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1民终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州市林业局，住所地：贺州市八步区平安西路**。 法定代表人：张贤才，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倜铭，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子敬，男，1975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该局法规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家盛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富川瑶族自治县富阳镇园艺路****/div> 法定代表人：林家盛，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林家勋，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瑶族，现住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平，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友，广西君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贺州市林业局因与被上诉人富川瑶族自治县家盛果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家盛果业公司”）、一审被告林家勋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富川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桂1123民初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9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贺州市林业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从《联营协议》内容可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果场以及其他财产、债权债务的归属明确约定了归各自所有，协议本身不具备合伙协议的要件。另一方面，根据协议约定可知，上诉人将果场承包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承包费，由被上诉人独立经营、自负盈亏的承包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合伙关系。另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于协议的履行，也是按照承包合同关系来履行的。二、上诉人主张利息有法律依据。虽然《联营协议》没有约定违约金，但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承包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实际造成上诉人损失（主要体现在对承包费的资金占用费利息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上诉人按照年利率6%主张利息，没有超过实际的损失数额，应当予以支持。三、被上诉人支付给吴瑞华的42万元不应当在本案予以扣除。对于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8)桂1102刑初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吴瑞华构成挪用公款的事实，上诉人持有异议。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按照上诉人要求将承包费支付到上诉人的对公账户。至于被上诉人支付给吴瑞华的42万元，上诉人认为，该笔款项是吴瑞华跟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纠纷，与上诉人无关。另外，这42万元，是在2009年到2011年期间陆续支付给吴瑞华的，在2014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时没有提出来，且被上诉人在对账结果单上签字认可，足以说明其支付给吴瑞华的款项不是承包款。因此，一审法院不应将该笔款项予以扣除。 家盛果业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联营合同法律关系正确。理由如下：首先，上诉人签订《联营协议》后，仍有包括但不限于承担2006年10-12月富城果场工资的义务，如果是承包关系，该资金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次，上诉人2009年3月19日的收款收据项目为“果场联营款”，证实双方属于联合经营；再次，从《联营协议》内容看，双方约定了乙方在2007年支付100万元给林业局，又约定2007年起每年支付25万元给林业局，如果是承包关系，每年支付固定承包款，就不需要约定再重复支付100万元。被上诉人认为约定:2007年起……每年支付25万元,不包括2007年本数，应从2008年起算，被上诉人多支付了25万元，上诉人应当返还或作抵扣。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缺乏依据。联营属于投资行为，存在风险，双方协议并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催收款项过程中，只要求支付债权本金，也从未主张利息。三、上诉人主张吴瑞华所涉的42万元不应当扣除的观点不成立。吴瑞华时任催收工作的负责人，受上诉人的授权进行催收，并经刑事判决。 一审被告林家勋的陈述意见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 贺州市林业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负连带责任向原告支付果场承包费666488.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分为：（1）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07年3月1日计算至2007年9月30日；（2）以450000元为本金，从2007年10月1日计算至2008年9月30日；（3）以667850元为本金，从2008年10月1日计算至2009年9月30日；（4）以819752元为本金，从2009年10月1日计算至2010年9月30日；（5）以846102元为本金，从2010年10月1日计算至2011年9月30日；（6）以1004483.1元为本金，从2011年10月1日计算至2012年9月30日；（7）以944763.1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日计算至2013年9月30日；（8）以1146488.1元为本金，从2013年10月1日计算至2014年4月16日；（9）以946488.1元为本金，从2014年4月17日计算至2014年10月1日；（10）以1196488.1元为本金，从2014年10月2日计算至2015年4月1日；（11）以996488.1元为本金，从2015年4月2日计算至2015年7月3日；（12）以846488.1元为本金，从2015年7月4日计算至2015年10月1日；（13）以1096488.1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2日计算至2015年10月27日；（14）以916488.1元为本金，从2015年10月28日计算至2016年10月1日；（15）以1166488.1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1日计算至2016年10月21日；（16）以1116488.1元为本金，从2016年10月22日计算至2016年11月29日；（17）以916488.1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30日计算至2016年12月15日；（18）以666488.1元为本金，从2016年12月16日计算至法院判决履行最后一日止）。利息计至2017年10月15日共计522917.5元。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9月20日，原告贺州市林业局（甲方）将其经营管理的富城脐橙果场以联营方式与富川瑶族自治县石家乡家盛实业果场（乙方）签订一份联营协议，约定联营期内利益分配：1.2007年由乙方支付给甲方1000000元；2.从2007年起到2027年12月31日止，每年10月1日前由乙方付给甲方250000元；3.如乙方不按时付款给甲方，逾期一个星期不交清，则甲方收回果场经营权。