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9）晋民申157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晋城市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晋城市。法定代表人：周江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辉，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桑伟宝，山西权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鹏，男，1977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城市。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芳，女，197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晋城市。再审申请人晋城市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鹏、王芳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5民终1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中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二审判决送达后，中瑞公司调查收集到的山西威尔凯特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称凯特公司）2014年4月15日的清算报告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1.本案李鹏、王芳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014年4月15日，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清算组成员出具的清算报告中明确“其他事务原股东从签字之日起不再享有原股份权和另行营运参与权”。也就是说，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的原股东和解散、注销中的清算组成员，在凯特公司解散注销后，李鹏、王芳无权行使原凯特公司包括追偿欠款在内的营运权，且根据我国公司人格独立的原则及禁止股东直接行使公司的对外权利的规定，李鹏、王芳在本案中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2.凯特公司不再对中瑞公司享有债权。2014年4月15日，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清算组成员出具的清算报告明确“经过清算，现人、财、物已妥善安置，对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说明凯特公司对包括中瑞公司在内的其他人不再享有债权，而原审判决中瑞公司支付其款项显然错误。（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案件性质缺乏证据证明且认定错误。本案中所涉合同系“交钥匙工程”，交钥匙工程系现代的商界新业态，将传统的与不同主体分别订立设计、设备采购、工程施工等多个不同性质的合同合起来与一个主体订立兼容前述不同合同性质的一个概括性合同，同时要达到合同履行后，委托人暨发包人即可实现立即使用、无须再办理其他事项的目的。根据本案性质，须以设计、设备采购、工程施工等至少三个性质的法律关系为基础对案件性质既分别又统一作出一体化综合认定，判决才能作出正确的案件性质认定，本案中，一、二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均未对本案性质明确认定，又似乎是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出判决，显然，原审判决属于案件性质认定错误。2.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缺乏证据证明。如前所述，李鹏、王芳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3.本案中对中瑞公司与李鹏、王芳的权利义务缺乏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如前所述，原审对本案的案件性质、主体资格的认定错误，必将导致本案权利义务认定错误。4.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这一事实的证据不真实。中瑞公司收到凯特公司的两份函件署名均是凯特公司，而凯特公司已注销，其公章已交回公安机关，原审中瑞公司也提出对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但未获准许，显然说明公章不真实，不能证明诉讼时效未超过。（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未根据案件性质适用对应的法律并说明适用法律的理由，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中瑞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的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中瑞公司的合法权益。李鹏、王芳提交意见称：（一）清算报告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中瑞公司在原审中已知道凯特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注销，李鹏、王芳系以该公司股东的身份主张权利，所以该清算报告不是终审判决后才发现或者才能取得的证据，不属于再审新证据。（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即使有清算报告，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系因中瑞公司的违约行为引发的合同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三）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的股东，有权向中瑞公司主张权利。中瑞公司拖欠凯特公司15.5万元合同剩余价款是本案不争的事实，虽然凯特公司于2014年4月18日注销，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注销后的剩余财产，由股东依法分配后归股东所有，因此李鹏、王芳作为原凯特公司的股东，在凯特公司法人资格终止后，有权以自己的名义依法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四）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中瑞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是2014年1月23日，2014年4月18日凯特公司注销后，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的股东，于2014年5月12日，以凯特公司名义给中瑞公司发函，明确要求中瑞公司在30日内付清合同剩余价款。2016年5月9日，李鹏、王芳向中瑞公司出具的回复函，再次证明李鹏、王芳向中瑞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中瑞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凯特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晋城国贸中心变电所工程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凯特公司依据合同履行设备供货和安装施工等义务，中瑞公司向凯特公司支付了369.5万元工程款。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中瑞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剩余的15.5万元工程款问题。（一）关于李鹏、王芳是否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公司的财产是在股东出资或者认购股份的基础上形成的。股东将自己的财产以投资方式交付公司后，就因取得公司的股权而丧失了对该财产的所有权，而公司在取得股东交付财产的所有权后形成公司法人财产。公司与公司股东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股东对公司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对公司解散负有清算责任。在公司注销登记后对公司尚未处理的债权，公司股东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股东成为权利主体。虽然公司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消失。公司的原股东仍然可以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在本案中，凯特公司虽已清算注销，但凯特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消失，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原股东仍可以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因此，李鹏、王芳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中瑞公司以凯特公司已注销为由，主张李鹏、王芳无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凯特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其是否仍对中瑞公司享有债权的问题。公司在清算报告和公司注销申请书中关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的记载只是公司办理注销手续的前提条件，该表示只是对工商登记机关在办理注销公司登记时履行的承诺，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公司债权人和债务人，不能视为公司放弃涉案债权的意思表示。在本案中，即使凯特公司清算组成员出具的清算报告明确“经过清算，现人、财、物已妥善安置，对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其效力并不当然及于中瑞公司，不能视为凯特公司放弃本案所涉债权的意思表示。因此，中瑞公司申请再审称“2014年4月15日，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清算组成员出具的清算报告明确‘经过清算，现人、财、物已妥善安置，对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说明凯特公司对包括中瑞公司在内的对外的其他人不再享有债权，而原审判决中瑞公司支付其款项显然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中瑞公司是否应当给付剩余的15.5万元工程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本案中，2011年6月13日，凯特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晋城国贸中心变电所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中瑞公司）委托乙方（凯特公司）对晋城国贸中心变电所设备供货和安装施工。合同总额为385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合同总价的20%即77万元作为定金。设备制作组装完成后，乙方发运全套设备。货到工地现场，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价的50%即1925000元。设备配套安装调试、试验完成，经电力部门验收合格后并送电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25%即962500元。留5%即192500元的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设备运行一年无质量问题7日内付清。甲方每延迟一天付款应向乙方赔偿合同价款的1‰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凯特公司依约完成了工程，2011年11月17日，低压配电系统经中瑞公司验收合格，2011年12月2日，高压配电系统全部验收合格，中瑞公司已支付凯特公司369.5万元，剩余15.5万元未支付。因此，中瑞公司应当给付剩余的15.5万元工程款。（四）关于本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在本案中，李鹏、王芳于2014年5月12日以原凯特公司的名义发函，虽此时凯特公司已注销，但李鹏、王芳作为凯特公司的股东向中瑞公司催要合同剩余价款的意思表示明确，本案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4年5月12日重新计算。李鹏、王芳于2016年5月9日向中瑞公司出具的回复函亦说明其再次主张权利，本案诉讼时效再次中断，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5月9日重新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在本案中，李鹏、王芳提起诉讼，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故李鹏、王芳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中瑞公司所提债权已超诉讼时效期间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五）关于中瑞公司提交的凯特公司“清算报告”是否属于再审新证据的问题。首先，中瑞公司申请再审时提交的凯特公司“清算报告”，时间显示是在一审庭审前既已形成，且没有证据证明中瑞公司系因客观原因逾期提供该证据。其次，中瑞公司提交的凯特公司“清算报告”不足以推翻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亦不足以证明一、二审裁判结果错误。因此，中瑞公司再审申请时提交的凯特公司“清算报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晋城市中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闫成先审判员 刘慧慧审判员 邓高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王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