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9民终84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院，女，汉族，1979年12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应龙，广东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翟宇，广东海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基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黄江镇长龙村永龙街110号A栋2楼。法定代表人：黄运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运皂，男，汉族，1979年8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永兴县，上诉人王小院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基石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基石公司）、黄运皂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8）粤1973民初5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小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40元、保全费4020元，由王小院负担。王小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基石公司、黄运皂返还王小院投资款700000元并赔偿王小院损失；二、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由基石公司、黄运皂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依据为证人杨某虚假陈述的证人证言，且杨某作为本案合同相对方，与本案结果和基石公司、黄运皂有极其严重利害关系，其单独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一）证人杨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与黄运皂认识2、3年，但据王小院所知，其与黄运皂已经认识、交往近20年之久，证人杨某在法庭之中公然做出虚假陈述，隐瞒其与黄运皂多年的朋友关系。（二）杨某作为退股合同的相对人，若基石公司、黄运皂败诉需要承担违约责任，那么杨某将会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杨某与黄运皂的诉讼立场与诉讼利益是一致的，其证言的真实性存在问题。（三）杨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其不仅系黄运皂的朋友，更是商业合作伙伴，故杨某作证的立场不公正，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杨某在一审法庭中陈述，其与黄运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王小院也在场，并且王小院未做出反对意见。该证言是虚假的。事实上，王小院对黄运皂与杨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毫不知情，王小院亦不在场，也从未明示或默示许可过黄运皂可以转让股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并予以排除杨某的证言。二、一审法院采用默示推定的方法，来推定王小院放弃实体权利，这违反了公平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确定的裁判规则。最高人民法院明确民事权利的放弃必须采取明示的意思表示才能发生法律效力，默示的意思表示只有在法律有明确规定及当事人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才能发生法律效力，不宜在无明确约定或者法律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推定当事人对权利放弃。本案中，一审法院推定王小院默示同意黄运皂转让股权的依据为李岳君作为见证人在黄运皂与杨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的行为。但李岳君与王小院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主体，其签字行为与王小院没有任何关系，不能由王小院承担李岳君的法律行为所造成的法律后果，且若认定王小院同意黄运皂私下转让股权，则意味着王小院的投资利益将遭受巨大损失，即王小院的同意行为在法律上是放弃权利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要旨可以确定，此种放弃权利的行为必须要当事人明示表示，而不能默示推定。王小院没有任何明确的许可、授权、变更协议等放弃权利、允许黄运皂转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基石公司、黄运皂也无任何证据证明王小院同意其转让股权。一审法院仅以李岳君的签字来推定王小院放弃权利，属于混淆法律，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退股”即退出经营转让股权与“转股”进行区别对待，导致双方权利义务失衡，有失公平。（一）结合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约定的不得“退股”即为不得“转股”，实质都是不允许合同一方擅自退出公司经营。因为法律规定有限公司股东不得退股，且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即为退出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公司股东“退股”有两种方式，并不得擅自退股与抽逃出资。第一种方式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履行法定减资程序的方式退出公司经营。第二种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以股权转让的方式退出公司经营。案涉投资协议中“三年内不得退股”中的退股的真实意思为各股东退出公司经营，而不论是法定减资还是股权转让。王小院与黄运皂并不是律师，在实际商业合作中并不懂得什么叫退股，什么叫转股，只是基于双方多年的朋友信任关系决定合作经营公司。法院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结合双方交易目的、背景、本质,站在客观公正的角度上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以最大限度的公正保护双方合法权益。根据合同解释规则之合同目的解释规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规定，王小院与黄运皂签订投资协议是基于双方多年的信任基础与关系，该投资协议的签订与后续履行具有极强的人合性，若任由一方肆意转让股权，将导致整个合作协议的基础不在。转让股权后，新加入的合作人与之前的股东之间难以维系信任的合作关系。因此，投资协议书约定各股东不得“退股”，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要维系这种合作关系，而不能任由各股东随意转股、退股。关于退股时间，协议约定投资方在公司成立三年内不得退股，此处的“投资方”应是该投资协议的签订各方，即王小院与黄运皂，“3年内不得退股”是指自投资协议签订之日起3年内不得退股。基石公司成立时间为2014年4月1日，而双方签订投资协议却是2018年1月。若按一审法院理解，双方约定是自公司成立之日起算，那么不得退股时间应为2017年3月30日。