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3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瑞英，女，197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张瑞英之父），1945年5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瑞丰，男，197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张瑞丰之父），1945年5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瑞敏，男，1976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张瑞敏之父），1945年5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瑞红，女，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张瑞红之父），1945年5月21日出生，住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卫文，男，196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赵飞娥，女，1983年11月14日出生，彝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慧琼，女，1983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董学聪，男，l97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师宗县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漾月街道通源大街**。 负责人：孙培耀，该支行行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师宗海宴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丹凤镇笔架山村。 法定代表人：岳良明，职务不详。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岳良明，男，196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岳航星，男，198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 再审申请人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师宗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师宗支行）、师宗海宴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宴公司）、岳良明、岳航星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终7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农行师宗支行“借新还旧”的违法事实认定不清，抵押权无效。1.农行师宗支行于2014年6月4日向借款人海宴公司发放流动资金贷款1500万元，2015年6月5日，借款人归还本金150万元，2015年8月31日归还本金13489312.38元。如果借新13**万元是用于还旧13489312.38元，那么余额应为10687.62元，现存于农行师宗支行哪个账户上，农行师宗支行应予说明。农行师宗支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和第二十八条关于会计核算要账实相符，借款合同与业务凭证应绝对一致的规定，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五十五条的相关规定，搞两套账核算，属于违法行为。2.农行师宗支行第二次向海宴公司贷款“借新还旧”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不得超出其抵押物的价值。财产抵押后该财产的价值大于所担保债权的余额部分，可以再次抵押，但不得超出其余额部分。第五十条规定，抵押权不得与债权分离而单独转让或者作为其它债权的担保。农行师宗支行用第一次贷款1500万元的抵押物为第二次贷款1350万元的债权抵押，系重复担保;第二次贷款1350万元是在第一次抵押权未注销之前办理的，系程序违法;农行师宗支行两次向借款人贷款共计2850万元，超出抵押房产价值2514.7万元，超出额度为335.3万元，按银行内部规则（贷款额度为房产总价值的70%）计算，可贷款的指标为1760万元，第一次已贷款1500万元，还有可贷指标260万元，第二次贷款1350万元，超出额度1090万元。3.海宴公司第二次向农行师宗支行借新还旧不是展期，不能把借新和还旧与银行部门的展期运作方式混淆。海宴公司借新还旧，农行师宗支行应当将借出的1350万元，打入海宴公司在农行师宗支行开设的指定账户24×××72，再由海宴公司开出《委托支付通知单》从指定账户划到农行师宗支行的收款账户，借新还旧最终才实现。4.一、二审法院认定的农行师宗支行向海宴公司发放贷款的《借款凭证》，是贷款人单方伪造的假凭证，可以对照2014年6月4日借款1500万元的《借款凭证》进行核实。第一次借款1500万元，《业务凭证》有年、月、日、时、分、秒和传票号0018;第二次《借款凭证》没有贷款的年、月、日、时、分、秒和传票号编码。因此，农行师宗支行应出示海宴公司在农行开设的账号为24×××72的账务流水清单，才能证明借新13**万元、还旧1350万元的事实。事实证明农行师宗支行伪造《借款凭证》是为对应2015年8月31日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农行师宗支行并未实际向海宴公司发放贷款1350万元。农行师宗支行在一、二审法庭上未出示借新13**万元的《贷款发放通知单》，也没有出示海宴公司还旧1350万元的《委托支付通知单》，以及农行师宗支行2015年8月31日收到还款总额13489312.38元的《委托支付通知单》以及相关《业务凭证》，而且农行师宗支行一审起诉的标的1350万元与《业务凭证》载明的还款13489312.38元，相差10687.62元。事实证明，1350万元未发生实际借款业务，抵押权无效。 （二）张瑞英等八位再审申请人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所有权、使用权不明，或者有争议的财产不能抵押。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的房产证没有共有权人，云南省农业银行审查其抵押物时认为产权有争议，不能设定抵押。于是农行师宗支行和海宴公司合谋炮制《抵押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把张瑞英等人拖入陷阱，农行师宗支行和张瑞英等人未共同签订《保证合同》，该合同是单方面填写的，而且日期是借款人还是贷款人填写的不明，且第一次贷款《确认书》先于《借款合同》《抵押合同》118天，第二次先于87天。《担保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保证人与房屋抵押人所担保的贷款都是同一笔债权1350万元，并且抵押物价值远远超过本案贷款本息，二审法院根据《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判决由张瑞红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 （三）二审判决多处认定事实涉及“张瑞华”“陈惠琼”，判决主文为“张瑞红”“陈慧琼”，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模糊，且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不一致。该判决将房屋产权人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认定为“承诺人”用意不清，把不是房产共有权人的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认定为“财产共有人”。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根本没有到房管部门登记获得共有权证(房产证)，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也没有在《抵押合同》和《抵押登记表》上签字按印，故上述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四）海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提供虚假合同意在骗取贷款，涉嫌合同诈骗、非法集资，且将贷款挪作他用，张瑞英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公安机关相关材料，但二审法院未调取，现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向公安机关调取相关材料，并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综上，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农行师宗支行提交意见称，（一）张瑞英等八人以书面形式向农行师宗支行出具《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明确表示自愿共同偿还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的借款1350万元，故张瑞英等人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四人签署了抵押合同，就抵押房产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农行师宗支行对抵押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农行师宗支行向海宴公司发放的第二笔借款1350万元系用于偿还第一笔贷款的本金余额13489312.38元，剩余10687.62元仍存于海宴公司的借款账户内。