2008年7月，富川瑶族自治县石家乡家盛实业果场变更为被告家盛果业公司，将法人代表由林家勋变更为林家盛，并在工商部门进行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家盛果业公司继续履行与贺州市林业局签订的联营协议。至2014年1月15日，双方进行对账，确定被告尚欠原告1146488.1元。2014年4月16日至2015年10月27日，原告确认被告支付了730000元，尚欠416488.1元。加上2014年至2016年3年的利益分配款。被告欠原告1166488.1元。2016年10月21日、11月29日、12月25日，被告分别向原告支付50000元、200000元、250000元。另外，从2009年4月25日至2011年7月1日，被告向原告催款负责人吴瑞华支付了420000元，没有计入2014年1月15日双方的对账清单。计算到2016年，被告家盛果业公司实际尚欠原告利益分配款246488.1元。另查明，涉案果场从2014年底开始大量爆发黄龙病，2015年果场果树被砍伐40%，2016年果场果树被砍伐至60%。被告曾向原告书面报告，请求减免部分利益分配款，被告复函拒绝减免。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联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成立且有效，双方之间的约定对双方都具有法律效力。从《联营协议》的内容看，双方成立的是联营种植果树和利益分配的关系，不是承包关系。 关于被告家盛果业公司支付给吴瑞华的420000元，（2018）桂1102刑初7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吴瑞华构成挪用公款罪，继续追缴挪用的420000元公款发还原告,应在原告的利益分配款中扣除。 关于利息问题，双方在《联营协议》没有约定，且在2014年1月15日双方对账确定被告所欠款及原告于2015年2月12日、2015年12月31日、2016年9月21日向被告家盛果业公司催缴款时没有主张利息问题，利益分配款不等同于民间借款，因此，原告主张逾期利息理据不充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林家勋是否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家盛果业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应以股东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而不应由股东个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林家勋承担连带责任，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果树发生黄龙病被砍伐，是否减少利益分配的问题。柑橘果树黄龙病是一种传染性较强的果树病害，目前的技术很难防治和治疗。双方联营种植柑橘一带，从2014年开始大面积暴发黄龙病。当地政府发现有黄龙病树时，每年都抽掉人员对黄龙病树进行砍伐，因砍伐必定会造成一定的收益损失，这亦是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双方在联营协议中，虽对这一损失没有作出书面约定，但双方的联营其性质是一种合伙关系。各方对这一损失应按利益分配比例承担。现有证据证实双方联营种植的果树在2015年因黄龙病树被砍伐40%，2016年被砍伐至60%。因此，原告在2015年、2016年应承担的损失数额，超过了被告在诉讼中要求原告每年减少80000元的利益分配数额。被告要求原告减少利益分配的主张，合情合理，该院予以支持。从上述利益分配数据计算，被告家盛果业公司尚欠原告利益分配款为246488.1元-160000元=86488.1元。该欠款确定后即形成一种债，原告为债权人，被告家盛果业公司为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综上，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判决：一、被告家盛果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原告贺州市林业局支付利益分配款86488.1元。二、驳回原告贺州市林业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5505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富川瑶族自治县家盛果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962.2元，原告贺州市林业局负担13542.8元。被告应负担的诉讼费连同本案债务一并迳付给原告。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全案的证据和诉辩双方的意见，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二、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上诉人支付给吴瑞华的420000元是否应当在本案予以扣除？四、被上诉人经营的果场发生黄龙病后果树被砍，对该部分损失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联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联营的基本特征是联营各方共同经营、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本案双方虽签订了联营协议，但该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协议签订后，乙方组织果场生产经营管理，原甲方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乙方在联营期内发生的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从约定可知，被上诉人是独立经营果场，自负盈亏，上诉人不承担果场的债权债务。《联营协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均认可上诉人并未参与果场的任何经营管理活动，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联营协议》，但实为承包合同，双方之间形成法律关系实质上是承包合同关系。一审认定双方为联营性质的合伙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双方《联营协议》并没有约定利息，且在上诉人催收款项过程中，均只要求支付债权本金，没有主张利息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主张逾期利息理据不充分，一审对利息问题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给吴瑞华的420000元，鉴于吴瑞华时任上诉人催收工作组的负责人，受上诉人的授权向被上诉人催收款项，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吴瑞华有权代表上诉人向其收取承包费。且（2018）桂1102刑初7号刑事判决已认定吴瑞华构成挪用公款罪，继续追缴挪用的420000元公款返还给上诉人，在未经法定程序推翻该刑事判决认定前，420000元应在本案的承包费中扣除。一审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问题，柑橘黄龙病是全国植物检疫对象，是一种世界范围内柑橘产区最大的毁灭性病害，是一种传染性极强的果树病害，目前的技术很难预防和治疗。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富川城北镇政府、富川县水果办共同出具的证明可知，自2014年底富川柑橘大面积爆发黄龙病疫情以后，被上诉人的家盛果场的脐橙树也感染了黄龙病，感染上黄龙病的果树必须全部砍掉，没有其他措施，这系不可归责于被上诉人的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被上诉人家盛果业公司向上诉人的请示报告，能够证实被上诉人的果场的果树在2015年因黄龙病被砍伐40%，2016年被砍伐至60%，被上诉人因黄龙病不可抗力因素致使2015年开始不能履行每年给付上诉人250000元全部合同款项义务，被上诉人在诉讼中要求上诉人2015年、2016年每年免除支付80000元的承包费的合同义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公平合理，一审对此项的平均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贺州市林业局的上fa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5元，由上诉人贺州市林业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吕小莉 审 判 员 黄义奎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蒙晓华 书 记 员 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