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23民终1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楚雄开发区永兴大酒店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3000832540130。法定代表人：王新荣，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阿应安，云南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旭，男，1978年9月15日生，白族，大学文化，云南省楚雄市人，公司职员，住楚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绍福，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敏，女，1979年10月30日生，彝族，高中文化，云南省姚安县人，个体工商户，住楚雄市。上诉人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彝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旭、李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9）云2301民初15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阿应安，被上诉人杨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鲁绍福,被上诉人李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兴彝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由被上诉人杨旭承担本案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2、由被上诉人杨旭返还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6日止，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6%标准计算的不当得利孳息180232.41元；3、由被上诉人杨旭承担本案一审的案件受理费6525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事实及理由：2015年7月31日，被上诉人李敏以被上诉人杨旭的名义与我公司办理退房手续，同年7月31日、8月25日，我公司分别向杨旭本人名下卡号为62284828980********账户打款300000元、444762.9元，合计744762.9元。此后，经生效判决书确认，我公司不承担该款项的支付义务。为此，杨旭收取我公司支付的上述744762.9元已构成不当得利，诉请由杨旭承担返还责任。本案的一审判决没有正确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将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人判定为李敏，属于对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我公司付款744762.9元，是基于购房人杨旭退房的事由，其给付对象是杨旭本人，我公司提交在案的银行转款凭证载明，收款人就是杨旭，款项达到杨旭银行账户后，唯一法定支配权利人就是杨旭，这是不存在争议的法律事实，杨旭才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返还义务人。二、依照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银行卡及其账户只限持卡人本人使用，不得出租、出借给他人使用，银行卡账户交易密码应当谨慎保护。本案中李敏能够把杨旭账户内的资金取走，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完全可以推断出是杨旭自愿把银行卡交给李敏使用，把密码告诉了李敏，他们两人内部之间存在银行卡账户资金的授权使用关系。在一审的庭审中，李敏也认可了诉争的银行卡授权使用关系。所以，杨旭应当对李敏取走款项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而不能将此后果转嫁给我公司。三、一审判决认为李敏不是购房人，也不是诉争的银行卡所有人而获得退房款，李敏取得退房款无法律依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的裁判观点，以及李敏为不当得利的实际获取人，应由其承担返还责任的裁判理由，并不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不当得利”及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义务和民事责任”的法律规定。李敏从杨旭银行卡上取走资金，具有此前杨旭将银行卡账户资金授权给她使用的法律依据，就本案中发生的退房行为的法律关系而言，李敏只是办理退房手续的行为人，并非退房款的受领权利人，李敏不是本案不当得利诉讼的民事被告主体和责任主体。杨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被上诉人杨旭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首先，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有损于他人而取得利益。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为:（1）一方取得财产利益；（2）一方受有损失；（3）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4）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上诉人起诉的基础事实为：被上诉人李敏和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无权处分被上诉人杨旭位于永兴彝海大成C组团19幢2号房屋，双方签订退房《协议书》、解除《认购协议》、《补充协议》后，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是基于签订的《协议书》、解除《认购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合同法律关系将款项支付给李敏，永兴彝海公司办理手续时清楚杨旭的卡是李敏持有，在未做任何审查和核实的情况下，擅自将款项打入李敏所持有的卡内，导致款项全部被李敏取走，本案是由于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无权擅自处分他人财产进行的给付，将款项打入李敏持有杨旭的账户内，只能视为对李敏的给付。其次，杨旭没有取得不当得利，杨旭对李敏和永兴彝海公司所实施的行为不知情，没有实际获得利益，不能仅凭其认为款项已转入杨旭账户就认定获得不当利益。款项是因李敏和永兴彝海公司共同的行为转入李敏持有的卡上，永兴彝海公司明知李敏持有杨旭的卡办理相关手续，在杨旭无相应委托或授权手续的情况下，未尽审查和注意义务，仍将款项存入该卡内，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只能由上诉人自己承担。