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2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拜泉支行，住所地齐齐哈尔市拜泉县拜泉镇东方红街。负责人：郭春勇，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贺鹏，黑龙江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河海，男，汉族，齐齐哈尔鑫海集团董事长，住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文，海南瑞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红，女，汉族，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拜泉支行工作人员，住拜泉县。原审被告：于静泉，男，汉族，住拜泉县。上诉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拜泉支行（以下简称拜泉龙江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栾河海、孙淑红，原审被告于静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2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拜泉龙江银行的负责人郭春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贺鹏，被上诉人栾河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文，被上诉人孙淑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于静泉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拜泉龙江银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孙淑红与于静泉以夫妻共同财产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拜泉龙江银行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将涉嫌诈骗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3.一、二审诉讼费由栾河海、孙淑红、于静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于静泉谎称案外人黑龙江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黑龙江省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拜泉县新泉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第二施工项目经理部（以下简称鹏源等三公司）在拜泉龙江银行的到期贷款需倒贷而骗取案涉借款，鹏源等三公司在收到款项的当日即分别将其中的900万元转给了于静泉的女儿于楠，100万元转给了案外人王志宇。于静泉、于楠及鹏源等三公司涉嫌诈骗犯罪，应将其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二、一审判决未说明证据的认证意见及理由，一审法院对拜泉龙江银行请求追加鹏源等三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未予审查亦未作出裁定，违反法定程序。此外，为查明案件事实，拜泉龙江银行还申请对案涉《借据》中拜泉龙江银行的公章真伪、案涉转账票据中的文字是否系于静泉书写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均未予准许错误。三、案涉款项均系由拜泉县鑫海商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公司）向鹏源等三公司转款，其转款凭证均注明为“工程款”，系鑫海公司与鹏源等三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与本案借款无关。栾河海未举证证明其与鑫海公司具有债权债务关系，不能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系栾河海履行付款义务。且所谓借款用于为鹏源等三公司在拜泉龙江银行的贷款进行倒贷并非事实，栾河海与于静泉恶意串通损害拜泉龙江银行的利益，借款行为应无效。即便该借款行为有效，拜泉龙江银行作为法人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担保人资格，亦未经法人书面授权，其担保行为亦应无效，拜泉龙江银行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四、一审法院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对案涉借款的用途、资金来源、去向及实际使用情况等进行审查。栾河海作为多家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应知悉法人的分支机构对外担保行为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栾河海作为出借人无过错，并依据无效的《借据》裁判借款利息标准系适用法律错误。栾河海辩称，一、栾河海将案涉1000万元借款支付至于静泉指定的银行账户，系出于对于静泉及拜泉龙江银行的信任而履行付款义务。即便于静泉涉嫌犯罪，亦不妨碍栾河海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对相关证据进行了分析判断，程序合法。依据现有证据足以查明案涉借款及鹏源等三公司代收款项的事实，且拜泉龙江银行亦认可鹏源等三公司收到案涉借款后即将款项转给了于静泉的女儿于楠，无需追加鹏源等三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此外，拜泉龙江银行系在一审开庭审理时提出鉴定申请，其并未说明申请笔迹鉴定及超期申请的理由，拜泉龙江银行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三、栾河海为证明其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借据》、转账支票存根、电子回单、银行流水交易明细、视频资料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均有证据支持，认定事实清楚。四、案涉《借据》系在拜泉龙江银行行长办公室出具，并由其工作人员加盖公章。栾河海出借款项系在拜泉龙江银行明确表示同意为案涉借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出于对拜泉龙江银行的信赖及其办公场所悬挂的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的信任，栾河海并无过错。无论拜泉龙江银行的营业执照所载其经营范围应否解读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对拜泉龙江银行的概括性授权，拜泉龙江银行在案涉《借据》的担保人处加盖公章具有重大过错，应就其过错行为承担责任。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孙淑红辩称，其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与于静泉已分居多年并离婚，案涉借款亦未用于家庭生活，且超出家庭生活债务范畴，孙淑红不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栾河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于静泉、孙淑红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7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2.