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8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栾城区。 法定代表人：娄同路，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雷，河北冀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战波，男，1970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栾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玉，河北恒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浪头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田战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栾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1民初6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北浪头村民委员会主任娄同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雷、被上诉人田战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浪头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被上诉人承包土地是卧龙岗，且是废弃地。卧龙岗是古代北浪头村整个村的旧称，栾城县志明确说明已经辟为果园，县志的记载与双方签署的承包协议中承包土地是林地的表述是相符的。虽然上诉人上届村委会及栾城镇政府出具了是废弃地，但该证明是被上诉人办理工商登记使用的，且地块面积为833平方米与被上诉人占用土地进行建设的面积相差甚远。上届村委会及镇政府的证明与国土部门对被上诉人临时占地审批表中表明的地块是耕地的表述互相矛盾，国土部门作为土地管理部门，其在审批表中对地类的表述更准确。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上诉人使用了被上诉人5车砖，且砖款应当抵顶承包费。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单不具备真实性和关联性，经上诉人核实该部分出库单的砖不是上诉人使用，首先五张单据之中的两张单号为0014619、0014546的票据有娄同路或魏永来的签字，其余的票据不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签字，即便是有娄同路或魏永来的签字，是村委会用砖，被上诉人应当提出反诉，而非提出抵顶。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反诉的情况下认定砖款抵顶承包费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上届村委会与被上诉人于2010年7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在镇农经站有备案。被上诉人出示的2010年12月8日的补充协议，没有在镇农经站备案，即便根据该协议约定的“因地面建筑已获审批备案，乙方种植经济林果收益期延长等原因”被上诉人除了审批的0.79亩养殖用的建设用地以外，应当是种植经济林果，而非进行大面积的建筑且对地面进行硬化，将大量的建筑垃圾堆积在场地内，对土地造成了严重的破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四条、《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土地承包合同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无效。一审法院无视上述法律规定，认定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即便签订协议时合法有效，因被上诉人在农用土地上建设建筑物、硬化地面、堆放建筑垃圾的行为也构成违约，也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收回土地应当得到支持。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承包土地内进行非农建设不属于民事调整范围显属错误。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经栾城区国土资源局审批临时用地允许被上诉人建设养殖场，当时并非违法建筑，至于到期后有没有到国土部门办理手续，不属于民事调整范围；一审法院还认为即便是违法建筑，也不属于民事调整的范围。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完全颜覆了上诉人对法律的认知，临时用地到期后应当自行拆除，在没有办理正式用地手续的情况下就是违法建筑；在农用地内建设违法建筑，违反了协议的约定，怎么能不属于民事调整的范围？四、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承包土地是10亩。承包合同中约定涉案土地的四至范围是“西至魏秀中承包土地、北至农户胡责任田、南至田间路、东至旧果园东边”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合同签订时未实际丈量，双方约定按照10亩计算，后经村民委员实际丈量后发现被上诉人实际占用了29.6亩的土地。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村民委员的丈量证明，证实土地实际亩数为29.6亩。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其主张实际用地为10亩，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此时却忽略了举证责任的分配，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明显具有倾向性。退一步讲，即使当时合同约定的是10亩土地，但事后发现该范围内土地亩数明显多于10亩，也应当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由人民法院对合同进行调整，而非简单粗暴的认定合同约定的10亩。