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再38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双鸭山市建龙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岭东区双选路。法定代表人：安立辉，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思宇，黑龙江孟繁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双鸭山市金盈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双鸭山市岭东区70委。法定代表人：刘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常民，黑龙江朗信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杨颖智，男，1971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双鸭山市尖山区。再审申请人双鸭山市建龙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龙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双鸭山市金盈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盈公司）、一审第三人杨颖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5民终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5月13日作出（2019）黑民申88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龙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金盈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其申请原审法院调取双鸭山市岭东刑事侦查大队对周德文、刘玉作的《询问笔录》，但原审法院未予调取。（二）原审法院认定杨颖智不是金盈公司的代理人系认定事实错误。双鸭山市岭东刑事侦查大队对周德文、刘玉作的《询问笔录》《铁矿石采购合同》、杨颖智取款100万元、受益50万元的事实，以及关联的《承揽加工合同》《结算清单》等均能相互佐证，证明杨颖智具有代理权，其支付给杨颖智的货款应视为向金盈公司支付货款。（三）周德文与张连波签订的还款协议中包括案涉款项，周德文既已向张连波主张权益就无权在本案中对同一笔债权重复主张权益。金盈公司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建龙公司的再审请求。主要理由是：第一，其与建龙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建龙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的银行转账方式向金盈公司支付货款。双方第一笔100万元货款就是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履行的，如果要改变这种支付方式，双方应签署变更协议，否则建龙公司向杨颖智支付货款的行为不能认定是履行合同义务。第二，杨颖智的身份是中间介绍人，所有业务都是以介绍人的身份办理的。第三，周德文与其他合伙人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关，其相关争议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杨颖智述称，同意建龙公司的主张，其不是中间介绍人，是股东之一，其有权利过问结账的事。金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建龙公司给付余款2,340,784.99元，并判令建龙公司按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给付逾期付款利息，至货款付清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周德文入股杨颖智、张连波、刘振忠三人合伙的“黑龙江时代国土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生产和经营铁矿石，由于该公司不具备和建龙公司签订铁矿石销售合同的条件，周德文提出由自己注册个公司，名为金盈公司，工商登记的法人代表是刘玉（周德文外甥）。共同经营期间生产的3万多吨铁矿石由金盈公司收购和销售。2013年12月28日，经杨颖智与建龙公司联系，金盈公司由刘玉、杨颖智共同出面，与建龙公司之间签订了铁矿石采购合同，卖方（甲方）为金盈公司，买方（乙方）为建龙公司。合同约定：单价（含税）105元/吨，品位标准17%，数量3万吨；货物交付及运输由乙方自提货物，运费由乙方承担；付款方式：银行转账，乙方依据生产系统验收单为甲方挂账，甲方应在次月提供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乙方据此向甲方支付矿石款项；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刘玉在合同上签字，并将杨颖智电话号码留为合同电话。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建龙公司实际提取铁矿石31817吨，发生货款金额为3,340,784.99元，双方对质量、数量均无异议。建龙公司于2014年1月12日向金盈公司支付了100万元货款，金盈公司方经手人为杨颖智和该公司出纳员程园（周德文侄媳）。该款转入金盈公司账户后，金盈公司即打入杨颖智卡中50万元。后金盈公司于2014年4月8日给建龙公司补开了数量为9794吨，金额为10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一张。此后，自2014年1月至6月第三人杨颖智用盖有伪造的金盈公司单位财务专用章的收据，分7次在建龙公司处领取了8张收款单位为空白的转账支票，总计矿石款1,807,906元，并直接汇入自己的银行卡，没有将款交给金盈公司。2014年11月4日，金盈公司给建龙公司出具了数量为22320吨，金额为2,340,784.99元的发票。另查明，2014年10月18日，建龙公司与金盈公司签订了工业品加工合同，由建龙公司给金盈公司加工铁精粉3000吨，单价40元/吨，金额120万元，合同乙方（金盈公司）委托代理人是刘玉、杨颖智，联系电话留的是杨颖智的电话。该合同履行至2014年11月22日，由杨颖智代表金盈公司与建龙公司结算，加工费顶矿石款422,756.80元。金盈公司对此表示追认，同意冲抵矿石款。一审法院判决：建龙公司给付金盈公司铁矿石货款人民币1,918,028.19元；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6.28元，金盈公司负担3,464.03元，建龙公司负担22,062.25元。建龙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给付货款和利息的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原审第三人杨颖智能否代表金盈公司与建龙公司进行结算，建龙公司向杨颖智支付货款的行为能否代表其已经向金盈公司履行给付货款义务。