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26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ChenFabrice（法国籍，犯罪时系中国公民），原名陈万春，化名陈建青，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经商，原户籍地浙江省瑞安市。因本案于2018年11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浙江省瑞安市看守所。 辩护人安超，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曹启练，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2月21日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5春犯故意杀人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叶丽芳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5春及辩护人曹启练、安超，证人陈某1及同案犯蔡某1、林孝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5年7月23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陈某5春与王某尧（另案处理）在瑞安市一冷饮店内被林某2、夏某4等人殴打。同日中午，陈某5春为报复泄愤而纠集叶某1、吕和东、林孝义（均已判刑）以及林某3、王某尧（均另案处理）等人，王某尧再纠集张某4建、傅某、张某5、丁某（均已判刑）。陈某5春将事先准备的2支猎枪、6把开山斧分发给其余人员，后该12人驾驶4辆摩托车到汀田镇寻殴林某2等人未果。 同月25日22时许，陈某5春再次纠集叶某1、吕和东、林孝义、蔡某1、陈某6（均已判刑）、周某、王某尧（均另案处理）等人，王某尧又纠集傅某、张某4建、张某5、蔡某2、丁某（均已判刑）。陈某5春将事先准备的工具分发给其余人员，其中陈某5春持1把双管猎枪，周某持1把单管猎枪，其余人员持开山斧等工具。该15人驾驶5辆摩托车再次前往汀田镇寻殴，至汀田镇××十字路口时，被害人尤某、张某1等人见状逃跑。周某开枪击中尤某左肩背部致其倒地，吕和东持开山斧继续在尤某脚部砍击。叶某1、张某5等人追砍并持开山斧砍击张某1致其受伤。而后，陈某5春伙同其余人员返回董田，途径马钢河边的冷饮店时，林孝义、王某尧等人持刀追砍店内的夏某2、林某1致二人受伤并跳河逃跑，陈某5春向河里开枪未击中。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尤某左肩背部遭霰弹创，造成心肺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被害人张某1左上肢、左某1、左某2、右下肢共11处锐器创，其伤势属重伤。 案发后，陈某5春偷渡出国，至2018年11月2日，在上海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办理入境边检手续时被抓获。 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并列举了相关的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陈某5春为报复泄愤而纠集他人持械聚众斗殴，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陈某5春当庭否认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和罪名，辩称自己并非纠集者，未准备、分发枪支刀具，无杀人故意，也没有在途径马钢河边时朝已跳河逃离的夏某2、林某1二人开枪射击。 陈某5春的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一）指控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5春系纠集者。