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川15行赔终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安康，男，1988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代理人赵雪玲，北京圣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1201201511360224。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原江安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竹都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12230087165055。 法定代表人陈阳，局长。 出庭负责人赖世杰，总工程师。 委托代理人王永江，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15198610328259。 上诉人赵安康因与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3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安县人民政府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的批复文件批准，将包括赵安康房屋所占面积在内的江安县3.781公顷集体土地征收，用于江安县第一批城市建设用地。本案赵安康受其母所赠房屋坐落在江安县，该房屋登记在赵安康母亲李远芳名下，系李远芳于2017年8月10日赠与给赵安康，房屋登记建筑面积50.8平方米，与赵安康舅舅李滨的房屋共墙。在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属的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于2016年6月14日对赵安康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了清点丈量，查明赵安康房屋系砖混结构，性质为住宅用房，实测面积51.52平方米，房屋滴水面积8.05平方米，共计59.57平方米，其他房屋内不能移动的附属设施包括照明电1户，电表1只，折叠门15.18平方米，单眼灶1口，烟囱1根，水缸1口，自来水1户，水井1口。基本测量完成后，赵安康在征地拆迁建筑物清点丈量登记表及建、构筑物补偿计算表上签字予以确认，但当时没有对具体补偿标准及金额进行计算。因赵安康一家户籍在多年前即迁至泸州市，平时由赵安康外公居住。测量后，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所属的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决定对赵安康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货币补偿。在协商过程中，赵安康认为补偿标准过低，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一直没有签订补偿协议。2017年4月20日，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制作了《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房屋拆迁补偿通知书》，其内容为：一、由于你户籍未在天埂上组，对你登记坐落在江安镇灯杆山村天埂上组集体土地（本期征地范围内）的房屋，采取货币补偿。二、房屋补偿、室内构筑物和门市营业损失等补偿费共计65273元。其中，1、房屋补偿费41659元；2、室内构筑物补偿费3614元；3、门市营业损失20000元（门市2间，无证）。赵安康不服，向江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该拆迁补偿通知，江安县人民法院以（2017）川15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驳回了赵安康的诉讼请求，赵安康向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15行终156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7月11日，经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组织，对天埂上村民组已经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的村民房屋进行拆除，在拆除李滨的房屋过程中，因李滨的房屋与赵安康房屋存在共墙，导致赵安康房屋形成危房，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没有通知赵安康及其家人的情况下，将该房屋进行了拆除。赵安康从他人处得知其房屋被拆除后，向江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该强拆行为违法，江安县人民法院以（2018）川1523行初6号行政判决，确认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赵安康房屋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后赵安康向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起国家赔偿申请，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8年12月17日作出江国土［2018］赔字第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决定不予赔偿。赵安康遂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撤销江国土［2018］赔字第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2.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违法强拆赵安康位于四川省江安县合法建成的房屋恢复原状或依照周边市场价赔偿申请人128万元;3.请求赔偿因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法强拆行为给赵安康造成的物品损失248300元;4、赔偿装修费10万元;5、律师费10万元;6、搬迁补助费（按照补偿政策补偿，补偿的期限自强拆时起算到拿到补偿款或安置房建成后六个月后截止）。 另查明，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系原江安县国土资源局，于机构改革后成立，由其行使原江安县国土资源局的职能。 一审法院认为，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未与赵安康签订补偿协议前，在没有通知赵安康及其家人的情况下，未经法定程序即对赵安康合法财产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已由江安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8）川1523行初6号行政判决确认为违法。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违法拆除行为与赵安康的财产损失具有因果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江国土[2018]赔字第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 对赵安康房屋及其附属设施和赵安康的物品损失，因该财产已随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强拆行为而灭失，赵安康无法对其具体损失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赵安康的财产损失证据应当依法由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案审理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为确保赵安康能及时、公平地获得救济，人民法院应根据赵安康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客观考虑赵安康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关于赵安康房屋及附属设施损失，赵安康请求对其房屋恢复原状或按照周边市场价格赔偿12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房屋已不能恢复原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赵安康请求将其房屋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事实上也无可行性，故对此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已生效的江安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3行初16号行政判决及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5行终156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赵安康作出的《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房屋拆迁补偿通知书》合法，且房屋种类、面积及附属设施数量，均有赵安康签字认可，故赵安康的该项损失可参照补偿标准予以确定，即赵安康的房屋损失为41659元，其他附属设施损失3614元，营业损失20000元，共计损失为65273元。二、关于赵安康的生活用品损失，赵安康请求的金额为248300元，根据赵安康有其外公在此长期居住的情况，及在对赵安康的附属设施进行登记时，仅是对不能移动或移动后会减损价值的附属设施进行了登记，故可推定赵安康的该类损失应当客观存在，而应承担举证责任的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无证据证明赵安康无此损失，故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赵安康的该项物品损失应当承担合理的赔偿责任。