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应新，男，1972年5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文英，女，1971年2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系刘应新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建国，男，1968年12月3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军，贵州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骄，贵州顺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应新、魏文英因与被上诉人龙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应新、魏文英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龙建国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本案中，刘应新确于2014年5月25日向龙建国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但该笔借款已于2018年12月24日前清偿，借条亦撕毁，而本案借条系龙建国谎称再次借款给刘应新而签订，但借条签订后龙建国并未向刘应新交付借款。2.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5月25日所借款项并未约定利息，刘应新系银行工作人员，其主要收入来源系工资，其工资发放时间及金额基本呈规律性、连续性，故刘应新有规律地偿还的3.8万元及另6.85万元系对本金的偿还而非利息。3.魏文英虽与刘应新系夫妻关系，但其自己经营有食品经营部，无需依靠刘应新生活，且其又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故其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龙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应新、魏文英偿还龙建国借款本金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6年1月26日起计算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刘应新、魏文英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龙建国与刘应新系战友关系，刘应新与魏文英系夫妻关系,刘应新曾系银行工作人员。2014年5月25日，刘应新因周转需要向龙建国借款，龙建国根据刘应新指示向案外人舒腾显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魏文英账户在每月的25号或26号或29号按月转账支付龙建国2000元，期间共计转账3.8万元，其中最后一次转账时间为2015年12月26日。2016年1月25日，刘应新向龙建国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6年1月25日至2018年1月25日止，利随本息一次性归还，如逾期利息按商业银行的四倍计算，并承担债权人主张权利的一切费用。2018年1月6日，魏文英账户转账存入龙建国账户3万元。庭审中，龙建国自述：出具本案借条时，原借条还给了刘应新。一审法院在庭前对魏文英作了《询问笔录》，其陈述：因刘应新以前在银行上班，银行不允许其从事与本行业务无关的金融业务，所以刘应新就用魏文英的银行卡去办理借款、还款、付息事宜，对此魏文英并不知情，几年前魏文英才知道龙建国、杨学斌、韩兴红借钱给刘应新的事情，刘应新对魏文英称他借款用途是种植。魏文英不管家里的事，魏文英的卡至今仍在刘应新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关于借款本金1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的问题，首先，龙建国诉请刘应新偿还其借款本金10万元，提交了借条、个人账户交易明细查询申请表、银行流水原件予以证明，刘应新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次，刘应新辩解涉案借条虽系其本人所签，但未实际获得借款本金10万元，之前的借款已经清偿，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已足额清偿本案借条出具前其向龙建国所借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且其对2014年5月25日龙建国根据其指示向案外人舒腾显账户转账支付1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结合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魏文英账户在每月的25号或26号或29号向龙建国账户转账2000元的事实及龙建国关于双方借贷约定月利率为2%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刘应新在本案借条出具前向龙建国的借款为10万元的法律事实。再次，刘应新曾系银行工作人员，其比普通人更为明确、清楚地知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故本案借条应系刘应新于2014年5月25日向龙建国借款10万元的结算，龙建国已履行交付借款本金的义务，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借款本金10万元应予偿还。关于龙建国诉请的利息，根据其提交的银行流水，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魏文英账户在每月的25号或26号或29号向龙建国账户转账2000元，持续转账19个月，金额共计3.8万元，该转账行为呈现连续性、规律性的特征，符合民间借贷按月付息的惯例及通常做法，能够印证龙建国陈述与刘应新口头约定月利率为2%的诉讼主张，故在2014年6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魏文英账户转入龙建国账户的款项，宜认定为向龙建国支付利息。2016年1月25日刘应新重新就前述借款向龙建国出具本案借条，双方约定了借条期限，但未约定借期内利息，仅载明“逾期利息按商业银行的四倍计算”，该借条内容已就双方口头协议约定的利率进行了相应变更，系双方对涉案借款达成新的合意，但因商业银行利率既有存款利率，也有贷款利率，涉案借条载明内容并未明确系商业银行何种利率，属于约定不明之情形，应视为龙建国与刘应新对涉案借款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还款利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的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龙建国要求刘应新按月利率2%支付其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因双方约定借款期限截止2018年1月25日，刘应新未如期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支付涉案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即从2018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涉案借款资金占用利息。在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内，魏文英账户转账存入龙建国账户3万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至本案诉讼时，刘应新尚欠龙建国借款本金7万元。关于魏文英应否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自本案借贷发生至本案庭审时，刘应新与魏文英系夫妻关存续期间，本案中，不论每月是从刘应新或魏文英的账户转账给龙建国，均不影响涉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首先，魏文英无业，其并无经济收入来源，家庭日常生活开支主要来源于刘应新个人收入。其次，在一审法院依法对魏文英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魏文英称几年前才知道龙建国、杨学斌、韩兴红借钱给刘应新的事，并称其银行卡一直保存在刘应新处，任其收、支，刘应新告诉其借款用于种植。魏文英在几年前即知道涉案借款的存在，其并未向龙建国提出异议，其家庭主要经济来源亦靠刘应新赚取，故刘应新在外所借款项并不能区分是用于个人开支或是家庭开支，且刘应新认可一审法院对魏文英所作的询问笔录，即认可涉案借款用于种植，故涉案借款系刘应新与魏文英共同生产经营所负债务，魏文英应对刘应新的前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作如下判决：一、限刘应新、魏文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共同偿还龙建国借款本金7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借款本金7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1月2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龙建国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龙建国承担393元，刘应新、魏文英共同承担917元。 本案二审期间，刘应新、魏文英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一：魏文英账户向龙建国账户转款银行流水2张，载明魏文英账户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12月26日期间，每月向龙建国账户转款2000元，共计3.8万元；于2018年1月6日向龙建国账户转款3万元。