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3民终360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中兴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沭城街道健康家园**。法定代表人：章东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金斗，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啸，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沭阳县南湖街道福达国际城售楼部法定代表人：郑新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亮，江苏欣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兴东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东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兴东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兴东源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中兴东源公司于2016年6月7日提交竣工验收申请书，于2016年6月30日提交工程竣工文件结清单，但福达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拒绝组织验收，应以中兴东源公司提交竣工验收报告之日作为实际竣工时间。福达公司在未取得备案手续情况下，强行向购房户交房引发信访，中兴东源公司在相关部门协调下与福达公司达成和解手续，仅配合在施工资料上盖章，由福达公司自行办理备案手续，并非是履行合同义务行为，故不应以此作为认定工程竣工时间的依据。2.福达公司应该在工程竣工后24个月缺陷责任期满后向中兴东源公司返还工程质保金，中兴东源公司对于福达公司将工程质保金交由沭阳行政主管部门监管的事实无异议，但未同意作为双方之间的合同条款。福达公司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兴东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达公司返还中兴东源公司工程质保金2019454.57元及违约金（自2018年11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2倍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26日，中兴东源公司（承包人）与福达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第二部分通用合同条款第14.4.2约定最终结清证书和支付：（2）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发包人应在颁发最终结清证书后7天内完成支付。发包人逾期支付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违约金；逾期支付超过56天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两倍支付违约金。15.3.3约定质量保证金的退还：发包人应按14.4款（最终结清）的约定退还质量保证金。其中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2.1.2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由承包人垫资施工（垫资无利息）。（1）多层所有外脚手架拆除完毕后，付工程款的55%，工程竣工验收付至完成工程量75%，双方决算确认及竣工资料归档后三个月内付至总的95%，余下5%作为保修金，保修金支付按相关条款执行。2016年7月7日，中兴东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福达公司支付福达国际城一期工程款13458267元及利息。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江苏志远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受一审法院委托，对工程造价作出鉴定，认为：福达国际城一期1#、2#、3#、5#、6#、7#、8#、9#、10#、11#、12#、15#工程造价鉴定为40389091.48元。一审法院据此于2018年2月12日作出（2016）苏1322民初10043号之一民事判决，判令福达公司向中兴公司支付福达国际城一期工程款6917636.91元及利息。2018年4月4日，中兴东源公司（乙方）与福达公司（甲方）签订《和解协议》，载明“甲乙双方经过协商，自愿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甲乙双方认可沭阳县法院（2016）苏1322民初10043号之一判决，双方均不上诉。二、甲方于本协议签订后4日内组织竣工验收，提供完整的施工资料。乙方配合在全部施工资料上盖章，派遣项目经理和公司相关人员参与竣工验收工作。甲乙双方都认可一期工程为合格，对有关变更都予以认可。三、本协议签订后30日内，甲方完成一期竣工验收工作、资料备案后，并撤回对乙方的起诉，解除对乙方账户的查封。四、法院判决一期工程款的支付按照判决书判决内容执行。五、除保修金按规定执行外，双方对一期工程事宜无其他争议。六、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另一份交住建局备案，协议经甲乙双方盖章后生效。”涉案工程于2018年4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一审法院另查明，《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第四条规定：县住建局对保证金的使用进行监管，具体工作由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以下简称质监站）负责实施。第五条规定：保证金的数额按工程价款结算总额的5%比例预留。第六条规定：房地产开发项目预留保证金，由发、承包双方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将保证金交由金融机构托管。质监站负责对保证金的使用进行监管，并与发、承包双方及金融机构签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监管协议书》。第七条规定：工程竣工验收前，发包人必须按承包合同约定的总价及保证金预留比例向受托金融机构预缴保证金，并向质监站提供金融机构出具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缴纳单》。发包人与承包人结算后，根据结算总价确定应缴保证金数额。如应补缴保证金的，应在10日内缴足……第九条规定：保证金一般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支付预留工程保证金的75%，第二次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满5年，支付预留保证金的25%。第十条规定：质监站负责保证金的到期支付管理。