在办理1350万元借款的抵押登记时，第一笔贷款1500万元对应的抵押登记已经注销，故不存在张瑞英等人所称的重复担保或超过抵押物担保的情形。（四）本案属于民事纠纷，不存在贷款诈骗的情形。张瑞英等人于2016年7月向师宗县公安局报案，师宗县公安局于2018年12月5日向农行师宗支行调取了1500万元、1350万元两笔贷款的贷前审查、贷中审批、贷后监管等所有资料原件，并先后对农行师宗支行多名贷款经办人员进行调查询问，至今未将本案作为刑事案件立案受理，无证据证明本案涉及刑事犯罪。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关于2015年8月31日第二笔贷款是否真实发生的问题。2015年8月31日海宴公司与农行师宗支行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借款1350万元，用于归还该行53010120140001633贷款合同项下的1500万元贷款。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农行师宗支行举示了贷款合同、借款凭证及业务凭证等证据，证明已发放贷款1350万元。根据农行师宗支行举示的证据，该1350万元中，有13489312.38元用于偿还了该行53010120140001633贷款合同项下的余款。张瑞英等人主张第一笔贷款合同余额为13489312.38元，与第二笔贷款1350万元以旧换新账目不吻合。但根据农行师宗支行提供的证据，其已发放贷款1350万元，借款关系成立，借款合同载明用于偿还第一笔贷款合同余额；根据张瑞英等人提供的证据，第一笔贷款余额13489312.38元已于放款之日结清，至于差额一万余元，并不影响第二笔贷款及用途的真实性。故张瑞英等人提出的第二笔贷款1350万元是虚假的主张，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张瑞英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张瑞英等人主张签订《抵押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系受到欺骗，其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抵押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有张瑞英等八人的签名，《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载明张瑞英等八人自愿为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贷款1350万元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抵押承诺书》载明张瑞英等四人自愿将位于师宗县丹凤镇324国道左侧负1层至11层的房产作为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申请贷款1350万元的抵押物。以上意思表示真实，应当认定张瑞英等八人于2015年6月3日出具的《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系对2015年8月31日海宴公司借款1350万元的共同还款承诺，张瑞英等人应当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抵押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虽签订的时间在《借款合同》之前，但《抵押承诺书》《共同还款责任确认书》的内容明确，张瑞英等人对上述“两书”是指向2015年8月31日的《借款合同》系明知，故该“两书”签订时间在《借款合同》之前，并不影响其效力。关于本案债权既存在人的担保又有物的担保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物的担保系由第三人提供，故债权人既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 再次，关于农行师宗支行是否就案涉抵押房产享有抵押权的问题。2015年6月3日，张瑞英与周卫文、张瑞丰与赵飞娥、张瑞敏与陈慧琼、张瑞红与董学聪分别向农行师宗支行出具《抵押承诺书》，载明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等四人自愿将位于师宗县丹凤镇324国道左侧负1至11层的房产（师房权证2013字第××号、师房权证2013字第××号、师房权证2013字第××号、师房权证2013字第××号）作为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申请贷款1350万元的抵押物，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在办理抵押登记时，以上房产为第一笔贷款1500万元设定的抵押已经解除，张瑞英等人关于抵押物权利存在争议，且已经设定抵押，不能再设定抵押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最后，张瑞英等人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了其从师宗县公安局经侦大队调取的农行师宗支行信贷业务方面的证据：借款申请书、购销合同、贷款调查报告、借款合同、贷款发放通知单、委托支付通知单、结算业务申请书、借款凭证、业务凭证、抵押注销登记表、抵押登记表、房地产抵押清单、抵押合同、房屋产权证等证据材料，拟证明：1．海宴公司第一次贷款债务尚未结清，申请第二次贷款系诈骗行为，并且农行师宗支行超法定规模发放贷款；2.第二次贷款“借新还旧”程序违法，赵飞娥等四人未在第二次抵押登记表上签字；3.借款凭证、业务凭证是虚假证据，事实上既未借新13**万元，也未还旧1350万元。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借款存在诈骗行为；赵飞娥等四人作为张瑞丰等四人各自的配偶，对借款1350万元签署了《抵押承诺书》，赵飞娥等四人不是案涉房屋登记的权利人，其未在抵押登记表上签字不影响抵押的效力；根据农行师宗支行提供的证据，其已发放贷款1350万元，并以此清偿了1500万元借款中的剩余13489312.38元债务，故张瑞英等人主张的既未“借新”、也未“还旧”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上述证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足以推翻原判决的新证据。 此外，张瑞英等人向本院提出向师宗县公安局调取其报案初查情况相关材料的申请。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举示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海宴公司向农行师宗支行借款1350万元的事实，以及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周卫文、赵飞娥、陈慧琼、董学聪等人对该借款提供担保，张瑞英、张瑞丰、张瑞敏、张瑞红将位于师宗县丹凤镇324国道左侧负1至11层的房产作为该借款抵押担保的事实，故对于张瑞英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张瑞英等人认为就本案所涉借款，张瑞英等人已于2016年7月，以海宴公司、岳良明、岳航星涉嫌贷款诈骗向师宗县公安局报案，本案应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中止审理。但张瑞英等人至今未提交公安机关立案的证据，故张瑞英等人关于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主张不成立。 至于张瑞英等人提出的二审判决中存在多处认定事实涉及“张瑞华”“陈惠琼”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均应属于笔误，而非事实认定错误，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驳回张瑞英的再审申请； 二、驳回张瑞丰的再审申请； 三、驳回张瑞敏的再审申请； 四、驳回张瑞红的再审申请； 五、驳回周卫文的再审申请； 六、驳回赵飞娥的再审申请； 七、驳回陈慧琼的再审申请； 八、驳回董学聪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司 伟 审判员 马成波 审判员 叶 欢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陈泫华 书记员罗映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