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15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强华，男，1967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兴，广东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善永，男，1976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怀集县。上诉人程强华因与被上诉人孔善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怀集县人民法院（2019）粤1224民初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金兴、被上诉人孔善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程强华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对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程强华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孔善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程强华与罗连英存在自留山抵押关系，自留山属于法律禁止抵押的土地使用权，从而认定双方之间的抵押关系无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程强华与罗连英名义上是抵押合同关系，实际是承包合同关系，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处理。我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但罗连英签订的《协议承诺书》清楚写明以本人茶竹山土名（学斗塘、桐油坑）“茶竹”抵押十五年，不是以“茶竹山”作抵押。因此，罗连英将茶竹进行抵押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将“茶竹”等同“茶竹山”，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从而适用《担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抵押”关系无效，适用法律错误。罗连英属于所在经济社五保户，2000年时已60多岁，身体有病，已无力管理茶竹山，也无经济收入，仅靠国家救济过生活。程强华是罗连英的侄孙，为了方便照顾老人，征得罗连英本人同意，由程强华承包上述茶竹山，每年支付承包款以赡养老人，双方达成口头协议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事实上从2000年左右至2011年罗连英患病住院签订《协议承诺书》之前，茶竹山一直由程强华承包和管理，程强华每年支付承包款给罗连英。因此，程强华与罗连英一直存在承包关系。罗连英在2011年12月中风住院治疗期间，程强华一直在旁加以照顾。罗连英当时签订《协议承诺书》给程强华，因其急需金钱治病而将茶竹山发包给程强华，承包期限15年，这15年的承包款由程强华用于帮其支付的医疗费、伙食费等。程强华承包茶竹山后根据茶竹生长情况每年或隔年砍伐茶竹变卖换取金钱以挣回之前所付承包款及更大的利润。罗连英只有小学文化，双方对《协议承诺书》约定非常简单，将“茶竹抵押”理解为罗连英将茶竹交给程强华承包处理。因此，《协议承诺书》是承包合同关系，不是抵押合同关系，应当按照承包合同相关法律规定作出公正审理。二、程强华是“学斗塘、桐油坑”茶竹山的承包者，且茶竹山自2000年以来一直都是由程强华经营管理，程强华对茶竹山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其合法权益受到法律保护。罗连英与程强华签订《协议承诺书》在前且已交付使用，罗连英与孔善永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时间在后，根据承包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案涉茶竹山应由程强华承包管理，孔善永无法取得承包经营权，其应追究罗连英的合同违约责任。另外，《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有造假之嫌，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损害第三人利益，理应无效。孔善永未征得程强华同意仅凭该协议书带人强行进入茶竹山砍伐茶竹，其行为已造成程强华严重的经济损失。因此，程强华请求法院确认孔善永与罗连英签订的《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判决孔善永赔偿程强华经济损失。综上所述，孔善永存在弄虚作假行为，极大地损害了程强华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错误，未能依法客观、公平、公正审理本案，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作出公正判决。孔善永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查明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孔善永与罗连英签订的《茶竹山出租协议书》合法有效。孔善永在签订该《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之前已经与案外人程金水合伙在怀城镇××村承包山地种植经营茶竹。2016年12月份，孔善永听程金水说其亲属罗连英有意将属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坐落梅石村“桐油坑、学斗塘”的茶竹山对外出租，每年租金为500元。孔善永便口头委托程金水与罗连英签订租赁合同。2016年12月31日，程金水在罗连英的胞弟罗泽基、胞妹罗恒英和妹夫黎文海的见证下，以孔善永的名义与罗连英签订了《茶竹山出租协议书》。因为罗连英是文盲，根本不能自行书写自己的名字，因此该《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中“甲方罗连英”的签名由程金水代签，但是所盖指模的确是罗连英本人按上去的。