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民终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灯塔市鸡冠山乡高家村。法定代表人：于克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雨晴，辽宁帝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友谊路**。负责人：陈忠，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德胜，该分行工作人员。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黑龙江省伊春市西林区新兴大街/div>负责人：张国军，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原审被告：深圳品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特区报业大厦**2B-1）。法定代表人：吴进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歌，该公司工作人员。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黑，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阿城区北环路**v>负责人：张国军，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管理人组长。上诉人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灯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省分行（以下简称交行省分行）及原审被告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林钢铁公司）、深圳品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牌公司）、西林钢铁集团阿城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钢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哈中院）（2018）黑01民初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灯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清君，被上诉人交行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德胜，原审被告品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琳歌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西林钢铁公司、品牌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灯塔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改判灯塔公司对交行省分行行使物权担保权利后，未受偿部分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交行省分行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阿钢公司已被裁定采用实质合并的方式，纳入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程序。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规定，阿钢公司与西林钢铁公司的财产作为合并后统一的破产财产，故交行省分行与阿钢公司签订案涉《抵押合同》所设定的抵押物，应视为由债务人西林钢铁公司提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的规定，交行省分行应当先就债务人西林钢铁公司自己提供的抵押物实现债权，灯塔公司仅就抵押物不足清偿部分承担保证责任。二、案涉《保证合同》约定，“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其与另案所涉保证合同内容相同，交行省分行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合同。就该格式条款，交行省分行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采取合理方式”，提请相对人注意的义务，且其排除了灯塔公司依据《物权法》所享有的权利，加重了灯塔公司的负担，该条款应属无效。同时，若灯塔公司先履行案涉保证责任，则因交行省分行业已申报债权，灯塔公司无法申报债权以实现求偿权，损害了灯塔公司的权益。二审庭审中，灯塔公司补充上诉理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债权人交行省分行业已申报债权，保证人灯塔公司仅应与其他保证人共同对交行省分行未足额受偿的本金及其他费用进行偿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交行省分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品牌公司辩称，同意灯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交行省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西林钢铁公司偿还编号为2017-299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2999万元，利息1,290,303.02元（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此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罚息利率计算）；二、西林钢铁公司偿还编号为2014003《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流动资金贷款产生的利息及复利1,165,057.87元（2014年6月1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此后的利息按照合同的约定罚息及利率计算）；三、西林钢铁公司偿还编号2014001号银行承兑汇票垫款所产生的利息及复利1,668,736.72元（2014年7月21日至2018年3月30日期间，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四、西林钢铁公司立即偿还编号为西钢299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重组贷款产生的利息及复利3,540,070.68元（2015年2月15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间，此后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以上合计金额37,654,168.29元（利息截止至2018年3月20日，此后利息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算）。诉讼期间，交行省分行主张案涉各项利息应当给付至2018年6月11日，数额为8,223,979.53元。五、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加倍支付判决生效后延迟给付期间利息。