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4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冷绍洪,男,汉族，1974年12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耀,男,汉族，1990年1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月红,女，汉族，1995年6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冷绍洪与被上诉人方耀、王月红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6民初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冷绍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用所谓的日常生活经验推理代替客观存在的装修成果事实，属认定事实清，严重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2、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证据，内容模糊不清，疑点重重，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不能作为认定已支付第二笔4万元装修费的依据。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当适用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而未适用。方耀、王月红二审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冷绍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方耀、王月红支付装修费6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耀、王月红系夫妻。2018年3月30日，冷绍洪（乙方）与方耀（甲方）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包工包料装修方耀、王月红坐落于江津区几江街道塔坪路93号祥瑞水木年华重齿小区号房屋等内容，其中第五条付款方式载明“进场之日，甲方支付总款40%给乙方；泥工完工木工进场之前付总工程款的40%；余款20%在乙方装修完工，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余款”。当天，冷绍洪、方耀一起吃饭后，方耀在餐馆支付冷绍洪装修款40000元，冷绍洪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的用纸为长约14厘米、宽约10厘米的长方形白纸，四周边缘整齐无裁剪痕迹，签字笔书写而成），载明“今收到方耀装修款40000整，肆万元整。收款人：冷绍洪2018.3.30”。对于该收条的来历，冷绍洪先陈述的意思是方耀携带的笔书写的，紧接着又陈述是其包里拿出的纸和笔，纸是其拿的小本子上面裁下的；而方耀陈述是吃饭时拿的餐馆的纸和笔书写的收条。装修过程中，双方对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安装质量等发生争议，经协商无果，方耀、王月红便另雇人撤除了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自购材料重新安装了木地板。审理中，冷绍洪举示了其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1款工程地址：重齿小区，第3款委托方式：包工包料（不含灯具、洁具、家电等），第4款开工日期：2018年3月30日，竣工日期2018年6月30日，工程总天数：90天，第二条工程价款：“103000元”（金额大写）“壹拾万叁仟元”，其中有下划线和双引号内的文字均为手书；方耀、王月红举示了其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第1款工程地址：重齿，第3款委托方式：，第4款开工日期：2018年3月31日，竣工日期2018年6月31日，工程总天数：90天，第二条工程价款（金额大写）。对两份合同中除开、竣工日期外的前述差异，冷绍洪的解释是“我和方耀协商好后，空白合同已经打印出来了，我持有那份合同第一条中除‘重齿’二字外，其余手书文字是我叫打印店的人补写的。我现在想起来了，其余文字是在签字之前我补上去的，我当时要求方耀那份也把内容写好，但方耀说他那份不写没关系，反正我那份已经写好的，就按照合同施工”；方耀、王月红的解释是“冷绍洪的解释不属实，签订合同时除‘重齿’二字系王月红书写外，其余手书文字均是冷绍洪事后添加的。当时冷绍洪不同意签订合同，都是我们要求冷绍洪签订的，如果是协商好了冷绍洪那份合同中的内容，我们这份合同不可能不写”。冷绍洪提交了购买装修材料和支出款项的单据若干，证明其履行装修义务的事实，方耀、王月红质证认为可能其中部分用于装修。方耀、王月红提交了其购买材料重新安装木地板的销售合同、送货单，证明因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工艺均不合格导致其重新安装支出7780元，冷绍洪质证对方耀、王月红重新安装木地板及支出费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木地板材料是方耀、王月红与其一同选好后购买的，安装好后是方耀、王月红认为不合格不好看而撤除重新安装的。方耀、王月红另提交了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2018年9月下旬，南门社区辖区居民方耀来社区反映房屋装修纠纷问题，联系不上装修工人（电话不接）。当时由社区工作人员与对方电话联系，同意10月上旬回来处理。2019年3月27日（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章）”。冷绍洪对此质证无异议。方耀还提交了2018年10月2日与冷绍洪在案涉房屋内装修地板质量等问题发生争执的对话录音光盘一张，当庭进行了播放，其中：方耀问“……我记得我一期给的4万，二期你说你要给窗子钱我才拿的4万，而且这窗子也有一些问题”，冷绍洪答“窗子钱我还有3000未给，有问题你可以直接找他”；方耀问“不慌走你看这地板，我们去看的是什么地板，你来的又是什么地板”，冷绍洪答“这不是我们去看的地板吗”；方耀问“但有一点这房子是不是你做的”，冷绍洪答“是我做的，永远都是我做的”；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冷绍洪答“承认”，方耀补充陈述“第二笔40000元是冷绍洪说要给窗户钱要求支付的，在案涉房屋内支付的现金，因当时没有带纸和笔，且双方是熟人，就未打收条，并说下次补打”，以证明已支付冷绍洪80000元装修款。