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07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男，汉族，1992年6月27日出生，现住石家庄市裕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岱，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西部长青旅游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白鹿泉乡水峪村。法定代表人：陈金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波，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聂某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西部长青旅游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长青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聂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岱、被上诉人石家庄西部长青旅游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旭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聂某上诉请求：1、申请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195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749442.9元赔偿金；3、因本案产生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请求权基础关系认定及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判决引用的《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已经明确，“旅游辅助服务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存在合同关系，协助旅游经营者履行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交通、游览、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人”。而本案，被上诉人单位不具有承揽旅游业务的资质，也没有接受旅行社的委托承接上诉人母亲的滑雪服务，一审法院在没有旅游经营者这一主体的情况下，将被上诉人界定为旅游辅助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滑雪服务不到位，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母亲去世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主张侵权责任，其主张权利的基础系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娱乐服务合同关系，并非旅游合同。一审依据《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显属基础关系认定有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故原因系上诉人母亲不听从告知，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活动。但本案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且上诉人母亲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故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镨误。首先，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滑雪场的安全提示”，没有张贴地点、张贴时间，且仅提供格式性告知、通知，不足以说明事故发生时曾要求上诉人母亲提供过个人健康信息，尽到了滑雪培训、解说等安全告知义务。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母亲进入滑雪场时，在入场前，已对进场人员告知安全注意事项，没有依据，显属认定事实错误。其次，上诉人母亲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本案上诉人母亲刚满50周岁，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擅长运动，一审法院在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及上诉人母亲存在不适宜滑雪的疾病的情况下，错误适用《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上诉人母亲不听从被上诉人告知、警示参加不适宜自身条件的旅游活动，显属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赔偿责任。(一）被上诉人医疗设施、医务人员不到位，已经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医疗设备照片，不足以说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单位具备上述医疗设备。且上诉人提交的“2018-2019雪季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检查结果公示”，证明被上诉人滑雪场所专用急救设备未放置在规定位置，存在安全隐患。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医师资格证，不能够证明尽到了安全救助义务。首先，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医生劳动合同、缴纳社保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该医生系被上诉人员工。其次，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事故发生时，该医生在事故现场，并进行了及时抢救、救治措施得当。第三，医生行医，除需具备医师资格证外，还应持有医师执业证，若该医生在无医师执业证的情况下行医，明显属于非法行医。另，该证书庭审时未提供原件，上诉人对证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庭后对被上诉人提供的医师资格证进行网上核验，无法查到该医师资格证，该证书的真实性有待考证。(二）临时求助游玩医生，错失救助黄金时间，对事故发生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管理规范》的第25条规定，滑雪场所应配置至少一名医生及相应的医疗急救设施。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临时求助在场游玩医生参与抢救，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在医护人员及救护设施不到位。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员工录音，更进一步证实被上诉人只有外伤的救助措施，救助医生到场时被上诉人并未进行任何救治活动，被上诉人的医务配置根本无法保障基本的救治，而对于猝死急救，抢救的黄金时间仅有4分钟。被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未采取任何救助措施，临时从场内寻找医生救治的行为，明显已经错失救治了黄金时间，与上诉人母亲的去世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证据缺乏，判决结果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上诉人母亲猝死的严重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恳请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石家庄西部长青旅游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死者剧某患有多种疾病，在答辩人有明显的提示时，仍拒绝向答辩人提前说明并进场滑雪，应当由其个人承担相应责任。1、被答辩人上诉称死者生前身体健康无任何疾病，并不是实情。经向有关部门查询了解，死者生前身患高血压、类风湿、系统性X红斑狼疮等多种疾病，自2010年8月29日至2017年5月先后10多次住院治疗；其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滑雪，被答辩人上诉称死者身体健康的说法无任何事实依据。2、答辩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安全提示义务。答辩人在滑雪场外的显著位置己经对不能进场人员进行了安全提示，且进场前，我方工作人员又专门对此进行过安全提示。剧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身体状况及滑雪的风险有基本的判断和认识，明知在不适合滑雪的情况下，坚持进场，以致病发死亡，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综上，死者无视答辩人的安全警示，坚持进场滑雪，应由其个人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定答辩人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二、答辩人本身不存在安全隐患，在整个事件中积极参与救治，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1、答辩人系合法经营的滑雪场，安全保障设备及人员配置齐全，不存在安全隐患，符合行业标准。答辩人的滑雪场自开业以来就按政府主管部门的要求配备了医务室及相关工作人员，能够在突发状况时，及时发现并处理解决。2014年1月1日取得了政府颁发的《高危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此后经多次年检均合格，具备保障人身安全的基本能力。