纠纷的发生和升级都存在过错，而杨秀分损坏边军吉气垫床的行为亦明显属于故意，杨秀分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对于财产型侵权案件，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有停止侵害、恢复原状、修理、重作、更换、赔偿损失等多种方式，侵权人具体采用哪种承担责任的方式，应结合案件实际情况，对于能通过修理使被侵权的财产恢复到受侵害之前的状态和功能的，宜首先适用修理的方式；在不能修复的情况下再通过更换、赔偿来填补受侵害人的损失。本案中，从公安机关数次调解记录中可以看出，边军吉曾提议杨秀分对其气垫床进行修理，虽然双方当事人最终未能达成一致协议，但杨秀分现已对边军吉的气垫床进行了修理，且边军吉在杨秀分修理之后，仍继续断续经营，可见杨秀分修补之后，气垫床已具有使用功能，现边军吉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气垫床仍处于损坏状态。因此，边军吉要求杨秀分赔偿损坏气垫床损失25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边军吉主张的营业损失的问题。由于边军吉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经营气垫床期间的收入情况，致使本院无法认定其损失的计算标准；同时，杨秀分损坏边军吉气垫床之时，边军吉等经营户与广元市体育局的租赁合同已到期，边军吉能否继续正常经营，具有不确定性。加之，杨秀分对气垫床修理之后，边军吉仍在继续断续经营。因此，边军吉主张一年营业损失依据不足，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边军吉自行承担不利后果；其相应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边军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计250元，由边军吉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杨秀分的侵权行为是否给边军吉造成了实际损失及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 对于杨秀分故意损坏边军吉气垫床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案涉气垫床被划破后，尽管杨秀分已主动请人进行了维修，但鉴于气垫床的特殊性能，即使修复亦不可能恢复如初。气垫床属于儿童游乐设施，需充气方可正常使用，其材质的完整性、密闭性决定了产品的使用性能和使用年限。因此，气垫床被人为划破，超过正常损耗、缩短使用年限的事实客观存在，其价值降低必然产生贬值损失。一审认定案涉气垫床经过维修已具有使用功能，不再处于受损状态，并以此判断不存在损失的观点，不符合涉案物品受损的实际情况，应予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双方当事人因相邻经营同一项目而多次发生矛盾，经游乐场管理方的调解，双方对于剩余租赁期内如何分段经营达成协议，而在租赁合同到期后，在与业主未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本不应擅自经营，边军吉却执意占用场所继续营业引发矛盾，具有过错。杨秀分在发现边军吉不合规的经营行为后，未采取正确的方式反映问题寻求解决途径，而是采用不理智的主动出击，用刀拔破气垫床，造成一定的财产损失，且在事件发生半年后才采取修复措施，未及时止损，杨秀分具有过错，其损害边军吉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在杨秀分因过错造成边军吉的气垫床贬值后，边军吉请求赔偿损失，本院应予支持。综合考虑被损物品的价格、使用期限、损耗状况、双方当事人的过错及修复情况，本院酌情认定边军吉因本次纠纷产生的损失，由杨秀分赔偿10000元。边军吉主张按气垫床购买价格25000元赔偿，未考虑气垫床经修复尚可使用的实际情况，主张过高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边军吉主张营业损失，一审未予支持正确。租赁合同到期后，边军吉不再具有继续合法经营的条件，其主张营业损失，未提供损失存在的依据，该项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人民法院（2019）川080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 二、杨秀分赔偿边军吉气垫床损失10000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边军吉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边军吉承担195元，杨秀分承担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边军吉承担720元，杨秀分承担20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振茂 审判员  熊剑洪 审判员  陈明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曾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