杨旭没有让上诉人受损，是上诉人盲目追逐利益，将杨旭的房屋按退房处理，因自己不谨慎的行为导致受损，杨旭并没有收到任何款项，不是受益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李敏和永兴彝海公司擅自签订协议、办理相关退房手续的行为，对杨旭不发生效力，这一基础法律事实已在（2017）云2301民初2177号、（2017）云23民终1307号、（2018）云2301民初125号、（2019）云23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书中得到确认和认定。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只能向被上诉人李敏进行追偿。第三，（2017）云2301民初2177号、（2017）云23民终1307号、（2018）云2301民初125号、（2019）云23民终375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永兴彝海公司作为新成立的独立法人，在与李敏解除《认购协议》、《补充协议》时应认识到解除合同系对合同当事人的重大财产进行处理，需尽到必要的审查义务，但未要求李敏提交婚姻关系证明、授权委托书或向杨旭本人核实，即与李敏签订退房协议，并将款项打至其持有的卡内，存在重大过失，不存在善意且无过失的情形。永兴彝海公司也不是与杨旭签订《认购协议》、《补充协议》的相对人，其没有权利来解除上述协议，其和李敏之间的行为，对杨旭没有约束力。李敏答辩称，我应该承担一定的返还责任，但不应该全部由我返还，杨旭应该与我一起承担返还责任，支付购房款时我家里也出了一部分款项。我和杨旭当时是假离婚，离婚后我一直与杨旭在一起生活，退房所得的款项家庭开支也用了一部分。永兴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旭承担不当得利的民事责任，返还永兴彝海公司支付的退房款项744762.9元；2.要求杨旭返还从2015年8月26日起至退房款项744762.9元全部付清之日止的不当得利孳息，孳息按银行贷款年利率6.6%标准计算，现暂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为744762元×6.6%×3年＋744762元×（6.6%÷12个月）×8个月=180232.41元；3.由杨旭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申请费及保险服务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旭、李敏原系夫妻关系，2010年3月27日，杨旭与永兴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向该公司认购彝海大成C组团19幢2号商品房，并交付购房款561200元。2013年11月，永兴彝海公司以法人出资的形式由永兴房地产公司出资注册设立，杨旭认购的商品房由永兴彝海公司进行开发。2015年3月31日，杨旭、李敏在楚雄市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为：坐落于楚雄市彝海大成别墅**归男方所有（还未办理房产证、土地证）。2015年5月11日，李敏持《退房申请》及户名为杨旭的银行卡（卡号：62284828980********）向永兴房地产公司申请办理退房事宜，《退房申请》载明：本人与贵公司签订了一份购买楚雄东南片区彝海大成联排别墅的商品房认购协议，但时过多年，贵公司未能按照合同条款建盖商品房，依照国家及合同相关规定，本人申请解除此商品房买卖合同，退回所交购房款并要求你公司按规定赔偿本人一定的经济损失，请贵公司依照相关规定尽快办理退房退款事宜。该申请上杨旭的名字系打印形成，未捺手印。同年7月31日，李敏以杨旭（乙方）的名义与永兴彝海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载明：由于政府部门对该项目建设用地的出让及拆迁工作滞后等原因，甲方未能按照原协议约定的时间开工建设，现乙方决定退出团购，经甲乙双方自愿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双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即告解除；二、甲方全额退还乙方已交的购房款561200元；三、甲方补偿乙方从购房款交付之日起至乙方提交书面退房申请之日止的银行贷款利息扣除20%个人所得税税金后共计133562.9元；四、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因终止商品房认购合同而给乙方造成的损失费用50000元；五、以上各项款项共计744762.9元，由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日的次日起30个工作日内支付乙方；六、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订盖章后即生效，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其他任何权利。在该《协议书》上，李敏签字按印，并代杨旭签字按印，永兴彝海公司加盖公司公章。同年7月31日、8月25日，永兴彝海公司分别向户名为杨旭、卡号为62284828980********的账户内打款300000元、444762.9元，合计744762.9元。杨旭与永兴房地产公司购买的C组团19幢2号房按退房处理。2016年6月23日，永兴房地产公司又将杨旭所购买的C组团19幢2号房以1035278元的价格卖给王云辉、刘海琴，并为其办理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登记。2017年6月，杨旭向一审法院提出民事诉讼，请求确认永兴彝海公司与李敏于2015年7月31日签订的退房《协议书》无效。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后，生效判决书确认了该退房《协议书》无效。2018年1月，杨旭又向一审法院提出民事诉讼，请求判决解除杨旭与永兴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退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永兴彝海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云2301民初1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杨旭与永兴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认购协议》，由永兴房地产公司返还杨旭购房款561200元，并支付利息203715.6元，赔偿损失474078元，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永兴彝海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经楚雄州中级法院二审审理后维持了一审判决。永兴彝海公司以杨旭交付的购房款及赔偿款支付责任已由永兴房地产公司承担，杨旭收取其公司在2015年支付的退房款项744762.9元已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杨旭返还该款项及产生的孳息。