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7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包头康正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稀土高新区阿尔丁大街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291329011899J。 投资人：孙全梅，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波、董玉婷，内蒙古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中山西路258号佳泰大厦101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329755441L。 法定代表人：张新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成龙，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包头康正医院（以下简称康正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樱宁商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包头康正医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桥西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的认定与实际情况不符；三、被上诉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销售合同》应予解除；四、一审法院的审理结果并没有真正解决双方存在的矛盾，被上诉人售卖的产品质量不合格问题以及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的事实是不可避免的。 樱宁商贸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樱宁商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0000元及违约金24000元（暂时计算至起诉之日，最终违约金自2017年1月12日起至实际清偿全部货款之日止，按每日合同总额的5%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0月26日，原、被告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出售安格电子乙结肠镜，价款90000元，耗材保证金10000元。2017年10月31日被告按合同约定支付了耗材保证金10000元。2017年11月20日被告委托生产厂家盈时（广州）专用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时公司）向被告发送了约定货物，被告已收到全部货物。被告收到货物后按合同约定于2017年12月12日向原告支付了10000元货款，但剩余80000元货款，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被告至今未支付。 康正医院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于2017年10月2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判令樱宁商贸立即退还2万元货款；反诉费用由樱宁商贸承担。事实与理由：康正医院与被樱宁商贸于2017年10月26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康正医院向樱宁商贸购买安格电子乙结肠镜一台，价款9万元，耗材保证金1万元。合同中还就樱宁商贸对仪器质量负责的条件和期限，结算方式、时间、售后服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樱宁商贸通过盈时公司给康正医院发来型号为ZYC-system1000B的电子直乙结肠镜，康正医院依据合同约定向樱宁商贸支付货款1万元，又支付耗材保证金1万元。后涉案仪器出现质量问题，康正医院再未向樱宁商贸支付款项，并多次要求樱宁商贸维修仪器并交付仪器的合格证、三包凭证和发票，但均未果。康正医院发现樱宁商贸出卖的仪器存在盗版情形，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樱宁商贸以假充真销售已经存在欺诈行为。因此反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反诉人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原告樱宁商贸的经营范围。原告樱宁商贸系从事经营医疗器械、五金电料、日用百货、化学制剂等商品批发零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9月27日，河北省石家庄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原告颁发《医疗器械经营许可证》（冀石食药监械经营许20160626号），有效期限2016年9月27日至2021年9月26日，经营范围：6804眼科手术器械，68221学光学器具、仪器及内窥镜设备等医疗器械的批发。二、原告向被告康正医院提供的电子直乙肠镜是否系合格的医疗器械，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016年12月9日，广东省质量监督医疗器械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ＺＣ15060005-1号）载明：盈时公司生产的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样品编号ＺＣ15060005-1,商标ＡＮＧＹ,型号规格ＺＹＣ-ｓｙｓｔｅｍ1000Ｂ,产品编号ＭＤ14ＤＣ0002）,该检验样品符合盈时公司发布的《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产品技术要求。2017年1月22日，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批准盈时公司生产的ＺＹＣ-ｓｙｓｔｅｍ1000Ｂ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的医疗器械注册申请。