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陕刑终267号 原公诉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拥宪，男，1954年6月22日出生于陕西省西安市，汉族，初中文化，西北光电仪器厂退休工人，住西安市公园北路****楼1门****。2018年6月2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西安市新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张长海，陕西力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拥宪犯故意伤害罪并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尹明翔、高兰台、付鹏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9)陕01刑初3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王拥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3月15日23时许，被害人付延明因被告人王拥宪在西安市新城区蓝之梦舞厅内与女舞伴跳舞而谩骂王拥宪，引发二人争执。付延明被劝出舞厅后，持一空啤酒瓶欲再次进入舞厅，被舞厅工作人员阻止。当王拥宪准备离开舞厅时，二人在舞厅门口发生厮打，付延明用空啤酒瓶将王拥宪头部砸伤，致王拥宪头部流血。舞厅工作人员将二人劝开后，王拥宪先下楼，付延明随后下楼。二人在一楼相遇后再次发生厮打，王拥宪对付延明拳打脚踢，致付延明倒地。付延明倒地后，王拥宪又骑在付延明身上对其实施殴打。3月17日，付延明因闭合性颅脑损伤先后被送往北方医院、昆仑医院、碑林第三爱心护理院治疗，同年6月1日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付延明系外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术后继发肺部感染合并重度营养不良而死亡。2018年6月2日15时许，王拥宪到公安机关投案。 原判另查明，在审理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尹明翔、高兰台、付鹏程自愿与被告人王拥宪的亲属就民事赔偿部分达成和解协议，被告人王拥宪的亲属一次性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十五万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王拥宪的犯罪行为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并申请撤回对被告人王拥宪的附带民事起诉。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拥宪不能正确处理矛盾纠纷,在与被害人付延明发生争执后,故意伤害付延明身体,致付延明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西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拥宪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及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被告人王拥宪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鉴于被害人付延明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王拥宪具有自首情节，王拥宪的亲属与被害人付延明的亲属就本案的附带民事部分达成了和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被害人亲属对王拥宪的犯罪行为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依法对王拥宪可从轻处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自愿撤回对被告人王拥宪的附带民事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根据被告人王拥宪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被告人王拥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准许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尹明翔、高兰台、付鹏程撤回对被告人王拥宪的附带民事起诉。 王拥宪上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害人付延明死亡原因的事实不清，其具有自首情节，并与被害人亲属达成了赔偿谅解协议，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或撤销原判，发回重审。 辩护人提出与王拥宪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王拥宪故意伤害的主要事实清楚、正确。另查明，王拥宪与被害人付延明厮打被人拉开后，在舞厅楼下王拥宪不听他人劝阻，在将付延明打倒在地后，压在付延明身上用拳头多次击打付延明头面部。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破案报告、抓获经过材料证明,2018年3月15日23时许，西安市新城区东站路蓝之梦舞厅工作人员李化俊报警称，蓝之梦舞厅内发生打架。民警到达现场后，将头部流血受伤的王拥宪送往医院救治，将付延明带回派出所调查。2018年5月19日，公安机关委托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对付延明的伤情进行了鉴定，付延明的损伤程度属于轻伤一级。此后，公安人员多次联系付延明，付延明颅脑损伤，神志不清，无法表述当时的情形。2018年6月1日，付延明医治无效死亡。2018年6月2日15时许，王拥宪到胡家庙派出所投案。 2、证人姚斌证明，他是蓝之梦舞厅的服务生。案发时，他看到两名男子打架，就和其他服务生将二人拉开。一小时后，付延明拿啤酒瓶要进舞厅找先前和他打架的红衣男子。门口工作人员不让进，付延明就一直在门口等着。22时40分左右，付延明拦住要出门的红衣男子，二人又厮打在一起。