七、依法拍卖、变卖抵押人阿钢公司所提供的抵押机器设备，所得价款优先偿还所欠交行省分行债务。八、西林钢铁公司、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2日，交行省分行与西林钢铁公司签订编号为2017-299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交行省分行向西林钢铁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2999万元整，用途为重组贷款，借新还旧，该款仅用于归还编号为西钢2999号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西林钢铁公司尚欠交行省分行的债务，授信期限自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3月21日。合同19.1约定全部贷款的到期日不迟于2018年9月21日。合同24.2约定“双方同意阿钢公司流动资金贷款贰仟万元（合同编号2014003）产生的欠息（933,333.24元）及复利挂账、银行承兑汇票（合同编号2014001）垫款玖佰玖拾玖万元所产生的欠息1,037,075.62元及复利挂账，以及案涉合同编号为（西钢2999）《流动资金借款合同》项下的重组贷款贰仟玖佰玖拾玖万元产生的利息及生成的复利挂账，具体数据应以系统为准，均由借款人西林钢铁公司承接。”两份《交通银行借款额度使用申请书》上约定2999万元贷款利率为4.35%。2017年3月22日，交行省分行与保证人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分别签订三份《保证合同》（合同编号为品牌2017-2999、灯塔2017-2999、阿钢2017-2999）。以上合同均约定，保证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的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借款人贷款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保证人承担相应担保义务。保证期间为自该笔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起，计至全部主合同项下最后到期主债务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或债权人垫付款项之日）后两年止。保证人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债务人或第三方提供的保证、抵押或质押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自行决定担保权利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有权不分先后顺序地分别或同时，向包括保证人在内的一个或多个担保人主张部分或全部担保权利；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对其他担保人的担保权利、放弃或变更担保物权的权利顺位的，保证人仍按本合同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2017年3月22日，交行省分行与阿钢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保障债务人和抵押权人之间，已经或将要签订的主合同项下全部债权的实现，抵押人阿钢公司以其有权处分的财产设定抵押（机器设备，170台/套详见“抵押物清单”），担保的范围为全部主合同项下主债权本金及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及抵押权的费用等，借款人贷款到期后未履行还款义务，抵押人应承担相应的担保义务。《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同时均约定，各方同意确认，保证人、抵押人已知晓担保的主合同项下贷款用途是借新还旧。上述合同签订后，交行省分行于2017年3月30日向西林钢铁公司发放贷款2999万元，期限为2017年3月30日至2018年3月27日。贷款到期后,西林钢铁公司未予归还。截至2018年6月11日，西林钢铁公司尚欠本金2999万元，利息、罚息、复利合计8,223,979.53元。利息、罚息、复利数额系经黑龙江省哈尔滨国信公证处对交行省分行531通用业务处理平台中，西林钢铁公司案涉利息计算进行截屏获取的数据之和。本案《抵押合同》所涉抵押物（机器设备170台/套）于2017年3月23日，在哈尔滨市阿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6月11日，伊春中院下发（2018）黑07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指定西林钢铁公司清算组担任破产管理人。2018年7月11日，伊春中院下发（2018）黑07破1-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对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四十家企业进行实质合并重整的申请，并指定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为四十家企业合并重整管理人。目前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已接收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单位财产，交行省分行已向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得到初步确认，现该破产程序尚未终结。交行省分行所申报的案涉债权为本金2999万元，利息8,223,979.53元（计算至2018年6月11日）。一审法院认为，交行省分行与西林钢铁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与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与阿钢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交行省分行依照约定发放贷款，西林钢铁公司在贷款到期后未予偿还，构成违约，应承担还本付息的清偿责任。关于还款的具体数额问题，因各方当事人对还款本金2999万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利息、罚息、复利的数额，因贷款合同明确约定了计算标准，并约定具体数据以系统为准。交行省分行对系统中数据进行了公证，应确认该数据真实准确，西林钢铁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应按此数额偿还。《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伊春中院于2018年6月11日受理西林钢铁公司破产重整，案涉欠款的利息、罚息、复利计算到2018年6月11日，为8,223,979.53元。阿钢公司以其所有的170台/套机器设备为案涉贷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有效设立，如西林钢铁公司不能偿还案涉债务，对其不能偿还的部分，交行黑龙江分行有权以案涉抵押物折旧、拍卖、变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为案涉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交行省分行主张权利时未超过约定的保证期间及担保范围。虽然案涉贷款存在阿钢公司提供的抵押担保，但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在保证合同中明确同意放弃后履行抗辩权，由债权人自由选择担保顺位。