2017年2月10日，由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广州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ＺＣ15060005更-1号）载明：由盈时公司生产的电子直乙结肠内窥镜（样品编号ＺＣ15060005更-1号、商标ＡＮＧＹ、产品编号ＺＹＣ101140001、型号规格ＺＹＣ-101）,被检样品所检项目符合盈时公司发布的《电子直乙结肠内窥镜》产品技术要求。2017年7月7日，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批准盈时公司生产的型号为ＺＹＣ-101、102的电子直乙结肠内窥镜的医疗器械注册申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主张被告收货后，盈时公司组织人员某2案涉医疗器械安装调试完毕后已经被告验收，被告不认可。原告提交一份《设备安装验收报告单》，该报告单为复印件，盈时公司在该复印件上加盖印章，该报告单载明：2017年12月1日，盈时公司出具《设备安装验收报告单》，安装产品名称电子直乙肠镜，产品型号（ＺＹＣ-ｓｙｓｔｅｍ1000Ｂ、ＺＹＣ-101，机身编号ＭＤ170Ｔ0001，探头编号ＺＹＣ101170001，客户包头市康正医院，联系人爱勇；安装记录：自安装准备开始，开箱、机器摆放、监视器安装、开机、打印机安装、脚踏安装、整机装配、培训要点，已逐一符合安装要求；在客户签名及盖章处包头医院加盖公章，爱勇签字，盈时公司加盖技术部印章，工程师签名为夏锦兴。被告以上述报告单为复印件为由不予认可，主张原告提供医疗器械时未交付出卖商品的合格证、三包凭证及发票，被告在购买诉争商品一个月后就出现质量问题，多次联系原告方曾彤维修；原告不认可，被告未能举证。2019年2月26日，孙全梅向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路诚公证处提出公证申请，要求对案涉医疗设备进行保全证据公证。2019年3月1日，该公证处出具第979号《公证书》，公证书载明：公证人员某1同孙全梅来到康正医院三楼一个标有“电子胃肠镜检查”的屋内，公证人员某2一台电子结肠镜的现状进行了现场保全，制作了工作记录；工作记录主要记载：该电子乙结肠镜型号为ＺＹＣ-ｓｙｓｔｅｍ1000Ｂ，该仪器表面并未见到标明有生产厂家和商品标识，仪器上的电子屏幕显示出ｗｉｎｄｏｗｓ激活ｗｉｎｄｏｗｓ不是正版；点击鼠标屏幕上没有任何反应，按键盘屏幕仍旧没有反应也显示不出来任何信息，电源线处于连接状态，电源的总开关处于失灵状态，无法关闭机器，始终停留在开机状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案涉电子直乙结肠镜主机、内窥镜是盗版及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予以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经河北省石家庄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许可经营医疗器械、内窥镜设备，且销售给被告的案涉医疗器械“ZYC-system1000B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型号规格ZYC-101电子直乙结肠内窥镜”已经过有资质的医疗器械检验机构检验，属于合格产品。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向被告完成了供货义务，被告已确认签收。原告提供《设备安装验收报告单》复印件，经盈时公司确认后加盖公司印章，所载内容能够直接证实原告委托盈时公司完成约定的“供方派员负责培训和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该报告单详细记载2017年12月1日的安装记录，经被告方相关负责人爱勇签字确认，结合被告2017年12月12日向原告支付货款1万元的事实，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内容“自设备安装调试可正常使用当月起，需方每月月初支付供方1万元”，被告主张在收货后一个月器械出现质量问题不能正常使用，但在2018年1月4日又继续签收原告发来的一次性内窥镜保护套150套，且未提出任何异议，因此，综合上述事实，应认定原告已完成向被告交付合格医疗器械并完成提供相关单证的付随义务。被告进行保全证据公证，系在超出保修期后实施，无法证实被告主张的事实，该院不予采信，故，对被告提出的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被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因本案案件事实及是非责任已查清，申请鉴定的事项对待证事实无意义，故该院不予准许。综上，被告应依约向原告履行支付剩余货款8万元的合同义务。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违约金标准为“合同总额5%的日罚金”，因约定的该标准过高，原告自愿降低为30%，仍超出法定标准，应予调整。因被告未付货款给原告造成资金占用的损失，故违约金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以全部未付货款8万元为基数，自第二期货款支付日2018年1月12日开始计付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包头康正医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8年1月12日起至全部款项偿清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付）；二、驳回原告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包头康正医院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元（适用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反诉费150元，共计1340元，均由被告包头康正医院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中上诉人包头康正医院申请证人沈某出庭作证，其证言为:“2017年7月进入盈时公司（涉案设备制造商）工作，其时任北大区的招商经理，进行华北和西北地区业务招商，同时负责各大医院临床讲解。在同年九月份在石家庄举办的全国中西医肛肠会与被上诉人接触认识，推荐了我们的产品。对方对我们产品比较感兴趣，同时我临床推荐过程中推荐给了上诉人。因为当时在内蒙古没有我们经销商，所以向公司申请由河北经销商异地进行合作，在10月份促成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作关系。