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浙04民终18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营业场所：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城路1616号嘉瑞培训大厦21楼2101-2103、2105-2107、2109-2112、2116、2118-212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955265220XL。负责人：董立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毅，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含笑，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雪宝，女，1954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法定代理人：胡陈华，女，197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海盐县。系于雪宝女儿。原审被告：杭州凯宝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江街道红十五路**D20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0352504376N。法定代表人：邵亮华，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标，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靖，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萧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雪宝、原审被告杭州凯宝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宝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盐县人民法院（2018）浙0424民初2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浙商萧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浙商萧山公司不承担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571484.78元。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涉案车辆在事发后离开现场，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一审却将上述条款中的离开现场解释为逃逸行为是错误的。驾驶员未发现事故发生离开现场还是要承担责任，上述保险条款是为了避免对主观故意进行认定时存在人为因素。且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应为合法有效。凯宝物流公司述称，一、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免责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归于无效或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三、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凯宝物流公司仅承担补充责任。四、不能对免责条款作扩大解释。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于雪宝未作答辩。于雪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浙商萧山公司、凯宝物流公司赔偿于雪宝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合计1228728.24元，其中浙商萧山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赔付），不足部分由凯宝物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诉讼费用由浙商萧山公司、凯宝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3月27日14时30分，于雪宝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途经湖盐线91KM+120M与嘉南线路口时，与同方向案外人董邦宪驾驶的浙Ａ×××**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浙Ａ×××**重型平板半挂车发生碰撞，造成于雪宝受伤、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董邦宪驾车离开现场。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2018年4月26日，海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一份，认定于雪宝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于机动车道内且行车未确保安全，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是导致事故的主要过错，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董邦宪驾驶机动车疏于观察，其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之规定，是导致事故的次要过错，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三、车辆所有人以及车辆投保情况：董邦宪所驾驶的车辆属凯宝物流公司所有，其中牵引车在浙商萧山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半挂车在浙商萧山公司处投保了保险金额为5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以及相应的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凯宝物流公司已经在相应的投保单上盖章，并书面声明保险人已通过书面形式向其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其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其自愿投保上述险种。另，明确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其中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员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四、于雪宝概况：于雪宝户籍所在地为海盐县于家浜**，事发时已经年满63周岁。于雪宝自2015年1月起居住在其女儿所有的位于海盐县贝沙港湾6幢302室的房屋中。五、于雪宝治疗情况:事发后于雪宝在海盐县人民医院、嘉兴市第二医院、通元镇社区卫生服务中心进行住院以及门诊治疗，截止2019年4月15日，其住院天数共计为306天。目前于雪宝仍为植物生存状态。六、于雪宝的伤残等级以及三期情况：2019年3月14日，浙江绿城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于雪宝2018年3月27日因车祸致伤：1、造成重型颅脑损伤（经开颅手术），目前持续植物生存状态，其损害分别鉴定为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一级、十级伤残；2、建议评定其伤后误工、护理及营养期均自受伤日起（2018年3月27日）至定残前一日止（2019年3月12日）；3、评定伤后存在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七、医疗费：于雪宝提供病历资料以及医疗费发票（含住院费用清单）各一组，据此主张医疗费349447.74元。浙商萧山公司认为对于于雪宝鉴定之后所产生的医疗费不予认可，认为于雪宝的治疗已经终结，故该医疗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于鉴定之前所产生的医疗费，认为应当剔除其中的伙食费6889.70元以及非医保费用42022.30元。于雪宝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均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对此均予以认定，但是结合住院费用清单可知，其中包含有6890.70元的伙食费，应当予以剔除。经审核，确认医疗费为342537.10元。至于浙商萧山公司的相关抗辩，由于于雪宝伤后一直处于植物生存状态，尚未康复，故其鉴定之后的治疗亦具有必要性，另，浙商萧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于雪宝的医疗费中包含上述金额的非医保费用以及可就该部分非医保费用免赔，也未举证证明国家基本医疗目录下有同类同效果药物，故对以上抗辩不予采信。八、住院伙食补助费：于雪宝请求4125元（15元/天×275天）。浙商萧山公司、凯宝物流公司对此无异议，故直接予以确认。九、营养费：于雪宝请求10500元（30元/天×350天）。浙商萧山公司、凯宝物流公司对此无异议，故直接予以确认。十、残疾赔偿金：于雪宝提供海盐县村民委出具的证明（内容为于雪宝从2015年1月后随女儿居住在海盐县武原街道曲秀路贝沙港湾6幢302室）、贝沙港湾6幢1单元四住户以及贝沙港湾物业共同出具的证明（内容同海盐县村民委出具的证明内容一致）各一份，用以证明于雪宝的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据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请求本项损失889184元（55574元/年×16年×100%）。浙商萧山公司对于于雪宝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请求本项损失不予认可，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于雪宝虽为农村户籍，但是根据于雪宝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事发前经常居住地为城镇的事实，故本项损失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于雪宝的计算标准和方式均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其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十一、误工费：于雪宝请求46200元（132元/天×350天）。