在案证据中，仅蔡某1、林孝义、叶某1、林某3、吕和东、陈某6等同案犯直接指认系受陈某5春纠集，但是上述人员因系同案犯而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重大利害关系，具有推卸罪责的重大嫌疑，其中蔡某1、林孝义现当庭承认自己并非陈某5春纠集。同时，上述人员有关该案件细节的供述前后矛盾，又均系孤证，不应采信。另本案的关键行为人系周某，因周某未归案，无任何证据证明周某系陈某5春纠集。 2.即便认定陈某5春系纠集者，其并非唯一纠集者。王某尧是主动、独立纠集他人参与犯罪，而非被陈某5春纠集。本案起因于陈某5春和王某尧被林某2一伙人员无故砍打，二人均有纠集他人的动机。现有证据已经能够反映张某4建、张某5、傅某等人均是王某尧纠集，且张某4建、张某5有再行纠集的行为。王某尧前后供述相互矛盾，存在推卸责任的重大嫌疑，且系孤证。 3.涉案枪支、刀具的来源事实不清，在案证据不能证明陈某5春提供、分发凶器。根据陈某5春的供述，其所持的双管猎枪是王某尧从蔡某3处取得并交给陈某5春使用。林某3、张某4建虽指认枪支、刀具由陈某5春提供，但也陈述并不知道陈某5春从何处拿来凶器。王某尧指认凶器是陈某5春让林某3从“米陆”家中拿出，而林某3否认自己参与准备凶器。蔡某1有关枪支来源于陈某5春的供述系其个人臆测。张某5供称枪支、刀具是陈某5春从“阿某1”处取得，与其他同案犯供述矛盾。因侦查机关未对蔡某3、“阿某1”等人取证，未证实枪支确切来源，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5春提供凶器。张某5、蔡某2虽指认陈某5春分发枪支、刀具，但均系孤证。且张某5供述陈某5春递给自己一把火药枪后自己没有拿，就给了蔡某1，而蔡某1否认，两者相互矛盾。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5春分发凶器。 4.关于枪支的数量、性能，事实不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某5春在马钢河边开枪。同案犯王某尧、叶某2、傅某、蔡某1、张某5均供述除了2把猎枪外，还有其他火药枪。被害人林某1、夏某1亦陈述枪支不止2把。因此，存在其他人开枪的可能。另陈某5春供述自己所持枪支于1995年7月24日走火后击针坏了，找人修没修好。该供述与证人陈某1的当庭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陈某5春所持枪支无法击发。 5.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周某系故意开枪，存在过失的可能性。陈某5春供称自己听周某说其不小心扣动了扳机。陈某5春的供述是在案的，证明周某枪击时主观心态的唯一证据。即便认定周某是故意开枪，考虑到陈某5春事先并未指使，在现场并未动手，不能据此认定陈某5春对周某故意枪击的行为持追求或者放任的态度。 （二）指控的罪名有误 1.陈某5春等人不符合聚众斗殴罪的构成要件。陈某5春等人结伙前往汀田镇的目的是为了耍威风，也没有协商确定要殴打的对象，没有与对方约定斗殴时间、地点，被打致死、致伤的人员也非之前砍打陈某5春、王某尧的人员。 2.陈某5春的行为构成寻衅滋事罪。主观方面，陈某5春等人前往汀田镇的目的是为逞强耍横、寻衅滋事。客观方面，追打对象具有随意性，属于“随意殴打他人”的一种表现。同案犯王某尧、蔡某4等人也均以寻衅滋罪被定罪处罚。 3.周某持枪射击致尤某死亡的后果，以及张某5持刀将张某1砍成重伤的后果，均超出陈某5春等人寻衅滋事共同故意，陈某5春对此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4.即便检察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罪名成立，按照“从旧兼从轻”的原则，也应当适用“旧法”和“轻法”，以1979年刑法规定的流氓罪定罪处罚。 （三）陈某5春在上海机场边检人员尚处一般性排查时，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成立自首，应从轻、减轻处罚。即便陈某5春不成立自首，也应认定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 （四）陈某5春在国家安全、中法友谊、维护在法华侨利益等方面做出杰出贡献，有立功表现，应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1995年7月23日凌晨0时许，被告人陈万春与王仁尧（已判刑）在瑞安市冷饮店内被林某2、夏某4等人殴打。同日中午，陈某5春为报复泄愤而纠集叶某1、吕和东、林孝义、林某3（均已判刑）等人，王某尧纠集张某4建、傅某、张某5、丁某（均已判刑）等人。陈某5春事先准备2支猎枪、6把开山斧。后该团伙共12人，驾驶4辆摩托车到瑞安市寻殴林某2等人，未遇。 同月25日22时许，陈某5春再次纠集叶某1、吕和东、林孝义、蔡某1、陈某6（均已判刑）等人，王某尧又纠集傅某、张某4建、张某5、蔡某2、丁某（均已判刑）。陈某5春再次将事先准备的工具分发给其余人员，其中陈某5春持1把双管猎枪，周某（另案处理）持1把单管猎枪，其余人员持开山斧等工具。该团伙共15人，驾驶5辆摩托车再次前往汀田镇寻殴林某2等人。至汀田镇××十字路口时，正在路口的包括被害人尤某、张某1在内的五六名青年见状四散逃跑。周某追赶往人民路方向逃跑的尤某，开枪击中尤某左肩背部致其倒地，吕和东持开山斧继续在尤某脚部砍击。叶某1、张某5等人追砍往另一方向逃跑的张某1，致其全身11处锐器创。而后，陈某5春伙同其余人员返回董田，途径马钢河边的冷饮店时，林孝义、王某尧等人持刀冲入店内，砍击夏某2、林某1，致二人受伤并跳河逃跑，同伙随即朝河里开枪，未击中。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尤某左肩背部遭霰弹创，造成心肺破裂大量失血而死亡；被害人张某1左上肢、左某1、左某2、右下肢共11处锐器创，其伤势属重伤。 案发后，陈某5春偷渡出国并加入法国籍。2018年11月2日在上海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办理入境边检手续时被抓获。 （一）证明上述案发过程以及造成后果的证据： 1.被告人陈某5春的供述以及辨认笔录，供认事情的起因是1995年6、7月的一天凌晨0时许，在自己妹妹陈某4以及王某尧女友合伙经营的冷饮店，自己和王某尧被汀田镇一帮青年无故持刀砍打，店内财物被砸。次日中午，自己持1把猎枪，王某尧、“余光”（经陈某5春辨认为蔡某1）、“阿某2”、“老包”（经陈某5春辨认为林孝义）等人携带刀具，一同在汀田大街上寻殴对方，未遇。又过了一两天的晚上，自己持1把双管猎枪，伙同王某尧、蔡某1、“阿某2”、林孝义、周某等人，共计15人，开5辆摩托车，再次到汀田找对方。在汀田一个十字路口时，几名男青年见状逃跑，自己等人分头追赶，没过一会自己听到一声枪响，再过了一会追过去的人就回来了。在返回董田经过马钢河边时，林孝义等人跟别人发生冲突，对方有人被打后跳河。 2.同案犯王某尧、叶某1、蔡某1、张某4建、叶某2、陈某6、傅某、吕和东、张某5、蔡某2、林孝义、丁某、林某3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案件起因系1995年7月22日晚陈某5春、王某尧在冷饮店内被一帮汀田镇的青年（林某2等人）持刀砍伤。王某尧、叶某1、张某4建、傅某、吕和东、张某5、林孝义、丁某、林某3等人与陈某5春结伙，于同年7月23日中午前往汀田找对方人员。当日前往汀田镇的共12人，分坐4辆摩托车，陈某5春持1把双管猎枪，除开车的，其余人员持猎枪、开山斧等凶器，后因未寻见对方暂时作罢。7月25日晚，王某尧、蔡某4、叶某1、蔡某1、张某4建、叶某2、陈某6、傅某、吕和东、张某5、蔡某2、林孝义、丁某与陈某5春、周某等人，结伙驾、乘摩托车，穿护身甲，携带枪支、刀斧，前往汀田镇寻殴林某2等人。其中，傅某驾车载叶某1、叶某2，蔡某4驾车载张某5、蔡某2，蔡某1驾车载周某、张某4建，林孝义驾车载陈某5春、王某尧，陈某6驾车载吕和东、林某3。陈某5春持1把双管猎枪，周某持1把单管猎枪，除开车的，其余人员均持管某刀、开山斧等。