在11月份的时候将设备拉到内蒙，我和工程师进行了三天的测试，但没有测试成功，显示器上出现了瓦楞状还有斜线，造成图像失真，为此我也向被上诉人公司曾总说了暂时在河北先不要卖这个货。然后回到陕西办事处之后，上诉人负责体检使用设备的人爱勇先打电话告诉我产品无法使用，采集不了图像，我随即转发给我公司技术人员和曾总。在2018年1月20日回广州开会，我也对公司提过这个问题，当时公司不让我管华北区域了，让我管西北地区了，当时曾总也给我打电话，说款项一致没有给，当时约定是分期付款，我说我不能跨区域管这件事。过年之后，曾总又给我打电话让我不要管了，说是要起诉，然后上诉人孙院长打电话说设备不给解决，我让他们找经销商和厂家。”证人沈某还分别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质询做了回答，主要内容包括：1、设备安装时证人本人亲自到场；2、证人对设备问题与生产厂家技术人员和老板朱某多次协调过维修，更换事宜，并提醒被上诉人曾总河北暂时不要卖了；3、两份检验报告只是产品注册之前内窥镜系统和灯光源两个部件的，并非设备生产过程中的检测报告，不能代表整体设备检验合格；4、整体没有注册，没有贴注标识，整体不能销售。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樱宁商贸销售给上诉人的医疗器械是否因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能够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的电子乙结肠镜系不合格产品，构成根本违约。主要理由有以下两点： 一、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的电子乙结肠镜整机医疗设备未依法注册，且不能履行交付上诉人设备合格证、三包凭证及发票的合同附随义务。上诉人购买的安格电子乙结肠镜整机主要由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和电子直乙肠内窥镜两部分构成。被上诉人仅提交了广东省医疗器械质监站出具的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和广州医疗器械质检中心出具的电子直乙肠镜整体的《检验报告》。同时，被上诉人也只是分别取得了电子直乙肠镜主机和内镜两个构件，而非电子直乙肠镜整机的注册审批。被上诉人向上诉人销售电子直乙肠镜整机，因违反国务院650号《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医疗器械经营企业、使用单位不得经营、使用未依法注册、无合格证明文件以及过期、失效、淘汰的医疗器械”之规定，应承担不能向上诉人交付所销售医疗设备合格证、三包凭证以及发票等合同附随义务的违约责任。特别是被上诉人始终未能取得电子直乙肠镜整机注册证书，直接导致上诉人不能合法使用所购医疗器械，以致于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 二、证人沈某证言与内蒙古包头市路诚公证处第979号《公证书》相互印证，能够证明涉案医疗设备不具正常使用功能。证人沈某作为涉案医疗设备生产商的北大区招商经理，直接向上诉人推介了该医疗设备，并由其协调促成被上诉人作为经销商与上诉人签订了电子直乙结肠镜《购销合同》。而且，沈某还亲自到场，见证了设备厂家盈时公司工程师在调试设备时显示图像存在着失真的瓦楞图案及斜线等质量问题。其后，证人沈某还在保修期内针对上诉人反映的设备无法使用问题与盈时公司联系过维修及更换事宜。另外，路诚公证处《公证书》亦客观证明涉案设备在一年零三个月时，仍处于仪器电子屏显示ｗｉｎｄｏｗｓ不是正版，点击鼠标键盘无任何反应，显示不出任何信息，电源总开关失灵，根本无法使用的状态。鉴于沈某时任设备厂家盈时公司北大区招商经理的特殊身份，以及其本人在涉案设备《销售合同》的订立、履行中全程参与，加之公证证明上诉人所购电子直乙肠镜主机在超出保修期仅3个月即无法使用等事实，应认定上诉人关于涉案设备不符合国家标准，且无法正常使用。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 虽然被上诉人称其按《销售合同》履行了交货义务，且在设备安装调试正常使用后，上诉人按约定支付被上诉人1万元货款，上诉人还于2018年1月4日签收了被上诉人发来的一次性内窥镜保护套150套，并以由上诉人负责人爱勇签字的《设备安装验收报关单》证明其所销售设备没有任何质量问题，但被上诉人所述上述事实，无法否认其销售给上诉人的电子直乙肠镜整机未取得注册登记，属于违法销售医疗器械；未向上诉人交付设备整机检验合格证、售后三包服务凭证以及发票等必要附随资料；其负责销售该设备的大区经理证明该产品调试、使用过程中无法正常工作证言，以及公正证明在设备主机刚超过保修期3个月即完全不能使用等一系列关键证据和主要事实。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本院认定被上诉人销售上诉人的医疗器械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履行《销售合同》构成根本违约，其本诉请求应予驳回。上诉人包头康正医院请求解除该《销售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双方互负返还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包头康正医院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4民初424号民事判决； 二、包头康正医院与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YNXS-20171001号《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三、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包头正康医院货款两万元； 四、包头康正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ZYC-system1000B电子直乙肠镜配套主机、型号规格ZYC-101电子直乙结肠内窥镜”设备一台； 五、驳回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元，共计4020元，由河北樱宁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勇 审判员 李坤华 审判员 任 磊 二〇一九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姚树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