冷绍洪对录音光盘播放内容质证认为“播放内容是我和方耀的对话录音，当时我不知道方耀在录音，方耀问我拿了8万块给我承不承认，我的回答听不清是什么内容，我承认的是事情是我做的，而且方耀问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口了，没有听懂他问的什么”。针对方耀的补充陈述，冷绍洪认为方耀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打收条），第二次在案涉房屋内付款不可能不带笔（打收条）。此外，双方对冷绍洪未勾地下瓷砖及灶台缝无异议，冷绍洪同意扣减装修款1000元，方耀、王月红主张另请人勾缝支出1800元，但未举示相应证据。方耀、王月红已于2019年1月23日入住案涉房屋。一审认为，虽然《房屋装修合同》系王月红代方耀与冷绍洪签订，但方耀当时在场同意，则王月红代签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对方耀发生效力。《房屋装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严格按约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房屋装修合同》虽以方耀名义与冷绍洪签订，但案涉房屋系方耀、王月红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因装修案涉房屋而产生的债务依法属于方耀、王月红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方耀、王月红共同承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合同价款金额？2、方耀已支付冷绍洪装修款金额？3、冷绍洪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是否合格？4、方耀、王月红应否再支付冷绍洪装修款及其金额？现分别评析如下：合同价款金额问题。综合双方的陈述及有关事实，并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应当认定案涉合同价款金额为方耀、王月红主张的88000元，而非冷绍洪主张的103000元。理由是：首先，冷绍洪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第二条工程价款中手书有“103000元”“壹拾万叁仟元”，而方耀、王月红持有的《房屋装修合同》第二条工程价款后却为空白，这明显不符合正常的签约结果，背后定有蹊跷。其次，对两份合同差异的解释，冷绍洪先说其持有合同中多余的手书文字是其叫打印店的人补写的，后来又说是其在签字前补上去的，并要求方耀、王月红那份补上被拒绝，该解释显然不足采信。因为：一方面，假如冷绍洪持有合同中多余的手书文字系签订合同之时书写，然而，对合同价款金额等重要内容是自己还是他人补写都先后陈述不一，可见冷绍洪说法的真实性值得怀疑；另一方面，通常情况下，签约双方持有合同文本的内容应当是相同的，否则发生纠纷时就难以判断以谁持有的合同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因而签订合同时如果冷绍洪持有合同文本与方耀、王月红持有合同文本内容，尤其是核心的价款金额不一致完全有悖常理。故此，合理的解释正如方耀、王月红所言，冷绍洪持有合同中的价款金额等多余方耀、王月红持有合同中的手书内容，是其事后自行添加。再次，支付装修价款是住宅装修合同中发包人最主要的义务，而获得装修价款是承包人最主要的权利，因而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不可能不协商确定（包括口头等方式）价款金额这一重要内容，结合冷绍洪存在事后自行添加价款金额的不诚信行为，可以确信方耀、王月红主张签订案涉合同时口头协商价款金额为88000元具有高度可能性。方耀已支付冷绍洪装修款金额问题。虽然方耀举示的收条仅显示支付冷绍洪装修款40000元，但其提交2018年10月2日与冷绍洪的对话录音光盘播放的内容中，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冷绍洪答“承认”，冷绍洪质证承认录音内容是其和方耀的对话，因此，应当认定方耀已支付冷绍洪装修款80000元。冷绍洪以“我当时不知道方耀在录音，我承认的是事情是我做的，方耀问我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口了，没有听懂他问的什么”，以及方耀第一次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打收条），第二次在案涉房屋内付款不可能不带笔（打收条）作为否认方耀已支付其80000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为：其一，冷绍洪虽不知道方耀进行录音，但当时二人在案涉房屋内对安装地板的质量等问题发生争执，方耀用自己的手机悄悄录音，录音反映的内容符合正常逻辑，不存在断章取义之嫌，因而录音方式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未侵犯冷绍洪的合法权益。其二，冷绍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尤其是在其与方耀就装修质量及支付价款金额等产生争执的情况下，不可能在没听清楚对方问话内容就盲目作出回答，更不可能答非所问。录音光盘播放反映：方耀问“但有一点这房子是不是你做的”，冷绍洪答“是我做的，永远都是我做的”，反映的是案涉房屋装修是否系冷绍洪所为的问、答内容，而方耀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冷绍洪答“承认”，反映的是方耀支付冷绍洪80000元装修款的问、答内容，可见问、答内容清楚明白，并无歧义。其三，冷绍洪对其出具给方耀的40000元装修款收条，是用谁的纸和笔书写而成的说法存在反复，一会说“方耀出去吃饭的时候都要带笔”，其隐含的意思是收条是用方耀带的笔书写而成，并欲以此表达方耀陈述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的现金时没带纸和笔并让其打收条不合常理，进而达到否认方耀主张支付其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现金的目的，一会又说“纸和笔都是我包里拿的，纸是我拿的小本子上面裁下来的”，意味着收条是用自己的纸和笔书写而成。但是，根据收条四周边缘非常整齐并无裁剪痕迹，尺寸大小与餐馆常用便签纸相当的事实，不难得出方耀所称收条是用餐馆的纸和笔书写为真的结论，从否定冷绍洪对收条来历的说法，并间接证明方耀陈述第二次支付冷绍洪装修款40000元的现金时未打收条的原因符合情理。