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住所地：甘肃省靖远县。法定代表人：余冬莲，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余冬莲，女，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军，白银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久强，男，196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平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伟，白银市平川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上诉人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余冬莲因与被上诉人李久强定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余冬莲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履行租赁合同向上诉人支付租赁费用100万元整并支付利息；3、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4、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11月18日双方签订定金协议,约定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的水选厂并于当天支付了定金50万元，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限为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1日，租金为150万元整。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仅向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的租赁费，仍有100万的租赁费用至今未支付。在上诉人已经提供水选厂电费记录时，法院仍旧采信了靖远县环保局下发的[2016]81号“关于靖远县黄家洼矿区非法开采企业全面停电的函”致使该选厂无法开工的虚假陈述。在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全部的生产设施都移交给了被上诉人，并在合同到期后上诉人发现被上诉人私自毁坏了选水厂设备并存在拖欠人工工资的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争议的租赁合同的相对方系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以及被上诉人李久强，而另一上诉人余冬莲不属于合同的签订方，一审法院对此未严格依照法律规定予以审查，错误的将上诉人余冬莲列为连带责任人，严重损害上诉人余冬莲的合法权益。原审中认定因“函”停产不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的不可抗力的情形，一方面“函”存在的真实性有待考究，另一方面即使“函”存在并有效，也不属于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而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做出公平的裁决。李久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被上诉人陈述有证据证实，双方签订定金合同后，由于政策性原因，导致矿石生产和加工停产停电，租赁合同签订的前提履行条件已经消失。被上诉人虽然接受上诉人的厂子，但只是就上诉人原有的设备进行了维修，由于接到靖远县环保局下发的停电通知后致使维修工作都无法进行，被上诉人给上诉人打电话，上诉人及委托人不接电话，后被上诉人撤离了该厂。由于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前提条件和必要条件已经灭失。因此属于不可抗力。李久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签订的“定金协议”；2、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定金500000元，并承担同期银行贷款利息；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县分公司、余冬莲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租赁费用100万元整；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余冬莲出资在靖远工商局注册了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同时以该公司名义在靖远县靖安乡新合村黄家洼矿区开办了水选厂。2016年11月18日，原被告商议原告欲承包被告水选厂，同日原被告签订了《定金协议》，协议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余冬莲个人账户转款500000元。2016年12月13日，靖远县环保局下发了靖环【2016】81号“关于靖远县黄家洼矿区非法开采企业全面停电的函”，同日，靖远县供电公司靖安供电所向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下发了停电通知。2016年12月20日，原告李久强与被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将选矿厂租赁给李久强生产经营。租赁的期限为：2016年12月21日至2017年12月21日，租赁费用为人民币150万元整，李久强必须在2016年12月31日前将租赁费全部交付。合同签订后，原告李久强组织人员对租赁设备进行了维修，后由于政策性调整使黄家洼地区全面停电，没有生产原料亦无生产用电，原告李久强便撤出租赁场地。一审法院认为，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了《定金协议》《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民事行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由于本案涉案合同在履行过程中，靖远县环保局于2016年12月13日下发了靖环【2016】81号“关于靖远县黄家洼矿区非法开采企业全面停电的函”，明确要求对黄家洼矿区非法生产企业采取全面停电措施，客观情况发生了重大变化，导致原被告双方原定的对低品位砂石料选铁项目继续进行已经没有实际意义，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变化是当事人无法预见的，这种合同风险显然也不属于情势变更情形，但确实是因政策的调整，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然属于当事人意志以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在主观上，不可抗力是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不能预见的；在客观上，不可抗力是当事人不能避免，也不能克服的；在结果上，不可抗力造成合同从根本上不能履行。本案中，原告与被告在订立合同时不可能预见到县政府因环境问题全面停电，并且双方也不能规避和克服该项政策的执行而继续经营低品位砂石料选铁厂，所以该项政策导致承包合同不能履行。故县政府的行为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合同法的上述规定，李久强的责任可以免除，并不承担逾期履行违约责任。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靖远县政府实施全面停电后，原告并没有实际经营选铁厂，其在承包期限的后并没有从选铁厂获得收益，此时反诉原告仍然要求反诉被告李久强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并承担逾期履行责任，就有违公平原则，权利和义务亦不对等。故反诉被告李久强不应履行支付承包费的义务，亦不应承担逾期履行的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李久强依据《定金协议》向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交纳了500000元定金，现《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在于政策的调整，因此，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行为。由于合同未能履行，按照公平原则，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应向李久强承担返还定金的责任。《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定金协议》不属于撤销的情形，应当属于解除合同的范畴。因此，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应予以解除。判决：（一）解除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二）被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余冬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久强定金计人民币500000元；（三）驳回原告李久强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余冬莲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及《租赁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成立以后，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租赁合同》中第8.1条约定“如遇上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或政府行为，使本合同无法履行时，此合同自行终止。”该合同由于政府执行环境政策的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该政策性停电变化系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因该合同产生相关争议应首先以双方合同约定为解决依据。没有约定的，依照法律规定处理。李久强并未实际经营选矿厂，也未从选矿厂获得收益，该租赁合同的终止系政府执行环境政策停电所致，应当按照不可抗力处理，部分或全部免除责任。按照公平和诚信原则，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支付租赁费10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该解释第三百二十八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依据上述法律的规定，本院就上诉人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征求各方当事人是否同意调解，被上诉人不同意调解。故上诉人就其新增的诉讼请求可另行起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涉案《定金协议》系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所签订，上诉人余冬莲并非案涉合同当事人，其与被上诉人李久强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其签订合同系以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法律后果应由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承受，上诉人余冬莲不应承担返还定金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冬莲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即：第一项“解除李久强与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签订的《定金协议》”；第三项，即：“驳回原告李久强其它诉讼请求”；第四项，即：“驳回反诉原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余冬莲的反诉请求。”；二、变更甘肃省靖远县人民法院（2019）甘0421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久强定金人民币500000元。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被告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减半收取3450元，由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景泰县正瑛实业有限公司靖远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春鹏审判员  高登云审判员  王承林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侯秀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