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再40号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志雄，男，197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观文，女，197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上列两申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华胜，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珩，广东康浩（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又榕，广东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金岛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深湾村105国道西。法定代表人：李锦明，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新绿洲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深湾收费站旁办公大楼第**。法定代表人：李贤华，该公司执行董事。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嘉冠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工业区。法定代表人：谢玉生，该公司执行董事。上列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广东伟然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诉人李志雄、吴观文因与被申诉人张华胜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山市金岛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岛公司）、中山市新绿洲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绿洲公司）、中山嘉冠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冠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行）监〔2018〕4400000027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8）粤民抗19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广山、钟和艳出庭。申诉人李志雄、吴观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被申诉人张华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嘉珩、姚又榕，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理由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借款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出借人向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时，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二是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在确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时，必须以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借款为事实依据，在没有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的情况下，仅凭双方达成的借款合意的书面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出借人提供了借款人出具的收条等凭证证明已经实际交付借款的情况，也要进一步综合全案情况作出判断。（一）借款人李志雄、吴观文抗辩实际只借了500万元高利贷（月息6分）并对此作出了合理说明1.对张华胜据以起诉的20081218补4的《补充协议》中的标的额1130万元的由来作出了合理说明。2007年11月15日张华胜以其母亲钟宝恩的名义借款500万元给李志雄、吴观文，月息6%，但合同上只写月息2%，且直接从借款本金中扣收30万元利息，实际到账470万元。从2007年11月15日借款500万元起算，按照月息6%计算至2010年10月15日，每月利息30万元，共35个月，利息合计为1050万元，再扣除2010年10月15日前已经偿还的420万元，尚欠本息刚好为1130万元。经借款人找张华胜结算并要求不能结算复利才签下了上述《补充协议》。李志雄、吴观文为证明上述说法的真实性向法庭提供了借款人对张华胜（钟宝恩）还款明细予以印证。从该还款明细的时间段和数额综合分析，存在逐月还款30万元的较明显迹象和特征。2.对案涉十张现金《借款借据》没有实际发生以及由来作出了合理说明。从2009年1月起由于借款人经营困难而无力承担每月30万元高利息，因张华胜追讨被迫承诺还款期限并将计付利息写成现金借款借据，张华胜为了使这些计付的高利息转化的现金《借款借据》看起来更加真实，故意将一些合计金额较大的高利息数额进行了拆分，分成两张或三张现金《借款借据》进行签署，并对落款时间、借款日期等进行了调整和设计，最终形成案涉的十张现金《借款借据》：2009年1月至2009年6月共六个月利息180万元，张华胜对延期利息金额拆分为100万元与80万元两张《借款借据》，实际为2009年3月10日一并签署，还款期限延长半年至2009年6月15日，并对其中80万元的《借款借据》落款日期及借款日期调整为2009年5月15日；2009年7月至2009年9月共三个月利息共90万元，该《借款借据》为2009年7月2日签署，还款期限延期至2009年9月15日；2009年10月至2009年12月共三个月利息90万元，该《借款借据》为2009年10月9日签署，还款期限延期至2009年12月15日；2010年1月至2010年6月共计六个月利息180万元，该两张《借款借据》实际为2010年12月20日一并签署，还款期限延期半年至2010年6月15日，张华胜对延期利息金额拆分为95万元与85万元两张《借款借据》，并对其中85万元的《借款借据》落款时间及借款日期调整为2010年2月8日；2010年7月至2010年9月共计三个月利息90万元，《借款借据》延期至2010年9月；2010年11月至2011年4月共计六个月的利息180万元，借款人在2010年5月28日偿还10万元和2010年7月2日偿还20万元，作为2010年10月的借款利息，并于2010年7月同时签署该三张《借款借据》，张华胜将延期利息180万元拆分为70万元、50万元、60万元三笔，对落款时间和借款日期分别调整为2010年6月12日、7月30日及9月21日。