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国，男，1965年12月15日生，汉族，住山东省胶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文杰，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信明诚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胶莱镇马店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郭旭亮，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本俊，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刚，山东德衡（胶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连国与上诉人青岛信明诚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明诚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连国上诉请求：1、依法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土豆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初，张连国与信明诚公司口头达成土豆仓储协议。自2017年7月6日开始，张连国陆续将土豆存入信明诚公司冷库中。入库前，货物全部经过检验，总数共计162030千克。双方约定出货时支付仓储费。由于信明诚公司未履行保管义务，导致土豆严重黑心腐烂、无法出售。双方多次协商赔偿事宜未果，张连国于2018年1月29日起诉至胶州市人民法院，即（2018）鲁0281民初1926号案件。胶州市人民法院以部分当事人的送达地址不准确，裁定驳回起诉。2018年3月15日，上诉人又以该案起诉至胶州市人民法院,案号为（2018）鲁0281民初3140号案件。信明诚公司违约行为如下：1、信明诚公司不具有仓储营业资质。根据《合同法》第381条之规定，仓储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由保管人(又称仓管人或仓库营业人)为存货人保管储存的货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仓储合同重要特征是，保管人必须是具有仓库营业资质的人，这是仓储合同主体上的重要特征。信明诚公司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不包含仓储业务，没有仓储营业资质。2、土豆入库已经检验合格，发生黑心腐烂，保管人应承担赔偿责任。3、信明诚公司对外承接仓储业务，应当履行必要的注意义务。4、验收除了货物本身，也包括包装。5、2017年11月份信明诚公司通知张连国土豆出现黑心腐烂现象，此时土豆已经无法出售，并不是张连国怠于采取补救措施。 信明诚公司辩称，1、是否具备营业资质，与合同效力无关。张连国认为信明诚公司资质有问题，应当在合同订立时首先了解审查。2、双方约定三个月提货。同期存储的其他土豆在上述期限内都没发生质量问题。对比事实证明土豆质量和包装导致损失发生。3、三个月到期后，张连国怠于提货并提起诉讼，导致土豆腐烂严重。信明诚公司在按照约定时间三个月到期时也多次催促，张连国也到现场查看，并没有大部分的出现黑心腐烂。反而恶意诉讼拖延时间，造成的损失完全由其自己负责。4、张连国在一审庭审时，提出了申请对造成土豆黑心腐烂的原因进行鉴定，而张连国没有交纳鉴定费及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相关的鉴定材料，导致鉴定机构退回材料、无法鉴定，应视为放弃鉴定，应承担对其不利的结果。5、张连国上诉请求第1项的上诉标的额为10000元，说明了对一审的判决结果不予认可，其自认为损失额为10000元。但信明诚公司对该10000元损失额也不应该承担。 信明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胶州市人民法院（2018）鲁0281民初314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张连国存放在信明诚公司处土豆，其收购时本身存在内在的土豆黑心，张连国诉状中也自认土豆黑心，与信明诚公司无关。因双方约定的存放时间为最长半年，如果土豆质量好，存放半年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信明诚公司在同样的仓库、同样的条件下存放了很多客户土豆，其他客户土豆均没有问题，都及时出库提货。张连国在出库时逢土豆价格偏低、迟延提货。法律后果由张连国承担。二、张连国存放的土豆本身还使用了内层带有塑料袋的保装，包装不当导致货物腐烂。存放不久后，张连国发现土豆黑心却没有及时处理。作为保管人，信明诚公司仅从表面审查，不存在过错。三、对于鉴定，张连国既不积极配合法院提交材料，也未按时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应视为张连国放弃鉴定，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张连国提交的网上判决书对本案没有参考性，损失发生全部是张连国导致。 张连国辩称，信明诚公司有时称存储时间是3个月，有时称是6个月，实际上双方并没有约定存储时间。土豆本身没有问题，信明诚称其他客户土豆均没有问题、及时出货不属实。在胶州市法院（2018）鲁0281民初3412号案件中同样是信明诚公司客户寄存的货物出现黑心腐烂现象。鉴定不能原因是张连国和信明诚公司双方均无法提供鉴定机构要求的全部材料，并不是张连国的单方原因。 张连国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信明诚公司赔偿张连国损失162030元；2、本案诉讼费由信明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连国、信明诚公司之间仓储保管合同关系成立。2017年7月6日至2017年7月15日，张连国多次将162030千克土豆存于信明诚公司处，提货时，结算仓储保管费。2017年11月，信明诚公司发现土豆出现问题，多次通知张连国，张连国到信明诚公司处对土豆进行了分拣。庭审中，张连国申请对其存放于信明诚公司处的土豆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公信永和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机构在当事人双方签字确认的147170千克土豆的基础上，出具青公资鉴字[2018]第020号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书，意见载明：通过在胶州市人民法院委托对象评定估算，委托评估的土豆损失在评估基准日2018年7月18日的评估价值为267849元。张连国花费鉴定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土豆腐烂变质原因；二、双方责任承担的比例及损失认定。对于争议焦点一。