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棉花坡镇五顶村三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30833676160。 法定代表人：王伟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川，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酒业集中发展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276234773X6。 法定代表人：李宗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林，四川恒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聚包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林包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听证。上诉人众聚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伟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川，被上诉人青林包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万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众聚包装公司上诉称，首先，众聚包装公司为证明自己的观点提交的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的对账单九份，均系客观真实的书证。虽然部分对账单加盖的是青林包装公司财务部圆形印章，但实际上并无被上诉人声称的其他财务章，且对账单上的手写内容均系青林包装公司的财务人员书写。其次，证人黄某、王某、周某的证言属于言辞证据，证明力不高，且与事实不符，因为众聚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东2013年8月后已离开青林包装公司，证人不可能是应王伟东的要求在对账单上签字。且王应琴、高丽的谈话录音证明，王应琴等人签字确认的是板材数量，并非价格，以及高丽走后吴娟接班担任财务，而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12月至2014年3月的对账单上均系吴娟进行对账签字。再次，龙正洪虽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王伟东存在亲属关系，但法律并未禁止存在亲属关系的证人证词无效。且双方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与龙正洪都是亲属关系，不存在龙正洪偏袒上诉人的问题，龙正洪陈述的货物入库流程也符合客观实际。原审未将龙正洪的笔录提供双方当事人质证，程序违法。最后，上诉人认为王伟东诉青林包装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后，王伟东作为股东可查阅青林包装公司账簿，便可提供众聚包装公司向青林包装公司供货的相关票据，故本案应延长或中止审理待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审结。因此，上诉人认为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应当以对账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延长或中止审理，或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青林包装公司立即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货款4204590.69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付逾期付款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被上诉人青林包装公司辩称，一、众聚包装公司没有青林包装公司的任何订单，众聚包装公司也未充分举证证明货物的来源、去处以及由谁收取、供货数量、付款金额等，甚至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已向青林包装公司交付了其所主张的货物。众聚包装公司未尽举证义务，不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二、青林包装公司一审中应众聚包装公司的要求通知了黄某、王某、周某出庭作证，证实了三位证人均系应王伟东要求才签字，且三位证人均无权代表青林包装公司签字确认欠款金额。龙正洪系接受原审法院的调查进行陈述，且龙正洪的陈述与上述三位证人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之间并无买卖关系；三、众聚包装公司对王应琴、高丽的录音系偷录，且录音内容不完整、发问方式具有诱导性，内容也不能达到众聚包装公司的证明目的，故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四、众聚包装公司的主张多处自相矛盾不能自圆其说，众聚包装公司主张货物送到青林包装公司指定的酒厂，但众聚包装公司既没有送货给酒厂的收货单，也没有将收货单转交给他人的证据。众聚包装公司主张青林包装公司对货物进行验收签收，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众聚包装公司提交的对账单格式每个月都不相同，有的盖章，有的签名，签名的人也各不相同。众聚包装公司主张长期向青林包装公司供货，但从未向青林包装公司开具过任何一份发票。众聚包装公司在长达四年的时间里从未向青林包装公司要求对账，也未要求青林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如果青林包装公司欠付众聚包装公司货款，众聚包装公司应当用货款与王伟东欠青林包装公司的债务进行品迭，但众聚包装公司未予品迭。五、即便青林包装公司欠付货款，众聚包装公司也应在青林包装公司收到货物时起算诉讼时效，众聚包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因此，被上诉人青林包装公司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众聚包装公司于一审起诉时请求判令：一、青林包装公司立即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货款4,090,850元；二、青林包装公司从众聚包装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三、诉讼费由青林包装公司承担。一审诉讼中，众聚包装公司变更增加其一、二项诉讼请求为：一、青林包装公司立即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货款4,204,590.79元；二、青林包装公司从众聚包装公司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判认定，青林包装公司系李宗麟于2004年7月2日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的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宗麟。王伟东系李宗麟的姐夫。王伟东于2005年起入职青林包装公司，负责销售等工作，直至2013年8月其妻生病后，王伟东才逐渐离开青林包装公司未在青林包装公司上班。 沙冒丘泡沫加工厂系王伟东于2005年11月设立经营的加工厂，该厂未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王伟东设立沙冒丘泡沫加工厂后，将该厂的生产管理交由其弟王志华负责，王伟东本人负责联系业务，购进原材料和销售。2013年11月20日，王伟东因业务发展需要，在沙冒丘泡沫加工厂的基础上，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成立了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众聚包装公司，王伟东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包括塑料包装制品、泡沫加工、销售等等。 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有业务往来。但众聚包装公司主张青林包装公司欠付货款4204590.79元中的3070789.41元，所依据的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的9份对账单，或因加盖青林包装公司财务部圆形印章与青林包装公司入网的财务印章不符，或因无双方对账人签字，或因证人黄某、王某、周某证实其签字是应时任青林包装公司销售负责人王伟东要求而签字，并非对相关债务进行确认的出庭证言，上述对账单尚不足以证实众聚包装公司的主张。同时，众聚包装公司主张青林包装公司欠付货款4204590.79元中的1133801.28元，所依据的2014年5月的对账单，2015年1月-2016年6月青林对账单，2015年3月（含1-3月）至2016年10月的吸塑对账单，以及由青林包装公司人员龙正洪（王伟东亲属）填制的实物入库单等证据，亦因无双方对账人签字，以及龙正洪与王伟东系亲属关系，且众聚包装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与实物入库单相互佐证，故上述证据亦不足以证实众聚包装公司的主张。