拜泉龙江银行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于静泉、孙淑红、拜泉龙江银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静泉系拜泉龙江银行原行长。2015年2月，于静泉以拜泉龙江银行存在贷款未收、急需过桥资金倒贷为由向栾河海借款，并表示拜泉龙江银行可以为此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栾河海通过鑫海公司账户，分别将300万元、300万元、100万元及300万元款项转入于静泉指定的鹏源等三公司账户后，于静泉于2015年2月2日为栾河海出具一份《借据》，载明“于静泉收到栾河海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资金使用期最短一年，如果一年后继续使用，继续按约定利率支付利息，无需重新签订借据，一年之后使用时间由双方商定，在资金使用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壹分（即年利率壹分贰厘）计算支付，利息按月支付……。”于静泉、拜泉龙江银行分别在该《借据》的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盖章。2017年7月5日，于静泉声称暂无力偿还欠款，要求延长借款期限至2018年6月末。于静泉在该《借据》上注明“经双方同意，此笔借款延期到2018年6月末，到期本金利息一并还清”。于静泉、拜泉龙江银行在该《借据》备注内容下方的借款人、担保人处再次签名、盖章。上述借款发生后，于静泉即通过其女儿于楠的银行账户向栾河海指定的栾河海女儿栾双秋的账户支付案涉借款利息。自2015年3月起至2017年9月止，于静泉共计支付利息300万元，此后即停止支付利息亦未偿还借款本金。现于静泉下落不明。截止2018年10月1日，于静泉尚欠栾河海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20万元（1000万元×月利率1%×12个月）。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于静泉与孙淑红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11月21日离婚。本案所涉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尚无证据证明孙淑红对案涉借款知情，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其家庭生产、生活。一审法院再查明，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及其在工商行政机关备案的公司章程（章程第十六条），均载明其经营范围包含提供信用证服务及担保业务。拜泉龙江银行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载明其经营范围为“经营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依照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其他规定批准的业务，经营范围以批准文件所列的为准。”一审法院认为，于静泉以个人名义向栾河海借款并出具案涉《借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于静泉及拜泉龙江银行先后两次在该《借据》的借款人、担保人处签名、盖章，表明于静泉确已收到案涉借款，应认定于静泉与栾河海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且利息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于静泉应依约向栾河海偿还借款本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拜泉龙江银行作为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依法不能作保证人，本案中亦无证据证明其提供保证担保行为经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故该保证担保行为无效。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担保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栾河海与于静泉、拜泉龙江银行在保证人的办公场所即拜泉龙江银行行长办公室签订合同，结合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和拜泉龙江银行的公司章程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所载明的经营范围包含担保业务这一事实，栾河海有理由相信拜泉龙江银行有能力提供保证担保，并履行了借款义务，故保证担保合同关系无效，栾河海并无过错。而拜泉龙江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明知其无权提供保证担保，而在案涉《借据》的担保人处两次加盖公章提供保证担保，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拜泉龙江银行应对栾河海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拜泉龙江银行原行长于静泉及工作人员未经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授权即在案涉《借据》的担保人处两次加盖公章，其行为是否涉嫌犯罪，并不影响拜泉龙江银行承担连带清偿的民事责任。拜泉龙江银行亦无证据证明栾河海与于静泉及拜泉龙江银行工作人员恶意串通、虚假诉讼，故拜泉龙江银行主张本案涉嫌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抗辩，不予支持。因案涉借款系于静泉以个人名义向栾河海借款，栾河海无证据证明孙淑红对于案涉借款知情，亦无证据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于静泉与孙淑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产、生活，案涉借款数额亦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栾河海主张孙淑红应与于静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一、于静泉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偿还栾河海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120万元（利息自2017年10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止）；此后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拜泉龙江银行对于静泉应偿还栾河海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栾河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400元，由于静泉负担,拜泉龙江银行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审期间，栾河海围绕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拜泉县人民法院（2017）黑0231民初2513、2514、2515、2516、2517号民事裁定书各一份。