当到达汀田镇1个十字路口时，路口旁店内有五六名男青年见状四散逃跑。傅某、蔡某4驾驶摩托车载着同伙追赶1名往巷子里逃的男青年（即被害人张某1），追上后张某5、叶某1等人持刀斧将其砍伤。其余三辆摩托车上的人员追赶1名往人民路逃跑的男青年（即被害人尤某），其中周某追赶途中开枪将该男子击倒。作案后返回董田，经过马钢河边一家冷饮店时，王某尧、林孝义等人又冲入店内砍杀二名男青年（即被害人林某1、夏某1），逼迫该二人跳河逃跑。此时有人开枪朝河中射击。 3.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3日，自己见陈某5春、周某、林孝义、林某3、傅某等十余人在自己家以及自家屋后的“米陆”家中玩。自己不知陈某5春等人将枪、开山斧等凶器放在自己家中。 4.证人陈某3的证言，证明自己是陈某5春的哥哥。陈某5春因在冷饮店被××一帮青年持刀无故殴打，与其朋友寻殴对方。期间陈某5春的一朋友因枪支走火打死一人。后陈某5春偷渡出国，并在法国入籍。 5.证人汪某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5日，妹夫蔡某1借自己的摩托车使用。 6.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5日晚10时许，尤某、张某1、夏某5、张某6、张某3等人在自己经营的店门口玩时，一伙开摩托车，携带枪支、刀具的男青年冲过来。尤某等人见状分头逃跑，后自己见到一人持枪朝尤某射击。还有人持开山斧追过去砍尤某。两辆摩托车上的人追张某1。不久张某1全身是伤，从巷子里走出来。 7.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5日晚10时许，自己在张某2店门口时，目击一伙人员开摩托车，持枪、开山斧过来。自己听到枪声，后看到尤某中枪。 8.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2日晚，陈某5春、王某尧在自己经营的冷饮店内无故被汀田一伙男青年持刀砍伤，自己店内财物被砸毁的事实。 9.证人夏某3、夏某4、黄某的证言，证明1995年7月22日晚，该三人受林某2纠集，伙同十余人持管某刀冲到董田一家冷饮店内，砍伤陈某5春，毁坏店内财物的事实。 10.被害人张某1的陈述，证明1995年7月25日晚，自己在汀田镇××十字路口青华冷饮店门口与四五名青年乘凉时，见一伙歹徒骑摩托车，持枪、开山斧冲来。那四五名青年拼命逃跑，自己往相反方向逃，途中听到一声枪响。自己逃进巷子里，被对方追上，几人持刀围砍自己。 11.被害人夏某2、林某1的陈述，证明1995年7月25日晚11时许，该二人在马钢河边冷饮店玩时，被一伙男青年持开山斧无故砍伤。二人被逼跳河逃跑。后听到枪声，未击中。另夏某2指认林孝义持开山斧砍伤自己。 12.人体损伤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张某1主要损伤为左上肢、左某1、左某2、右下肢共11处锐器创，创痕累计长100cm，并致使左尺动脉、尺神经、正中神经、尺侧屈腕肌腱，Ⅱ-Ⅴ屈指肌腱断裂，左第5掌骨骨折，左股骨大转子骨折。伤势程度为重伤。 13.尸体检验报告，证明被害人尤某左肩、左肩胛背部遭霰弹创，造成心肺破裂大失血死亡。另尤某右小腿处有锐器创。 （二）证明陈某5春系纠集者的证据： 14.同案犯蔡某4、叶某1、蔡某1、陈某6、吕和东、林孝义、林某3的供述，其中叶某1、吕和东、林孝义、林某3均指认1995年7月23日系直接受陈某5春纠集，结伙寻殴一帮汀田青年。另蔡某4、叶某1、蔡某1、陈某6、吕和东、林孝义指认同月25日，直接受陈某5春纠集，再次寻殴对方。分述如下： 蔡某4指认，王某尧被打后几天没回家。（7月25日当晚）自己开摩托车去董田找王某尧时遇见陈某5春，陈某5春让自己开车替他带几个人去汀田镇。 叶某1指认，1995年7月份的一天，自己在董田村街上碰到“阿某3”（陈某5春）、“阿某4”（王某尧）、“老班”（林孝义）、“老老”（张某5）、“阿建”（张某4建）等11人。陈某5春称与人发生冲突被砍了，让自己开一辆摩托车跟他们一起去汀田寻殴对方，未遇。