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4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湖头镇后溪村（后溪工业区）。 投资人：郑辉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军华，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茶都名园**楼**。 法定代表人：郑铭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栋，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辉超，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以下简称龙步制鞋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奈尔公司）及原审被告郑辉超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步制鞋厂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作品《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系对产品功能的客观描述，并不属于其独立创作，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属于保护范畴；舒奈尔公司虽持有案涉作品的登记证书，但作品登记证书仅是著作权人主张权利的初步证据，著作权登记机关对登记事项仅作形式审查，不作实质审查，案涉作品是对基诺浦童鞋十二大功能的客观描述，并非作者的创作，该图的构成要素系公有领域之通常表述，不具备任何独创性，不符合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龙步制鞋厂生产的童鞋所用的图示也是对童鞋功能的描述，各个功能图及内容表述均采用行业通用或公有领域的通常表达方式，并非使用被上诉人独创的表达方式。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作品主观上不知情，客观上无接触，同时标牌上的文字，消费者肉眼也难以识别，普通大众不会混淆或误认，且龙步制鞋厂也从未生产过具有“十二大功能”的鞋子。2.关于原审判赔的经济损失。（1）舒奈尔公司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没有产生名誉或商誉损失，受损基础不存在；舒奈尔公司未举证其有生产案涉功能鞋、生产销售时间及数量、有无损失及因果关系等，随意起诉向上诉人主张赔偿50万元，具有随意性；（2）龙步制鞋厂仅在2016年12月生产案涉童鞋100双，单价50元，因市场反应不佳自2017年1月开始停业至今；（3）被上诉人证据所显示的童鞋型号与龙步制鞋厂生产的童鞋不符合，二者没有关联性；（4）即便存在侵权，龙步制鞋厂主观无过错、产品为试销鞋，未正式投入生产，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很小。（5）舒奈尔公司提起不同诉讼，不同案件重复举证，属于不合理行为，2016年、2017年两次保全证据相同，属于重复行为；本案被上诉人不具有合法著作权资格，因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公证费等不属于合理支出；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3.2万元属于合理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3万元律师费。3.舒奈尔公司不具备合法的著作权，未明确案涉作品属于哪一种作品，也未明确龙步制鞋厂构成了何种侵权行为。龙步制鞋厂能够举证其与被上诉人作品相同或近似部分源于公有领域或第三方，相同或近似的原因在于执行共同的行业标准或表达形式有限等合理理由，即应认定其已完成举证责任。即便双方在文字、小图标近似，但因双方文字、小图标均源于公有领域，且上诉人在设计时排列位置、数量也不相同，上诉人的鞋子约占全图一半以上，如果抛开公有领域元素，二者并无任何近似之处。综上，请求依法改判并驳回舒奈尔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舒奈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舒奈尔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龙步制鞋厂立即停止侵犯舒奈尔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全部侵权产品；2.判令龙步制鞋厂在全国范围内主要报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并道歉；3.判令龙步制鞋厂赔偿舒奈尔公司经济损失50万元；4.判令龙步制鞋厂赔偿舒奈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2000元；5.判令郑辉超对第三、第四两项支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舒奈尔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9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天然纤维功能织物的技术开发，婴童用品的技术开发等。 龙步制鞋厂成立于2007年11月5日，经营范围为鞋、帽制造、销售，是郑辉超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 2015年2月4日，国家版权局就作品《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颁发了国作登字-2015-L-0017288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为舒奈尔公司。 2016年12月9日，舒奈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尔楷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陈尔楷以及公证处两人员来到位于杭州市“心聚心孕婴童生活馆”的商店，该人员在公证处的监督下使用人民币壹佰贰拾元捌角的价格购买了童鞋一双，付款后收银员出具了电脑小票并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印章，并开具了发票一张。购物现场公证员将所购童鞋及相关票据带回公证处，并对购物地点及相关过程进行拍照。购物结束后，回到公证处，公证员对所购童鞋及票据拍照后封存，期间拍摄照片共14张。2016年12月21日，杭州市钱塘公证处根据上述事实制作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2339号公证书。舒奈尔公司为此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 经庭审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有所附标签上的图案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并无差别，主要特征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作品上标注的制造商为龙步制鞋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从舒奈尔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来看，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龙步制鞋厂、郑辉超虽辩称作品主要元素来源于公有领域，但是舒奈尔公司作品所用的设计元素通过色彩、元素、修饰、分布位置和比例表现出鲜明个性，产生了较为特别的表现意义，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其创作中的选择、取舍、安排有其自身特性，具有独创性，因此舒奈尔公司《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具有著作权法中对作品要求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龙步制鞋厂未经舒奈尔公司许可，擅自在生产产品上使用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作品相似的作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舒奈尔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本案中舒奈尔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龙步制鞋厂的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舒奈尔公司作品著作权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程度及舒奈尔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龙步制鞋厂赔偿舒奈尔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郑辉超作为个人独资企业龙步制鞋厂的投资人，依法应对龙步制鞋厂的前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舒奈尔公司被侵害的是其就权利图片享有的复制权，系财产性权利，其未能证明其名誉因被诉侵权行为遭受的不良影响，故对舒奈尔公司主张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立即停止侵犯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作品《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著作权的行为；二、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50000元；三、若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二项经济损失，则郑辉超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四、驳回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8）苏8602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及第6页的复印件，拟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不构成侵权，且一审判赔数额过高。舒奈尔公司质证认为该份判决书属实，但与本案案情不同，不能证明原审判赔数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龙步制鞋厂二审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且不完整，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是否具有独创性？二、上诉人生产的的鞋子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作品的著作权？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 一、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是否具有独创性？ 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是指劳动成果源于劳动者本人，且劳动成果还须具有一定的“智力创造性”，即能够体现作者独立的判断和选择，展示作者的个性并达到一定创作高度的要求。本案舒奈尔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的主要元素虽来源于公有领域，但是所用的设计元素通过色彩、元素、修饰、分布位置和比例表现出鲜明个性，其创作中的选择、取舍、安排体现了作者的独立判断和选择，有其自身特性，具有独创性，因此舒奈尔公司《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具有著作权法中对作品要求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舒奈尔公司原审中已提供案涉图片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二、上诉人生产的的鞋子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作品的著作权？ 舒奈尔公司为证明龙步制鞋厂生产的童鞋存在侵权的事实，于一审中提交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2339号公证书。龙步制鞋厂对舒奈尔公司所购的童鞋为其生产的事实并无异议。经原审法院庭审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有所附标签上的图案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并无差别，主要特征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作品上标注的制造商为龙步制鞋厂。龙步制鞋厂未经舒奈尔公司许可，擅自在生产产品上使用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机能鞋十二大功能》作品相似的作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舒奈尔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三、关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鉴于本案中舒奈尔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龙步制鞋厂的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原审法院按照法定赔偿确定龙步制鞋厂并无不当，但确定的赔偿数额偏高，本院根据案涉图片制作的难易程度、作品类型、案涉图片的使用情况、持续时间、经营规模及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发生的合理费用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为2.5万元。 综上，龙步制鞋厂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25000元； 四、若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三项经济损失，则郑辉超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五、驳回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20元，由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20元，由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5元，由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