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或5年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出保证金支付申请，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支付申请14日内，会同县小区物业管理指挥部、物业管理公司以及承包人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县小区物业管理指挥部、物业管理公司在《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申请单》上签署同意意见后报质监站。质监站通过公示一周无质量异议后，在3日内向县政府书面请示，经县政府批准后向受托金融机构出具《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通知单》，受托金融机构在5日内将保证金支付到位。第十一条规定：受托金融机构未接到质监站出具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支付通知单》或《建设工程维修费用支付单》的，不得擅自支付或挪用保证金。第十六条规定：本细则自2013年4月1日起施行。2016年5月5日、8月2日、9月20日，福达公司分别向沭阳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支付质量保证金463900元、900000元和569100元，由沭阳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分别于当日向中兴东源公司出具收据各一份。在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0043号案件中，中兴东源公司对福达公司提交的《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发表质证意见：“对细则内容认可，在该细则第7条明确规定发包方在验收前按合同约定的总价预缴质量保证金，因此福达公司应当按照该规定和合同价缴纳保证金，该交款的性质是被告履行被监管的义务，在第7条第2款规定在工程发承包双方结算后福达公司应当交足补交保证金，按结算总价补交保证金，在第9条和第10条里面规定了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和条件，因此无论福达公司实际是否缴纳保证金都不是本案所主张的工程进度款，双方应当在该工程结算后预留5%的保证金，预留的方式是由福达公司缴纳给监管部门……”一审法院认为，中兴东源公司与福达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为2019454.57元，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双方诉争的系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是否届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仅对质量保证金的预留比例及逾期支付违约责任作出约定，但未明确具体返还时间。《和解协议》中第五条约定“保修金按规定执行”，双方对“规定”解释不一致，中兴东源公司主张该“规定”系指合同约定，福达公司主张其系指《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首先，必须先由词句的含义去解释，“规定”系指对事务的数量、质量或方式、方法等做出具有约束力的决定，其一般用在政策行政法规等政府性文件或普遍具有约束力的文件中。而“约定”系指经过商量而确定，体现双方的意思表示。显然规定并不等同于约定或合同约定。其次，在（2016）苏1322民初10043号案件中，中兴东源公司对《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的质证意见中认可福达公司应按照该细则规定缴纳质量保证金，且福达公司实际上已向沭阳县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缴纳质量保证金，即在双方当事人签订《和解协议》前中兴东源公司已认可《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并知道福达按该规定缴纳了质量保证金。据此，确认协议中约定的“规定”系指《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的相关规定，而不是中兴东源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中兴东源公司还主张福达公司应自其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九十日后起满二年返还质量保证金，福达公司不予认可。虽然生效判决确认系因福达公司原因建设工程未按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但双方当事人在和解协议中再次明确了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应履行的各自义务，且在双方履行义务后涉案工程已于2018年4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该细则第九条规定：保证金一般分两次支付，第一次支付时间为竣工验收合格满2年……截止至今，质量保证金的返还期限尚未届满。故对中兴东源公司要求福达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江苏中兴东源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800元，由江苏中兴东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系沭阳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3月7日制定发布，于2013年4月1日在沭阳县辖区实施。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5条关于工程缺陷责任期约定为：按照通用条款第15.2款执行。合同通用条款第15.2款约定：工程缺陷责任期自实际竣工之日起算，最长不超过24个月。单位工程先于全部工程进行验收的，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该单位工程缺陷责任期自单位工程验收合格之日起算。因发包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按合同约定期限进行竣工验收的，缺陷责任期自承包人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报告之日起开始计算。第33条关于工程竣工验收事宜约定：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按国家工程竣工验收有关规定，提前15天向监理提供完整竣工资料、竣工验收报告及工程质量保修书。监理认为符合验收条件后，组织发包人、监理、物业管理公司初步验收。初验合格后，发包人与有关部门联系，确定验收日期，组织有设计单位、监理、政府有关部门、发包人、承包人参加的竣工验收，发包人应在竣工验收后7日内提出整改意见，承包人按意见整改。竣工验收通过之日为实际竣工之日。工程竣工验收必须达到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承包人在竣工验收后30日内向发包人移交完整的竣工资料和竣工图纸5套。承包人应及时向城建档案馆办理工程资料验收和移交，属于发包人应提供的资料由发包人提供给承包人，由承包人汇总整理后移交档案馆。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10043号民事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该判决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有：2016年6月7日，中兴东源公司向福达公司提交竣工验收申请书。