同月25日晚上，自己被陈某5春叫过去，陈某5春、王某尧、林孝义、张某5、张某4建、“余光”（蔡某1）、“老乌龙”（周某）、“伟东”（吕和东）、“烂金瓜”（傅某）、“金某”（蔡某4）、“阿某5”（蔡某2）都在，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过了一会，有人进来跟陈某5春说“对方一帮人在了”。一伙人就出发再次去汀田镇。 蔡某1指认，1995年7月25日晚，陈某5春因前几天被汀田镇青年砍杀一事，打传呼纠集自己去汀田找对方。 陈某6指认，1995年7月25日晚，自己在路上遇到陈某5春和吕和东，自己跟着他们到了“米陆”家中，见墙上靠着二把猎枪，好多开山斧。陈某5春喊了一声“我们走吧”，接着自己一伙共15人，驾驶5辆摩托车，持凶器到汀田镇找对方。 吕和东指认，1995年7月23日，陈某5春打传呼给自己，称前一天晚上无故被汀田村人刀砍，今天要找对方。自己驾驶一辆摩托车到陈某5春家，见已有十几个人汇聚在一起。当日去汀田未遇见对方。同月25日晚，陈某5春又联系自己，欲寻殴对方。当晚共计15人汇聚在一起，由蔡某1、林孝义、傅某、蔡某4、陈某6分别开一辆摩托车。自己持一把1.5米长的刀坐陈某6的摩托车上前往汀田。 林孝义指认，1995年7月23日晚，自己受陈某5春纠集，共计10余人到汀田寻殴对方，未遇。同月25日晚，陈某5春再次打传呼给自己，让自己开车，跟着他们到瑞安汀田寻殴对方。当晚是由陈某5春、周某带队。 林某3指认，1995年7月的一天，陈某5春过来叫自己一起去汀田镇，于是自己就跟着他过去。在董七村××路面上，自己一帮人汇合，共计12人，持武器，开摩托车去汀田寻殴林某2等人，未遇。 15.同案犯张某4建、叶某2、傅某、张某5、蔡某2、丁某的供述，该6人指认系直接或间接受王某尧纠集，结伙前往汀田镇寻殴一伙男青年。分述如下： 张某4建指认，1995年7月23日，自己接王某尧传呼后，到陈某5春家汇合。同月25日，自己受王某尧纠集，再次到陈某5春家。当晚在场的有15人。22时许，蔡某1跟陈某5春等人说已看到汀田人骑摩托车携带武器从路上开过，于是大家出发去汀田镇寻殴对方。 叶某2指认，1995年7月23日晚，自己和张某5、丁某在一起玩的时候，张某5接到传呼，后自己、张某5、丁某一起来到陈某5春家。陈某5春向大家说了前一天晚上被汀田人砍伤的经过，让大家一起报复对方。当晚自己没有参加。1995年7月25日晚，自己接张某5传呼后来到陈某5春家旁边，后结伙前往汀田寻殴对方。 傅某指认，1995年7月23日，自己在董田镇路上遇到陈某5春、王某尧等十余人，他们让自己一起驾驶摩托车，携带枪支、刀具到汀田寻殴对方，未遇。同月25日，自己受王某尧纠集来到“少洪”家。 张某5指认，自己于1995年7月23日受张某4建纠集，伙同陈某5春、王某尧等十余人去瑞安汀田寻殴林某2等人。7月25日晚，自己受张某4建纠集伙同他人再次去汀田寻殴对方。张某4建是受王某尧纠集的，反正自己一帮人都是受王某尧和陈某5春纠集的。 蔡某2指认，1995年7月25日晚自己被张某5纠集，伙同他人到汀田寻殴对方。 丁某指认，1995年7月23日晚，张某5接了传呼后，叫自己一同去汀田镇寻殴他人，未遇。同月25日晚，自己和张某5又被纠集，一行15人，分坐5辆摩托车，携带枪支、刀具，前往汀田镇寻殴他人。 16.同案犯王某尧的供述，供认1995年7月23日中午，陈某5春来叫自己，称他已经叫了一堆人，准备一起去汀田。自己和陈万春路过董七村时见到傅某。自己就叫他开车一起去。张某4建是自己打电话过去叫的。同月25日晚8时许，自己接到陈某5春打来的传呼后，直接来到董某“米陆家”，那里已经有十来个人，全都是陈某5春叫来的。 （三）证明陈某5春筹备、分发枪支、刀具等凶器的证据： 17.同案犯王某尧、张某4建、傅某、张某5、蔡某2、林某3的供述，该6名同案犯均指认涉案枪支、刀具是由陈某5春准备。另张某5、蔡某2指认陈某5春在7月25日出发寻殴前，有分发凶器的行为。分述如下： 王某尧指认，涉案的枪支、刀具是7月23日晚陈某5春让林某3到“少洪”（绰号米陆）家中拿来的，当时就有1把双管猎枪、1把单管猎枪。未遇到对方后又放回米陆家中，25日晚再次拿出使用。当晚，除陈某5春、周某外，张某5、蔡某1还分别拿1把火药枪。 张某4建指认，7月23日所持凶器有2把猎枪，6把开山斧，是陈某5春拿出来的。自己到的时候枪、斧已在现场，陈某5春从哪里拿来的自己不清楚。