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8民终10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一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 诉讼代表人：王剑华，队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二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 诉讼代表人：王金贤，队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三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 诉讼代表人：王玮明，队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四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 诉讼代表人：王富强，队长。 上诉人(原审原告)：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五队，住所广西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 诉讼代表人：覃荣志，队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江海，广西万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住所广西玉林市玉州区玉柴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9004993583935。 法定代表人：樊吉尤，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垒，该林场林政科副科长。 原审第三人：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东葛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420898848。 法定代表人：林桂成，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广西南宁市青秀区桂雅路11号凤岭·麒麟堡B单元18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557231391J。 法定代表人：赵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仁昆，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胜明，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一队(以下简称上河一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二队(以下简称上河二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三队(以下简称上河三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四队(以下简称上河四队)、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五队(以下简称上河五队)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以下简称六万林场）、原审第三人广西高峰林浆纸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高峰公司）、原审第三人广西洲际林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际公司）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8）桂0821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解除六万林场与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队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2.改判《租赁林地合同书》承租地内种植的所有林木及建筑设施归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所有。事实和理由：首先，双方于2004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未经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其次，双方签订《租赁林地合同书》之后，六万林场并未向其五个队支付过租金，六万林场不能提供经相关村民签收租金的回执。且根据六万林场提交的证据，六万林场是于2007年才交纳租金，已经严重违反了合同关于交纳租金的约定。2008年之后至本案起诉之前，六万林场即不再支付过租金。六万林场长期拖欠租金的行为使其五个队集体不能实现签订合同的目的，据此，其五个队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再次，六万林场承租涉案林地之后，2007年底由于大火把六万林场种植的林木烧毁了，之后即由其五个队在涉案林地上种植林木，因此，涉案林地上现有的林木属于其五个队所有，请求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六万林场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合法有效，并且已经过乡镇政府批准。签订合同之后，其林场从2004年即开始向发包人支付租金。后来由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嫌租金太低而不愿意收取，才造成现在不支付租金的情况。而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也没有约定承包人不支付租金发包人有权解除合同。涉案林地上的林木系由其林场种植，属于其林场所有。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峰公司述称，六万林场租赁涉案林地之后，已经支付了16000元租金给发包人。之后，六万林场于2007年将涉案林地流转给其公司，其公司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支付了2004年至2007年的租金合计20784元。之后其公司以将涉案林地作价入股方式与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设立洲际公司进行经营管理，并由洲际公司经营管理涉案林地至今。后来洲际公司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支付租金时，被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是发包人违约在先。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洲际公司未提出陈述意见。 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六万林场与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队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2.判决《租赁林地合同书》承租地内种植的所有林木及建筑设施归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月10日，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与六万林场签订了《租赁林地合同书》，约定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将其815.56亩林地租给六万林场种植桉树，租期为30年，每亩林地的租金为10元/年，每年的租金于当年的3月31日前付清，如逾期交付租金，逾期期间按农业银行同期贷款计付利息。双方在第七条“违约责任”规定，在租赁期间，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不得中途违约，终止合同。如六万林场中途无故终止合同，不愿继续承租的，承租地内所种的树木及建筑设施全部无偿归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所有。第八条“合同的解除或终止”规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如因国家林业政策或有关的政策、法规等原因使六万林场不能继续承租，六万林场有权终止合同，六万林场种植的林木归六万林场所有。同年3月2日，六万林场支付了16000元租金给上河一、二、三、四、五队。2004年12月9日，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了《承包营林合同》，双方约定由六万林场为高峰公司承担林地租赁任务，承包营林期限为12年，由高峰公司负责支付林地租赁前期工作费、地租和营林资金。2006年7月13日，六万林场与高峰公司签订了《承包营林合同》补充合同，约定前12年营林承包合同结束后，双方可商议继续承包后18年的营林过程，双方另行签订土地转租合同，将六万林场之前承租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给高峰公司。2007年5月10日，高峰公司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发放了2004年至2007年的租金共20784元。2010年10月12日，广西林业集团与江苏阳光集团签订了《林业资产收购合同》，合同约定由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广西林业集团桂峰林业有限公司与共同收购高峰公司所拥有的林木，并将所收购的林木以实物出资形式全部投入到洲际公司，作为洲际公司的运营资产，高峰公司根据广西阳光林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广西林业集团桂峰林业有限公司的指定，将现有林木交付给洲际公司，即洲际公司享有现有林木的所有权、经营权和林地的经营权等相关权益。2018年7月13日，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向六万林场邮寄了《解除租赁林地合同书》，六万林场收到该通知书后未作回复。2018年10月5日，洲际公司在上旺村村委张贴了林地租金发放公告。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洲际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再次张贴发放租金的通知，通知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于2019年4月19日领取租金。