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20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俊香，女，1964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琳，男，1987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记书，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士，男，1961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邢台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康，河北兴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琳、张俊香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琳、张俊香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记书、被上诉人陈国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鹏、张瑞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俊香、武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应陈国士诉请二上诉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借款36万偿还责任，但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导致错判：一、错误认定遗产的范围，导致错判。原判错误的将武庆平生前已经处分的对汽车改装厂的承包权的接收承继，视为继承遗产，从而错判武琳承担偿还责任。武庆平遗产的范围仅仅是淼岳林房产归还银行贷款后的价值的一半，武琳未继承，武琳的股权是武琳个人财产，取得股权所负债务也是武琳个人债务与武庆平无关，武琳接手改装公司承包经营权时的价值是负值，陈国士借款也不是改装公司承包而产生，因此本案中已经查明武琳没有继承遗产，判决武琳在遗产范围内承担陈国士债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二、上诉人张俊香虽然继承了武庆平价值70万元的遗产，但是张俊香在武庆平去世后，已经偿还武庆平个人债务752383.77元，其偿还的武庆平债务已经超过继承武庆平遗产部分。上诉人张俊香也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偿还责任。（1）武庆平遗产金额应认定为70万元。武庆平生前，因承包经营亏损，生病住院治病负债，对外有多笔借款。为了清偿债务，该房产在武庆平去世后，于2018年3月26日以140万元的价格卖给案外人王建志。因房产是夫妻共同财产，其中70万元属于张俊香个人财产，剩余70万元是武庆平遗产由张俊香继承。而武庆平除了该房产没有其他遗产。因此，张俊香只在其继承的70万元范围内清偿武庆平对外债务。（2）张俊香偿还夫妻债务752383.77元，偿还武庆平个人拖欠银行债务572383.77元，偿还武庆平个人拖欠孟辉债务18万元。武庆平的遗产在陈国士主张权利前已经全部用于偿还武庆平个人遗留的债务，武庆平再没有任何遗产用于继续偿债。上诉人张俊香作为继承人对武庆平所负债务仅以其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法院应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三、被上诉人主张借款事实客观存在的证据不充分，武庆平名下40万元出资变更至陈国士名下的行为应视为武庆平对陈国士主张借款的清偿。四、假设借款真实存在，本案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五、陈国士的保全查封的是武琳的个人财产并非武庆平的遗产，在武庆平遗产已经全部偿债的情况下查封武琳的个人股权实属错误查封，应当对错误查封造成损失进行赔偿更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六、本案中已经查明武庆平的遗产已经分割继承，继承人只在接收的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偿债责任。因此原判即使按照自己认定的事实，武琳和张俊香也不是连带责任而是按分责任，况且即使按照原判思维逻辑也应当认定承包经营权的价值，对各个继承人所继承的财产价值进行分担。不加以区分按照连带责任判决。显然原判不但错误认定事实，更是错误适用法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 陈国士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陈国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6万元，并自2010年1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2、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5日、2010年11月2日武庆平分别向原告借款26万元、15万元并给原告出具借条，2013年6月14日武庆平给原告重新出具借条并约定按小额贷款支付利息，2015年8月14日武庆平给原告出具续借借条。2017年8月11日、2017年9月5日武庆平分别还款3万元、2万元，尚欠原告借款本金36万元。 被告张俊香、武琳系武庆平的妻子、儿子，2018年8月14日武庆平因病去世。武庆平名下位于邢台县会宁镇东良舍村西北部淼岳林花园C区5号楼房产由被告张俊香继承，武庆平生前承包经营的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在武庆平去世后由被告武琳收购武庆平在该公司股权成为股东，继续承包经营。 原告支付保全费2520元、保全保险费9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质证、认证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证人和原被告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2010年6月15日、2010年11月2日武庆平分别向原告借款26万元、15万元，至今尚欠原告借款36万元，被告继承了武庆平的遗产，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债务应当偿还，被告应按照约定、依法按时还本付息，被告作为借款人的遗产继承人应当依法偿还武庆平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360000元并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证人蒋某陈述其和武庆平、陈国士合伙的邢台冷弯钢材有限公司其和武庆平都是干股，被告主张即便本案借款事实存在，2015年12月14日邢台冷弯钢材有限公司武庆平作为股东将其出资40万元变更至陈国士名下，该股权变动应当视为武庆平清偿本案借款，理据不足；被告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与庭审查明事实不符；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武庆平遗产已经用于清偿其个人债务，已无剩余遗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该院判决：一、被告张俊香、武琳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武庆平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陈国士借款本金36万元，并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二、被告张俊香、武琳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武庆平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陈国士保全服务费保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350元，保全费2520元，由被告张俊香、武琳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张俊香、武琳提交了以下三组证据：第一组为部分医药费单据，二上诉人主张是武庆平治疗费中的一部分，欲证明中行新易贷消费贷贷款、农行贷款，这些贷款是用于武庆平治病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第二组证据是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证明股权是武琳在武庆平死后购买取得，不属于遗产；第三组证据是19份股权转让协议，证明目的同第二组证据。 