上述十张现金《借款借据》不仅数额相加值能与利息数对应，而且时间上呈现出按照借款期限先后衔接排序的特征，存在人为安排的可能。3.对张华胜据以起诉的主要证据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中2688万元借款和288万元现金收据没有实际发生以及由来作出了合理说明。李志雄因企业经营急需一笔短期借款资金，张华胜表示愿提供2400万元借款，利息按月息6%计算。但为了规避高利贷的违法风险，张华胜要求将两个月的利息共288万元以现金白条的形式计入借款本金，并且在合同中只约定2.5%的月利率，诱使李志雄、吴观文及担保人新绿洲公司、金岛公司签署了合同编号为20081218的《担保借款合同》，并同时签署了三张现金收据共计288万元。为规避大额现金收据今后难以说明的风险，张华胜还故意将288万元数额分为95万元、100万元、93万元三张现金收据，并对落款日期进行了调整，落款日期分别写为2008年12月16日、12月18日、12月20日。故落款日期2008年12月16日并非笔误，是为规避大额现金收据难以说明有意为之。该合同实际并未履行，否则解释不了张华胜无法提供出借2688万元巨额资金的任何支付凭证，况且若有实际履行就不可能出现双方签署20081218补4《补充协议》确认截至2010年10月15日止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130万元，因为根据债务人的还款情况结算是不可能只剩余借款本息1130万元那么少，差距非常大。李志雄、吴观文的上述说法有当地司法机关查办张华胜、莫美兴涉嫌犯罪的结论可予印证。检察机关在审查中查明，江门市公安局蓬江分局于2011年11月14日对莫美兴涉嫌从事非法经营活动立案侦查，并扣押张华胜、莫美兴、张玉珍、钟宝恩和他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物资料》等原件一批并附卷。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0日作出蓬检刑不诉〔2012〕第17号《不起诉决定书》。该院认为，莫美兴伙同他人违反国家规定，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其已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的行为。被不起诉人莫美兴犯罪以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可以从轻处罚。被不起诉人莫美兴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辅助张华胜从事放高利贷的犯罪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是从犯。鉴于其犯罪情节比较轻微，认罪态度好，应当减轻或免除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莫美兴不起诉。该刑事案件中张华胜、莫美兴放高利贷的行为发生时间段是2007至2011年间，张华胜、莫美兴也是以签订月息2%的借款合同的合法表现形式向受害人实际收取超出法律允许的高额利息，时间段、表现形式及手法与本案雷同。莫美兴在该刑事案中供认了放高利贷的事实，李志雄作为证人也有在该刑事案中指证以月息6%向张华胜、莫美兴借高利贷的事实。检察机关还查明，张华胜与莫美兴于1991年1月31日登记结婚。（二）一、二审法院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存在以下错误或矛盾之处1.如前所述，张华胜据以起诉的主要证据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中的出借款2688万元与20081218补4《补充协议》确认的剩余欠款本息1130万元存在相互矛盾，且张华胜无法提供出借2688万元巨额资金的任何支付凭证。2.案涉十张现金《借款借据》合计达810万元之巨，却全部是现金交付方式，而且时间上呈现按照借款期限先后衔接排序的特征，最关键的是在借款人到期没有偿还借款的情况下，出借人还连续九次追加借款，借款共计810万元之多，在此期间也没有对到期借款作出任何主张，明显有违常理。借款方在质证中对上述证据不予确认，但一审法院却只强调张华胜对己方举证的上述证据予以确认。3．二审法院在评判张华胜是否具备巨额现金交付能力时，既认定张华胜长期从事高息放贷职业的前提，推断其具备一定的现金交付经济能力，但却忽略了张华胜长期从事高息放贷这一最关键事实，而案涉合同却是合法的月息2%没有表现出高利贷的迹象或特征，显然存在蹊跷，其真实性存在疑问，何况借款人从始至终抗辩是因为高利贷叠加形成的数额远高于实际发生额。且本案发生的时间段与司法机关查办张华胜、莫美兴因放高利贷涉嫌犯罪的时间段是一致的，以签订月息2%的格式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行放高利贷违法行为之实的手法特征与本案雷同。此外，张华胜向法院起诉主张李志雄等五人拖欠其借款，提供的大部分证据为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的复印件，即该证据源于查阅、复印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案件卷宗。检察机关经查阅本案一审卷宗材料，张华胜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包括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亦是复印件），一审案卷未有证据记录在审理过程中曾核对原件。经查，张华胜提交的上述证据内容均源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蓬检刑不诉〔2012〕第17号莫美兴案件第四十一、四十二卷卷宗。经核对原件：第一，张华胜提供的合同编号为20081218的《担保借款合同》、协议编号为20071115补1的《补充协议》、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三份证据，均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落款签名“甲方”“丙方”处分别有张华胜或钟宝恩签名。经核对原件，原件中落款签名一栏“甲方”“丙方”均为空白。张华胜提供的该复印件与原件不一致，属伪造，对该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第二，张华胜提供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的《动产抵押登记书》，经核对，未在莫美兴案件第四十一、四十二卷卷宗中发现，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的扣押清单中亦没有该份证据，且该复印件上加盖的“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与其他证据上该印章不一致，对该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第三，张华胜提供的《机械设备清单》《存货收发存汇总表》与莫美兴案件卷宗中原件不一致，且上面加盖的“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与其他证据上该印章不一致，对该证据法院不应予以采信。