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4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龙塘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569239489J。 法定代表人：安文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世强，贵州世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谭云，贵州世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宏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勺窝镇法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75539049XD。 法定代表人：江发春，该公司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鸿腾煤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鬃岭镇鬃岭街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5250806643917。 法定代表人：翁其伟，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鸿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住所地贵州省纳雍县勺窝镇法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MA6DKJML2E。 法定代表人：吴李场，该分公司总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强，贵州千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鑫盛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纳雍县宏腾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宏腾公司”）、纳雍县鸿腾煤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鸿腾煤业”）、纳雍县鸿腾煤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以下简称为“鸿腾煤业一号井”）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7）黔0525民初2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鑫盛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支付的本金500万元及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原判认定事实错误。2011年9月，上诉人与雍汪兴腾煤矿代表翁其伟商谈该矿1号井兼并重组事宜，翁其伟要求上诉人预付部分资金然后再继续谈，上诉人答应后便分再次转款500万元，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后并没有向上诉人出具任何凭据。后因被上诉人要价太高和股东复杂双方便终止了兼并重组的收购行为，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预付的500万元遭到拒绝，2012年9月上诉人便委托律师向被上诉人下发律师函，要求其退款，但被上诉人收到律师函后至今7年之久未退还此500万元，原判对此事实和雍汪兴腾煤矿在兼并重组中隐瞒工商登记注销和变更为宏腾公司的事实未认定不当。原判以翁其伟等人证言、律师函、录音光盘等推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股权转让的《协议书》的事实错误，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编造的《收据》，被上诉人应承担返还上诉人500万元不当得利的义务，故请求二审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宏腾公司二审未提交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鸿腾煤业、鸿腾煤业一号井二审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涉案500万元就是上诉人当时转让一号井时支付的定金，后上诉人反悔不拿出双方签字的协议书，致转让未成功，给被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按定金罚则此500万元不予退还，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上诉人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与事实相矛盾，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鑫盛源公司一审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返还原告本金500万元，并支付占有该款期间的利息333125元，直至本清息止；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将第一项诉讼请求的被告明确为被告宏腾公司、鸿腾煤业、鸿腾煤业一号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6月12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由个人独资企业变更为合伙企业，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到300万元，合伙人为江发春、李明、王云川，三人出资份额各100万元。2011年5月6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法定代表人由江发春变更为李明。同年7月1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进行了注销并作了清算。2011年7月4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由合伙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同年7月5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的企业名称变更为宏腾公司，注册资本从300万元变更为5000万元，股东为李明、江发春、王云川。 2011年7月16日，翁其伟、江发春与彭华均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翁其伟、江发春就转让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出资份额给原告的相关事宜委托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为其提供法律服务。