如果按照10亩进行承包费的计算，必然损害集体利益。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被上诉人与上届村委会恶意串通，承包土地认定为10亩必将损害村民集体的利益，所以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五、一审法院没有保证上诉人的诉讼权利，程序错误。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质证过程中，上诉人的代理人当庭表示部分问题和证据需要庭下向上诉人核实。但一审法官没有等代理人的核实，在5月8日开庭后，5月10日即作出了一审判决。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具有明显的倾向性，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田战波答辩称，针对上诉状的第一个理由：1、是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原为卧龙岗，有县志记载，是废弃地，由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办理营业执照出具的证明证实。2、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5车砖是事实。被上诉人要求抵顶承包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符合交易习惯。针对上诉状的第二点，依法发表3个观点：1、上诉人对承包协议无异议，证明签订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是承包协议的变更，但承包的主要内容并未变更，符合法律规定且已履行多年，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2、上诉人引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经》，但经查没有这部法律，引用的《河北省农村土地承包条例》是2013年11月1日施行的，本案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是2010年7月1日，依据法律不溯及既往的规定，本案不适用该法。3、上诉人说被上诉人堆放建筑垃圾没有事实，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针对上诉状的第三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栾城县法院一个生效判决，可以作为证据。针对第四点双方承包地为十亩，是双方认可确定的。被上诉人占用土地并未超出合同约定的范围，不存在多占，且被上诉人四至范围内，有邻村的土地，上诉人所谓的丈量是单方行为，程序不合法，不予认可。上诉人要求情势变更，但在在一审中诉讼请求并未提出。上诉人上诉状称被上诉人与上届村委会恶意串通应当提供证据否则是诬告，另外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多份村委会记录都证明是合同到期后延包问题，并没有要求解除合同的记录。本案双方合同并未到期，不适用该规定。另外村委会会议明确2017年以前的承包费仍按每亩500元收取，2017年后，按每亩1300元收取，即使调整承包费，应当双方协商，不能单方变更，更谈不上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就解除合同的道理，法律规定，没有单方变更合同的权利。对第五点，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是依照法律规定在开庭前提交的证据。 北浪头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被告将土地恢复原状返还给原告；2、判令被告支付欠缴的土地承包费3万元及多占用的19.6亩地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29320元，合计259320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承包合同》，原告将旧果园地承包给被告，其内容：1、本协议所指土地西至魏秀中承包占地、北至农户责任田、南至田间路、东至旧果园东边，总计10亩；2、乙方必须保护树木，可以补栽树木，但不得毁树，如毁树，按树木的双倍价格赔偿，乙方所栽树木收益归乙方，合同结束时，归集体所有，上级对树木的各种补贴归甲方；3、乙方有权在承包地内搞合法养殖、种植等经营活动，不得搞违法建筑；4、该地块需大量平整，费用由乙方承担；5、承包费按每亩每年500元计算，三年共计1.5万元，占地时一次性付清；6、本合同有效期三年，一式三份，双方签字盖章生效，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合同中，没有约定每年承包费具体的给付时间。合同签订后，被告为了搞养殖，在原告及镇政府的同意下，并报栾城区（县）国土资源局备案审批，2010年10月9日，栾城区（县）国土资源局批准了被告的申请，准予建养鸡场。备案审批表中显示：期限两年，不得建造永久性建筑物。2010年12月8日，在原合同的基础上，原告仍作为甲方、被告仍作为乙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其内容：双方因地面建筑已获审批备案，乙方种植经济林果收益期加长等原因，甲乙双方就2010年7月1日所定合同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如下：1、土地承包期自2010年12月8日至2030年12月7日，共20年；2、在订立本协议时一次性交清3年承包费共计1.5万元，以后按年缴纳，每年5千元整；3、合同到期后，乙方有优先承包权，如乙方不再承包，经济林木，林果无偿归甲方所有，建筑物适当折价补偿乙方后归甲方或其他承包人所有，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补充协议中，盖有原告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娄广义和被告的签名。2010年12月28日，被告将三年承包费1.5万元给付原告。2011年至2012年期间，被告又以杜立刚为经营者的名义在承包地内建起了栾城县北浪头立刚免烧砖厂，并硬化了部分地面。 另查明，被告所承包的土地原为卧龙岗，地形不规则。在被告承包时，丘已变小，被辟为果园，具体果树品种及数量，双方没有清点，承包地四至有多大面积，双方没有实际丈量，现被告实际占用多少，也无法确定。