第四，莫美兴案件第四十一、四十二卷卷宗中涉及多份当事人之间于不同时间签署的《现金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书》《确认书》《补充协议》等资料，而本案张华胜提供的证据仅是其中部分材料，未能真实反映出当事人之间的完整交易情况。综上，张华胜提供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的证据真实性存疑。同时，因张华胜据以起诉的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担保借款合同》证据原件中甲方落款处未签名，该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该协议书与李志雄主张的编号20081218补4的《补充协议》是否存在关联性、应如何认定两者之间的关系，及李志雄与钟宝恩之间的借款关系、还款数额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均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处理结果有影响。申诉人李志雄、吴观文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其再审请求为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张华胜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本案讼争债务实质为张华胜、莫美兴、钟宝恩等人职业发放的高利贷债务，所涉及的相关借款合同、借款借据、现金收据等依法属于无效合同。二、张华胜伪造证据，且其提交的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及合计1098万元的13张现金收据、借款借据等，没有真实交易，依法应当驳回张华胜的诉讼请求，并依法追究其伪造证据进行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三、本案所涉债务实际为钟宝恩出借的500万元借款（实际只交付470万元本金），李志雄、吴观文已经偿还完毕，且经检察机关查阅刑事案卷中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张华胜、钟宝恩均没有签名，张华胜提交的《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系伪造，该《债权转让协议》因双方均未签名而未生效，张华胜没有实际取得该债权，无权主张该债权，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四、一、二审判决不予认定李志雄、吴观文在2010年10月22日前偿还的430万元，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本案实为钟宝恩向李志雄、吴观文发放高利贷500万元（实际只交付470万元本金），按照月息６％的利率计算。李志雄、吴观文提交的银行还款凭证显示有大部分款项支付给钟宝恩，如果还款凭证不是事实，依此计算出的本息与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确定的本息1130万元不可能完全吻合。五、一、二审判决置本案已涉及高利贷非法经营刑事案件的事实于不顾，强行错误判决李志雄、吴观文承担违法高利贷债务，理应予以纠正。被申诉人张华胜答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理由如下：一、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现金收据》及《借款借据》等均真实有效，涉案借款本金应为1598万元。（一）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是基于李志雄等人的要求签订的，各方均已签字盖章确认，是真实的债权凭证。2008年12月李志雄等人与张华胜联系，因经营需要流动资金希望向张华胜借款周转。在已经谈妥要签订有担保的借款合同的情况下，张华胜于2008年12月16日先借款95万元人民币给李志雄周转，并约定之后将该笔借款一并归入后续有担保的借款合同中。之后，张华胜与李志雄等人于2008年12月18日签订《担保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一式四份，各方各执一份，其中李志雄等人所执的合同张华胜均已签名，张华胜所持的那份其他各方均已签名，张华胜自己直至起诉前才在从检察院取得的复印件上签名。因各方在庭审中均认可曾签订该份《担保借款合同》，故张华胜何时签名并不影响其真实性。（二）根据《现金收据》《借款借据》以及《动产抵押登记书》等凭证，结合常理及双方交易习惯，张华胜已履行出借款项的义务，李志雄等人已收到借款，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已经生效。在双方签订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前后，李志雄等人在2008年12月16日至20日之间，先后出具三份《现金收据》和一份《借款收据》，确认收到张华胜按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交付的借款及钟宝恩的债权转让款合计788万元；在2009年3月至2010年9月期间，李志雄等人先后向张华胜出具十份《借款借据》，确认收到张华胜交付的借款现金共计810万元；上述总计1598万元，所有凭证均有李志雄等人的签字盖章确认。在签订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同时，李志雄等人还提供价值总计约1.5亿元的机械设备、存货等财物为该《担保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做担保，并且还至中山市工商局办理动产抵押登记。正是在有该大额动产抵押登记的情况下，张华胜才在李志雄等人长期未按时归还借款时仍继续向李志雄等人提供借款。在2010年10月15日，李志雄等人签字盖章的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确认截止2010年10月15日尚欠张华胜借款本金1130万元，出具该文件时李志雄等一方告知张华胜其偿还了500万元，但是因没有收到该笔款项且双方没有进行对账，因此张华胜从未确认过该《补充协议》的数额，此亦可以佐证李志雄等人确认向张华胜借款的金额远超其声称的470万元的事实。张华胜曾经营农业、林业、养殖业以及不动产租赁等事业，具备出借大额现金的能力。而涉案借款款项大部分通过现金的方式进行交付，是因为李志雄等人称其从事木材加工等实业经营，有大量的现金需求。