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民再124号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一审原告：扬州华泰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万马滨河城铂宫公寓**。法定代表人：陈亮，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军，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琳，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陈平生，男，195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北京市雨仁（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上海生昊工贸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在上海市宝山区牡丹江路******/div>法定代表人：沈龙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美龙，男，该公司业务经理。扬州华泰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与陈平生、上海生昊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昊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扬州中院）作出(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17]3200000019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苏民抗28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陆军、王紫云出庭。一审原告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一军、一审被告陈平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庆、一审被告生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美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扬州中院(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枉法裁判、受贿行为，理由如下：本案系陈平生为获得生昊公司分红，通过伪造还款协议、诉讼代理人委托书等证据材料，向扬州中院提起虚假诉讼。该案审判人员万向东在明知主要证据系伪造、本案系虚假诉讼的情况下，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出枉法裁判，认定陈平生向华泰公司借款和生昊公司为陈平生还款提供担保的事实，并以调解方式结案。此外，审判人员万向东审理该案件还存在受贿行为，以上事实由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0492刑初5号刑事判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苏04刑终84号刑事裁定确认。综上所述，扬州中院(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枉法裁判、受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三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华泰公司发表意见称，（一）借款实际存在，检察机关抗诉书认为财务凭证虚假，不符合客观事实；（二）还款协议真实有效，担保条款对生昊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即便有证据证明万向东、谈金华为陈平生出谋划策，但案涉证据是真实的，本案就不是虚假诉讼。（三）本案并不符合审理人员枉法裁判的行为，诉讼中的调解是当事人的权利。且本案不属于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无权提起抗诉。（四）抗诉书查明的事实也认定，陈平生没有收到生昊公司的分红款，陈平生为取回分红款采取的诉讼方式没有损害生昊公司的利益。（五）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且缺少必要共同诉讼主体。生昊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及时成立清算组，并由清算组参加诉讼，如果没有成立清算组，沈龙海、郑美龙都是生昊公司的股东，都应当参加本案诉讼。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陈平生发表意见称，本案是真实的借款纠纷，借条、还款协议、财务凭证都是真实的证据。本案起因是陈平生系生昊公司占股60%的大股东，但无法取得在生昊公司的分红款。生昊公司承诺陈平生以支付对外债务的形式支付其分红款，并承诺为此支付本案原审期间的诉讼费用。陈平生用生昊公司的分红款偿还对华泰公司的债务合理合法，没有损害其他股东的权益。案涉财务凭证等均形成于本案原审诉讼之前，不存在伪造证据、虚假诉讼的情形。还款协议虽是谈金华代为草拟，但陈平生没有偷盖公司印章，其作为生昊公司的大股东合法持有公章，也有权委托公司员工参加诉讼。原审调解书真实合法，没有损害任何一方的合法利益。且本案不属于检察机关的抗诉范围，本案的处理结果并未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无权提起抗诉。综上，请求驳回检察机关的抗诉。生昊公司发表意见称，（一）本案是虚假诉讼。陈平生与华泰公司之间的债务是虚假的。