从原告及镇政府给被告出示的证明显示，被告所建砖厂用地属废弃地，不属于基本农田。被告除缴纳3年承包费后，至今已有5年之久。2019年3月20日，被告按原定承包费标准给付原告2万元。庭审中被告称，在2014年和2015年期间，原告使用被告砖11500块，每块5角，折款5750元，用于抵顶承包款，截止现在，除2019年承包费尚未到期外，以前的承包费已全部给清，并有剩余，被告没有违约。 一审法院认为，《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其效力，本院予以认可。承包期限应从2010年12月8日开始。虽原告对《补充协议》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并称手中没有此份协议，但从《补充协议》中显示，本协议一式两份，故无论现在原告手中有没有该协议，均不能推翻该协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被告承包期间，在原告及镇政府同意的情况下，经土地部门批准，被告在承包地内建起了养殖场，虽批准期限为两年，但当时并非为违法建筑。期限到后，被告有没有再到土地部门办理相关手续，不属民事调整的范畴，与本案无关。关于被告以他人名义建起的砖厂，从原告及镇政府给被告出具的证明显示，当时此地块为废弃地，不属于基本农田，不能证明系非法建筑，即便是非法建筑，也不是民事调整的范畴，与本案无关。对原告主张被告多占的土地，因被告砌的围墙，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四至，且在签订合同时，双方对承包地四至的实际面积未进行丈量，合同约定的10亩，只是估算。后，原告虽单独进行了丈量，但属单方行为，被告不认可，本院亦不予采纳。按承包合同，现土地四至的实际面积和被告实际占用面积均不清楚。退一步讲，即便被告多占用了土地，也系侵权行为，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对被告应缴纳的承包费，首先，双方对所承包的土地没有实际丈量，具体亩数不能确定,而在原告出示的会议笔录中显示按现有实际面积计算承包费；再者，即便按照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10亩计算，被告也已在原告起诉之前向原告缴纳了2万元，并在承包期间，原告用了些被告的砖，已抵顶了部分承包费，虽原告对此提出异议，但在被告出示的出库单上，有现任村主任及村委会其他人员的签名，原告也无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应认定被告已缴纳了5年的承包费，虽被告尚未缴纳2019年的承包费，但因合同对每年交承包费的时间没有具体约定，不能以此认定被告违约。综上，原告的诉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90元，减半收取2595元，由原告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北浪头村民委员会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关于对北浪头村地块地类情况说明及一张勘测定界图，证明涉案的地块地类为耕地和设施农用地，其中耕地为25.9152亩，设施农用地为2.05亩，合计27.9698亩；证据二，两份会议纪要（一份是2016.6.6日、一份是2019.7.2日）对涉案土地的情况进行了说明，证明被上诉人在承包土地时没有召开两委会，也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会，除了当时的村主任娄广义，以及村会计魏永来，其他委员以及代表对承包土地合同签订情况均不知情，党员代表明确要求将涉案土地收回。 被上诉人田占波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不认可，委托测量不合法，法律规定地界不明的应由省级人民政府确定，且与本案争议占用的地块不相符。对证据二不认可，该证据是单方证据，而且是党委会会议记录，不是村委会的记录。 被上诉人田占波提交栾城区北浪头村立刚免烧砖厂的营业执照及备案证，证明砖厂的建设合法有效。 上诉人北浪头村民委员会质证意见：对营业执照真实性认可，但与被上诉人无关，而且取得的营业执照是因为上一届村委会主任娄广义出具虚假证明而取得。对备案证真实性无异议，取得备案证的相关证明也是娄广义出具的虚假证明。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上诉人称签订《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时，没有召开两委会，也没有召开过村民代表会，但签订上述合同及协议后，双方已按合同及协议内容履行多年，上诉人现已上述理由要求确认《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是否足额缴纳承包费的问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证实，截止到2018年之前被上诉人已按照《承包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数额足额缴纳了承包费，上诉人以此为由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虽然不认可用砖款抵顶承包费，但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的砖时，并没有支付砖款，被上诉人主张用砖款抵顶了承包费，符合农村的交易习惯。关于被上诉人是否有非法建设用地的问题，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在承包地内建养殖场和砖厂，均经过了上诉人和镇政府的同意，不应认定为非法建筑；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多占承包地的问题，从一审查明的情况看，被上诉人现所占承包地并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关于所占土地亩数是否准确的问题，属合同双方当事人自行协商和丈量的问题，不属于合同的履行问题。上诉人如对合同内容有异议，应在法定期限内对合同内容提出撤销或变更。 综上所述，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0元，由上诉人石家庄市栾城区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寻 亚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