红衣男子用脚踹付延明，付延明用啤酒瓶在红衣男子头上砸了一下。二人到一楼后又打在一起，他在劝架过程中还被红衣男子打了一拳。红衣男子将付延明打倒在地,骑在付延明身上打，他们经理就报警了。 姚斌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用酒瓶打王拥宪的男子,王拥宪就是打架的红衣男子。 3、证人李化俊证明，他是蓝之梦歌舞厅的工作人员。案发当天,他看到两名男子在舞厅的机房门口吵架，就将二人劝开。几分钟后，体型较瘦的男子手里拿了一瓶啤酒上来了，门卫没让该男子进来。二十分钟后，红衣男子走到舞厅售票口时，较瘦男子拦住红衣男子，双方发生厮打。红衣男子将较瘦男子蹭了一下，较瘦男子用啤酒瓶打了红衣男子头部，他们赶紧将二人拉开。红衣男子往外走，较瘦男子就跟着下楼了。到一楼后，红衣男子把脸上的血擦了一下，扑到较瘦男子跟前用拳头把较瘦男子打倒，并骑在较瘦男子身上，还用拳头在较瘦男子头部、面部打了几拳。他们冲上去将二人拉开，穿红衣服男子要离开，他们将这人拦住并打电话报警，穿红衣服的男子就躺在地上。红衣男子嗓子有问题，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器，借助扩音器才能说话。“110”来后，将体型较瘦男子带走，穿红衣服男子被“120”拉走了。 李化俊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用啤酒瓶打伤王拥宪头部的男子，王拥宪是将黄衣男子即付付延明打倒的红衣男子。 4、证人霍阳阳证明，他在蓝之梦舞厅售票。案发时，他听到红衣男子和较瘦男子因为舞伴的事情吵架，他们将二人劝开后，较瘦男子就下楼了，红衣男子还在舞厅。过了五分钟，较瘦男子在二楼售票处外面的沙发上喝完啤酒，拿着空酒瓶要进舞厅，他拦住了。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害怕打架，就准备把红衣男子送下楼。红衣男子见到较瘦男子后喊叫，较瘦男子冲过来把啤酒瓶砸到了红衣男子头上，红衣男子在较瘦男子头上打了几拳，被他们拉开了。他后来听说二人在楼下又打起来了。 霍阳阳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用啤酒瓶砸红衣男子的人，王拥宪是红衣男子。 5、证人刘玉坤证明，他在蓝之梦舞厅工作。案发时，他看到红衣男子和黄衣男子争吵，就和其他工作人员把二人拉开了。没过一会儿，刚才那两名男子又厮打在一起，黄衣男子拿了一个啤酒瓶砸到了红衣男子头上，红衣男子的头部流血了。后来他回舞厅了，楼下的事情他不清楚。 刘玉坤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用酒瓶打人的男子，王拥宪是红衣男子。 6、证人董胜利证明，他是蓝之梦舞厅的服务生。案发时，红衣男子和黄衣男子激烈争吵，他们将二人拉开。过了半小时，黄衣男子拿了个啤酒瓶要进舞厅找红衣男子，门口的工作人员不让进，黄衣男子就在门口等着。红衣男子一出门，黄衣男子就拦下了红衣男子，二人开始厮打。厮打过程中，红衣男子用脚踹黄衣男子，黄衣男子用手上的啤酒瓶砸在红衣男子的头上，红衣男子的头部当时就流血了。舞厅工作人员将二人拉开，红衣男子就下楼了，他和黄衣男子一起下楼。到楼前时，红衣男子从商店出来，直接冲到黄衣男子跟前，连续在黄衣男子头部打了几拳，将黄衣男子打倒在地。黄衣男子倒地后，红衣男子继续将该男子按在地上打，他们将二人拉开。 董胜利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用啤酒瓶打人的男子，王拥宪是红衣男子。 7、证人侯亚萍证明，2018年3月15日21时许，她在舞厅碰到了王拥宪，就和王拥宪跳了两曲舞。他们跳完舞往旁边座位上走时，付延明走过来骂王拥宪，她和服务员把付延明劝出去了。随后，她在舞厅二楼门口处还看见付延明拿了个空酒瓶，意思是对王拥宪不罢休，她劝了付延明。约半小时后，她和王拥宪准备离开。走到舞厅二楼的大厅门口时，付延明又冲过来骂王拥宪,还用啤酒瓶把王拥宪的头部砸流血了，她和服务员将二人拉开。下楼后，她将卫生纸递给王拥宪擦血，突然付延明也走过来了，还在骂王拥宪，王拥宪就把付延明打倒，骑在付延明身上打，她赶紧将王拥宪拉开。王拥宪想离开被舞厅服务员拉住了，服务员打了“110”和“120”，“120”把王拥宪拉到了北方医院。她看见王拥宪打了付延明的脸部，王拥宪头部、左手部流血了。她觉得事情的起因是付延明看见她和王拥宪跳舞了。 8、证人尹明翔证明，她是付延明的妻子。2018年3月15日晚，付延明一夜未归。次日11时许，她儿子付鹏程打电话，说付延明在胡家庙派出所。她和付延明的弟弟到胡家庙派出所了解情况，门卫告诉他们付延明的事上午处理完已经让回家了。她在派出所门口给付延明打电话，打了几次都没有接通。她又打了一次，一个自称是蹬三轮车的人接了电话，说“你家这人我拉着转了几圈，找不到家”，她让对方将付延明拉到家附近。16时30分许，她回到家发现付延明在小区院子溜狗，麻色上衣上全是血迹。她问付延明昨天晚上去哪儿了，为什么衣服都不换，付延明一脸茫然，然后就回家了。3月17日，付延明神志不清，大小便失禁，他们将付延明送到北方医院，北方医院诊断为脑出血，并于3月18日做了开颅手术，术后在重症监护室治疗10天，后转入普通病房，在医院住了22天，4月6日出院后一直在家休养。4月19日在昆仑医院住院10天。2018年5月17日，因无人照顾付延明，她将其送到碑林区第三爱心养护中心。后来付延明不能吃饭吞咽困难，医生给他插了胃管。6月1日，付延明因抢救无效死亡。其还证明，付延明以前患有高血压，2009年患过脑溢血，之前还患过肺结核，很早就好了，没有再复发。 9、频提取笔录、视频截图证明,2018年3月16日9时许,民警调取了蓝之梦舞厅的视频监控。该视频监控显示了王拥宪与付延明厮打的过程。 10、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8]临鉴字第1907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拥宪左额面部及头皮有一2.5cm瘢痕，损伤程度属轻微伤。 11、诊断证明书、西安市北方医院病历、昆仑医院病历、碑林第三爱心护理院病历证明，2018年3月17日15时,付延明因被别人殴打致急性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入住西安市北方医院。3月18日，西安市北方医院对付延明实施了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4月9日，付延明出院。4月17日，付延明因脑出血后遗症入住西安昆仑医院，4月27日出院。2018年5月29日，付延明入住西安碑林第三爱心护理院，6月1日死亡。 