陈平生盗用公司公章，偷盖在还款协议上，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生昊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依据。生昊公司发现公章被盗后已经报案，且在公安机关登记并登报。（二）生昊公司并不欠陈平生171万余元的股东分红款。（三）本案调解书不合法。原审诉讼中生昊公司的电话留的是陈平生自己的电话。陈平生贿赂原审承办法官，生昊公司没有工作人员参与该案的审理。综上，本案是虚假诉讼，请求法庭要求陈平生返还已经取得的相应款项及利息。华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要求生昊公司及陈平生立即偿还人民币1563658.48元。其理由：2005年至2007年陈平生从华泰公司陆续借款1563658.48元，经华泰公司多次催要，陈平生于2007年7月8日订立还款计划，约定2007年9月—10月底分两次还款，由生昊公司对该借款提供担保。因陈平生及生昊公司未能如期还款，故诉至法院。一审经审理查明：2005年至2007年间，陈平生从华泰公司陆续借款1563658.48元。2007年7月8日，华泰公司与陈平生、生昊公司订立还款协议书。协议约定，陈平生合计欠华泰公司款项1563658.48元，在2007年9月－10月底分两次还清，由生昊公司提供担保，陈平生如到期不还，由生昊公司承担还款。协议签订后，两被告均未履行还款义务和保证责任。另查明，陈平生为生昊公司的股东，占有公司60％的股份。至2006年6月30日，生昊公司应分配给陈平生股东收益1711026.56元（不含注册资金）。扬州中院作出(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为，经调解，双方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确认2007年7月8日还款协议书载明的陈平生欠华泰公司款项1563658.48元的数额和生昊公司提供的保证无误。2.陈平生于2008年1月15日前偿还上述欠款，生昊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届时，如果陈平生、生昊公司未履行还款及保证义务，华泰公司有权申请扬州中院强制执行。3.生昊公司应当支付给陈平生股东投资分红款1711026.56元（不包括投入的注册资金）。生昊公司将本公司拥有的对昆山光荣工具有限公司的债权约110万元（其中帐面欠款80.69394万元、未开票记帐欠款约30万元）、对南京钢铁有限公司的债权16.150056万元、对上海宝钢商贸有限公司的债权6.8万元、对张家港保税区勤通钢铁制品贸易有限公司的债权4.127031万元，合计约137万余元转让给华泰公司，以抵销和抵偿应当支付给陈平生的股东投资分红款及陈平生欠华泰公司的款项。生昊公司于本协议生效后10日内将上述转让债权必要的资料交付给华泰公司，并授权陈平生通知上述债务人告知其径行向华泰公司履行债务。4.陈平生同意以在生昊公司的股权，在其他股东不主张优先购买权的情况下，转让给华泰公司，抵偿欠款。5.生昊公司转让的债权不足支付陈平生股东投资分红款部分，同意以其他财产折价直接交付给华泰公司，该其他财产的价值经评估或另行协商后，与应支付给陈平生的同等数额款项相抵销。6.在生昊公司代陈平生还清华泰公司欠款后，生昊公司为陈平生向华泰公司提供的保证责任解除。7.案件受理费18873元，依法减半收取9437元，由陈平生、生昊公司共同负担。陈平生、生昊公司在向华泰公司履行给付借款义务时，一并支付。8.本协议一式4份，双方各执一份、报扬州中院备存一份。自各方签字或者盖章后即生效。本院再审查明，2006年6月30日，陈平生、沈龙海、郑美龙三人形成《三位股东财务说明》，确认：截止2006年6月30日，三位股东在生昊公司的实有收入为，陈平生股东1711026.56元（不包括注册资金）；沈龙海股东1314482.18元（不包括注册资金）；郑美龙股东311564.40元（不包括注册资金）。上述协议由股东3人签字及生昊公司盖章确认。陈平生既代表华泰公司又代表生昊公司在2007年7月8日的还款协议书上加盖两公司的印章。再审审理中，华泰公司提供扬州新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新扬会专审［2018］第244号专项会计审计报告以及华泰公司自2002年至2007年的财务账册，用以证明截止至2007年5月，陈平生累计向华泰公司借款154.63万元。生昊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上述欠款均是用于华泰公司的经营业务中，不属于陈平生向华泰公司的借款。本院就陈平生与郑美银的离婚一案于2007年5月25日作出（2007）苏民终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认定陈平生持有的生昊公司的股份及未分配利润为陈平生与郑美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同财产，两人对此各半享有，上述生效判决并未确认股份款及未分配利润数额。另查明，2017年1月13日，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苏0492刑初5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定，在本案诉讼中为帮助陈平生实现诉讼目的，万向东亲自担任审判长审理本案……审理中，万向东在明知该案主要证据系伪造的情况下，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对还款协议书、财务凭证等虚假证据予以采信，在生昊公司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认定了陈平生向华泰公司借款1563658.478元和生昊公司为陈平生还款提供担保的虚假事实，并以调解方式结案，违法出具（2008）扬民二初字第0008号民事调解书。该判决认为，万向东身为国家审判机关的工作人员，在本案民事审判活动中故意违背事实和法律作枉法裁判，情节严重，其行为已经构成民事枉法裁判罪。