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4006870041668J,住所地,邯郸市光明北大街87号。 负责人：王培信，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浩，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鹏，北京得和衡（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东，女，1969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照强，河北浩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清林，男，1988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刚，河北盛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因与被上诉人刘晓东、吴清林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8）冀0403民初4013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均由被上诉人刘晓东、吴清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金钱是种类物、特殊的动产，因（账号：50×××59）账号内资金所有权属于吴清林，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并不是所有权人。如果将该保证金存入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账户中，所有权的主体将发生变更，该行为违反了《物权法》、《担保法》的规定，属于无效行为。且，银行业协会所规定《保证金业务的风险提示》仅仅是一个行业组织的风险提示，并不是强制性的规范，与法律规定相冲突的部分无法适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吴清林没有将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缴纳的155000元保证金存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专门同意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上，不符合银行业协会所规定《保证金业务的风险提示》要求，显然是错误的；2、金钱质押不同于一般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将金钱进行特定化并将该特定化的金钱移交债权人占有两个条件，以使特定化之后的金钱不予出质人及质权人的财产混同。首先，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吴清林签订了《最高额担保合同》，按照约定，吴清林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开立了保证金专门账户（账号：50×××59）且吴清林将保证金存入该账户中，该账户内金钱即已经完成金钱特定化。其次，该账户设立在质权人民生银行且双方约定未经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同意不得进行解冻、挂失、提前支取或其他方式处置，在质权人处开户并存入保证金即完成了该特定化金钱的交付，而享有对账户内保证金控制权的约定，则是质权人完成了对该特定账户内保证金控制权的约定，则是质权人完成了对该特定化金钱的实际控制并占有的条件，因此民生银行依法对该账户内的保证金享有质权。基于同样的事实，二审法院（2017）冀04民终4046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具有质押的优先受偿权，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刘晓东辩称，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所述该款项，已经形成质押并不符合相关条件，该账户内金额与质押金额不同，因此该账户内资金并不具备特定化及独有化，应当驳回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的上诉请求。 吴清林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原判。 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3执异102号执行异议裁定书，停止对吴清林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保证金账户（账号：50×××59）的192042.62元执行，并解除对该账户的强制冻结；2、判令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对吴清林在其保证金账户（账号：50×××59）内的192042.62元享有质押权利且具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刘晓东、吴清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吴清林、邯郸市曙翼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编号936012015064173X1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吴清林等可以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申请使用额度为155000元人民币，使用期限2017年11月24日至2019年11月24日，为担保合同项下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债权能够得到清偿，采取如下一项或数项担保：保证人吴清林、抵押人吴清林，质押人吴清林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签订编号为936012015064173X1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等。2017年11月24日，吴清林填写借款支用申请书，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借款155000元，借款期限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11月24日，用途为归还借据为13601201638685201的贷款等。当日，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作出零售授信放款通知书。2017年11月24日，吴清林6226193600008658的账号显示收入155000元后转走。 2017年11月24日，吴清林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签订936012015064173Ｘ1的最高额担保合同，约定吴清林为936012015064173Ｘ1的《综合授信合同》提供质押担保，质押财产为卡存折内定期存款账户或保证金账户质押清单，质押财产的价值为155000元，存入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开立的卡内定期存款或保证金账户，账号50×××59。未经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书面同意，吴清林不以任何理由要求都质押财产予以解冻、办理挂失、提前支取或以任何其他方式处置质押财产等。当日，第三人吴清林以及邯郸市曙翼贸易有限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递交保证金账户业务申请书，内容为申请开立保证金账户，并授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从其指定的6226193600008658账户划转相应保证金存入保证金账户等。保证金账户内存款质押清单内容为编号936012015064173Ｘ1出质人吴清林质权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户名吴清林账号50×××59，人民币储种活期账户余额壹拾伍万伍仟整本清单作为第936012015064173Ｘ1号最高额担保合同附件，本清单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出质人吴清林50×××59账户在2014年即开户，当时的交易金额为190000元。 刘晓东与第三人吴清林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7年9月28日，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03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吴清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晓东借款人民币700000元，2018年1月23日，我院作出（2018）冀04民终2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变更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2017）冀0403民初132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吴清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晓东借款人民币650000元。