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0民终12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太子河区祁家镇杨林村。法定代表人：吴春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辽宁德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市太子河区繁荣路中段。法定代表人：陈陆游，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英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娜，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金桐，1986年11月17日出生，男，汉族，无业，住辽阳市。上诉人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吴金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1011民初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兴筑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冰、被上诉人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昌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英杰、邱娜、原审被告吴金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辽阳市太子河区人民法院（2019）辽1011民初29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确认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春刚与尹林富签订的辽阳国际汽车城21-2、21-13号房屋的顶房协议合法有效，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春刚与尹林富签订的辽阳国际汽车域21-2、21-13号房屋的顶房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顶房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要求返还房屋没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公司已于2017年8月21日进入重整程序，重整期间被告处置财产需要在管理人的监督下并经人民法院批准才可以。原告明知被告涉及诉讼案件公章没有在被告处，仍与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在尹林富此时是否有代理权上原告存在过失行为”。上诉人认为：此认定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时被上诉人只提供了（2017）辽10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而不是原件，根本无法核实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根据裁定书的内容，也可以看出裁定的内容是：“受理王亚辉、尹荷玲、李盼盼对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而不是裁定重整。一审法院不仅没有对此份裁定书的复印件进一步核实，也未查证受理王亚辉、尹荷玲、李盼盼对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后，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申请受理后，被上诉人公司是否真正进入了重整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重整申请符合本法规定的，应当裁定债务人重整，并予以公告。”按照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自人民法院裁定债务人重整之日起至重整程序终止，为重整期间。一审时，被上诉人根本未提供法院要求其进行重整的裁定书，一审法院也未进一步查证，就主观的认定被上诉人进入了重整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只有进入了重整程序，在重整期内债务人的企业活动才会受到相关的限制。因此，没有进入重整程序，就不存在重整期间被上诉人处置财产需要在管理人的监督下并经人民法院批准才可以。而且通过上诉人了解，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进入重整程序，而是驳回了王亚辉、尹荷玲、李盼盼对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的重整申请。二、尹林富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21-2、13号顶房协议是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其行为是被上诉人公司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应承担法律后果。通过工商信息能够证明2019年1月3日之前尹林富是被上诉人董事兼总经理，是负责处理公司的事务，其代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了施工合同，同时通过被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凭证也能证明尹林富在被上诉人账务凭证上签字，说明尹林富掌管公司各种事务，同时施工合同中有关于用房屋顶工程款的条款约定。因此，尹林富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21-2、13号顶房协议是代表被上诉人签订，其行为是被上诉人公司职务行为，被上诉人应承担法律后果。三、即使尹林富没有代理权限，其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也应承担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不予确认是错误的。即使尹林富没有代理权限，但根据尹林富职务是被上诉人董事兼总经理，其代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过施工合同，同时施工合同中有关于用房屋顶工程款的条款约定等相关内容，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尹林富的行为是公司行为，用房屋抵顶工程款是合情合理的。而在签订的21-2、13号顶房协议中上诉人没有过失，上诉人签订的顶房协议是善意的，也是为了结清一部分工程款，也是按施工合同内容予以履行。因此，即使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没有代理权限，但也构成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因此，根据此法律规定，尹林富的代理行为有效，其顶房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承担法律后果。四、被上诉人已将房屋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已对房屋进行装修，支出大额装修费用，现已投入使用。通过祁家派出所调取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21-2、13号房屋用工程款已抵顶给上诉人，并交付上诉人。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工程款并未结清，同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还有施工合同中就有用工程款抵顶房屋的约定，因此，考虑本案的客观事实及相关证据情况，一审法院不予判决尹林富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21-2、13号顶房协议是错误的。如协议确认无效，结果是上诉人返还房屋，那么造成上诉人巨额的损失，装修费用、搬迁费用等。因此，请求二审法院考虑此客观事实，作出公正的判决。综上，请求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依据破产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人民法院在裁定受理破产申请的同时，应当对相关各方予以通知、公告，并指定管理人。也就是说，自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债务人即丧失了企业经营自主权，一切事件须由管理人和法院接管、决定。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被上诉人破产申请的时间是2017年8月21日，而尹林富与上诉人签订顶账协议是在此时间以后，被上诉人的所有资料、印鉴均交由管理人保管，公司一切事物由管理人决定。因此，以房抵债是盈昌公司都无权决定的事情，更不可能授权尹林富签署协议。有关受理破产的裁判文书均已在公开网站中公示，卷宗资料在辽阳中院档案室可供查询。2、上诉人吴金桐是本案与尹林富签订顶账协议的经办人，他本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述签订顶账协议过程中表述：“2017年9月道路施工完成，向被上诉人索要工程款，汽车城没有钱，并且要破产，公章都交上去了，没在手里”，此部分内容有一审庭审视频和笔录为证。证明在当时上诉人对于盈昌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及公章上交的事实是清楚的，并非善意相对人，而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是相对人善意无过失，因此尹林富行为并不能构成表见代理。3、除去上述两个主要理由之外，双方对于道路工程至今没有进行结算，被上诉人现阶段已支付款项是否超出结算金额、是否需要通过房屋抵顶工程款尚不可知，因此签订购房协议、办理房屋产权登记的约定条件目前尚不具备。综上，尹林富签订的顶房协议系其个人行为，对被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请求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金桐辩称，我是房屋实际占有人，盈昌置业欠我工程款，用房屋顶的两次工程款，我所有的合同都是和尹林富签的。上诉人公司法人是我父亲吴春刚，实际负责人是我，我与上诉人意见是一致的。房子抵顶给我，我装修了8个月，在这期间被上诉人没有提出异议，水费等我都正常交给被上诉人公司了。