2、被答辩人提交的“2018—2019雪季河北省滑雪场所安全检查结果公示”与死者的死亡的没有关联性。本次检查是针对的室外雪场，而本案却发生在室内雪场，其与本案的发生根本没有关联性，但该次检查没有查出答辩人其他问题，可以从另一方面说明，答辩人的医护人员及专用急救设备的配置是齐全的，被答辩人所上诉的“存在安全隐患”一说，也是不存在的。3、本事故发生时，答辩人及时发现并积极采取措施救治，临时求助游玩医生，是更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表现。从现场的监控录像可以看出，剧某倒地更像是“体力不支”的跌倒。其跌倒后，答辩人的工作人员根据其病情采取常规医疗措施进行急救，情况未见好转时及时拨打120电话并按急救医生要求喂服速效救心丸，并请求当日在场医生、护士协助治疗，医生、护士为其进行心肺复苏直至120急救赶到现场。120急救在现场利用专业设备救治约20分钟后转至鹿泉区医院救治。整个过程中，我方医护人员利用现有的医疗设备积极救治，为死者赢得了宝贵的救治时间，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安全保障义务。在救治的过程中，为使死者能得到更好的救治，答辩人向在场的游玩医生求援，其行为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条件和资源来救治死者，本身就是为更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的表现。三、死者猝死原因不详，何来“错失救助黄金求助时间”一说，更不能推定答辩人延误了其救治时机。被答辩人提供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已写明剧某的死因推定为：猝死（死亡病因不详）。根据医学常识可知，猝死仅是因自身疾病所致，死亡较快的临床表示，其本身并不是死亡原因，这也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中写明“死亡病因不详”的原因。其死因未查明，发病诱因、治疗方法、救治可能性及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等关键问题均不能确定，如抢救方法不当，就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责任，何谈追究答辩人“延误救助时机"一说。综上，死者在明知自己身体状况不允许滑雪的情况下，强行入场以致自己身故，应当由其本人来承担责任。在整个事件中，答辩人积极参与救治，将病人顺利交至专业医疗机构，其本身已经完成了安全保障义务。被答辩人在没有查明死因的情况下，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定驳回答辩人起诉，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予以维持。聂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医疗费4369.9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49442.9元；2、因本案引发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4日，原告母亲剧某到西部长青滑雪场滑雪，因意外摔倒，站起行走数步后再次摔倒，事故发生时，被告进行了救助，并打120，后经石家庄市鹿泉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为猝死。事故发生后，原告家人多次找被告协商赔偿事宜，协商未果。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支付丧葬费32633元，死亡赔偿金659940元，医疗费4369.9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共计749442.9元。原被告为主张自己的权利各自提供了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本规定所称的旅游纠纷，是指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旅游经营者”是指以自己的名义经营旅游业务，向公众提供旅游服务的人。“旅游辅助服务者”是指与旅游经营者存在合同关系，协助旅游经营者履行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交通、游览、住宿、餐饮、娱乐等旅游服务的人。本案中死者剧某与被告之间属于旅游者与旅游辅助者的关系。该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旅游者未按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要求提供与旅游活动相关的个人健康信息并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或者不听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的告知、警示，参加不适合自身条件的旅游活动，导致旅游过程中出现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被告方在死者剧某进入滑雪场时，在入场前，被告方已对进场人员告知安全注意事项，并贴有相关提示，现场已安排相关人员巡查，在被告方自身提供的设施不存在安全隐患下及已尽到旅游辅助者应尽义务的前提下，对死者剧某的死亡不承担责任；事发后被告进行了救助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2元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西部长青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剧某诊疗病例，拟证明死者剧某既往病史；2、滑雪场人寿保险登记，拟证明死者剧某并非首次到雪场滑雪，其对相关情况知情。上诉人聂某质证认为，1、诊疗病历并不能说明既往的风湿等疾病影响滑雪，病历显示时间仅为2010年至2017年5月，而本案事故发生在2018年底，不能证明与事故的因果关系，对其关联性不认可。2、对被上诉人所提供之前滑雪保险的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该证据仅说明上诉人母亲在被上诉人处游玩，并且身体健康，并不存在影响滑雪的疾病。被上诉人未尽到安全告知义务，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尽到了安全告知义务。在上诉人母亲出现身体不适时，没有滑雪场医生进行抢救，临时求助游玩医生，严重拖延了黄金救助时间，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对上诉人母亲的去世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本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基础关系认定及法律适用是否正确；2、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基础关系及法律适用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母亲剧某在被上诉人西部长青公司旅游风景区之一滑雪场发生的事故，被上诉人作为该景区滑雪项目经营者，是该旅游项目辅助服务的提供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旅游纠纷指旅游者与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之间因旅游发生的合同纠纷或者侵权纠纷。本案系因旅游过程中旅游项目辅助服务的提供者与旅游者产生的安全保障义务侵权责任纠纷，属于该规定的调整范围。旅游既包括参加旅游团的旅游，也包括不参加旅游团的个人旅游，并非上诉人所称只有参加旅游服务公司的旅游才存在旅游辅助服务者。被上诉人石家庄西部长青旅游景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本身属于旅游辅助服务的提供者，其身份既对参团旅游的游客，也对个人旅游的游客。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五日因此，上诉人聂某主张因基础关系认定错误导致法律适用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二、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及赔偿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安全保障义务是一项法定义务，承担赔偿责任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前提，且损害的发生需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西部长青公司作为滑雪旅游项目的经营管理者，对在经营场所内的游客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对游客进行必要的警告和指示说明。被上诉人在入场前已对包括死者剧某在内的进场人员进行安全提示并告知安全注意事项，且对于患有不适宜该项旅游项目运动的身体状况在滑雪票及场地均有提示，现场亦安排相关人员巡查。另，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积极组织医疗救助人员对死者进行急救，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死亡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本院对上诉人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为由向被上诉人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聂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4.0元，由上诉人聂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志刚审判员  李荣水审判员  史兆宏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任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