如果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从公司成立之日起算，那么该条约定就会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对协议各方不能有任何保护的“死亡”条款，这对协议的履行与协议各方无任何实际意义，一审法院不考虑当事人双方的合同目的与真实意思表示，不考虑交易实质与公平原则，错误的适用法律与合同条款，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与司法的权威性，因此，双方约定各投资方不得退股的起始时间应为双方协议签订之日，即2018年1月，而黄运皂于2018年8月就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杨某，其违约行为的严重程度与主观恶意十分明显，应当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不应鼓励甚至支持该行为，否则将极大的损害司法公信力，损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即使双方在增资协议与公司章程中没有对股东转让股权做出约定，那么无约定便从法定，根据法律规定有限公司股东转让股权要经过半数以上股东同意，王小院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同意黄运皂转让股权，该股权转让在没有经过王小院同意的情况下，且严重侵害王小院的合法权益，应属无效或可撤销行为，故在黄运皂违反法律规定转让股权下，结合双方签订的增资协议，该转让行为当然构成根本违约。（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该法条中表述为公司“应当”为股东办理变更登记，在当事人没有对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做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当然就应当适用法定情形，即在一方股东履行完毕协议的增资义务后，公司就应当为该股东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若公司怠于履行股权变更义务，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要求公司负有的法定义务，若此行为导致了相关股东权益不能实现，此时损害后果已经造成，应当视为公司违约。王小院自协议签订之后就在积极履行出资义务，但黄运皂、基石公司没有为王小院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基石公司未向王小院发放股东出资证明，该行为直接导致了王小院在后续与基石公司、黄运皂发生纠纷起诉到法院后，被法院以王小院不具备股东资格而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做出的裁定、判决，一方面认定王小院因没有办理工商登记手续和无出资证明书，因而不具备股东资格，不能向基石公司和其他股东主张相应权利。一方面又认定基石公司、黄运皂不予办理相应工商登记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如此适用法律，王小院不能维护自己的权利。为出资股东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与发放股权证明书是公司的法定义务，在双方无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公司一方应该积极履行该义务，若公司怠于履行，又导致了相应的损害后果出现，则公司这种怠于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构成违约，不积极履行法定义务就属违约行为，造成权利损害则属造成损害后果。（四）最高人民法院确立的裁判规则为：增资协议属于合同一种，其履行与解除问题，除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外，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范。认股人缴纳股款后，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通过法定程序将其吸纳为股东的，认股人可以解除认股协议要求退还出资款。本案中，黄运皂与基石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将王小院吸纳为基石公司股东，却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同意进行变更登记，此时基石公司股权都已被黄运皂转让给杨某，但其无权利同意进行变更登记。黄运皂在一审法庭陈述同意变更的事实与权利基础都已经不复存在，一审法院却没有考虑到黄运皂是否还具备资格同意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一方面认可其转让股权、已经退股的事实，一方面又认可其一审当庭同意其为王小院变更工商登记的陈述。基石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黄运皂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答辩意见。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司增资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本院对王小院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小院诉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据。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案涉《投资合作协议书》第四条约定“投资方在公司成立三年内不得退股”，该约定清晰明确，不存在歧义。基石公司于2014年4月成立，在黄运皂转让股权时已成立超过三年，且黄运皂将基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杨某的行为不属于“退股”，而王小院的丈夫李岳君作为见证人亦在黄运皂与杨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上签字，之后李岳君又与杨某、李益辉对基石公司的股权又签订协议进行调整，故王小院有关黄运皂将股权转让给杨某违反了《投资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王小院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其次，《投资合作协议书》并未约定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及注册资金增资登记手续的时间，且基石公司的公章掌握在王小院的手中，王小院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黄运皂拒绝配合办理基石公司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王小院有关黄运皂拒不办理基石公司工商登记手续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王小院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并无不当。综上，王小院主张黄运皂违约并以此诉求解除《投资合作协议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王小院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小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0元，由王小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许 卫审判员 邹凤丹审判员 魏 术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何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