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2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营业场所：浙江省海盐县武原街道枣园西路1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424704421233J。负责人：汪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昱临，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凤，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丽芳（曾用名沈丽芬），女，1986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建雄，浙江海威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波，男，197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睢宁县。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海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丽芳、陈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9）浙0424民初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海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人保海盐公司的赔偿金额为10000元；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丽芳、陈波负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5月16日8时22分，事发后驾驶员陈波离开现场，于当日11时30分到案处理。陈波未在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或将伤者送医治疗、等待警方到后配合调查，而是选择离开现场，违反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的要求，导致人保海盐公司无法对事故成因、性质及时作出判断，相应不利后果应由陈波承担。陈波虽不承认喝酒，但经过酒精检测存在酒精含量，过错和举证责任在于陈波。一审判决认定陈波离开现场是筹钱而非逃逸，依据不足，陈波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手段和方式处理，无须采取离开现场的方式。判断驾驶员是否采取了相应措施，应区分措施是否具有必要性、合理性，陈波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驾驶员，对此应是明知的，其离开事故现场，客观上造成了交警部门对其事发时的精神、生理状态无法及时检测。此种情形亦属于案涉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离开事故现场”不能简单等同于“逃逸”，且人保海盐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应发生法律效力。综上，人保海盐公司可依据免责条款拒赔商业三者险。沈丽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肇事车某驾驶员陈波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逃逸，交警部门亦未作出酒驾、逃逸的认定，通过审理，涉案事故的成因、性质均已查明，人保海盐公司认为陈波的行为导致无法对事故成因、性质作出判断的上诉理由是不能成立的。一审对陈波事发后离开现场的原因已经查清，其并非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是为了给伤者筹集医疗费用，生命高于一切，一审判决有利于树立正确的价值导向。综上，人保海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陈波辩称，同意沈丽芳的答辩意见。沈丽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海盐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陈波在保险限额外赔偿沈丽芳医疗费201796.55元及住院伙食补助费3645元，合计205441.55元；2.诉讼费用由陈波、人保海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6日8时22分，陈波驾驶浙Ｆ×××**小型轿车沿盐于线由东向西行驶至盐于线9KM+500M浙江省海盐县于城镇三联村路段时，驶入道路左侧非机动车道，与由西向东行驶的沈丽芳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沈丽芳受伤、车某及道路南侧绿化等设施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陈波在报警并联系到伤者家属后离开现场，后于当日上午11时30分到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沈荡中队接受处理。2018年5月21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波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时驶入道路左侧且驾车未能确保安全，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沈丽芳无责任。事发时沈丽芳年满31周岁，户籍所在地为浙江省桐乡市乌镇镇西浜村孟家汇**。事发后沈丽芳先后在海盐县人民医院（2018年5月16日至同年5月18日，共2天）、浙江医院（2018年5月18日至同年6月11日，共24天）、海盐县康复护理院（2018年6月11日至同年12月21日，共193天）住院治疗。陈波驾驶的浙Ｆ×××**小型轿车属案外人罗双所有，该车在人保海盐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限额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海盐公司为沈丽芳垫付10000元，陈波为沈丽芳垫付19500元。目前沈丽芳仍在治疗中，尚未进行伤残等级、三期期限等的鉴定，其因案涉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总损失尚不明确，故沈丽芳目前仅就已产生的医疗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先行主张赔偿。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沈丽芳主张201796.55元，人保海盐公司主张应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未举证证明基本医疗中有同类同效果的替代药品，故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由于沈丽芳已另行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故前述住院医疗费中的伙食费3090元应予以扣减，经核算，确认沈丽芳医疗费损失为198706.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沈丽芳主张3645元（15元/天×195天+30元/天×24天），人保海盐公司对此无异议，对沈丽芳该项损失予以确认。人保海盐公司认为，陈波在事故发生后未保护好现场等候交警处理，而是离开现场，直至三小时后才到交警部门接受处理，符合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且根据交警部门的笔录，陈波的酒精检测显示酒精含量为6毫克每百毫升，认为陈波涉嫌酒后驾车，离开现场是为拖延时间以降低体内酒精含量从而逃避相关法律责任，因此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赔。