2011年8月，原告与彭华均开始商谈有关转让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的相关事宜。 2011年9月17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出具《证明》，证明其名下有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二号井、三号井，翁其伟、江发春各持有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的份额分别为69%和31%，合伙人王云川对三号井出资，出资比例为100%，王云川已将三号井全部出资份额转让给翁其伟，翁其伟是三号井的实际出资人，占有三号井100%的出资份额。当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合伙人李明、江发春、翁其伟就江发春、翁其伟转让二人所有的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全部出资份额给原告形成《合伙人决议》，各合伙人分别发表了《声明》，一致同意江发春、翁其伟转让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全部出资份额给原告，并放弃优先购买权。同时，江发春向翁其伟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翁其伟全权代表其对外转让其拥有的一号井全部财产份额。 2011年9月26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向户名为“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的账户转账400万元；同年9月30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记账凭证以一号井股权出让定金记账。2011年10月10日，原告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向同一账户转账100万元；同年10月31日纳雍雍汪兴腾煤矿记账凭证以一号井股权出让定金记账。 2011年11月29日，原、被告之间就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的转让事宜发生争议。2011年12月9日，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受翁其伟、江发春委托，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件分别向原告及付昭成发出律师函，律师函主要内容为“由于贵公司违反《协议》约定，为此，受江发春、翁其伟委托，向贵司致函如下：一、贵司向江发春、翁其伟支付的定金500万不予退还；二、江发春、翁其伟决定终止与贵司签订的《协议书》”，原告收到函后，未作回复。2012年9月14日，鑫盛源公司、贵州世强律师事务所通过国内特快专递邮件分别向纳雍雍汪兴腾煤矿及李明发出律师函，要求纳雍雍汪兴腾煤矿派人与原告商谈500万元往来款归还事宜。 另查明，银行户名为“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账号为24×××71的账户为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管理使用，该煤矿改制为宏腾公司后，该账户为宏腾公司管理使用。2016年5月11日，宏腾公司股东由李明、江发春、王云川变更为吴松、江发春、王云川。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鑫盛源公司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分行向户名为“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的账户两次转账共500万元，在本案中坚持以鸿腾煤业及鸿腾煤业一号井、宏腾公司构成不当得利，要求返还。被告鸿腾煤业及鸿腾煤业一号井则以该500万元属于转让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以下简称为“一号井”）股权给原告，由案外人江发春、翁其伟收取的定金，不予返还。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宏腾公司收取原告5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有损于他人而自己获得利益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须满足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受益；二是须一方受损；三是须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四是须受益无法律上的原因。转款的事实和原因决定本案的定性。原告称其向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管理的账户转款500万元，是为了与纳雍雍汪兴腾煤矿商谈转让该矿一号井，商谈过程中为帮助解决该矿的资金困难而给予的资金帮助。既然是资金帮助，则不构成不当得利的表现形式，只可能是借贷或者赠与的性质，原告称既不属于借款，也不属于赠与，其主张与陈述相矛盾，本案的争议从法律关系上不能定性为不当得利。 鑫盛源公司是否有购买一号井股权的意向和是否已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是被告应否返还原告500万元的要件事实，即被告宏腾公司获得原告的500万元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从一号井投资人翁其伟、江发春委托四川中超律师事务所律师彭华均与鑫盛源公司副经理张爱华通过邮件方式商谈转让一号井及参加翁其伟与鑫盛源公司总经理付昭成座谈的情况，应认定鑫盛源公司有购买一号井股权的意向。关于本案中录音证据是否能作为认定商谈转让采矿权双方已签订转让协议事实的证据的问题，录音属于视听资料，属于证据种类之一，法律规定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对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严重违背公序良俗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而法律并没有规定私自录音一律不得作为证据使用。依据上述法理，被告提供的录音证据，虽然未经录音当事人付昭成同意，但不涉及原告商业秘密及付昭成的个人隐私，不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加之对其真伪，是否作过剪辑等，原告、特别是其原法定代表人付昭成未明确表示或者要求鉴定，因此应认定该录音的真实性，作为本案定案的参考证据。录音中，付昭成谈到“合同签了是客观事实，虽然没有返给你们，但是我们做了的东西我要认账”等内容，可认定原告持有被告签字的合同。付昭成是否已在合同文本上签字，则应由原告提交该合同文本，付昭成作为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如果其未在合同文本上签字，则合同不成立；如果付昭成在合同文本上已签字，合同成立。