冷绍洪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是否合格问题。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并结合相关案件事实进行判断，应当认定冷绍洪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不合格，具体理由是：1、对方耀、王月红撤除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自购材料重新安装木地板的事实双方无异议，但冷绍洪主张木地板材料是方耀、王月红与其一同选好后购买的，安装好后是方耀、王月红认为不合格不好看而撤除重新安装的，而方耀、王月红主张是因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使用材料及工艺均不合格导致其重新安装。对此，一审认为，如果冷绍洪安装木地板的材料和工艺合格，则方耀、王月红不会也无必要自行另购材料重新安装，因为既然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没有问题，方耀、王月红相应的目的已经达到和得到满足，在此情况下方耀、王月红拆除重新安装不仅会造成无端浪费，还必然会与冷绍洪就重新安装支出费用由谁承担发生纠纷，这显然不符合一个理性之人的行为方式。2、冷绍洪对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南门社区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质证无异议，该《情况说明》记载的内容间接证明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不合格，否则冷绍洪同意前去处理既有违常理，又自相矛盾。3、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对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0000元现金如此重要的事宜，基于人情等因素方耀都未要求冷绍洪出具收条，表明方耀是充分信任冷绍洪，是不拘小节之人，按常理对冷绍洪不会存有主观恶意。假如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合格，方耀反而对冷绍洪求全责备和吹毛求疵，甚至以此为由拆除重新安装，则与其自身性格和先前表现明显相悖，无法令人信服。因此，合情合理的解释就是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方耀、王月红应否再支付冷绍洪装修款及其金额问题。《房屋装修合同》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进场之日，甲方支付总款40%给乙方；泥工完工木工进场之前付总工程款的40%；余款20%在乙方装修完工，甲方验收合格后一次性支付余款”，因案涉合同价款金额为88000元，且方耀、王月红已支付冷绍洪价款80000元，据此，方耀、王月红已支付价款金额达到案涉合同价款金额的90.91%，超过了案涉合同约定的前两次应付价款占总价款的百分比80%（即70400元），超付金额为9600元。余款20%（即17600元）不仅金额只剩8000元，而且支付的前提条件是冷绍洪装修完工经方耀验收合格，然而，由于冷绍洪安装的木地板存在质量问题未经验收合格，同时，方耀、王月红拆除后自购材料重新安装，另行支出的7780元要求在装修款中扣除，冷绍洪也同意扣减未完成的地下瓷砖及灶台缝勾缝装修款1000元，因而方耀、王月红支付余款20%的前提条件并不具备，冷绍洪无权请求方耀、王月红支付该部分装修款，故方耀、王月红不应再支付冷绍洪装修款。综上所述，冷绍洪请求方耀、王月红支付装修款62000元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方耀、王月红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公平诚信的市场交易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冷绍洪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结合其在二审中的陈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房屋装修工程总价款；二、被上诉人是否已向上诉人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万元。对此，评析如下：一、案涉房屋装修工程总价款。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持有一份装修合同，区别在于上诉人所持有的合同中在“工程价款”栏手书103000元，而被上诉人所持有的合同中在“工程价款”栏为空白。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认可所持有的合同中的工程价款“103000元”是其本人手书而成，但经过了被上诉人同意，而被上诉人予以否认。本院认为，在二份合同不一致且不一致的原因系存在上诉人手写填加事实的情形下，上诉人所持有的合同不足以证明双方对案涉工程约定总价款为103000元，因此，一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二审中仍坚称双方约定工程总价款为103000元，却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二、被上诉人是否已向上诉人支付第二笔装修款4万元。针对该争议，被上诉人举示了其与上诉人的对话录音，被上诉人对录音的真实性并不否认。在录音中，被上诉人明确向上诉人提问“开头我拿了8万块给你的，承不承认？”而上诉人回答“承认”，因此，该录音证据已足以证明上诉人收到了被上诉人支付的第二笔装修款4万元，一审予以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辩称其当时已走到电梯口了，并未听懂被上诉人问的什么。上诉人的该辩称理由明显不合常理，不足以使人相信其解释理由，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冷绍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6元，由上诉人冷绍洪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于 利审 判 员  吴 杰审 判 员  钱昳心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李 婷书 记 员  黄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