所以双方在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后，都是先由李志雄一方提前联系张华胜，待张华胜准备好资金后再交付给李志雄等人，且一般都是由李志雄等人至张华胜处领取借款并且出具借款收据等。且在张华胜出借资金给李志雄之前，李志雄曾向钟宝恩借款时也在有见证人见证的情况下接收170万元现金借款（见一审证据二十二《借款借据》），故李志雄等人有收取现金的习惯。而且根据张华胜后续了解获悉，李志雄等后来因涉嫌非法集资被立案调查，故而与其现金需求或有关联。二、李志雄等人所主张的还款金额以及利息的计算方法完全没有证据支持，且相互之间存在明显矛盾，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而虚构事实。（一）李志雄等人在2007年向案外人钟宝恩借款本金数额不是500万元，而是700万元。李志雄等人辩称自始至终仅有500万元借款本金，是基于在2007年11月15日与钟宝恩签订的20071115《担保借款合同》。但是仅在一个月之后，李志雄等人就与钟宝恩于2007年12月29日签订20071115补1《补充协议》，约定借款总金额增加至700万元，并且李志雄等人于同日出具《借款收据》确认已收到增加的借款200万元。（二）李志雄等人所称的逐月还款30万元不符合客观事实且没有任何依据，该主张的6%月利率与一审庭审陈述4%月利率明显不符，且与同时间段存在还款的主张存在明显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李志雄等人的主张存在明显矛盾且无证据予以证明，其在签订《担保借款合同》后反复确认收款、出具《补充协议》、增加担保财产及追加债务人等行为表明，张华胜已实际出借1598万元借款。三、本案张华胜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李志雄等人最后一次还款是在2011年6月1日，后张华胜分别于2013年3月13日、2015年3月12日通过EMS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李志雄等人发出《催收借款函》，涉案借款的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故张华胜于2016年3月22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后张华胜又补充提交以下意见：一、张华胜并未设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的金融机构，本案借款为民间借贷而非金融业务，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的适用范围，认定合同效力亦不适用该法第十九条的规定，应根据合同法及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合同效力。二、张华胜提交的《现金收据》《借款借据》《补充协议》以及《动产抵押登记表》等证据皆源于检察院，在本案审理时亦经审判人员核对及双方质证，证据真实且足以证明已出借1598万元的事实，足以证明《担保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李志雄等人应履行还款义务。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申诉人李志雄、吴观文的意见。2016年3月22日，张华胜向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偿还1130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2.判令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张华胜对抵押的动产（包括机械设备和库存存货）享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张华胜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偿还1598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每次借款的本金为基数，从每次借款日起计算至还清日止，利率2015年8月31日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015年9月1日后按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6）粤0704民初474号民事判决：一、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借款1598万元及利息给张华胜。二、如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不履行判决第一判项所确定的债务，张华胜在上述债务范围内对登记编号为076020081218002、076020081218003《动产抵押登记书》登记的抵押物（抵押物名称、数量等情况详见相关清单、汇总表）的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17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22680元，由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负担。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华胜的起诉。二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7）粤07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680元，由李志雄、吴观文、金岛公司、新绿洲公司、嘉冠公司共同负担。本院再审庭审中,就抗诉意见提出的莫美兴案件检察卷中相关协议的原件甲方、丙方签名处均为空白，张华胜提供的复印件中甲方、丙方处有张华胜或钟宝恩签名的问题,张华胜称相关协议一式多份，张华胜自己持有的那一份自己没有签名，对方持有的那一份张华胜有签名，原件没有签名、复印件有签名是因为张华胜从检察院取得相关协议的复印件后进行了补签名，之后向法院起诉。就抗诉意见提出的未在莫美兴案件检察卷的第四十一、四十二卷中发现《动产抵押登记书》及张华胜提交的《机械设备清单》《存货收发存汇总表》与莫美兴案件检察卷中的原件不一致、核对印章不一致的问题，张华胜称其没有到检察院阅卷，上述材料是其向检察院申请后检察院复印交给张华胜的。张华胜在庭审中还提交了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9年3月18日出具的《关于中山市金岛木业制品有限公司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查询情况》，其中载明：“经查询我局动产抵押登记业务系统，以中山市金岛木业制品有限公司作为抵押人且目前仍为登记成立状态的动产抵押登记共有2宗，登记编号分别为076020081218002、076020081218003（详细登记书情况见附件）。附件：《动产抵押登记书》及抵押物清单复印件（共43页）。”