陈波辩称，事故发生后，其立即联系妻子赶往现场照顾沈丽芳，并拨打沈丽芳丈夫电话告知事故情况，又拨打110、120联系交警、医护人员赶往现场，同时考虑到沈丽芳系女性，妻子更方便照顾，自己便应沈丽芳丈夫之要求离开现场为沈丽芳筹措医药费，在案外人罗双告知其交警部门正在找其时，及时赶往交警部门接受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事故发生后，陈波及时联系妻子来到现场帮助照顾受伤的沈丽芳，打电话告知沈丽芳丈夫事故情况，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可见其积极地采取了一系列措施救治沈丽芳，并非是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从案外人罗双处得知交警部门在找其时亦赶往交警部门接受处理，同时，根据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案外人马华军2018年5月16日农业银行ATM机取现700元的记录，与其所述的离开现场后与朋友一起在于城的农业银行ATM机取现七八百元相互印证。至于人保海盐公司对陈波系酒后驾车、离开现场系为拖延时间降低体内酒精含量以便逃避法律责任的抗辩意见，其未就该抗辩意见提供相应证据，交警部门亦未认定陈波系酒后驾驶机动车，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涉案交通事故是一起由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碰撞引发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予以赔偿。经交警部门认定，陈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沈丽芳无责任。因此，对于沈丽芳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所遭受的各项损失，首先应由人保海盐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对于保险之外的损失，确定由陈波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沈丽芳就已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主张权利，于法不悖，予以准许。沈丽芳因本次交通事故已产生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202351.55元，由人保海盐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沈丽芳10000元（即医疗费用赔偿项下10000元），沈丽芳的其余损失192351.55元，由人保海盐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人保海盐公司就沈丽芳已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需赔偿沈丽芳202351.55元。因人保海盐公司已为沈丽芳垫付10000元，陈波已为沈丽芳垫付19500元，故为简便计算，由人保海盐公司直接赔付沈丽芳172851.55元，至于人保海盐公司少理赔部分即陈波多垫付的19500元，由陈波与人保海盐公司自行结算。对于沈丽芳请求的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海盐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共计赔偿沈丽芳172851.55元，由人保海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二、驳回沈丽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海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4元，由沈丽芳负担113元，由陈波负担601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海盐公司可否以肇事车某驾驶员陈波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为由拒赔商业三者险。首先，保险公司将“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列为免责情形，其本意应当是防止驾驶人在肇事后为了逃避自己的义务和法律的追究离开事故现场，前述保险条款要求驾驶员所尽之义务是在事发后“依法采取措施”。本案中，结合事故双方的陈述以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肇事车某驾驶员陈波在事故发生后，在现场报警并为伤者拨打120寻求医疗救治，为方便照顾伤者要求妻子到现场帮忙，然后又联系了伤者的丈夫，由于伤者伤势较重，陈波在伤者丈夫的要求下去筹集医疗费用。从陈波事发后的一系列行为可知，其并非在未采取措施的情况下擅自离开现场，而是在伤者家属要求下，为更好履行救助伤者义务离开事故现场，其在离开前已采取了符合一般公众认知的合理应对措施，难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逃避法律追究之目的。交警部门在进行事故认定时，亦未认为陈波存在肇事逃逸之情形。至于人保海盐公司主张陈波可采取多种支付手段为伤者预付医疗费用而不必须离开现场筹钱的上诉意见，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伤者的生命健康是法律价值位阶上更高的法益，特别是在紧急事态下，难以苛求陈波穷尽所有日常支付手段后方可向他人求助筹措资金。结合事故双方均认可当天陈波垫付的医疗费用金额较高且系应伤者家属要求筹措资金的实际情况，人保海盐公司对“采取措施”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标准认定过于严苛，其对免责条款的相应解释不符合公平原则及被保险人的合理期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从平衡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利益的角度，应综合考量驾驶员是否具有主观过错，而非仅依据其是否存在离开现场的客观行为，对前述免责条款的适用加以合理限缩。根据现有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未显示陈波主观上具有逃离现场的故意，其亦非“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符合该免责条款的适用情形，一审对人保海盐公司此项抗辩意见的认定，并无不当。其次，人保海盐公司援引“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条款，主张免除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陈波及时报警，事故的性质、原因以及损失程度已由交警部门出具事故认定书作出认定，保险人亦已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相关事实，至于人保海盐公司主张陈波存在酒驾之嫌疑而未查清的意见，无证据予以支持，交警部门亦未认定陈波有酒后驾车之行为。综上，人保海盐公司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适用上述免责条款之情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人保海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盐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珊珉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王黎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陆燕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