该约定没有免除交行省分行的责任，也没有加重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因为在保证合同中保证人的责任就是承担保证责任，因而该条款不属于格式条款，是合法有效的条款，属于当事人对实现债权的顺序有明确约定的情形，应按照约定实现债权，即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的问题。《破产法》第二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本案中，西林钢铁公司管理人于2018年6月11日接管西林钢铁公司财产，2018年7月11日接管阿钢公司财产后，本案诉讼继续进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灯塔公司、品牌公司辩称，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破产申请受理前，债权人就债务人财产提起的个别清偿诉讼应中止审理。因该司法解释针对的是债权人就债务人的特定财产请求清偿的情况，本案交行省分行对西林钢铁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不是针对其特定财产，因此不适用该项规定。灯塔公司提出本案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的规定，中止审理，因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破产程序未终结并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本案无需中止，故灯塔公司、品牌公司中止审理的申请，均不成立。判决：一、交行省分行对西林钢铁公司享有本金2999万元及截止2018年6月11日利息、罚息、复利8,223,979.53元的债权；二、交行省分行对西林钢铁公司欠付判决主文第一项38,213,979.53元中不能清偿部分,有权以阿钢公司抵押财产170台/套机器设备（见抵押物清单）拍卖、变卖、折价后的价款优先受偿；三、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对判决主文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交行省分行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70.84元，由西林钢铁公司、品牌公司、灯塔公司、阿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灯塔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2018）黑07破1-3号民事裁定书、《西林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等四十家公司重整计划草案》（以下简称《重整计划草案》）各一份。意在证明：《重整计划草案》已被法院裁定批准，其中包含类似交行省分行等银行债权的受偿方案，且受偿方案业经交行省分行等债权人全票通过。按照该《重整计划草案》，案涉债权能够受偿。交行省分行的质证意见为：对灯塔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交行省分行业已申报债权并得到管理人确认，但申报债权或向法院提起诉讼均系交行省分行主张债权的途径，目前债务人及担保人均未偿还案涉债务，交行省分行系为维护自己的权益。借款人或保证人均应依约履行相应合同义务。品牌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灯塔公司所举示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灯塔公司所举示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其他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其合法有效正确。本案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本金2999万元及利息8,223,979.53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灯塔公司应否在交行省分行行使物的担保权利后，对未受清偿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案涉《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同意，主合同同时受债务人或第三方提供的保证、抵押或质押担保的，债权人有权自行决定担保权利的行使，包括但不限于债权人有权要求保证人立即支付债务人的全部到期应付款项，而无需先行行使担保物权或向其他担保人，主张权利，有权不分先后顺序地分别或同时向包括保证人在内的一个或多个担保人主张部分或全部担保权利；债权人放弃或变更对其他担保人的担保权利、放弃或变更担保物权的权利顺位的，保证人仍按该合同承担保证责任而不免除任何责任。”虽然灯塔公司主张该条款属格式条款，交行省分行就该格式条款未尽到注意提示义务而无效。但灯塔公司作为保证人，其签订案涉《保证合同》的目的即为案涉债务提供保证担保，其对合同义务应具有基本的注意义务。且案涉保证担保、抵押担保均属第三方提供的担保，双方在《保证合同》中对承担保证责任的顺位作出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亦未加重保证人的责任负担，排除保证人的主要权利，该条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所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的情形，灯塔公司关于主张该条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虽然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40家企业进入实质合并破产重整程序，但根据《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破产程序终结前，已向债权人承担了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向其转付已申报债权的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即如案涉破产程序终结前，灯塔公司履行了保证责任，使交行省分行的债权得到部分或全部清偿，则灯塔公司针对其清偿数额，可以要求西林钢铁公司向其转付，交行省分行在该破产程序中应得清偿部分。如在灯塔公司履行保证责任之前，交行省分行已通过该破产程序实现了部分债权，则该实现的债权，应从本案确定的灯塔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总额中予以扣减。因此，灯塔公司的相关权利并未因西林钢铁公司、阿钢公司等企业进入实质合并破产重整程序而受到侵害，亦未加重其责任负担，其主张在物的担保之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灯塔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70.84元，由西钢集团灯塔矿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未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伟杰审判员  马 莎审判员  王景波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法官助理孟倩倩书记员袁露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