李志雄一方质证认为，作为附件的《动产抵押登记表》及抵押物清单列表均为复印件，且复印件无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印章或骑缝章，故不确认其真实性，并称在2008年12月18日签署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当天，李志雄、金岛公司应张华胜的要求到中山市工商局办理了抵押财产的登记手续，当时列出的抵押财产清单和价格均为抵押人金岛公司财务直接打印的财务记账清单。再审庭审中，李志雄、吴观文提交了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后打印的二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2日作出的（2018）粤07民终1599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7民终2398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7民终272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张华胜、莫美兴、钟宝恩等人在江门辖区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共有63件，标的额合计高达4.9亿余元，张华胜等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张华胜在本案提交的所有合同、现金收据、借款借据复印件等因系其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张华胜质证认为，三份裁定书的当事人是莫美兴，不是张华胜，上述裁定并没有对张华胜的民间借贷行为作出认定，且三份裁定书只是撤销一审判决，没有裁判结果，故三份裁定书与本案纠纷没有关系，不能证明李志雄、吴观文的主张。根据双方当事人在再审期间的陈述及李志雄、吴观文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蓬检刑不诉〔2012〕第17号不起诉决定书、在再审期间提交的二审法院作出的已生效的民事裁定书，本院再审确认以下事实：（一）张华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合同编号为20081218的《担保借款合同》、协议编号为20071115补1的《补充协议》、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三份证据中，落款签名“甲方”“丙方”处张华胜或钟宝恩的签名系张华胜从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取得相关协议的复印件后进行了补签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莫美兴案件卷宗中相关协议原件的落款签名“甲方”“丙方”处为空白。（二）2008年12月18日,李志雄、金岛公司在签署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当天，与张华胜一起到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登记编号分别为076020081218002、076020081218003，该抵押登记情况现可向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查询。（三）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作出的蓬检刑不诉〔2012〕第17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2007年至2011年9月29日期间，被不起诉人莫美兴协助张华胜（另案处理）在江门市蓬江区、新会区等地向吕某斌等4人以月息2.5%至10%或日息0.1%至4%不等的利息发放贷款，由张华胜联系放贷、洽谈借款事宜，莫美兴负责打印合同、打电话催收部分利息等工作。”（四）二审法院作出的（2018）粤07民终1599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7民终2398号民事裁定书、（2018）粤07民终272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经查明，莫美兴自2010年以来向辖区内基层法院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达42件，诉讼标的额达351106909元，以及与民间借贷相关的票据纠纷、股权转让纠纷和执行异议之诉等大量案件，另有其丈夫张华胜及张华胜母亲钟宝恩单独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21件，诉讼标的额达139274272.2元，贷款对象主体众多……”本院再审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张华胜依据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现金收据》《债权转让协议书》《借款借据》《补充协议》《动产抵押登记书》《催收借款函》等证据提起本案诉讼。张华胜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拟证明其主张的借款事实的证据均非原件，这些证据的原件在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莫美兴案件的卷宗中，张华胜称其提交的这些证据均复印自检察院的莫美兴案件卷宗并加盖了“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的印章。在张华胜主张的1598万元的借款本金中，除500万元是来自其母亲钟宝恩转让给其的债权外，其他1098万元张华胜均主张是以交付现金的方式出借。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再审查明的有关事实来看，原审法院在审核证据时未能全面、客观地进行审核，原审判决存在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问题。具体评析如下：一、从张华胜主张的借款数额看。2016年3月，张华胜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判令李志雄等人向其偿还113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2017年3月，张华胜以“经过认真核对，被告还有6笔借款，收款后被告也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借据》”为由，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志雄等人向其偿还1598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张华胜一方面称其在借款到期后反复催款，一方面直至起诉时仍未核算清楚借款本金的数额，在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约一年后又将借款本金的数额由1130万元变更为1598万元，前后陈述不一，与常理不符。