因此，《茶竹山出租协议书》属孔善永与罗连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条款约定并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程强华称《茶竹山出租协议书》存在虚构、欺骗性，与事实不符。二、程强华不享有争议的原属罗连英承包经营的“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茶竹的所有权。孔善永砍伐茶竹没有构成对程强华的侵权。程强华向一审法院举证《协议承诺书》，以此主张其对原属罗连英承包经营的“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茶竹享有所有权，无法律依据。因为，该《协议承诺书》明确约定“本人（即罗连英）同意，要求程强华（侄孙）帮助支付住院期间医药费及伙食费，以本人茶竹山土名（学斗塘、桐油坑）茶竹抵押十五年”，由此可见，罗连英与程强华之间达成的是以茶竹山的茶竹为医药费和伙食费的回收作抵押担保。根据《担保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可知，抵押茶竹林应当向县级以上林木主管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本案中，罗连英与程强华均没有办理抵押登记，所以《协议承诺书》所谓“抵押”无发生法律效力。因此，罗连英完全有权直接将涉案茶竹山对外出租。退一万步说，即使抵押有效，根据《担保法》第四十条之规定，程强华同样不能基于该《协议承诺书》直接取得茶竹山茶竹的所有权。因此，孔善永基于租赁协议砍伐罗连英茶竹山的茶竹与程强华无关，根本不存在造成程强华经济损失的事实。程强华基于《协议承诺书》仅在15年期内对罗连英处置其“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茶竹时的收益享有受偿的权利，且受偿时不享有优先权。三、程强华要求孔善永赔偿其经济损失500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孔善永在与罗连英签订租赁协议后，已经向罗连英一次性付清了10年的租金共5000元，孔善永对罗连英的交租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一审时，程强华自认2011年其为罗连英支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伙食费为7000元至10000元间。鉴于罗连英在2017年4月已死亡，如上所述，程强华也只能要求罗连英继承人在继承罗连英遗产的范围内对该7000元至10000元的费用承担债务清偿责任，而非50000元。综上所述，程强华与罗连英是抵押合同关系，而非承包合同关系，程强华并非“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的承包人，更非该茶竹山茶竹的所有权人，其诉请《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主体不适格，孔善永对茶竹山茶竹进行砍伐亦无构成对程强华的侵权，程强华要求确认《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要求孔善永赔偿50000元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程强华的上诉。程强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2016年12月31日孔善永与罗连英(已病故)签订的《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2.孔善永赔偿砍伐程强华承包的茶竹造成的经济损失约50000元(具体以评估价值为准)；3.受理费由孔善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位于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地名为“学斗塘”“桐油坑”两处茶竹山是罗连英丈夫程致英（两人没有子女）为户主承包所在经济社的责任山，后来程致英去世后，罗连英继续承包和管理上述茶竹山，并属于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五保户。2011年12月罗连英患病在怀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时因欠缺医疗费，因程强华与罗连英属于同一经济社社员，平时在该村也接济罗连英生活，经在同病房病友（3人）签名见证下，于当年12月28日，由罗连英作为立据人，立有《协议承诺书》,内容为：“本人罗连英,因无钱医治，现已停药四天,经同病房病友及其亲属提议,本人同意,要求程强华(侄孙)帮助支付住院期间医药费及伙食费,以本人茶竹山土名(学斗塘、桐油坑)茶竹抵押十五年,期满后本协议书自行终止。立字为凭”交由程强华收执，并在事后将她持有的1984年5月22日《怀集县山林承包责任制合同书》交给程强华保管。程强华在诉讼中自认当时为罗连英支付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和伙食费为7000元至10000元间。2016年12月31日，孔善永由合伙人程金水（罗连英丈夫程致英与程金水是叔侄关系）出面，在罗连英的胞弟罗泽基、胞妹罗恒英和妹夫黎文海的见证下,以罗连英为甲方，孔善永为乙方，签订《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租罗连英山场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每年500元，期限为2017年至2027年止，乙方一次付清5000元，双方不得违约，否则需付经济责任。罗连英在上述协议按有指模。签订后，孔善永支付租金5000元给甲方。2017年4月30日，罗连英病故，上述租金孔善永提供证据证明由程金水经手已用于罗连英的丧事支出。孔善永以取得承租为由，砍伐属于五保户罗连英位于桐油坑、学斗塘的茶竹，程强华予以制止，并报告村委会处理，之后程强华等为代表人，由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盖章，以该社名义于2018年3月9日申请怀城镇综治维稳中心进行处理，因调解不成，程强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罗连英承包山场桐油坑、学斗塘茶竹山，程强华以已与罗连英存在抵押关系为由，请求确认罗连英与孔善永签订《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并要求孔善永赔偿损失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的性质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程强华与罗连英的抵押关系是否成立有效。