意在证明：拜泉龙江银行与黑龙江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拜泉龙江银行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其证明问题有异议。黑龙江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在拜泉龙江银行办理贷款，双方仅存在合作按揭贷款业务，即便上述证据所涉民事裁定书真实，黑龙江鹏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亦系作为担保人而非借款人，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孙淑红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鑫海公司于2018年5月4日出具1份《说明》，载明“2015年2月栾河海称拜泉龙江银行行长于静泉因帮助贷款企业偿还贷款的需要，向其借款1000万元，故要求鑫海公司偿还栾河海出借给鑫海公司的1000万元。鑫海公司指派其财务人员李梅承办此事。李梅与于静泉联系后，于2015年2月2日、2月3日按于静泉的要求出具了支票，金额合计1000万元。每笔款项的具体时间及数额详见4份转账支票存根及电子回单。”除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于静泉向栾河海出具案涉《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判决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拜泉龙江银行作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在未经企业法人即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书面授权的情况下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担保，一审判决认定保证无效亦正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0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8年10月1日止的利息120万元（此后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借款是否实际履行。本案中，栾河海主张于静泉应向其偿还案涉借款本息，拜泉龙江银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此，栾河海在一审中举示了《借据》、转账支票存根、电子回单、银行流水交易明细、视频资料、《说明》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实其已依照于静泉的指示通过鑫海公司履行了案涉借款的付款义务。而拜泉龙江银行在上诉状中亦认可鹏源等三公司在收到案涉1000万元转款后，将其中的900万元转至于静泉之女于楠的银行账户。结合于静泉在出具案涉《借据》认可收到借款后，于借款到期时再次在该《借据》中签名认可延长案涉借款期限，并由于楠的账户向栾河海之女栾双秋的账户支付部分利息等事实，能够证明于静泉已收到案涉借款，栾河海已向于静泉履行了案涉借款的付款义务。虽然拜泉龙江银行上诉主张案涉转款系鑫海公司与鹏源等三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证明系栾河海履行出借义务，但栾河海在一审中举示的鑫海公司的《说明》，能够证实鑫海公司系受栾河海指示向于静泉指定的账户支付案涉4笔款项。故拜泉龙江银行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拜泉龙江银行上诉主张栾河海与于静泉恶意串通损害拜泉龙江银行利益问题，因其未能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二、拜泉龙江银行应否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关于“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规定，在拜泉龙江银行为案涉借款提供保证无效的情况下，本案应围绕拜泉龙江银行、栾河海在案涉借款发生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进行审查。本案中，拜泉龙江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应当知晓其对外担保无效，但为取得案涉借款，其工作人员却两次在案涉《借据》的担保人处加盖公章，能够认定拜泉龙江银行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保证无效的过错赔偿责任。而栾河海作为出借人，在案涉《借据》系拜泉龙江银行时任行长于静泉在其行长办公室出具，并由拜泉龙江银行工作人员加盖公章的情况下，其有理由对拜泉龙江银行提供担保的资格及意思表示产生合理信赖。故一审判决认定栾河海无过错并依据《担保法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令拜泉龙江银行对案涉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拜泉龙江银行关于案涉担保行为无效、其并无过错，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栾河海作为债权人具有过错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孙淑红应否以其与于静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案涉借款的偿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于静泉向栾河海借款并出具案涉《借据》，系以于静泉个人名义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所借款项数额巨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孙淑红并未在该《借据》上签名，栾河海、拜泉龙江银行在本案诉讼中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系用于于静泉、孙淑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孙淑红不受该《借据》的约束。故拜泉龙江银行关于孙淑红与于静泉以夫妻共同财产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拜泉龙江银行仅依据其相互间的转款行为即主张于静泉、于楠、鹏源等三公司涉嫌刑事犯罪，应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但拜泉龙江银行并未举示相关证据证实于静泉等人存在恶意串通及犯罪行为，故其该项请求不能成立。关于拜泉龙江银行向本院申请对案涉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中的文字是否为于静泉所书写进行鉴定问题，因依据现有证据足以认定相关案件事实，无须以该鉴定结果为依据，故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亦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拜泉龙江银行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5,400元，由龙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拜泉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铁军审判员  时晓明审判员  樊 琦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孙希书记员金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