审理中，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 原判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之间争议的合同关系无法确定履行期限，故诉讼时效期限应当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因此，众聚包装公司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众聚包装公司主张青林包装公司欠付众聚包装公司货款4,204,590.79元，所依据的相关对账单，以及由青林包装公司人员龙正洪（王伟东亲属）填制的实物入库单等证据，均不足以证实众聚包装公司的主张，且众聚包装公司提供其他证据亦不足以佐证其主张的事实存在，故对众聚包装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527元，由原告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法庭提交。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众聚包装公司出具的2013年9月至2014年5月对账单中，《2013年9月份对账单》上加盖有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财务部圆形印章；《2013年10月份对账单》仅有“青林财务”的落款，并注明“金额已核对”；《2013年11月份对账单》上有冯杨的签名确认并注明“送货数已核对”，有王应琴的签名确认并注明“情况属实”，且有高丽的签名确认并注明“已核对：截止2013年11月25日累计欠款2704165.40元”；《2013年12月份对账单》上有吴娟签名确认并注明“已核对：截止2013年12月25日，累计欠款2650604.35元”；2014年2月17日形成的《2014年1月份对账单》上有冯杨、王应琴、吴娟签名确认，并有吴娟注明“已核对：截止2014年1月25日，累计欠款2732455.06元”，2014年2月22日再次形成《2014年1月份对账单》，冯杨签字确认并注明“挖圆数量有变动，但已向所有销售人员打电话确认无误，以此份签字为准。”，有吴娟签字确认并注明“已核对，截止2014年1月25日，累计欠款2749869.76元”；《2014年2月份对账单》有冯杨、王应琴、吴娟签字确认，并有吴娟注明“已核对，截止2014年2月25日，累计欠款2775045.81元”；《2014年3月份对账单》上有冯杨、吴娟签字确认，并有吴娟注明“已核对，截止3月25日，累计欠款2911584.79元”；《2014年4月份对账单》上有冯杨、周某、黄某、王某签字确认。《2014年5月份对账单》没有任何人签字盖章。冯杨、王应琴、高丽、吴娟、黄某、王某、周某等人都曾在青林包装公司工作。另查明，青林包装公司的员工龙正洪于2015年4月30日至2017年1月期间陆续向众聚包装公司出具了《实物入库单》，载明了交货单位为众聚包装公司，以及所交货物的名称、单价、数量、金额等。据此统计，众聚包装公司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5月6日供货18508元、2015年6月供货162180.98元、2015年7月供货134590元、2015年9月供货28274.40元、2015年11月供货2251元、2015年12月供货112662.40元、2016年1-2月供货12581元、2016年4月供货32567.20元、2016年5月供货32295元、2016年6月供货5040元、2016年7月供货23784元、2016年8月供货21960元、2016年9月供货19860元、2016年10月供货106234.40元、2016年11月-2017年1月供货17761.80元，以上供货总计730550.18元。除此之外，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众聚包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二、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青林包装公司是否欠付众聚包装公司货款，以及欠付货款的金额应如何确定。 第一，关于众聚包装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审查，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从众聚包装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以及入库单等证据来看，双方存在持续的交易行为直至2017年1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但于2017年1月后未有交易记录，可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履行期限于2017年1月届满，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众聚包装公司于2017年10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第二，关于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青林包装公司是否欠付众聚包装公司货款，以及欠付货款的金额应如何确定的问题。经审查，首先，从双方的对账单、入库单，以及证人陈述、录音资料等证据来看，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之间的确存在货物买卖关系。双方虽未有直接交付货物的行为，但因货物特性及交易习惯，众聚包装公司向青林包装公司指定单位送货再与青林包装公司结算的行为，应认定为众聚包装公司向青林包装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其次，众聚包装公司出具了与青林包装公司的对账单以及青林包装公司出具的入库单等证据，证明青林包装公司欠付货款的事实。虽然，对账单每次签字的人员不尽相同，但均系青林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每月确认金额系之前欠款的累计金额，即每一次对账单均系对之前对账单确认金额的再次确认。即便双方对《2013年9月份对账单》的签章存在异议，《2013年10月份对账单》仅有“青林财务”字样的落款，两份对账单形式上存在瑕疵，但因之后对账单对此前欠款金额的反复确认，且均有青林包装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本院对众聚包装公司出具的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对账单予以采信。至于《2014年5月份对账单》，因系众聚包装公司单方制作的打印件，且未有任何人签字盖章，故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于青林包装公司龙正洪向众聚包装公司出具的入库单能否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问题，虽然龙正洪与众聚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东存在亲戚关系，但其代表青林包装公司出具的入库单均系交易发生当时制作，并非纠纷发生后补制，且结合当事人双方的确存在长期交易的事实，可以认定入库单的真实性。且青林包装公司对入库单的真实性存疑，但并未有充分证据证明系伪造，不能仅以龙正洪与王伟东的亲戚关系而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因此，根据众聚包装公司与青林包装公司签字确认的2013年9月至2014年4月的对账单，以及青林包装公司龙正洪向众聚包装公司出具的2015年4月至2017年1月的入库单，可以确认青林包装公司欠付众聚包装公司货款共计3801339.59元。青林包装公司拖欠货款给众聚包装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应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6%向众聚包装公司支付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所述，上诉人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 二、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货款3801339.59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0月23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 三、驳回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本案中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27元，由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7210元，由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23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527元，由泸州市青林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7210元，由泸州市众聚包装有限公司负担23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平 审判员 曹天全 审判员 钟 洁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罗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