浙商萧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事发前，于雪宝已经年满60周岁，于雪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事发前仍从事劳动并有固定的收入，故对本项损失不予确认。十二、护理费：于雪宝请求64673.85元【请护工费用：4590元＋15470元+15300元＋8511.85元＋4590元＋2880元，未请护工费用：132元/天×101天）】。根据于雪宝实际护理情况，确认本项损失为57965.85元（4590元＋15470元+15300元＋8511.85元＋4590元+132元/天×72天）。十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于雪宝请求50000元。浙商萧山公司认为应当考虑双方过错，其认为15000元。根据受害人受害后果以及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本项损失为20000元。十四、鉴定费：于雪宝提供发票二份并据此主张5730元。浙商萧山公司认为本项损失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对于于雪宝提供的二份发票均予以认定，同时对于于雪宝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十五、交通费：于雪宝请求3000元。浙商萧山公司认为具体由法院酌定。根据于雪宝就医的地点、次数情况，对于于雪宝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十六、维修费：于雪宝提供收款收据一份，并据此主张车辆维修费700元。浙商萧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车辆未经其定损。由于事故认定书已经载明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于雪宝的车辆损坏，故对于雪宝请求的金额予以确认。十七、施救费：于雪宝提供施救费凭证一份，并据此主张施救费100元。浙商萧山公司、凯宝物流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故直接予以确认。十八、后续护理费用：于雪宝提供海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内容为于雪宝为脑外伤后遗症，每日需2人陪护）一份，并据此主张本项损失1416960元（44280元/年×16年×2人/天）。浙商萧山公司认为护理年限应暂计算5年，对于2人/天的标准不予认可。根据鉴定，于雪宝系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原则上应按1人/天计算。根据于雪宝的伤情，认为护理期限应暂按5年计算，故确认本项损失为221400元（44280元/年×5年×1人/天）。十九、营养液：于雪宝提供海盐县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内容为于雪宝为脑外伤后遗症，每日需鼻饲营养液1000毫升）一份，并据此主张费用50000元。浙商萧山公司对于本项损失不予认可。于雪宝未能提供其实际支出费用的证据，故对本项损失不予确认。二十、已垫付情况：浙商萧山公司已经垫付10000元，凯宝物流公司已经垫付140000元。二十一、其他情况：凯宝物流公司确认董邦宪系该公司的驾驶员，事故发生在董邦宪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另，浙商萧山公司认为，由于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驾车离开现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所约定的商业三者险免责情形，故本案商业三者险应当拒赔。此外，根据向海盐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所调取的事故笔录显示，驾驶员董邦宪向交警陈述，其在事发地行驶时，并未感受到异常，也没有感觉到车辆发生了碰撞，其为正常行驶，一直到其行驶到西塘桥街道时才接到其老板电话，其老板通知其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才知道发生了事故，然后其及时赶往交警大队配合事故的处理。另，事发时，于雪宝所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系撞于牵引车的右前轮胎以及油箱部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浙商萧山公司关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能否成立。虽然浙商萧山公司提供的有关免责条款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公司予以免赔。但是该约定宗旨在于保险人不应为被保险人的故意逃避行为承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固定证据，对机动车驾驶员来说，是一项不容推卸的义务，驾驶员不尽保护现场的义务，驾驶事故车辆离开现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分清或者导致损害结果扩大是行为人故意实施的违法行为，保险公司当然可以据此免赔。但本案中，驾驶员董邦宪称事发时未察觉有碰撞，根据车辆的行驶轨迹及撞击的部位看，撞击部位应属大车驾驶员的视线盲区，该驾驶员未发现也属正常。事后凯宝物流公司积极履行赔偿义务，交警部门也未认定驾驶员董邦宪为逃逸。故在没有证据证明因为董邦宪离开现场导致交通事故责任无法查清，也没有证据证明因其离开现场导致于雪宝的损失扩大的情况下，对于浙商萧山公司关于免除其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本案是一起由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碰撞引发的交通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由侵权人按照事故责任予以赔偿。经交警队认定，于雪宝负事故主要责任，董邦宪负事故次要责任，同时，本案交通事故系发生在董邦宪执行工作任务过程中，故应由凯宝物流公司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于交强险之外的损失，确认由凯宝物流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于雪宝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事实认定，共计为1555241.95元，由浙商萧山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08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项下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项下800元】。于雪宝其余损失1428711.95元（不包括鉴定费），由浙商萧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计571484.78元。至于鉴定费，因不属于保险公司赔偿范围，故按照过错程度，由凯宝物流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2292元，余款3438元由于雪宝自行承担。综上，浙商萧山公司共应赔偿于雪宝692284.78元，凯宝物流公司共应赔偿于雪宝2292元。因浙商萧山公司已赔偿于雪宝10000元，故其尚需赔偿于雪宝682284.78元。凯宝物流公司已经为于雪宝垫付140000元，已经多垫付137708元。为简便计算，由浙商萧山公司赔偿于雪宝544576.78元，至于凯宝物流多垫付的款项137708元，由双方自行结算。对于于雪宝请求的超额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浙商萧山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范围内共计赔偿于雪宝544576.7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结清；二、驳回于雪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浙商萧山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2元，由于雪宝负担1822元，由凯宝物流公司负担145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浙商萧山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浙商萧山公司与投保人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约定旨在倡导驾驶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抢救受伤人员，从而避免损害结果的进一步扩大。如果驾驶人存在故意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分清或者损害结果扩大，保险人可予免责，因此，前述“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应是肇事者在明知事故发生而实施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事故发生后，董邦宪驾车离开现场。根据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事发时，于雪宝驾驶电动自行车行驶于机动车道内，位于涉事车辆右侧，而碰撞部位位于涉事车辆后部牵引车的右前轮胎以及油箱部位，属于视线盲区，驾驶员对交通事故发生未察觉也符合客观实际。因此可以认定驾驶员不存在驶离现场以逃避责任之主观故意，其离开事故现场之行为不应认定为法律规定的禁止行为。由于难以认定董邦宪对事故发生情况系明知，不符合前述免责条款的适用情形，故一审判决浙商萧山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浙商萧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7元，由上诉人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萧山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徐 瑾审判员 王黎明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金傅祥书记员郑伟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