二、从张华胜的签名情况看。显示签订人为张华胜（甲方）、李志雄和吴观文（乙方）、金岛公司（丙方）、新绿洲公司（丁方）、嘉冠公司（戊方），签订时间为2010年10月15日的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第二条载明：五方经核对后一致确认，编号为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和20081218补、补2、补3、补４《补充协议》项下的借款总金额，截至2010年10月15日止，李志雄、吴观文共欠张华胜1130万元借款本金和相应利息。该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落款处甲方张华胜未签名，其他各方均签名或盖章。张华胜以其未在该协议上签名为由，主张其中载明的李志雄、吴观文共欠张华胜1130万元借款本金并未得到其确认。原审法院采信了张华胜的该主张。但抗诉机关经查阅莫美兴案件卷宗，核对张华胜一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发现合同编号为20081218的《担保借款合同》、协议编号为20071115补1的《补充协议》、2008年12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三份证据的原件中“甲方”“丙方”落款签名处均为空白，而张华胜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加盖“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检察院本件与原件核对无异”印章的上述三份协议的复印件中“甲方”“丙方”落款处分别有张华胜或钟宝恩的签名。再审期间，张华胜确认上述三份证据的原件无签名，其在复印件上补签名后将上述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基于张华胜提交的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20071115补1《补充协议》、20081218《债权转让协议书》的原件均存在张华胜未签名的情况，原审判决以张华胜未在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上签名为由认为张华胜未对协议载明的借款金额予以确认，依据不足。且在张华胜提交的《催收借款函》中，有“有关您们与我签定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有关您们与我于2007年至2011年签定的《担保（抵押）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的表述，该表述亦与张华胜对未在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上签名的解释存在矛盾。此外，20081218补４《补充协议》与编号为20081218补、20081218补2、20081218补3的三份《补充协议》是何关系，原审亦未查明。三、从张华胜提交的债权凭证的表述看。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是三个月，从2008年12月18日至2009年3月17日，约定的贷款利率是三个月内按月2.5%计付利息，逾期按日万分之八计付利息及每日千分之一点二计付违约金。李志雄、吴观文于2008年12月出具的四份金额合计788万元的《现金收据》《借款收据》的表述均是“现我李志雄和吴观文收到张华胜按编号为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支付的现金XX元（大写XX万元整）人民币借款，我们保证将严格按照该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依时还本付息。本借款收据作为编号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附件，与其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李志雄、吴观文于2009年3月10日至2010年9月2日出具的十份金额合计810万元的《借款借据》的表述均是“致张华胜：我李志雄和吴观文因经营需要流动资金，需要向你借入人民币XX元现金（大写XX万元整）。借款期限由XX年X月X日至XX年X月X日，借款利率为月息2%，该借款利息为税后利息，不含利息税和个人所得税等税费，由我们负责申报并缴纳所得税费。逾期还款我们将承担一切违约责任，除要计付每日万分之七的利息外还要支付每日千分之二点三的违约金给你。”上述两种表述在是否是按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的现金、借款期限内的利息、逾期还款的利息等方面均存在不同，该不同是何原因、与双方争议的借款数额是何关系，原审未予查明。四、从张华胜主张的款项交付方式看。张华胜主张的1598万元借款中，除500万元为其母亲钟宝恩的债权转让款外，其余1098万元均主张为现金支付。张华胜主张出借的现金金额巨大，原审判决以“张华胜长期从事高息放贷职业”为由认定张华胜“具备一定的现金交付经济能力”，依据不足。五、从李志雄等人抗辩主张的还款利息看。李志雄等人主张，张华胜没有依据20081218《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向其出借款项，李志雄等人是依照与钟宝恩签订的20071115《担保借款合同》的约定，以500万元作为本金，以月息6%、每月利息30万元来支付利息，且因借款时已扣除一个月利息30万元，故实际只收到借款470万元，李志雄等人共支付本息合计930万元。李志雄等人与钟宝恩签订的20071115《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一个月，借款期内不计利息，超过借款期按月2%计付利息并支付每月20万违约金给钟宝恩。根据上述约定，在逾期还款的情况下，李志雄等人每月需支付30万元（500万元×2%+20万元=30万元）给钟宝恩，相当于月息6%。原审判决认为李志雄等人抗辩主张按月息6%计算高息未提供证据佐证，依据不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对张华胜主张的1598万元的借款本金予以确认，属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7民终2650号民事判决及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4民初474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重审。审判长  张永明审判员  谭 甄审判员  何曲伟二○二○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艾荣书记员方佳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