万向东不服，提出上诉，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苏04刑终84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认为，首先，案涉《还款协议书》对生昊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华泰公司依据盖有生昊公司印章的《还款协议书》向陈平生及生昊公司主张还款，但陈平生负责经营华泰公司，且同时也是生昊公司持股60%的股东。陈平生自己作为债务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时也将自己持有的生昊公司印章加盖于《还款协议书》之上。其代表生昊公司对自己债务提供担保的行为事先并未经过生昊公司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通过，且华泰公司对此是明知的，并非善意相对人，故《还款协议书》对生昊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案涉诉讼系陈平生利用其作为华泰公司实际控制人和生昊公司股东的身份，通过调解的方式侵害了生昊公司及生昊公司其他股东、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第一，从本案诉讼目的来看，不论华泰公司与陈平生之间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陈平生既以华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委派章诚作为华泰公司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又以生昊公司控股股东身份委托黄素美代表生昊公司应诉，且根据陈平生陈述，本案纠纷源于其无法取得生昊公司分红款，故本案实质是陈平生以华泰公司追讨借款为名，实现其个人在生昊公司的分红款之实。第二，从(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的内容来看，该调解书侵犯了他人的合法权益。（1）尽管《三位股东财务说明》确认截止2006年6月30日，陈平生在生昊公司的实有收入为1711026.56元（不包括注册资金），但（2007）苏民终字第0051号民事判决认定，陈平生持有的生昊公司的股份及未分配利润为陈平生与郑美银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形成的共同财产，两人对此各半享有，故该调解书在未查明郑美银是否依据离婚判决已经从生昊公司取得部分股东分红款的情况下，直接确认陈平生实际应从生昊公司处取得的股东分红款1711026.56元，确属不当。(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生昊公司应当支付陈平生1711026.56元的分红款（不包括投入的注册资金），且以该款抵销和偿付案涉借款的行为侵犯了生昊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利益。（2）(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生昊公司以其享有的对昆山光荣工具有限公司等案外人的债权，合计137余万元，抵销和偿付陈平生的股东分红款及本案所涉欠款，但昆山光荣工具有限公司等案外人既未在本案中参加诉讼，上述债权也无生效判决书或仲裁裁决予以确认。故(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变相确认了案外人的债务，侵犯了昆山光荣工具有限公司等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第三，调解程序不合法，调解违背生昊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生昊公司并未委托黄素美参加诉讼、调解。黄素美在本案审理期间并非生昊公司的工作人员，授权委托书系陈平生在持有生昊公司公章期间使用该公章制作，且并无生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龙海签名，事后亦未得到生昊公司的追认，故黄素美无权代表生昊公司参加诉讼、调解。陈平生虽称，生昊公司法定代表人沈龙海授意其以诉讼方式取回分红款，并承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但上述说法并无证据证明。沈龙海于2008年3月25日在本案审判监督程序中陈述，陈平生的分红款没有171万元之多，主张其应当通过诉讼方式与生昊公司结算股东分红款，而并未授意陈平生以债务纠纷起诉生昊公司且以代偿欠款的方式支付陈平生股东分红款。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本案系陈平生以华泰公司追讨借款为名，实现其取得生昊公司分红款之实，侵犯了生昊公司及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故应当驳回华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另外，陈平生在本案中为实现其目的向审判人员万向东行贿，万向东违背事实和法律，枉法裁判，侵害了他人的合法权益，妨碍民事诉讼活动的正常进行，扰乱国家司法秩序。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扬民二初字第8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扬州华泰汽车出租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873元，由陈平生、扬州华泰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章 润审判员 张贞伟审判员 韩文彦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张璐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