但赵安康的该项诉讼请求中，存有请求金额明显偏高，折叠门、电表等已在房屋的附属设施中进行了赔偿计算等因素，故对该项物品赔偿应当根据本地农村生活水平状况，参照市场价格、折旧等因素综合予以考虑，一审法院酌定按照赵安康请求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五予以赔偿86905元（248300元×35%＝86905元），对赵安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三、对赵安康请求的赔偿装修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赵安康的房屋是否进行过装修，在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赵安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清点丈量过程中，没有反映出赵安康对房屋有进行过装修的登记，当时赵安康也在现场，对此没有提出异议，但根据本地农户房屋均要对墙面进行必要的处理，可酌定赵安康的该项损失为5000元。 关于赵安康请求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也并非强拆其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故此项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系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行政机关违法强制拆除被征收土地上房屋引起的行政赔偿案件，对赵安康损失的赔偿既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也要参照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即对赵安康的赔偿范围，还应包括原、被告双方在正常情况下达成协议后，赵安康应当获得的其他补偿费用。本案赵安康请求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搬迁补助费，但没有提出具体金额，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以根据拆迁时适用的征收补偿的相关规定予以确定，一并在本案中予以处理。根据对赵安康拆迁补偿适用的江府办发[2013]《江安县城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货币补偿安置方式：人均住房面积在30平方米以内的，过渡费按4元/平方米/月计发，超出部分按2元/平方米/月计发；因人均住房面积不足，计算过渡费低于180元/人/月的，按180元/人/月计发。一次性计发6个月”；“以户为单位，在规定期限内自愿将房屋拆迁完毕或交出房屋的，根据不同时间段分别按10-30元/平方米的标准给予按期搬迁奖励”。故赵安康在正常签订协议的情况下，还可以获得一次性过渡费及搬迁奖励。赵安康房屋面积为59.57平方米，为其外公一人居住，其一次性过渡费为1080元（180元×6个月＝1080元）。其搬迁奖励为1787.10元（30元×59.57平方米＝1787.10元）。故本案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应当赔偿赵安康的各项损失共计160045.1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江国土[2018]赔字第1号《不予国家赔偿决定书》。二、由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赵安康各项损失160045.10元。三、驳回赵安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 赵安康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理由：1.关于上诉人的房屋及附属设施的损失，对于涉案标的价值评估时间点应当合理延后，一审法院以《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房屋拆迁补偿通知书》作为赔偿依据是错误的。2.关于上诉人生活用品损失，既然被上诉人无法举证证明上诉人列明的财产损失清单上的物品不存在，那么就应当给予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致使上诉人无法举证，上诉人提交了财产损失清单，被上诉人没有相反证据予以否定，就应当按照其价值予以赔偿。3.关于上诉人的装修费用，被上诉人提交的征地拆迁建筑物清点丈量登记表无证明效力，不应予以采信，且相关内容未提及装修部分。4.关于上诉人请求的搬迁补助费，应当按照征收行为发生后相关政府作出的有关安置补偿方案进行补助。征收行为发生在2015年之后，一审法院根据2013年的征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对上诉人进行补助，明显不当。5.关于律师代理费10万元的赔偿请求应予支持。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直接导致上诉人委托律师的代理费财产损失，属于法律上的直接损失，应予赔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赵安康的房屋价值有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15行终156号行政判决予以确认，其房屋价值就只有41659元。2.上诉人自行列举的财产清单不是证据，一审依法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房屋早已无人实际居住，房屋已经破烂不堪，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外公实际居住在该房屋，因此，上诉人自行列举的生活用品清单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依法不应采信。3.上诉人是否支付10万元律师费，与被上诉人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其要求赔偿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仅仅是在程序上超越职权，没有按照法定程序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被上诉人拆除行为虽经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该行为并没有给上诉人造成另外的经济损失，上诉人房屋价值已经确定，上诉人要求赔偿其他经济损失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经法定程序即对赵安康的房屋强制拆除，其拆除行为已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害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因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强制拆除赵安康房屋时，没有通知赵安康及其家人在场，相关财物已随强制拆除行为灭失，导致赵安康无法对其具体损失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举证责任应当由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由于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拆除赵安康房屋时，该房屋的财产状况，为确保赵安康能及时、公平地获得救济，一审法院根据赵安康提出的行政赔偿诉讼请求，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及当地生活水平，参照征收补偿方案确定的征收补偿标准，综合考虑赵安康的各项损失数额。一、关于赵安康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损失。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7）川15行终156号行政判决，确认了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江安县土地收购储备交易中心房屋拆迁补偿通知书》合法，即：赵安康的房屋损失为41659元，其他附属设施损失3614元，营业损失20000元，共计损失为65273元。故赵安康请求按照人民法院作出行政赔偿判决时同类房屋市场价格确定房产损失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赵安康房屋内生活用品损失。因赵安康提供的《财产损失清单》存有金额计算明显过高，生活用品明显超出本地农村生活水平状况等情况，一审法院按照其请求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五予以赔偿86905元，已经考虑了赵安康的合理损失，对其权利已予以保障。因此，赵安康提出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交的财产损失清单上的物品是不存在的，就应当按照其价值予以赔偿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房屋装修费10万元损失。2016年6月14日，江安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赵安康的房屋及附属设施进行清点丈量时，制作的《建、构筑物补偿计算表》有赵安康的确认签字，并没有反映出该房屋有进行过装修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酌定该项损失为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四、关于搬迁补助费。根据对赵安康拆迁补偿时适用的江府办发[2013]《江安县城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实施方案》规定,一审法院考虑了赵安康在正常签订协议的情况下，可以获得的一次性过渡费及搬迁奖励,已保障其合法权益,并无不当。五、关于律师代理费10万元。因损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也并非强拆其房屋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安康的上诉理由和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薇 审 判 员  窦 音 审 判 员  骆 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思波 书 记 员  万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