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5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辉，男，197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淮南市凤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雪亮，安徽远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霍邱县。法定代表人：程言俊，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洋,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辉因与被上诉人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程玻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的（2018）皖1522民初5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雪亮、被上诉人荣程玻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中本诉原告荣程玻璃公司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限期支付货款233718元；2、判令被告按日0.1%利率支付违约金至清偿止；3、本案诉讼费用判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玻璃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由原告向被告制作及供应玻璃制品；2、被告每延迟一天需支付欠款违约金0.5%；3、协商不成，纠纷由原告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后经对账，截至2018年2月14日被告尚欠原告货款233718元。原告多次催要该笔欠款，但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支付。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恳请依法支持原告诉请。原审中本诉被告王辉辩称：答辩人与原告签订购销合同，依据合同对质量进行约定，但是原告提供的玻璃不符合国家标准，给被告造成了损失。王辉提出了产品质量纠纷反诉，并请求对玻璃进行鉴定。原审中反诉原告王辉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反诉人赔偿损失237791.52元（暂定）。待鉴定评估损失后追加；2、反诉费、鉴定评估费用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王辉与荣程玻璃公司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玻璃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荣程玻璃公司向王辉制作及供应玻璃制品，产品名称为钢化中空，规格为5+9A+5、5+12A+5。其中5+9A+5单价：2016年单价71元/㎡，2017年单价66元/㎡。5+12A+5单价：2017年单价70元/㎡。质量要求和验收标准：1、夹胶玻璃、中空玻璃或单玻玻璃门按国家标准执行。合同签订后，荣程玻璃公司2017年累计向王辉供应5+9A+5双钢玻璃8327.41㎡，价值549609.06元（2017年单价66元/㎡），供应5+12A+5双钢玻璃319.46㎡，价值22362.2元（2017年单价70元/㎡）。荣程玻璃2016年累计向王辉供应5+9A+5双钢玻璃2338.18㎡，价值166010.78元（2016年单价71元/㎡）。由于荣程玻璃公司供应的上述玻璃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标准，给王辉造成损失。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无果，请求法院支持反诉原告王辉的反诉请求。原审中反诉被告荣程玻璃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答辩人玻璃制品完全合格且符合合同约定。1、双方之间签订《玻璃购销合同》后一直有生意往来，但直至2017年12月对账，被答辩人从没有提出过产品质量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被答辩人直至答辩人催账，才以产品质量为由无理拖欠货款，并没有提出质量异议的相关证据，其已将全部玻璃产品收货使用，应当视为合同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2、合同约定的该玻璃安装工程已经验收，该处工程已经到分房阶段，足以证明反诉被告供货数量质量均符合要求。答辩人一直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如果答辩人玻璃质量有问题，工程是不可能验收合格的。根据行业惯例，工程用门窗玻璃制品有三检原则：（1）玻璃到场买受人应初检，检查如果不合格，应提出退货或者更换；（2）玻璃安装前应由监理单位检查，抽检合格才能安装；（3）安装完毕后终检，由第三方工程检测中心出具检测报告。被答辩人反诉提出答辩人玻璃质量有问题，应当提供以上检查或者验收检测报告，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被答辩人王辉反诉要求答辩人荣程玻璃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37791.52元,没有法律依据。1、该赔偿金额没有罗列明细,原告不清楚被告如何计得该数额，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有实际损失。被告并没有因其所谓的质量不合格而更换、维修等产生损失。2、答辩人生产的钢化中空玻璃均是一等品，符合合同约定，同时符合国家标准。根据《玻璃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答辩人“保证产品加工尺寸精度，误差应在±3mm”，而答辩人实际生产的5＋9A＋5玻璃厚度没有低于17.5mm，完全符合约定。另，根据国家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的检验报告，以及国家特种玻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试验报告，以及参照国家标准，答辩人生产的玻璃均是达标的合格产品。总之，被答辩人反诉没有证据支持其诉请。三、被答辩人以质量问题搪塞拖欠货款不符合商业诚信。买卖合同纠纷中，买方不能简单地以产品质量问题为由，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如果产品真的存在问题，应该在约定或法定的期限内及时提出，并与答辩人协商解决。本案的事实是，被告因另一家供货商给出低价而心有不甘，故意对货款拖延支付。综上,被答辩人是拖延支付货款，没有证据证明其反诉理由，被答辩人无理缠诉，其反诉应予驳回，其鉴定申请法院也不应当支持。请求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王辉的反诉请求。