2011年在罗连英住院期间，程强华虽由同室病友见证下，为罗连英支付部分医疗费和伙食费，但具体费用数额未经确认，当时罗连英签字的《协议承诺书》，注明的抵押物为向集体承包茶竹山土名(学斗塘、桐油坑)，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本法第三十四条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涉案的自留山属于法律禁止进行抵押的使用权，不得进行抵押，程强华诉讼主张当时与罗连英确认的抵押关系成立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强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关于本案罗连英生前与孔善永签订《茶竹山出租协议书》的合同效力问题，应当由相关的利害关系人申请确认（如供养五保户的经济社），而程强华不是合同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在本案不予审查。关于程强华是否享有罗连英的债权问题，程强华可另行提供事实和证据，向继承罗连英遗产的权利人进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程强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程强华负担。二审期间，程强华提供了如下新证据：1.黄万如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程强华与罗连英签订的《协议承诺书》名为抵押，实为承包关系，程强华依法享有在先的承包权，该权利依法应当保护；2.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一份，拟证明孔善永提交的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中有温德矿签名，而温德矿本人签名确认没有在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上签过名。孔善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关于证据1黄万如的情况说明，不清楚黄万如与程强华是什么关系，对于证据1的三性不予确认；关于证据2茶竹山出租协议书的三性由法院核实，出租协议书上签名情况孔善永不清楚，当时孔善永委托拍档程金水与他们签协议。孔善永没有提供新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黄万如的情况说明不能证明《协议承诺书》的法律关系性质，关于《协议承诺书》法律关系性质由法院审查认定；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一审已经提交不是新证据，温德矿否认在茶竹山出租协议书上签名但没有进一步举证，本院不予采信。另查明，案涉茶竹山的权属人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曾于2018年10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孔善永、程金水等人，请求确认孔善永与罗连英签订的《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2018年10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1224民初2156号民事裁定，准许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撤回起诉。程强华于2019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程强华的上诉请求、孔善永的答辩意见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程强华与罗连英的抵押关系是否成立以及程强华是否为确认《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的适格利害关系人。经查证，罗连英签字的《协议承诺书》，明确由程强华支付罗连英住院期间医药费及伙食费，而作为实现该债权的保障，罗连英将本人茶竹山土名（学斗塘、桐油坑）茶竹抵押给程强华十五年。根据该承诺书的字面意思，可以认定双方互负债权债务，罗连英本意应为与程强华成立抵押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涉案的自留山属于法律禁止进行抵押的使用权，不得进行抵押，故程强华与罗连英关于涉案自留山的《协议承诺书》无效。程强华一审主张其与罗连英确认的抵押关系成立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程强华二审主张其与罗连英非抵押关系而是承包关系，该主张与其一审主张存在差异，且本院经过查证分析，认定《协议承诺书》实为抵押承诺，故本院对程强华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由于程强华与罗连英抵押关系不成立，故程强华不是确认《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无效的适格利害关系人。关于《茶竹山出租协议书》的效力确认应由相关利害关系人主张，况且案涉茶竹山的权属人怀集县怀城镇××一经济合作社曾经就此提起诉讼而又撤回起诉，故一审法院对于《茶竹山出租协议书》是否有效在本案不予审查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程强华不是案涉茶竹山的权属人，其上诉主张孔善永赔偿其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程强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程强华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碧媛审判员  何 桑审判员  梁达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林诗勉书记员陈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