2016年6月8日，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新苗在竣工验收申请书上注明：因施工现场大门被施工人封堵，建设方无法查看是否已经竣工，待施工现场大门打开后先查看。请施工方准备竣工验收资料，我方将邀请建设主管部门参与，组织施工方、监理方、设计方一并组织竣工验收。2016年6月29日，福达公司向中兴东源公司邮寄送达案涉工程质量问整改通知书。2016年6月30日，中兴东源公司向福达公司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文件交接清单。同日，福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新苗在申请书上备注：因工程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未整改到位，该工程至今无法单体验收，未竣工验收合格。福达公司、中兴东源公司以及案涉工程监理方、设计方在载明内容为案涉工程于2016年7月1日通过竣工验收的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表上盖章，该竣工验收表上有方盖章处有单位负责人签名，该表存档于沭阳县城建档案馆。2018年4月4日，中兴东源公司与福达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一条约定：双方均认可沭阳县人民法院苏13**民初10043号民事判决，均不上诉。第二条约定：福达公司于协议签订后4日内组织竣工验收，提供完整的施工资料。中兴东源公司配合在全部施工资料上盖章，派遣项目经理和公司相关人员参与竣工验收工作。双方均认可一期工程为合格，对有关变更都予以认可。第五条约定：除保修金按有关规定执行外，双方对一期工程事宜无其他争议。二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为：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起算时间如何确定，返还期限是否届满，福达公司应否承担返还工程质保金责任。本院认为，工程质保金应于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满后返还，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自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起算，如果工程发包方无正当理由拒绝组织对工程进行验收的，工程质量缺陷责任期自承包方提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90日后起算。本案中，生效判决认定中兴东源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向福达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报告等资料，福达公司以其曾于2017年要求中兴东源公司移交竣工验收所需资料为由，主张中兴东源公司未提交用于工程竣工验收所需的资料，与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第二条载明的福达公司自行提供完整施工资料相矛盾。沭阳县城建档案馆存档的案涉工程竣工备案资料中工程竣工验收登记表载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6年7月1日，福达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竣工验收登记表上福达公司等单位印章及负责人签名真实性均未予否认，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即使该竣工验收登记表是载明时间之后补办，也能够表明福达公司认可案涉工程于2016年7月1日达到验收合格条件，在组织“四方验收”时确认工程于2016年7月1日验收合格。福达公司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未整改为由未组织验收，但未能提供整改通知等证据证明存在影响工程竣工验收的质量问题，与现有证据相悖，对福达公司的辩解不予采信。据此，确认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起算时间为2016年7月2日。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缺陷责任期最长不超过24个月，但未约定具体期限，属于约定不明，应按照两年计算。双方当事人对《和解协议》第五条约定内容理解存在争议，中兴东源公司认为该条约定的“规定”是指合同通用条款的关于质保金返还期限的约定，福达公司认为该条中的“规定”是指《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关于质保金返还条件的规定，是对施工合同关于质保金返还条件约定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发生争议，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信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对工程质保金返还条件及返还期限的规定与双方当事人间施工合同的约定存在重大差别，如果将该细则关于质保金返还期限及条件的规定作为变更合同的约定，应该予以明确约定。虽然中兴东源公司知道《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的存在，并认可发包方将工程质保金交由有关部门监管，但并未明确表示放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工程发包方返还质保金的权利，故不能以此推定中兴东源公司同意延长质保金返还期限并提高质保金返还条件，故对福达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沭阳县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实施细则》与住房与城乡建设部、财政部最新制定的《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关于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及返还条件的规定相悖，而《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办法》是对建筑行业有关工程质保金的专门性规定，该规定与双方当事人间合同有关约定相符，中兴东源公司主张按照合同约定质保金返还更符合双方当事人本意，依法予以采信。据此，确定案涉工程质保金返还期限为2年，福达公司应予质保金返还期限届满后即2018年7月2日返还全部质保金。综上，中兴东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沭阳县人民法院（2019）苏1322民初5220号民事判决；二、江苏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江苏中兴东源建设有限公司工程质保金2019454.57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以2019454.57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0元，合计40400元，由江苏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兵审判员  朱海审判员  孙权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袁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