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06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中山东路**。 法定代表人：常建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明，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明，河北新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自强路**丰辉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刘广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良、封庆革，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石家庄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辉公司）房地产开发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国瑞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第24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实际是强制变更当事人的协议约定，原审法院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整体协议于不顾，强制变更当事人协议约定的部分内容，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没有法律依据，即使被上诉人未完成股权质押手续，被上诉人应主张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完成股权质押手续。但被上诉人却主张部分解除协议，返还股权，对协议的其他内容不闻不问，被上诉人的这种诉求等于说是自己只享有权利，又不承担任何义务，而置双方协议仍然成立存在的境地，这在法律关系上是无法自圆其说的，在逻辑上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诉求显然是变更双方生效协议中的部分约定，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合同的变更应经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方能成立，而一审法院却以判决的形式代替被上诉人强制变更协议内容。一审法院的做法既没有法律依据，在逻辑上也是错误的，客观上保护了被上诉人的不当请求。 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及第一百零七条判决解除协议部分约定，该法律规定并非合同解除的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六条规定的是当事人按照自己的意愿从事民事活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是当事人未按约定履行，应承担的违约责任；第五条和第六条是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以上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尽量保持协议的稳定性，即使当事人未依约履行，也不得随意解除合同。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的主张显然与其以上所适用的法律相悖。原审法院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三、原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原审法院对办理股权质押事实审查不清，直接错误认定上诉人未办理股权质押违反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以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履行20%股权质押义务，直接认定上诉人违约，对该事实未予查明真相。事实是上诉人工作人员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广富多次去工商局办理股权质押手续，未能办理完全是因为双方在股权质押前多次办理股权转让及其他变更手续，工商局因频繁变更，未能完成股权质押手续，并不是上诉人拒不履行。然而被上诉人歪曲事实，原审法院仅片面、草率听信被上诉人，未查清事实，直接认定上诉人违约，实属认定错误。（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未出借6000万元构成违约，明显事实认定错误。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上诉人出借600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前提条件是：第一，在被上诉人完成第一次摘牌后；第二，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6000万元须由被上诉人提供自持的68亩四合院的产权做抵押。至今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抵押，也未完成第一次摘牌。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原协议规定的6000万元借款（借款协议另拟）。协议签订后双方未就6000万元借款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四合院产权抵押担保义务只字未提，也未考虑双方仍未签订借款协议，直接认定是上诉人未履行出借义务构成违约，完全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三）原审法院认定“原告取得了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开发权并按计划进行改造实施”毫无依据，与事实不符。目前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土地仍未挂牌出让，被上诉人并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合法有效凭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径行认定被上诉人取得该项目开发权，明显与事实相悖。（四）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编制《正定县古城新都修建性详细规划》和《正定县107国道以东区块控制性详细规划》没有依据，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未提交其编制的两项规划文件，其提交的《正定县人民政府关于对的批复》是正定县政府向正定县城乡规划局下发的批复，没有任何内容显示是由被上诉人编制的。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中均没有显示与《正定县古城新都修建性详细规划》相关联的任何内容，原审法院凭空认定，毫无依据。（五）原审法院对《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约定的摘牌义务主体为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认定错误。《合作协议》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款：“在乙方（被上诉人）把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并工商登记到甲方（上诉人）名下并完成第一次摘牌后......”，明显是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完成第一次摘牌的义务。双方协议中对第三方设定义务没有任何法律约束力，也不可能对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设定摘牌义务，这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六）原审法院以上诉人已支付拆迁款，倒推上诉人不再要求被上诉人在指定期限内完成挂牌，缺乏证据支持，认定事实错误。四、原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全部一审诉求进行判决，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为“第二条第一、二款股权转让的约定”，但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要求解除协议第二条第一、二款的约定”，该两款约定除包括股权转让的内容外，还包括上诉人负责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投入、项目开发、建设销售运营等工作，被上诉人不再投入，以及被上诉人获得项目所得收益的约定，原审法院未对该两项内容作出判决，程序违法。五、被上诉人在一审开庭后未经法庭允许提交大量证据，被上诉人书面答复不同意质证，一审法院却直接采信未经双方质证的证据，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无论在事实的认定上，还是法律的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为此上诉人恳请贵院依法就本案作出公正裁判。 被上诉人丰辉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后，答辩人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上诉人，而作为答辩人转股的先期条件上诉人拒不按照合同约定在答辩人向上诉人转股的同时为答辩人办理20%的股权质押手续，也未完全履行向答辩人出借6000万元的义务。涉案项目答辩人自2007年开始筹备，经正定县县政府、正定县城乡规划局发文同意答辩人取得了该项目的开发权，并按计划进行改造实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有理有据，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恶意严重违约行为不能保证双方合作目的的实现，严重损害了答辩人的可信赖利益，不利于将来项目开发完成后答辩人利益的实现，答辩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已转让的100%股权，于法有据。另外，在答辩人前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前提下将项目的开发权让与上诉人，上诉人违反城市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的违约行为使答辩人对上诉人的信任感降低，不能保证答辩人的正当权益，使项目开发完成后答辩人可得利益实现的风险大大增加，违背了双方进行合作的初衷，一审判决于情有理。三、答辩人起诉状中的诉求与一审法院判决完全一致，不存在上诉人提到的程序问题。四、一审法院对于答辩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已经进行了书面的质证，一审法院对于证据的采纳合法，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丰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2项的约定、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第三条的约定，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并协助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二、1、甲方(被告）负责旧城改造项目的资金投入、项目开发、建设、销售、运营等工作，乙方（原告）不再投入。