7月25日晚10时许，林某3将两天前寻殴对方未遇后存放的2把猎枪，10多把开山斧拿出来。 傅某指认，7月23日寻殴对方时，陈某5春拿双管猎枪，林某3拿单管猎枪，除开车的人员外其余人员拿开山斧。武器是陈某5春等人到“少洪”（绰号米陆）家拿的，当日自己等人将武器放回“少洪”家。7月25日自己等人又汇集到“少洪”家，拿出2把猎枪、1把火药枪，8把开山斧。除陈某5春、周某外，王某尧还拿1把火药枪。 张某5指认，7月23日晚寻殴对方所用的刀、枪，听陈某5春说是他从“阿某1”处拿来的。次日自己还看到“阿某1”和一个男青年过来想向陈某5春要回这些凶器，那名男青年还拿双管猎枪在道坦上开了一枪。由于未找到对方，自己等人将开山斧、火药枪放在董某一户人家的洗衣板旁。7月25日晚出发前，陈某5春还给自己分发1把火药枪，自己没接，他就把枪给了“老余头”（蔡某1）。 蔡某2指认，7月25日晚，董田“阿某3”（陈某5春）在出发前递给自己一把刀。 林某3指认，7月23日使用的开山斧、猎枪等武器是陈某5春拿来的。后来在汀田镇未寻得对方后，四五把开山斧被放在董某“陈小云”家，其余武器放在董某陈某2家屋后，用木板盖住。 18.证人陈某1的当庭证言，证明1995年期间自己从事车床加工。当年，陈某5春曾找自己修理一把双管猎枪。陈某5春等人称枪的撞针歪了，自己检查后发现撞针确实歪了，回复称自己修不起来。过了两三天，自己听说汀田镇发生枪击命案。自己无法判断撞针歪了，枪还能否发射。 （四）证明全案事实的其余证据： 19.同案犯判决书，证明同案犯因本案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20.护照、法国身份证，证明被告人陈某5春入籍法国，现为法国公民的事实。 21.户籍证明及相关材料，证明陈某5春原系中国公民时的身份情况。 22.查获经过，证明2018年11月2日，ChenFabrice持护照在浦东机场办理入境边检手续时，出入境边防检查信息系统发出在逃人员查控报警，后经比对确认ChenFabrice系网上在逃人员陈某5春。 23.关于陈某5春在法期间表现及参与公益活动的材料，证明陈某5春入籍法国后，参与维护在法华侨权益，组织一战华工纪念，促进中法交流的公益活动。 以上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相关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未提出异议，但对各同案犯供述的真实性以及证明力提出质疑，并认为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指控的事实。 针对控辩双方有关证据真实性、证明力以及事实方面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1.关于同案犯供述是否真实。对证据的真实性，应当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审查。证据之间具有内在联系，共同指向同一待证事实，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和无法解释的疑问的，可作为定案的根据。同案犯在侦查阶段接受审讯时，有关事件起因、纠集人员、纠集方式、最终汇合地点、行凶前分工、案发过程等方面的供述均较为稳定，且相互印证，并不存在前后反复或翻供的情形。同案犯的前后多份笔录在汇合前先行到达地点、到达现场后看到的人员等细节方面存在一定的差异。然而，相应差异并非根本性矛盾，不同个体就同一事实的感知和记忆以及同一个体相隔一定时间后对案件事实方面回忆有所出入，不违反记忆规律。辩方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无法排除的矛盾和不能解释的疑问。 同案犯蔡某1出庭接受对质，对其于1995年7月26日被抓获后所做笔录的合法性、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同时，蔡某1当庭供述7月25日晚自己是听说陈某5春被打后，自行前往找寻陈某5春，后与陈某5春一同前往“米陆”家与同伙会合。