12、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8]临鉴字第512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根据送检材料案情、病史及临床检查资料等记载，被鉴定人付延明于2018年3月15日受伤，病历材料记载伤后感头痛、头晕，影像学片示双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少量硬膜下积液，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额颞叶多发脑挫裂伤伴颅内血肿，枕骨骨折，左侧鼻骨骨折，临床行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中见脑组织轻度膨出，左额部脑组织挫伤、血肿，现司法鉴定法医学活体检验见头部瘢痕及颅骨缺损，被鉴定人付延明双侧额颞顶部硬膜下血肿，双侧额颞叶脑挫裂伤伴颅内血肿，枕骨骨折，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5.1.38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其左侧鼻骨粉碎骨折,依据该标准5.2.40之规定，其损伤程度属轻伤二级;综合评定，被鉴定人付延明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鉴定意见为，付延明的损伤程度属轻伤一级。 13、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8]病鉴字第084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对付延明的尸体进行法医学系统检验并结合医院病历，被鉴定人付延明于2018年3月15日因外伤致急性中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双侧额颞叶)、硬膜下血肿(双侧额颞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临床行左侧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术后并发肺部感染，发热，低蛋白血症等住院治疗，于2018年6月1日经西安碑林第三爱心护理院抢救无效死亡。法医系统检查主要发现有:死者极度消瘦，重度营养不良。左颞顶部有一医源性手术疤痕，其下对应区颅骨缺如，脑组织液化，肺炎及肺脓肿形成、心外膜下少量淋巴细胞浸润及多脏器呈自溶改变。本例死者系外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临床行开颅血肿清除术+去骨瓣减压术后继发严重的肺部感染、肺脓肿形成，合并重度营养不良而死亡。鉴定意见为，付延明系外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术后继发肺部感染合并重度营养不良而死亡。 14、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8]病鉴字第084-1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付延明因外伤致闭合性颅脑损伤经手术治疗，术后继发肺部感染合并重度营养不良而死亡，本次外伤与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15、上诉人王拥宪供述，2018年3月15日20时许，他在蓝之梦舞厅和一个女的跳了两曲舞。刚回到座位,就有一个男的过来骂他，他也骂了对方。舞厅工作人员将他俩劝开,将对方拉出去了。他在舞厅休息了一会儿，喝了半瓶啤酒就准备回家。刚出舞厅，就看见刚才骂他的男子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在门口，看到他就开始骂，还冲上来抓住他，用手里的啤酒瓶砸他的头部，他的头当时就流血了。他和对方厮打在一起，将对方按倒在舞厅门口的地上，舞厅工作人员将他们拉开了。他下楼后，正用纸擦头上的血，看见对方也下楼了。那男子一边向他走，一边骂他，他也骂对方，他俩就打起来了。他当时用拳头在对方头上连续打了几拳，那男子就倒地了。他当时也倒地了，围观的人将他们拉开。他当时想去医院看病，但舞厅工作人员不让他走，他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北方医院了。他的额头缝了六针，左手缝了九针。他打架的事在他缝针之后就去派出所处理了，当时对方男子在派出所什么也不说，民警联系对方家属，家属也没来，派出所就让他们先各自看病。16日中午12时许，他离开了派出所。当时是对方先走的。 王拥宪经对照片进行混杂辨认，确认付延明是和他打架的人。王拥宪指认蓝之梦舞厅门口是其与付延明打架的地方。 上列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拥宪因琐事与被害人付延明发生厮打，致付延明头部受伤医治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对王拥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王拥宪与被害人付延明发生厮打，经人劝阻离开后，王拥宪在舞厅楼下与付延明再次发生厮打，厮打中，王拥宪不听他人劝阻，在将付延明打倒在地后，压在付延明身上用拳头多次击打付延明头面部，致付延明头部受伤医治无效死亡，付延明的死亡与王拥宪拳击其头面部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判认定付延明死亡原因的事实清楚，定案证据确实、充分；王拥宪伤害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原判在量刑时考虑被害人付延明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行为，王拥宪具有自首情节，其亲属与被害人付延明的亲属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且被害人亲属对其犯罪行为表示一定程度的谅解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依法对王拥宪已予从轻处罚，所判刑罚并无不当。故王拥宪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审判决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广文革 审判员  吕 锦 审判员  魏桐轩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海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