原审审理查明，本诉原告荣程玻璃公司与反诉原告王辉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玻璃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由荣程玻璃公司向王辉制作及供应玻璃制品；2、王辉每延迟一天需支付欠款违约金0.5%；3、协商不成，纠纷由荣程玻璃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处理。合同约定，2017年7月15日付清全款。后经对账，截至2018年2月14日王辉尚欠荣程玻璃公司货款233718元。原告催要该笔欠款未果，诉至法院。诉讼中，王辉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荣程玻璃公司提供的玻璃制品不合格，并要求赔偿损失。根据王辉申请，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玻璃制品进行了产品质量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进行了损失价格评估。产品质量鉴定意为：发现中空玻璃厚度在允许偏差范围内物证特征，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发现钢化玻璃厚度偏小的物证特征，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发现钢化玻璃最少碎片数量大于40片的物证特征，符合相关标准要求。损失价格评估金额为61145元。原审认为，荣程玻璃公司与王辉双方签订的玻璃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荣程玻璃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王辉理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王辉逾期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计算的违约损失明显过高，本院酌定按月利率1.5%计算违约损失。王辉虽然对荣程玻璃公司主张的欠款总额持有异议，并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欠款数额，根据双方供货量的对账情况及合同约定的价格，原审法院认定王辉欠荣程玻璃公司货款为233718元。王辉反诉荣程玻璃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赔偿损失237791.52元。经对产品进行鉴定和损失评估，存在钢化玻璃厚度偏小的物证特征，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评估损失为61145元。因产品质量不合格举证责任在反诉原告王辉，且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明确做出规定，故鉴定、评估费用应由王辉承担。扣除反诉被告荣程玻璃公司应赔反诉原告王辉的损失61145元后，本诉被告王辉尚应偿还本诉原告荣程玻璃公司货款17257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本诉被告王辉偿还本诉原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货款233718元。二、反诉被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偿还反诉原告王辉损失61145元。三、上述一、二项比除后，本诉被告王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一次性偿还本诉原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货款172573元及违约损失，自2017年7月1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损失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四、驳回本诉原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及反诉原告王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806元，减半收取2403元，由本诉原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03元，本诉被告王辉负担2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66元，减半收取2433元，由反诉原告王辉负担1807元，由反诉被告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26元，鉴定、评估费58000元由反诉原告王辉负担。王辉上诉称：1、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符合国家标准的产品。经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供的鉴定意见：发现钢化玻璃厚度偏小的物证特征，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即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本案中，正是由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后，上诉人才拒绝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买受人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减少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主张以符合约定的标的物和实际交付的标的物按交付时的市场价值计算差价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拒绝付款的行为是合法行为，也不是违约行为。2、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迟延支付被上诉人的货款为由，判决上诉人按照月息两分支付被上诉人的违约损失，于理不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产品后，上诉人按照法律规定，要求与被上诉人进行重新结算，被上诉人拒绝重新结算后，上诉人才拒绝付款。本案中，是由于被上诉人违约在先造成的。在被上诉人违约后，又拒绝与上诉人协商，才导致本案的发生。故本案真正的违约方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没有违约，也没有过错的前提下，原审法院贸然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损失，没有任何理据。3、原审法院计算逻辑混乱。原审判决中，以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明显过高为由，原审法院酌定以月息1分5计算违约损失，在判决时未作任何说明，又将违约损失判决为月息2分，让人无所适从。法院判决应该是严谨的，但前后如此矛盾的判决，着实让人诧异。4、关于上诉人全额承担58000元鉴定费，上诉人觉得明显不公。