本案审理中，杨旭申请追加李敏为被告参加诉讼，庭审中，李敏认可其在隐瞒杨旭的情况下到永兴彝海公司退房，并获取了永兴彝海公司打在杨旭银行卡上的退房款744762.9元。一审法院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不当得利；二、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系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李敏在隐瞒前夫杨旭的情况下到永兴彝海公司退房，永兴彝海公司在未慎重审查的情况下办理了退房手续，并将退房款744762.9元打入户名为杨旭、卡号为62284828980********由李敏持有的银行卡内，李敏因此实际获得退房款744762.9元，其不是购房人也非银行卡所有人而获得退房款，李敏取得退房款并无法律依据，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故永兴彝海公司以不当得利主张其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杨旭与永兴房地产公司签订商品房认购协议，向该公司认购彝海大成C组团19幢2号商品房，并交付购房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退房时购房款本应退还购房者杨旭，本案中，退房款确系退入户名为杨旭、卡号为62284828980********的银行卡内，但李敏系在隐瞒杨旭并持杨旭银行卡的情况下退房而获得了退房款，李敏为不当得利的实际获取人，应由其返还已收取的退房款。且为节约诉讼成本，本案退房款的返还，直接由退房款的直接收取人也即不当得利人李敏返还并无不妥。李敏还应承担支付永兴彝海公司从2015年8月26日起至退房款项744762.9元全部付清之日止的不当得利孳息，孳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标准计算，现暂计算至2019年4月26日，为744762元×5%×3年＋744762元×（5%÷12个月）×8个月=114817.47元。李敏擅自持杨旭的银行卡办理退房手续获取了退房款，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已收取的退房款，故对永兴彝海公司认为购房款打入杨旭银行卡内，杨旭为不当得利取得人，应由杨旭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永兴彝海公司要求杨旭承担保全申请费、保险服务费的诉请，因还款责任由李敏承担，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对李敏提出其对购房有出资，离婚时夫妻财产分配不公，应由杨旭承担一半还款责任的辩解，因该请求不属于本案解决的范围，不予审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敏归还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房款744762.9元；二、由李敏向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自2015年8月26日起至2019年4月26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标准计算的不当得利孳息114817.47元，2019年4月27日后的不当得利孳息按年利率5%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三、杨旭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本院减半收取6525元，由李敏承担（未交），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险服务费4624.97元，合计9624.97元，由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款交一审法院）。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案件事实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了：李敏为何持有杨旭的银行卡及李敏为何知道杨旭的银行卡密码的事实。被上诉人杨旭、被上诉人李敏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认为没有遗漏。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认为一审遗漏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认为，李敏持有杨旭的银行卡办理退房手续是本案的基本事实，根据李敏的陈述其持有杨旭的银行卡是因为双方之前的夫妻关系，且其持有杨旭的银行卡办理退房手续杨旭并不知情。李敏和杨旭均陈述，杨旭的银行卡密码是双方共同设定的。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款项的返还义务人是杨旭还是李敏，一审判决该款项孳息按年利率5%计算是否适当，保全申请费应当由谁负担。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构成要件为：得利人得利没有法律根据；对方当事人利益受损失；得利人取得的利益与对方当事人的利益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退房款虽然是打入杨旭的银行卡内，但杨旭对李敏在双方离婚后以自己的名义办理退房手续及持有自己的银行卡收取退房款的行为并不知晓，李敏持有杨旭的银行卡办理退房手续及收取退房款的行为已被认定为无效，该无效行为产生的后果不应当由杨旭来承担，杨旭在本案中并未得利，故永兴彝海公司认为杨旭在本案取得不当利益，杨旭为案涉款项的返还义务人的主张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应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李敏以杨旭的名义与永兴彝海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经生效判决确认为无效协议，无效协议自始无效，因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李敏对无效协议取得的财产负有返还义务，本案纠纷的发生是因李敏的过错造成的，李敏同时负有赔偿永兴彝海公司损失的义务，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标准计算永兴彝海公司的损失有相应的依据，上诉人要求按照同期贷款年利率6.6%标准计算没有依据。因杨旭不是本案案涉款项的返还义务人，永兴彝海公司申请保全产生的保全申请费5000元应该由永兴彝海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兴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50元，由上诉人楚雄永兴彝海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晓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潘丽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