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4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德支公司。负责人：郝彦彬，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问某，山西晋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男，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翰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德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某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询问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问某、被上诉人赵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柳林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5民初10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在实习期内驾驶重型牵引挂车，违反了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保险免赔情形。《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免责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已对上诉人在庭审中提交的保险条款及投保人声明、赵某驾驶证真实性予以确认。被保险人收到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所有的免责条款及法律后果都已加黑加粗标注，证明上诉人完成了提示解释说明义务，故免责条款生效，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该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的约定。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赵某辩称，认可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驾驶证增驾实习期内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裁判观点，投保人与保险人就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理解时，应当作出有利于投保人的解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机动车损失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96200元；2.由被告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鉴定费8540元、施救费4000元；共计108740元；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5日14时许，原告赵某驾驶×××、×××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县段时，在超车过程中，与右侧同方向当事人徐秀峰驾驶的×××号小轿车发生剐蹭后，该半挂牵引车失控到路中间金属隔离护栏后逆行到对面车道着火，致两车及公路设施、路面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由柳林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4125420180000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赵某负本起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柳林县交警大队委托柳林捷顺昌汽车救援服务中心将毁损的车辆施救致停车场，花费施救费4000元。2019年3月11日，经该院委托中正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鉴定，原告的车辆×××车损价值为124768元，损余价值为11200元，挂车晋JJ3**车损价值为26220元。原告赵某支出鉴定费共计8540元。另查明，事故车辆×××登记车主为乌兰察布市集宁安顺经贸有限公司，后由于该车辆的经营区域改变，经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许可，将被保险人变更为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2016年5月20日，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将该车辆转让给原告赵某，但仍挂靠在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并以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名义在被告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强制责任险以及962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保险期间从2018年9月8日起至2019年9月7日止，保险费由原告赵某出资缴纳。×××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登记车主为王小林，未投保。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平安保险公司与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自愿订立保险合同，为事故车辆×××投保了962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另原告在购买事故车辆后挂靠在该公司，并根据被告与保德县运祥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业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保险费的义务，被告亦承保了保额为96200元的机动车损失险，且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应按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向原告赔偿的责任。关于本案争议的焦点：驾驶员增驾期间是否属于商业保险的免责情形。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其已向被保险人尽了详细的说明义务，被保险人在声明书上签字，且声明书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其免责。本案审理中原告提供了其驾驶证，2006年12月28日初次申领驾驶证，后增持A2驾驶证，实习期至2019年5月23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同样实习期内不得驾驶上述类型的机动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把实习期增加了“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即增驾实习期。此情形造成了人们对“实习期”的理解不一致，对保险条款的理解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较之其他免责条款应当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不予支持。”即对于禁止性情形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仅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不再需要进行明确说明。但对于增驾实习期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应当首先区分其是否属于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然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二十二条明确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然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条的制定是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并不属于上述解释中的“禁止性情形”。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保险公司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实中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再次，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交通管理机关向驾驶人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而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同时，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仅是违反了部门制度，其后果是受到相应的部门处罚，保险公司以此作为法律依据，规避风险免除自己的保险义务，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具体到本案，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笼统地确认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保险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故相应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被告平安保险公司辩称的免责事由不能成立，原告要求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机动车损失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原告的损失确认为：1.施救费4000元；2.关于车损，主车车损为124768元，扣除损余价值11200元，实际损失为113568元，原告诉请96200元，予以支持；3.鉴定费8540元。上述损失共计108740元，由被告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损失险限额内承担96200元。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德支公司赔偿原告赵某96200元；（二）驳回原告赵某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负有金钱给付义务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5元，由原告赵某承担475元、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德支公司承担2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平安保险公司能否以赵某系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牵引挂车发生交通事故而免除保险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的，应当在车身后部粘贴或者悬挂统一式样的实习标志。”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从该规定内容看，首先明确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实习期限，其次确定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定机动车的种类，该二条款规定的内容应是衔接关系，第三款是对第二款的补充；同时，结合《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第139号）第十四条规定，申领牵引车驾驶证属于申请增加准驾车型的情形，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范围。可见，前述《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对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所作限制性规定，应系仅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情形，不包括申领增驾驾驶证的情形。本案中，赵某系增驾至A2驾驶证，不属于初次领取驾驶证人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现双方对案涉免责条款有不同理解，而该条款又系平安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当作出有利于赵某的解释，即案涉免责条款的适用应是针对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限制驾驶特定机动车的情形，对于申领增驾驾驶证的驾驶人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应当承担理赔之责。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0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德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兴华审判员 薛鑫斌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利梅书记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