《诉讼费用缴纳办法》规定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举证方支付的鉴定费用，其中要求当事人直接给付给有关单位和个人，仅仅指在诉讼过程中由举证方先垫付，如果最后确定责任在于哪方，则人民法院在案件审结后在裁判书中确定由哪方最后支付。本案中，上诉人申请鉴定，鉴定结论是被上诉人未按照合同提供产品，故本案的过错方系被上诉人，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鉴定费用。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损失；2、由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用58000元；3、上诉人不承担违约损失。荣程玻璃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一项不能成立。违约的是上诉人，被上诉人并未违约。被上诉人供货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1、在整个供货过程中，上诉人一直没有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买方认可玻璃不存在质量问题。直到追讨欠款进入诉讼上诉人才提出质量异议，上诉人纯粹是无理拖欠货款，借产品质量问题为由拖延诉讼程序。2、鉴定意见书所涉鉴定事项部分不合理：钢化玻璃单片厚度不是合同约定项目，不应当作为委托鉴定事项。我方认为合同属于私法范畴，首先应体现和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单片厚度有过高要求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行业惯例，按照上诉人的反诉理由把钢化中空玻璃拆开来测算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上诉人不能因此拒绝支付货款，被上诉人一直按时按约供货，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按照《玻璃购销合同》第五条“甲方责任”第2款“保证产品加工尺寸精度，误差应在±3mm”，我方均履行了该条约定，中空玻璃实际厚度接近公称厚度19mm，既符合国家标准要求的±1.5mm，又符合合同约定的±3mm。二、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二项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月利率2%的违约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按照《玻璃购销合同》第五条“乙方责任”第1款“若不按照合同约定时间付款，每延迟一天乙方除应支付欠款外，还应支付已欠款5‰违约金，同时承担3‰同期银行利息”，该合同是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真实有效。我公司放弃了合同约定的5‰违约金和3‰利息，仅仅诉请要求部分合理利息，作出了很大让步。原审法院酌定月利率2%计算违约损失也合情合法合理。三、原审法院不存在计算逻辑混乱。“酌定按月利率1.5%计算”显然系笔误，可以补正，应以判决主文为准，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损失。四、理应由上诉人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对于质量异议，买方具有举证责任。上诉人作为买方，无法提供质量问题的确切证据，鉴定评估费用应当由其承担。我方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违约责任不在我方，完全没有鉴定必要，无奈一审法院准许其鉴定，并主持做了价格评估，虽然一审判决我公司并不满意，但我方愿意尊重一审判决，希望对方当事人能诚实守信，尽快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不要再无理缠诉。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我方也有不服，不应当支持反诉请求扣除了部分欠款，但为了尽快拿到拖欠货款，尽可能降低损失，我方没有执意上诉。创业艰难，小企业迫切需要资金流转，希望法庭主持公道，尽快还市场主体一个公平正义。基于上述事实，我方认为上诉人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拒付货款的行为是否有依据，是否构成违约。二、原判以月息2%计算违约损失是否失当。三、本案鉴定费用的负担是否合理。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认为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而拒付贷款，但是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提出质量问题的具体时间及双方协商记录，因此，在荣程玻璃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后，王辉理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王辉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计算的违约损失明显过高，原审在理由部分确定的违约损失计算与判决主文确定的违约损失计算不一致，显然系笔误所致，应以判决主文为准。关于争议焦点三，本案鉴定费用的负担，由于上诉人王辉主张案涉玻璃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荣程玻璃公司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237791.52元。但从本案鉴定内容看：案涉玻璃虽然存在部分质量问题，但鉴定的损失仅为61145元，与王辉的预期相差较大，为此付出鉴定费用58000元，显然成本过高，对此，王辉应承担主要的支付责任。原判由王辉全部承担显然不当。本院酌定双方按三七比例负担，即由荣程玻璃公司负担17400元，王辉负担40600元。综上，上诉人王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8）皖1522民初5003号民事判决；二、鉴定、评估费58000元，荣程玻璃公司负担17400元，王辉负担40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806元，减半收取2403元，由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03元，王辉负担2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4866元，减半收取2433元，由王辉负担1807元，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6元，由王辉负担4000元，安徽荣程玻璃制品有限公司负担80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德明审判员  卢文乐审判员  丁志欢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法官助理鲍芳书记员王冰洁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