蔡某1解释，之所以在侦查阶段供述7月25日晚是陈某5春打传呼纠集自己，是侦查人员理解、记录有误。然而，蔡余光于1995年在瑞安市人民法院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自己是受陈某5春纠集的事实亦供认不讳。可见，蔡某1以侦查人员理解、记录有误为由推翻其先前供述，解释并不合理。既然蔡某1已认可侦查阶段供述的合法性、真实性，对同一事实细节，案发次日的自愿供述较24年后的供述，明显更为真实可信。 同案犯林孝义出庭接受对质，否认自己于1998年9月24日在侦查阶段所作部分供述的真实性，翻供称自己听说陈某5春被打后，出于义气，于7月23日自行前往“米陆”家；7月25日是周某到自己家中叫自己去“米陆”家，两次均非陈某5春纠集。关于翻供理由，林孝义解释当年指认陈某5春打传呼纠集自己，以及陈某5春在马钢河边开枪，是为减轻自己的罪责，将责任推卸给同案犯，且公安人员存在诱供。然而，林孝义于1999年在瑞安人民法院一审庭审过程中，对自己的行为避重就轻，却始终未否认自己是被陈某5春纠集。庭审过程不可能存在诱供，林孝义提出公安引诱自己指认陈某5春的翻供理由，难以成立。林孝义既然作为被纠集人员，现出庭称和陈某5春、周某均是好友，却未能合理解释为何于当年指认陈某5春系纠集者，而如今转而指认未归案的周某系纠集者，其翻供动机存疑。同时，林孝义接受对质时，否认先前供述陈某5春朝河中夏、林某4开枪的真实性，但无任何证据反映林孝义是朝河中开枪人员，林孝义提出当年为减轻罪责而虚假供述的翻供理由，明显不合情理。林孝义当庭所供，不应采信。 2.关于陈某5春是否准备、提供枪支、刀具等凶器。同案犯王某尧、张某4建、傅某、张某5、林某3均指认涉案枪支、刀具是由陈某5春准备。张某5、蔡某2另指认陈某5春有分发凶器。其中王某尧、傅某、林某3、张某5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凶器的取得、藏匿过程，即陈某5春于7月23日从“米陆”家中拿出，因未遇到林某2一方人员，当日将凶器藏于“米陆”家附近，待7月25日晚再次拿出使用。张某5指认枪支所有者于7月24日欲向陈某5春索回枪支，期间还试了一枪。陈某5春虽辩称是他人试枪，但亦供认试枪后发现撞针歪了，自己找到陈某1修理枪支。该供述能够与陈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试枪细节得以证实，表明张某5供述的可信度高。陈某5春若非凶器准备者，而如其所辩未参与试枪，且被动分配到枪支，在枪支失准或异常时理应将枪支交还物主，而不是找人修枪。除陈某5春的辩解外，无任何证据或线索反映枪支由其他同案犯提供。在案证据足以证明陈某5春事先提供、分发凶器的行为。 3.关于陈某5春是否纠集他人。陈某5春等人分别于1995年7月23日中午和同月25日晚两次前往汀田镇寻殴对方，事先在约定地点聚集的人数均达十余人，且准备摩托车数辆，枪支、刀具多把，以及护身甲等工具，属有预谋的犯罪，明显存在组织、纠集者。无论何人是纠集者，蔡某4、叶某1、蔡某1、陈某6、吕和东、林孝义、林某3等人均非起因者，亦应是直接或间接被纠集参与本案。故上述人员并不存在为推脱罪责，随意指认纠集者的动机，而该7人一致指认自己是受陈某5春纠集参与本案。同案犯张某4建、叶某2、傅某、张某5、蔡某2、丁某均指认是直接或间接受王某尧纠集参与犯罪，亦可反映同案犯不存在相互串通，将罪责一致推卸给陈某5春的情况。陈某5春、王某尧作为事件的起因者，纠集他人报复对方，合情合理。陈某5春辩解同案犯均是听闻后自发前来，与在案证据反映情况不符，也不合情理。另叶某1、陈某6、林孝义还指认陈某5春当晚是带头人员，结合陈某5春在两次寻殴过程中均是持枪人员，而枪支的杀伤性较其他凶器明显更大，可见陈某5春行为积极，亦印证同案人员指认陈某5春系纠集者，真实可信。 另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某尧与陈某5春均系事件的起因者，证明王某尧是受陈某5春纠集的证据仅有王某尧的供述。王某尧与案件处理结果存在重大利害关系，且在自己纠集人员等事实方面避重就轻，有关自己亦系被纠集者的供述可信度低。因周某尚未归案，无证据反映7月25日晚其是受陈某5春电话或当面纠集参与本案。