经质证，被上诉人陈国士认为，上诉人当庭提交的证据并非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上诉人未在原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也不属于客观原因无法调取的证据，故不予认可；第一组证据中药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陈国士二审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证意见：对二上诉人张俊香、武琳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无法直接证明其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因与一审时被上诉人陈国士提交的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2019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一致，故予以采信，可以认定武琳购买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部分股东股权的事实；对第三组证据，属于互联网上登载的资料，与第二组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武琳购买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部分股权成为公司股东和持有股权的事实，被上诉人没有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组证据也应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5年1月12日，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与武庆平签订《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同意将生产经营管理权以承包方式委托给武庆平经营管理；武庆平预计投资不低于550万元，其中用于在公司院内建设厂房投资350万元，购置设备150万元，完善各项资质的费用50万元。2018年3月7日，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与武庆平、武琳三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2015年1月12日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内，经营承包人由武庆平变更为武琳，且该合同中约定的乙方权利、义务不变。在武庆平去世后，武琳收购了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部分股东的股权成为持股40.99%的股东。武庆平名下位于邢台县会宁镇东良舍村西北部淼岳林花园C区5号楼房产由被告张俊香继承，在武庆平去世后，张俊香将该房产变卖得款140万元，偿还了其与武庆平夫妻共同债务中武庆平的个人债务602383.77元。除以上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诉争借款是否客观存在、借款是否已偿还？2、张俊香、武琳应否对诉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3、陈国士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一、根据被上诉人陈国士提交的2010年6月15日借据和工商银行个人转账凭证、2010年11月2日借条和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转账凭证、2013年6月14日借条及2015年8月14日借条，足以证实武庆平向陈国士借款41万元、利息按小额贷款利率执行的事实。二上诉人张俊香、武琳诉称武庆平将名下40万元出资变更至陈国士名下的行为，应视为武庆平对陈国士主张借款的清偿，但根据武庆平、陈国士、蒋某三人签订的《邢台冷弯钢材有限公司股东约定》，明确约定了当企业解体或个人原因离开企业，无条件到工商部门办理转让登记手续，证实武庆平将其股权转至原告名下是按合同约定无偿转让，二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武庆平与陈国士之间变更出资用于清偿双方之间的债务，故其诉称本案诉争借款不实、即使存在借款也已清偿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应偿付的借款本息数额。陈国士主张应偿还借款本金36万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但根据其与武庆平在借条中的约定，对利息部分约定“按小额贷款支付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属约定不明，因此对其利息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从其起诉主张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付息正确。 关于焦点二、关于二上诉人张俊香、武琳应否承担偿还责任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并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偿还的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二上诉人作为武庆平的法定继承人，应在继承武庆平的遗产范围内对武庆平所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关于武庆平的遗产范围，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一是关于武庆平名下位于邢台县会宁镇东良舍村西北部淼岳林花园C区5号楼房产，二是武庆平在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的资产。首先关于房产部分，因武琳明确放弃继承，该房产由张俊香一人继承，张俊香将该房产变卖后得卖房款140万元，因该房产属于武庆平与张俊香的夫妻共同财产，卖房款中70万元应属武庆平遗产由张俊香继承。根据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0万元的卖房款中，用于偿还武庆平个人和其应负担的夫妻共同债务602383.77元后，剩余97616.23元应作为武庆平遗产偿还本案诉争债务。该房产范围内的偿付责任应由上诉人张俊香承担，武琳不承担责任。其次，关于武庆平在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的资产部分。根据被上诉人陈国士提交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和《补充协议》及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2019年4月28日出具的证明，无法确定武庆平在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的资产的具体数额，承包经营协议仅证实了武庆平预计投资550万元和其在公司占股51%的事实，但其承包经营后是否投资或投资多少、其在公司的实际占股比例等事实，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予以证实。根据二上诉人提交的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报告》、《股权转让协议》等，可以证实武琳通过收购该公司部分股东的股权取得40.99%的股份，也证实这些股份并不是直接承的继武庆平的股份，这一事实与陈国士提交的证明中“武琳收购我公司相应的股权成为股东”事实一致。综上，因陈国士无法举证证实武庆平在邢台市汽车改装工业有限公司存在资产和资产的具体数额，故对其主张以该部分资产偿还其所诉债务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根据陈国士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及当事人武琳的陈述，本案陈国士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对武庆平的遗产范围未作出具体认定，应予纠正。 因上诉人武琳无须承担偿还责任，对被上诉人陈国士在诉讼中因申请保全武琳的财产而向一审法院交纳的保全申请费2520元，由陈国士自己承担。 综上所述，张俊香、武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9）冀0502民初89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张俊香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陈国士借款本金97616.23元，并自2019年4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 三、驳回原审原告陈国士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350元，由原审被告张俊香、武琳负担2230元，由原审原告陈国士负担1120元；保全费2520元由原审原告陈国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张俊香、武琳负担4460元，由被上诉人陈国士负担2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易然 审判员  刘素娟 审判员  乔 鹏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西超 书记员路敬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