证据二：刘应新微信转账凭证1张，载明刘应新于2018年7月31日通过微信向龙建国转款8500元。刘应新拟用前述两份证据证明其已归还龙建国借款10万元的事实。证据三：魏文英《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拟证明魏文英自己经营食品店，有经济来源，无需依靠刘应新生活。证据四：刘应新工资流水5份，拟证明刘应新每月发放工资的时间呈规律性，故偿还龙建国借款呈规律性，而非一审认定的按月付息的习惯。龙建国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魏文英银行流水的真实性认可，该流水显示支付的利息数额与龙建国一审认可收到的利息数额相同，并能印证刘应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的事实。刘应新通过微信向龙建国转款8500元并非偿还案涉借款，而系支付龙建国于2017年起诉刘应新所花费的诉讼费及律师费。营业执照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工资流水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刘应新支付款项的规律符合民间按约支付利息的习惯，且刘应新借款时讲的是家庭共同使用。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意见为：魏文英的银行流水、龙建国的工资流水与本案是否约定利息及10万元借款本金是否偿还并无必然联系，魏文英的《营业执照》及《食品经营许可证》能证明其有自己的经济来源，但该证据不能推翻魏文英通过自己银行账户偿还案涉借款的事实，故对该三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刘应新的微信转款凭证能够证明其向龙建国转款8500元的事实，且龙建国亦认可收到该笔8500元，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龙建国在其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陈述：“2014年5月25日，刘应新向其借款1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2%。借款后刘应新按约每月支付利息2000元至2015年12月26日。2016年1月25日双方为前述借款重新签订借条，即案涉借条。2018年1月6日龙建国因家庭困难需要用钱要求刘应新支付利息，刘应新支付利息3万元。后在龙建国多次催要情况下，龙建国又于2018年12月24日支付利息3万元。”再查明，刘应新二审中陈述：一审中龙建国认可我于2018年12月24日向其支付的3万元与我二审中主张于2018年12月24日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卡转给他的系同一笔款项。 综合当事人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款本息如何认定；2.魏文英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民事诉讼审查认定证据采用的是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即将盖然性占优势的认识手段运用于司法领域的民事审判中，在证据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无法达到确实充分的情况下，如果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已经证明该事实发生具有高度的盖然性，人民法院即可对该事实予以确定。本案中，龙建国主张刘应新向其借款10万元提供了借条及打款凭证予以证明。刘应新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辩称案涉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其仅于2014年5月25日向龙建国借款10万元，双方对该笔借款未约定利息，现该笔借款已清偿。经审查，刘应新于2014年5月25日向龙建国借款10万元后，从次月起通过魏文英账户于每月的25日或26日或29日均向龙建国转款2000元，连续19个月共计转款3.8万元。刘应新前述每月定时定额连续支付款项的行为结合案涉借条出具的时间为刘应新停止支付前述款项利息的次月及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事实，能够与龙建国称案涉借款与2015年5月25日刘应新向其所借款项系同一笔且双方对该笔借款约定月利率为2%的主张相互印证，现刘应新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5年5月25日向龙建国所借10万元款项已清偿，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同时认定刘应新于案涉借条出具之前支付的3.8万元款项系对利息的支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尚欠本息的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在案涉借条上约定借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为2018年1月25日，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故一审将刘应新于2018年1月6日借期内向龙建国支付的3万元认定为对本金的偿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同时，因双方当事人对逾期利息约定不明，故一审判决刘应新应按6%支付逾期利息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二审中刘应新举证证明其于2018年7月31日通过微信向龙建国还款8500元，于2018年12月24日通过建设银行向龙建国还款3万元。经查，对于刘应新偿还的前述8500元，龙建国虽辩称并非系对案涉借款的偿还，但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予以认定该笔款项系对案涉借款的偿还。对于刘应新偿还的前述3万元，龙建国在起诉状中已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该笔款项为对案涉借款的偿还。但因双方当事人未约定前述3.85万元款项系偿还本金或利息，故根据法律规定，应按照“先息后本”方式予以扣减。综上，本案尚欠本息的具体计算方法为：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8年1月25日起至2018年7月31日，尚欠本金应为7万元，尚欠利息应以本金7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即为2170元（7万元×6%÷12月÷30天×186天），刘应新于2018年7月31日支付的8500元款项，应先用于抵扣前述尚欠利息，剩余6330元（8500元-2170元）用于冲抵本金，即至2018年7月31日止，尚欠借款本金为63670元（7万元-6330元）;从2018年8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24日止，尚欠利息应以6367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即为1517元（63670×6%÷12月÷30天×143天）。刘应新于2018年12月24日支付的3万元应先用于扣减前述尚欠利息，剩余28483元（3万元-1517元）用于冲抵本金，故至2018年12月24日止，尚欠借款本金为35187元（63670元-28483元）。综上，刘应新现尚欠龙建国借款本金应为35187元，利息应从2018年12月25日起以本金3518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 关于魏文英应否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魏文英虽未在案涉借条上签字，但案涉借款发生后，魏文英账户即从次月起每月向龙建国账户支付款项长达19个月，该支付款项的行为应视为魏文英对案涉借款明知并实际参与，故一审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魏文英承担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现魏文英虽主张其对案涉借款不知情，其银行卡一直系刘应新管理使用，但其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其该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刘应新、魏文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成立的部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9）黔2301民初4144号民事判决； 二、由刘应新、魏文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返还龙建国借款本金35187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2月25日起以本金3518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三、驳回刘应新、魏文英的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930元，由龙建国负担2600元，由刘应新、魏文英负担1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君 审 判 员  简 坤 审 判 员  石 鑫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丽 书 记 员  邓壹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