2018年2月27日，该案立案执行。2018年5月28日，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裁定冻结吴清林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50×××59账户内存款人民币660800元，实际冻结金额192042.62元。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为此向邯郸市丛台区人民法院提出异议。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动产质押，是指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移交债权人占有，将该动产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以该动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动产的价款优先受偿。前款规定的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出质人，债权人为质权人，移交的动产为质物。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为明确金钱是否可作为质物进行质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权。这是保证金质押的法律依据。 根据以上规定，保证金账户上的资金可以作为质押，但要满足三个条件，1、出质人和质权人有将该账户用于质押的合意，出质人不论是债务人或者其他第三人同意在发生债务不能如期清偿时，可以特定账户的资金优先受偿还给质权人的债权，且合意须以书面形式进行约定；2、该账户的资金应由质权人进行掌控、支配，非由出质人进行掌控，如果仅设立了该账户或者仅有债权人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的协议约定，但没有将故特定保证金账户的资金转移给质权人占有，则该保证金账户资金不构成质押，法院可以依法扣划用于实现其他案件的执行；3、保证金账户需要“特定化”。 本案中，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第三人吴清林签订的《最高额担保合同》，以其2014年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开立的账户中的部分款项作为保证金，该金钱是否已移交其占有，从以下方面分析认定：1、吴清林没有将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缴纳的155000元保证金存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方专门统一开立的保证金账户上，不符合银行业协会所规定《保证金业务风险提示》要求；2、虽然，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吴清林有未经其同意，吴清林不以任何理由要求对质押财产予以解冻、办理挂失、提前支取或以任何其他方式处置质押财产的约定，但是，该约定只是起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依职权限制吴清林使用该账户内存款的“限制使用”的作用，这种“限制使用”并不符合上述法律所规定的法律意义上的“移交占有”。所以，“限制使用”与“移交占有”不是一个法律概念，不能混为一谈，综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吴清林之间约定将吴清林账户上155000元作为保证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所规定的“移交占有”。第八十五条谷底必须具备的法定要件，即“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后才能对保证金享有优先受偿权，其法定要件缺一不可。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在不具备法定要件前提下，要求本案所涉账户中的192042.62元跪求所有，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吴清林将其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处账户中的155000元作为保证金的行为不符合“移交占有”的法律规定，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不具备享有优先受偿权。款项归其所有的法定要件。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的理由不充分、法律依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关于“本法所称物权，是指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的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包括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规定可知，排他性系物权的本质特征。物权之排他性、对世性效力，使得其权利的设立与变动将会对不特定第三人的利益产生潜在影响，为使公众知悉物权现状，保护交易安全，物权法上确立了物权公示这一特殊的制度安排。本案中，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所设定的“保证金”质押能否达到物权之排他性效果、实现其优先权，亦应以是否符合物权公示要求作为最基本的评判标准。 因“保证金”质押性质属动产质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关于“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关于“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的规定，其设立应以“保证金”的交付为生效要件。而根据物权公示原则，交付不仅要实现对质押财产控制权的转移，还必须有明确的、可供识别的表征，从而使当事人、社会公众能够直接从外部认知其控制权转移的事实，使物权法律关系清晰透明，并为司法机关判断物权现状提供一个客观标准。对于作为质押财产的一般动产的交付，只要通过动产占有的转移，质权人既可实现对动产的控制，第三人亦可通过占有转移的外观，清楚该动产物权设立或变动的事实。因此，一般动产通过占有转移（即控制权转移）的方式实现交付，即可实现物权公示的法律效果。但“保证金”形式特定化的金钱，属特殊动产，其控制权的转移，并不必然导致第三人能清楚该特殊动产上发生物权的设立或变动，故其交付不仅应实现控制权的转移，还应使第三人清楚其控制权发生了转移，从而符合物权公示的要求。本案中，虽然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已依据双方约定，将15.5万元资金存入《保证金账户业务申请书》指定的“保证金账户”（账号：50×××59），确认以该款项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所担保的主债务提供质押担保，以“保证金”的形式实现了金钱的特定化及其控制权的转移，但由于该账户在外观上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的其他资金账户没有任何差别，包括法院在内的任何第三方均无法直接从外部识别该账户是否设有质权。因而，该“保证金”缴存行为并不符合质权设定的公示性要求，不能产生对抗第三方的物权效力。至于讼争质押财产的特定化问题，其目的在于将金钱这一种类物以“保证金”的形式转化为特定物，从而可成为质权的标的。另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的规定，质权合同属要式合同，依法应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并就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债务履行期限、质押财产状况、担保范围等作出明确约定。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与吴清林并未签订《保证金质押合同》，在双方未就具体业务订立质权合同（包括最高额质押合同）的情况下，其拟设定的质权所担保的主债务种类及数额根本无从确定，作为从权利的质权自然亦无所依附。综上，“保证金”作为金钱质物的一种表现形式，必须具备特定化、交付、要式合同等法定要件，方能有效设立质权，并非冠以“保证金”之名而当然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欠缺公示性特征，就讼争“保证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仅能获得债权性质的担保，而无法取得对抗第三人的物权性担保。其主张对讼争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0元，由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邯郸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梅录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孙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