本协议签订后，乙方负责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质押其中20%股权给乙方作为后期收益的保障。乙方获得项目所得收益（预期收益为2-3亿现金和3-5万平米建筑面积的房屋及配套），该收益按项目进度比例支付，实现甲乙双方共赢互利。.......3、在乙方把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并工商登记到甲方名下并完成第一次摘牌后，按照政府拆迁的进度要求，甲方负责把5000万元拆迁款打入正定镇政府指定的西关村拆迁专业账号；同时，甲方同意借给乙方6000万元，乙方以其权利人自持的68亩四合院的产权抵押给甲方，第一次挂牌后抵押解除。......7、甲乙双方在签订合同后，乙方须保证在二个月之内完成铁路西边第一次挂牌，三个月内完成第二次挂牌。”。2018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约定“二、本协议签订后，原协议规定的6000万元借款（借款协议另拟）。三、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协助甲方办理100%转股手续。甲方同时为乙方办理20%股权质押手续。甲方的质押股权，乙方不以占股为目的，只是为保证乙方的权益而质押。四、根据原合同中描述的“乙方获得项目所得收益（预期收益为2-3亿现金和3-5万平方米建筑面积的房屋及配套）”双方协商修改为“预期收益2.6亿元”，建筑面积和配套根据土地出让完成并结合项目利润情况，双方再协商房屋具体面积”。《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与被告按照协议的约定于2018年11月20日、2018年11月2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被告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在原告转让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给被告时同时为原告办理20%的股权质押手续，被告分别于2019年1月31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3月20日借给原告款288.30万元、119970元、200万元共计500万元。另查明，2007年1月，原告与石家庄市正定县正定镇西关村村委会签订《西关村改造代建委托书》，西关村村委会委托原告代建“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原告开始筹备该项目，编制《正定县古城新都修建性详细规划》、《正定县107国道以东区块控制性详细规划》，正定县县政府、正定县城乡规划局发文同意原告的规划实施，原告取得了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的开发权并按计划进行改造实施，为了便于该项目开发，原告与中信国安城市发展控股有限公司于2018年8月27日成立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经营该项目，原告占国信公司股权49%，中信国安城市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占国信公司股权51%，后原告与中信国安城市发展控股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中信国安城市发展控股有限公司将其占有的51%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占股100%。另查，至今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并未完成摘牌，被告于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5月17日共汇入正定县正定镇农村经济经营管理站3亿元。另，原告向被告股权转让时，被告并未支付对价，被告称，股权转让收益包含在合作协议约定的2.6亿元预期收益和部分建筑平米的房屋及配套中。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和《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原告石家庄市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义务，于2018年11月21日、2018年12月29日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而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原告向被告转股的同时为原告办理20%的股权质押手续，被告辩称的因工商局原因不能办理质押的说法没有证据证实，该院不予采信。关于6000万元借款的问题，《补充协议》是在2018年12月28日签订，被告向原告出借500万是在2019年1月后，被告辩称的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后向原告借款500万元，之后原告不提供抵押所以又签订《补充协议》，显然与事实不符，被告所称的6000万元的借款义务已不存在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被告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向原告出借500万元，事实证明其负有向原告借款6000万的义务，被告只出借500万元，并且原告向被告致函催促被告仍未履行，该院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被告构成违约。被告辩称原告没有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挂牌已构成违约，该院认为，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第三款的约定应由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完成摘牌，在完成摘牌后被告按协议的约定把5000万迁拆款打入正定镇政府指定的西关村拆迁专业账号，原告没有在规定的期限内挂牌，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也未摘牌，被告即已打入正定镇政府指定的账号3亿元，足以说明被告不再要求原告在指定的期限内完成挂牌，且挂牌、摘牌需与政府部门协调，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已由被告控制，原告很难完成此义务。综上，被告所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转让给被告，而被告并未将20%的股权为原告办理质押手续和向原告出借6000万元，被告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可得利益实现的风险增加，原告为了保证开发完后合作协议约定的可得利益，要求收回转让给被告的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的股权，合情合理，该院予以支持。另外，原告的诉求仅为要求返还转让给被告的股权，并非解除合同，双方按照协议约定继续合作，没有损害被告的利益，相反股权转回后更有利于完成双方协议约定的挂牌、摘牌，有利于双方的合作目的实现，减轻了被告的义务，双方实现共赢。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为：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8年11月20日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2款股权转让的约定、于2018年12月28日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第三条股权转让的约定。二、被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转让给被告的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并协助原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案件受理费为80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国瑞公司与被上诉人丰辉公司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及《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内容，丰辉公司已与石家庄市正定县正定镇西关村民委员会签订《西关村改造代建委托书》，西关村委会委托丰辉公司对西关村旧村改造等项目进行开发建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约定丰辉公司将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国瑞公司，并完成该项目的土地招拍挂等事宜；丰辉公司就该项目不再进行投入，并获取一定项目利润。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实质是以公司股权转让的方式对房地产项目进行了转让。而根据我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38条、39条的相关规定，未取得土地使用权权属证书的房地产不得进行转让。根据双方协议内容约定，显然本案中被上诉人丰辉公司并未完成案涉开发项目土地的“摘牌”手续，且在二审庭审结束前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权属证书或已经政府部门批准转让。因此，双方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及《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作为实质性的房地产项目转让协议，其内容违反了《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相关效力性强制规定，双方关于项目转让的相关约定应属无效协议。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上诉人国瑞公司应将被上诉人丰辉公司转让给其的国信正定城市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返还理由错误，但结果正确，根据民诉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应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关于其他协议履行问题，因双方未提出诉讼请求，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本案不再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十六条、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上诉人石家庄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协议》、《西关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补充协议》无效； 三、维持河北省正定县人民法院（2019）冀0123民初2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驳回被上诉人石家庄市丰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国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秀华 审判员  张国顺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谷云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