原告不提供该合同文本，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被告鸿腾煤业、鸿腾煤业一号井主张原告支付的500万元属于江发春、翁其伟收取二人转让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采矿权财产份额的定金，向原告出具了收据，是否为定金，涉及合同条款约定，依赖合同来证明，而根据被告提供的录音证据所证明的内容，提供双方达成合意的合同文本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原告，客观事实是原告未提供该证据，其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被告鸿腾煤业公司、鸿腾煤业一号井虽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但提供的间接证据能够证明翁其伟向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付昭成提供了其签字的合同文本，从而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宏腾公司使用的账户转款500万元之前，原告与被告宏腾公司之间关于雍汪兴腾一号井采矿权转让事宜已达成合意，有关人员在转让合同上签字的事实。 综上所述，被告宏腾公司占有涉案500万元是因与原告存在采矿权转让合同而取得，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不当得利。据此，原告与被告宏腾公司之间的纠纷应为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经本院向原告释明，其坚持以不当得利请求三被告向其返还涉案500万元及其利息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从原告提供的二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鸿腾煤业一号井是被告鸿腾煤业受让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采矿权后设立的分公司，原告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鸿腾煤业兼并重组了宏腾公司。加之，原告认为涉案500万元为不当得利的主张未被采纳，故原告请求被告鸿腾煤业、鸿腾煤业一号井与被告宏腾公司共同承担返还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说明，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黔民再23号民事裁定认为，应追加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的实际投资人为本案的被告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向原告释明，其放弃追加。同时，在原告坚持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权利的情况下，纳雍雍汪兴腾煤矿由合伙企业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宏腾公司后，纳雍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的实际投资人或纳雍雍汪兴腾煤矿对一号井采矿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132元，由原告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转让“一号井”的《协议书》是否存在，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500万元不当得利的主张是否成立。经查，对于上诉人鑫盛源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六盘水分行向“纳雍县勺窝乡雍汪兴腾煤矿”的账户两次转账共500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本案予以确认。但对于转款性质，上诉人在之前原一、二审中称是借款，在本案一、二审称因兼并重组原雍汪兴腾煤矿一号井而支付的预付款，因未兼并成功应返还的不当得利。被上诉人鸿腾煤业及鸿腾煤业一号井则以该500万元属于转让“一号井”股权给上诉人，由实际投资的案外人江发春、翁其伟收取的定金，不予返还。本院认为，1、对于涉案款项支付时双方是否签订转让“一号井”的《协议书》问题，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记录内容看，清楚地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23日因转让“一号井”签订了《协议书》，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付昭成签字后拿回贵阳盖章未返还被上诉人，原因是上诉人公司股东不同意等原因未加盖公章，而涉案款项是否为定金需要上诉人提交双方已签字的《协议书》，才能确定本案法律关系，但经一、二审释明上诉人仍坚持涉案《协议书》双方没有签字不存在，此辩解与录音记录和相关证人证言相矛盾，现有证据表明经双方签字的涉案《协议书》客观存在，但上诉人持有证据拒不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之规定，本院有理由推定被上诉人称涉案款项系双方因转让“一号井”支付定金的事实存在。2、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有损于他人而自己获得利益的法律事实。不当得利的构成须满足以下要件：一是须一方受益；二是须一方受损；三是须一方受益与他方受损存在因果关系；四是须受益无法律上的原因。本案转款的事实和原因决定本案的法律关系和审理方向，上诉人称其转款500万元的目的是为了与雍汪兴腾煤矿商谈转让该矿一号井，商谈过程中为帮助解决该矿的资金困难而给予的资金帮助。现有证据证明转款系双方转让“一号井”而预先支付的款项，有合同依据支撑，是否为定金和如何返还需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证明，构不成不当得利的法律要件，故本案的法律关系不能定性为不当得利。3、对于转款后是否存在《收据》，被上诉人称收到上诉人的500万元转款后，因系转让“一号井”支付的定金，向上诉人出具了《收据》，虽然上诉人不认可，但从通话录音和证人证言看相互吻合，上诉人抗辩不符常理，原判推断《收据》存在并无不当，根据现有证据和客观事实，上诉人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被上诉人虽然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但提供的间接证据能够证明翁其伟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付昭成提供双方签字的《协议书》、《收据》，从而可以认定上诉人转款500万元之前，双方就“一号井”采矿权转让事宜已达成合意，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的事实。因涉案500万元是双方因采矿权转让合同而取得，具有法律上的原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能认定为不当得利，上诉人要求返还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32元，由上诉人贵州鑫盛源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