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7月30日，原、被告达成协议，被告为原告开发建设的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道路进行施工，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原告用汽车城内一处商铺优先抵顶一部分工程款。被告吴金桐为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并作为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的代表人与原告签订合同并组织施工。后原告如约向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交付抵账房屋21-12，但被告吴金桐在入住使用该房屋的同时，在未经原告允许的情况下又占用临近的三处房屋，即21-1、21-2、21-13。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腾退房屋，被告拒绝搬出，且在房屋外加盖违章建筑，继续使用至今。故请求法院确认21-1、21-2、21-13号房屋抵房协议无效；要求二被告立即将上述三个商铺腾退给原告，并对原告赔偿损失40，000元。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21-1、21-2、21-13号三个商铺是原告用工程款抵顶被告的，并签有协议，被告享有所有权，是合法占有，原告要求被告腾退房屋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0日，原告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与被告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道路施工合同，被告为原告公司的国际汽车城一期道路进行施工，施工内容：沥青路面、植草砖地面、透水砖散水坡、砼散水坡，工程费用为单价每平方米98元（此单价包括材料费、人工费、机械费、管理费、利润、保险、税金、施工期间的材料价格涨跌等一切费用）。双方在合同中第十条约定：1、按被告实际的结算造价减质保金后的工程款转为被告购买原告网点的购房款，多余部分工程款验收合格后一次性付清（保留质保金）。2、网点栋号经被告确认为21号楼，门牌号为××，房屋总价为陆拾陆万捌仟元整人民币。3、网点购买合同条款按国家及原告销售部有关规定另外签订。施工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将坐落于太子河区荣兴路88号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房屋以668，000元顶账给被告。2016年7月5日，双方又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将坐落于太子河区荣兴路88号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21-1号房以445，300元顶账给被告。上述两份合同的日期为双方后填写的。2017年9月1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被告作为乙方签订顶房协议，协议内容：甲方将辽阳国际汽车城辽阳市太子河区荣兴路88号21-2房和21-13房顶帐给乙方，每平方米单价人民币3，500元计算，待道路工程决算后，按实际工程余款为准，办理正式购房合同，如工程余款金额不够支付房款，乙方将剩余房款补齐。甲方负责人尹林富和乙方负责人吴春刚在协议上签字，但没有加盖公章。上述四个涉案房屋被告已实际使用，现原告只认可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房屋，并同意协助被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对其他房屋不予认可。另查，原告公司在2019年1月3日变更登记之前法人为李岳生，尹林富为公司董事兼总经理。2017年8月21日原告公司进入重整程序。上述确认事实依据有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道路施工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两份、顶房协议、辽阳市公安局太子河区分局祁家镇派出所询问笔录、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房屋预售许可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0破4号民事裁定书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21-1号房屋，原告主张从未与被告签订过2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告提交的2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不正规，且与通常签订合同的形式和程序不相符。因该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加盖了原告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李岳生的名章，且原告并不要求对合同专用章和名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只是从交易习惯和常规做法上进行推理，没有提供具体的证据予以证明2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不真实性，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认可，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辽阳国际汽车城（一期）21-1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被告有权使用该房屋，原告无权要求二被告腾退该房屋并赔偿损失。关于辽阳国际汽车城21-2号房屋和21-13号房屋的顶房协议的效力，被告认为该顶房协议中尹林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里的“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中的相对人必须善意且无过失，因顶房协议签订时间为2017年9月10日，而原告公司已于2017年8月21日进入重整程序，重整期间原告处置财产需在管理人的监督下并经人民法院批准才可以。被告明知原告公司涉及诉讼案件公章没在被告处，仍与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在尹林富此时是否有代理权问题上被告存在过失行为，故尹林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尹林富的行为为无权代理，因原告对尹林富与被告签订的顶房协议事后并没有进行追认，故该协议对原告不发生效力，尹林富与被告签订的顶房协议无效。因此，被告无权占有辽阳国际汽车城21-2号房屋和21-13号房屋，应将上述两个房屋返还给原告。顶房协议无效后如给被告造成了损失，被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40000元，因没有提出证据证明其损失，故本院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尹林富与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10日签订的辽阳国际汽车城21-2号房屋和21-13号房屋的顶房协议无效，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上述两个房屋返还给原告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二、驳回原告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原告辽宁盈昌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00元，被告辽阳同兴筑路有限公司负担2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同兴筑路公司提交了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10破4-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8年8月21日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重整申请后，又作出了驳回重整申请裁定，盈昌置业公司未进入重整程序，一审认定其进入重整程序错误。盈昌置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在法院受理重整申请及后续驳回申请期间，盈昌置业公司没有经营自主权，尹林富不能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一审判决认定不存在错误。吴金桐对该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关于辽阳国际汽车城21-2号房屋和21-13号房屋的顶房协议对盈昌置业公司是否有效。同兴筑路公司主张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属于有权代理。因尹林富是被上诉人董事兼总经理，并非其法定代表人，本案亦无证据表明尹林富经盈昌置业公司授权与同兴筑路公司签订顶房协议，且该顶房协议中并没有加盖盈昌置业公司的公章，同兴筑路公司关于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同兴筑路公司主张尹林富即使无代理权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相对人必须善意且无过失，一审庭审中，同兴筑路公司自认其明知因涉及诉讼，公章没在盈昌置业公司处，仍与尹林富签订顶房协议，同兴筑路公司并非善意无过失。因此尹林富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因尹林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盈昌置业公司亦未对尹林富与同兴筑路公司签订的顶房协议进行追认，故该顶房协议对盈昌置业公司不发生效力。盈昌置业公司作为物权人主张返还原物于法有据，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辽阳同兴筑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丽娟审判员  胡 玲审判员  王 娜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雪书记员秦海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