案涉《铁矿石采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铁矿石采购合同》为建龙公司与金盈公司所签，金盈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玉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虽在合同中载明的联系电话为杨颖智的电话号码，因该合同上无杨颖智签字，建龙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杨颖智取得金盈公司进行结算的授权，建龙公司无合理理由相信杨颖智具有代表金盈公司进行结算的权利。此外，案涉《铁矿石采购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银行转账，合同中载明被上诉人金盈公司银行账号，建龙公司亦向该账号支付100万元货款，未经金盈公司的同意，建龙公司私自向杨颖智支付货款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已经向金盈公司履行支付货款义务。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2.25元，由建龙公司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建龙公司在一审中举示了2014年1月26日50万元、5月5日50万元、5月30日20万元、6月25日107,906元、7月4日20万元、7月15日10万元、8月6日30万元，合计1,907,906元，收款人为杨颖智的转账支票存根及杨颖智出具的收据，收据加盖金盈公司财务专用章。金盈公司质证意见是其未授权杨颖智办理此项业务，事后也未追认，杨颖智所持财务印章经鉴定是伪造的。本院认证意见：该组证据上均加盖金盈公司财务专用章，足以认定杨颖智系代表金盈公司收取货款。至于财务印章的真伪，建龙公司并无实质审查的合同义务，故本院对金盈公司的质证意见不予采纳，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至于建龙公司举示的两份《转账协议》，因分别涉及第三方天津建龙钢铁实业有限公司、双鸭山市三智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因该两家公司非本案当事人，亦未出庭作证，金盈公司对该协议亦予否认，故本院对两份转账协议不予采信。建龙公司尚欠金盈公司货款3,340,784.99元-422,756.80元（金盈公司同意冲抵矿石加工款）-1,000,000元-1,907,906元，合计10,122.19元。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金盈公司起诉建龙公司给付矿石款2,340,784.99元，金盈公司对双方之间铁精粉加工费422,756.80元可以抵顶诉争矿石款予以认可，冲抵后余款为1,918,028.19元。建龙公司主张该款已全部给付杨颖智，原判决判令其再行给付构成重复给付，现金盈公司对该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杨颖智无权代表其公司领取矿石款，故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杨颖智收款行为的法律效果是否及于金盈公司。就此问题，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张连波、刘振忠、杨颖智三人合伙从事铁矿石生产经营。周德文加入该合伙后，为了便于铁矿石销售，以其外甥刘玉为法定代表人成立金盈公司。金盈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周德文，杨颖智负责联络经营事宜，该事实有杨颖智讯问笔录、当庭陈述及刘玉、周德文的询问笔录为证。第二，2013年12月28日，建龙公司与金盈公司签订《铁矿石采购合同》，该合同一式两份，刘玉作为金盈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合同打印部分预留的联系方式为杨颖智手机号。金盈公司认可收到建龙公司打款100万元，收到款项后随即将其中50万元转给了杨颖智。据此，杨颖智有负责合同事宜、支配货款的权限。第三，2014年10月18日，建龙公司与金盈公司签订《工业品加工合同》，加工费422,756.80元，该合同上有刘玉及杨颖智签字。金盈公司认可该款可以从诉争款项中抵扣，说明金盈公司认可杨颖智参与该合同履行及结算。第四，周德文退出合伙之后与张连波有欠款纠纷，已经调解解决。现合伙尚未清算，杨颖智认可其领取1,918,028.19元后放在合伙账上，合伙之间的债务纠纷应通过合伙清算来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杨颖智作为诉争铁矿石采购合同销售方的联络人，持加盖金盈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与买受人结算货款，建龙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有权代表金盈公司结算货款。杨颖智对收款事实及数额亦不持异议，故合伙间债权债务可通过内部清算解决，原判决认定杨颖智收款行为不能代表金盈公司不当。建龙公司尚欠金盈公司货款10,122.19元。金盈公司要求建龙公司给付货款，并从2014年12月1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应予支持。综上所述，建龙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双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黑05民终760号民事判决；二、变更双鸭山市岭东区人民法院（2017）黑0503民初4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双鸭山市建龙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双鸭山市金盈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0,122.19元，以及该款自2014年12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双鸭山市金盈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52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2.25元，合计47,588.53元，由双鸭山市金盈物资经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382.74元，由双鸭山市建龙矿业有限公司负担205.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宣 璇审判员 赵敬贤审判员 郭伟宏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刘文文书记员李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