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关于涉案合同是否符合约定解除的情形。本案中，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与六万林场在《租赁林地合同书》第三条约定：“合同签订后十五日内，六万林场预付当年租金70﹪给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剩余部分在造林结束后按实际种植面积，一个月内付清。以后每年的租金于当年3月31日前交清。如逾期欠交租金，逾期期间按农业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给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但逾期交租金不超过一年（由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未按时领租金而造成的逾期，六万林场不承担逾期支付责任”。第七、八条规定：“在租赁期间，上河屯一、二、三、四、五队不得中途违约，终止合同，如双方不履行本合同规定的义务造成损失的，由有过错方赔偿损失。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该条约并未规定条件成就时《租赁林地合同书》就自动解除，而是规定如六万林场不按时交纳租金，逾期期间按农行同期同类贷款计付利息。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的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而属于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约定解除权的情形，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诉称因六万林场不按时交纳租金而构成解除合同的条件，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涉案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该条是对合同法定解除情形的规定。从合同目的能否实现的角度来看，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作为发包方，收取承包金为其签订承包合同的目的，本案合同承包期限为30年，双方已经履行了15年，承包方从六万林场转给高峰公司后又转给了洲际公司，六万林场、高峰公司分别在2004年与2008年缴纳了承包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诉称六万林场转租该林地未经其同意，但其领受高峰公司的租金的行为表明其对六万林场转租的行为是知道并认可的，虽然洲际公司从2008年后没有按时交纳租金，尽管洲际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租金，但从本案合同中约定的每年租金8000多元及涉案林木的价值来看，洲际公司作为广西区内闻名的林业公司，应该愿意且有能力支付该笔租金，且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自未能按时收到租金后未及时进行催告，造成合同履行现状的原因，除了洲际公司管理方面存在缺失外，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在洲际公司支付租金时的配合程度不够有一定关系。在本案受理前，洲际公司曾于2018年10月5日张贴林地租金发放公告，并在庭审时愿意一次性付清之前拖欠的租金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甚至提高租金，庭审结束后，洲际公司又于2019年3月30日发出发放租金的公告，可见，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的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同时，涉案合同为林业承包合同，林业生产经营周期长，收益慢，承包期也较长，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承包期为30年，六万林场与第三人承包经营了15年，为合同的履行及实现合同的目的进行了大量的投入和付出，目前正处于投资后期收益回报的阶段，故即使其履行合同义务有不符合合同约定之处，仍应由其采取补救措施后继续履行合同，才更为公平合理。对于合同今后的履行，因签订承包合同至今已15年，考虑到林地承包的价格也发生较大变化，从尊重市场规律及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与洲际公司应通过友好协商的途径或另行主张权利妥善解决。综上，本案既不符合合同约定解除的情形，也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形，从维护合同的稳定性和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不应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提交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洲际公司没有按照其粘贴的公告在2019年4月19日到上旺村发放租金的事实。六万林场、洲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由上旺村民村委会所出具，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确认，可以证明六万林场、洲际公司拖欠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租金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应否解除问题。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与六万林场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主张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已经将出租的林地交付给六万林场经营管理，六万林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于每年的1月31日前支付清当年的租金。根据本案的证据，六万林场仅支付了2007年之前的租金，从2008年开始，之后的租金未再向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支付。六万林场、洲际公司主张是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租金，但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在2008年之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也未能举证证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租金的事实。并且，从2008年至2018年期间，六万林场主张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租金的，却未将应交纳的租金向武林镇上旺村民委员会或者武林镇人民政府提存，因此，六万林场、洲际公司主张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拒收租金证据不足。据此，应当认定六万林场违反合同约定长期未按时交纳租金系客观事实。至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是否已经向六万林场催收租金，并不是六万林场违约拒交租金的理由。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签订本案租赁合同出租林地的目的即为收取租金实现经济利益，承租人六万林场无正当理由违反合同约定长达十年不交纳租金，显然足以导致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请求解除涉案的租赁合同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于合同应于何时解除问题。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于2018年7月13日以六万林场长期拖欠租金为由向六万林场邮寄了《解除〈租赁林地合同书〉通知书》，主张从2018年7月23日起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六万林场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之后，并未提出异议。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 对于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应归谁所有问题。本案中，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和六万林场均主张涉案林地上的林木是自己所种植，即双方对林木的权属存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一款“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上河一、二、三、四、五队与六万林场之间就林木权属发生的争议依法应由行政机关进行处理，不属于本案处理范畴。因此，对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请求确认涉案林地上的林木属于其集体所有的请求依法不予处理。对于上河一、二、三、四、五队请求确认涉案林地上的建筑设施归其集体所有问题，因本案中上河一、二、三、四、五队并未举证证明涉案林地存在何种建筑设施，因此，对其该诉讼请求依法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河一、二、三、四、五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人民法院（2018）桂0821民初328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一、二、三、四、五队与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2004年1月10日签订的《租赁林地合同书》于2018年7月23日解除； 三、驳回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一、二、三、四、五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970元，由平南县武林镇上旺村上河屯一、二、三、四、五队负担4000元，由广西壮族自治区国有六万林场负担9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九年九月xx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