张连国在庭审中申请对其存放于信明诚公司冷库中的土豆腐烂黑心原因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因双方均无法提交鉴定机构要求的全部材料，导致鉴定不能，但在此过程中，江苏省盐城市农业科学院司法鉴定所曾出具盐农科鉴[2018]33-1号司法鉴定联系函，该函中对有关鉴定事项进行了说明，称导致土豆腐烂变质的因素较多，有病理性因子，如病原菌侵染危害等，有生理性的，如仓库中低温冻害及仓库中通风条件不好等，也可能是复合因子造成，因此，对于“土豆腐烂黑心的原因”可能得不出“唯一性原因”的鉴定结论，鉴定机构只能根据鉴定材料及实际勘验结果综合分析后认定。且从张连国提交的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的（2014）德中商终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书来看，张连国认可土豆腐烂、变质的原因并非唯一，综合上述情况来看，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土豆腐烂变质可能与土豆自身因素以及储存环境均有关系。对于争议焦点二。双方虽无书面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仓储合同关系，当事人应该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作为对外承接仓储业务的信明诚公司，在储存土豆的问题上应该具备较高的专业知识，对土豆存储的过程中可能发现腐烂变质应该有合理的预见。现信明诚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仓储过程中尽到了温度、湿度、通风、避光等方面的注意义务，所以信明诚公司对张连国的损失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信明诚公司在2017年11月曾多次通知张连国土豆出现问题，但张连国并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进行处理，避免损失扩大，故张连国对自身的损失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另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情况说明，可能无法确定土豆腐烂黑心的原因系土豆自身原因还是外界原因，且直至鉴定机构对土豆损失进行鉴定现场勘验之日，涉案土豆的储存期间已经长达一年之久。综上，综合考虑双方在仓储过程中所存在的过错以及土豆腐烂黑心的原因,张连国的损失以张连国自担40%的责任,信明诚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为宜。张连国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对于土豆的损失，经鉴定机构进行价值评估为267849元，虽信明诚公司辩称涉案土豆的损失应该理解为张连国存放时收购价值的直接损失,间接损失并不包含在内,但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机构评估的土豆损失系在评估基准日的市场价值,该评估基准日,系双方当事人共同协商确认,故,能够认定鉴定机构评估的土豆损失系张连国的实际损失；对于鉴定费3000元，系张连国合理性花费，且有鉴定费发票为证，故，对该数额，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张连国的损失共计270849元（267849元+3000元），信明诚公司承担60%的责任,为162509.4元(270849元×60%)，现张连国主张损失为16203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信明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连国损失16203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41元，由信明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张连国与信明诚公司之间仓储合同关系成立。虽然信明诚公司没有仓储资质，但并不影响合同效力。土豆是在保管期间发生黑心腐烂。本案争议焦点是各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即分担的损失比例。入库时信明诚公司负有检验义务。检验不可能是逐个土豆切开检验，只可能以抽样方式进行。虽然抽样结果与实际质量水平不绝对一致，但具有重要参考意义。信明诚公司接收货物，证明其认可产品质量，不能以同期储存的其他土豆未发生质变为由，主张本案土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作为寄存人，一审法院认定信明诚公司承担60%的损失，张连国承担40%的损失，并无不当，理由如下：第一，各方均未按照鉴定机构要求提供合法有效的技术资料。虽然土豆在保管期间发生腐烂，但诱发原因是多元的，包括土豆自身品质和外部保管条件等因素。所以鉴定机构要求张连国提交土豆收获期和入库时的气象资料，要求信明诚公司提交仓储的平面图以及土豆仓储期间冷库运行参数等，都是鉴定的必须要素。但张连国仅提供平度地区的气象资料，信明诚公司提交的资料也是自己单方制作，双方均对对方资料不认可，导致鉴定的基础条件不成立，对于鉴定不能的结果，双方都应承担相应的不利法律后果。第二，张连国怠于履行减损义务。2017年11月，信明诚公司通知张连国土豆发生部分质变。张连国主张土豆当时已经全部腐烂，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而且，一审笔录中自认“腐烂的土豆直接扔掉，好的继续保存在冷库中，其实好的也是黑心的，黑心是无法看出的”，证明至少在2017年11月时土豆并不是全部腐烂，张连国还有采取减损措施的必要和可能性。土豆虽然不是鲜活产品，但也有相应的合理保存期限，从2017年11月至2018年6月28日一审鉴定时，时间间隔半年之久，即使之前土豆只发生部分腐烂，在未采取有效措施的情况下，半年时间里，腐烂完全有可能进一步扩大。第三，在没有证据证明土豆存在天然瑕疵的前提下，土豆在保管期间发生腐烂，作为保管人，信明诚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保管合同的要义就是保管人履行保管义务，确保保管物的安全，防止偷盗、变质等风险发生。尤其对于蔬菜粮食，保管需要合理的仓库设计，适宜的仓储条件如温度、湿度和通风。但该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保管合同特征，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结合合同履行过程中通知、减损等义务履行的实际情况，认定的责任比例，与案情相符，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张连国和信明诚公司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连国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连国负担；信明诚公司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541元，由信明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大海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记员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