然而，因为陈某5春是事件的起因者，且在两次寻殴犯罪中均起纠集作用，在案证据又能反映陈某5春是凶器提供者，还和周某带头前往汀田镇，故陈某5春对周某的行为亦应承担纠集者责任。 4.关于陈某5春是否于马钢河边朝夏某2、林某1开枪。虽然同案犯蔡某1、叶某2、林孝义均指认夏、林某4跳河逃跑时，陈某5春朝河里开了一枪。但是，同案犯张某4建指认是张某5用发令火药枪朝河中开了一枪。同案犯傅某供称林孝义等人冲进冷饮店砍杀时，自己听到陈某5春喊了句“这几个人不是”。另同案犯王某尧、傅某、张某5还供述，除了陈某5春、周某持两把猎枪外，寻殴时其他人员还使用了火药枪，被害人夏某2、林某1陈述应有三四把枪支，供、证印证。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实陈某5春所持枪支撞针歪了。故在枪支数量，持有人员，陈某5春开枪动机，陈某5春所持枪支性能等方面均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无法证实陈某5春朝夏、林某4开枪的事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某5春为报复而纠集多人，提供凶器，持械斗殴，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陈某5春等人以“聚众”方式持械寻殴报复对象，因找错对象而造成无关人员被殴打，不影响行为定性，对加害方仍应以聚众斗殴定性。陈某5春系起因者、纠集者，又直接向周某等人提供枪支、砍刀，应认定为聚众斗殴的首要分子。聚众斗殴犯罪不仅严重扰乱社会公共秩序，而且严重侵害公民的财产权利和人身权利。聚众斗殴致人死亡的，对首要分子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论处。辩护人提出因不存在约架，没有聚众斗殴的故意，陈某5春等人的行为应定性为寻衅滋事，又因周某系枪支走火误杀尤某故陈某5春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本案发生于1995年，依照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六十条、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第一条的规定，应当以流氓罪、故意杀人罪数罪并罚追究陈某5春刑事责任；依照现行刑法规范，则应以故意杀人罪一罪对陈某5春定罪处罚。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现行刑法规范。辩护人提出即便指控事实成立，按照从旧兼从轻原则，亦应当以流氓罪定性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上海机场出入境边防检查站出具的查获经过，边防人员系已收到在逃人员查控报警，经比对确认陈某5春为在逃人员的情况下将陈某5春抓获归案。陈某5春不具有归案的主动性，不应认定主动投案。陈某5春归案后对自己纠集他人，提供凶器等主要犯罪事实拒不供认，不应认定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辩护人提出陈某5春系自首，即便不认定自首亦是坦白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的规定，被告人归案后检举线索、协助抓获的，方可成立立功。陈某5春偷渡出境后在法参与公益行为，并非归案后的表现，可作为量刑时的参考，但依法不能被认定为立功。辩护人提出陈某5春在法期间有立功表现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鉴于本案系持枪行凶，造成后果严重，且被杀害、伤害人员均为无辜群众，酌情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万春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方 勇 审 判 员  李含艳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