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复 议 决 定 书 （2019）川司惩复4号 复议申请人：邛崃市鼎华商砼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桑园镇高店村**。 法定代表人：蔡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忠，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复议申请人邛崃市鼎华商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华公司）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司惩2号罚款决定（以下统称“决定”），向本院申请复议。 鼎华公司提出：一、“决定”查明的事实错误。鼎华公司与成都翕和商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翕和公司）、乔某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二审开庭后，鼎华公司于开庭当日收到代理律师反馈的意见，立即进行了调查。通过调查发现更换《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5页是公司业务员为逃避责任所实施的。首先，该行为是业务员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如果是公司行为，立案时不可能提交未更换过第5页的合同复印件作为诉讼证据；其次，业务员本人更换合同第5页的目的，并非为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而是为了减轻自身过失，顺利将未能收款的项目移交给下一部门；再次，鼎华公司并不知道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原件是经过业务员私自更换了第5页的合同，直至二审开庭后，收到代理律师参加庭审后反馈的意见，才查明上述事实。对此，公司立即要求业务员出具了《情况说明》，同时根据调查的实际情况，公司也出具了《关于合同情况的说明》。二、鼎华公司已对为逃避责任私自更换《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第5页的业务员进行了处罚。公司经董事会批准，经经理办公会议讨论决定，解除与业务员石某的劳动关系，给予石某开出处理决定。三、“决定”程序违法。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9年3月27日出具传票，要求鼎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4月2日到法院接受“法庭调查/开庭”，但当日鼎华公司相关人员到庭后，二审法院直接送达“决定”，该份“决定”2019年3月15日已作出。二审法院在没有进行“法庭调查/开庭”确认处罚事实的情况下，就直接作出了处罚决定书，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为此，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决定”。 经审查查明：鼎华公司诉翕和公司、乔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鼎华公司先向一审法院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提交了包括《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复印件在内的证据一套，随后又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该合同原件。该案一审中，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被告翕合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答辩。一审判决作出后，被告翕合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2019年3月5日，该案二审进行开庭审理，庭审中，被告翕合公司对鼎华公司提交的两份《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二审法院亦审查发现：第一，鼎华公司提交的该合同复印件第5页与原件的第5页内容存在不一致之处，复印件第5页关于“付款约定”的第（4）项“甲方现场收货人：”处内容为空白，而原件第5页关于“付款约定”的第（4）项为“甲方指定结算人：乔某”；第二，该合同原件第5页上没有盖骑缝章，复印件上有骑缝章；第三，该合同原件第5页所用纸张明显与其他页纸张不同。二审法院当庭要求鼎华公司对两份证据存在前述不一致的原因作出说明。鼎华公司代理人表示需向当事人进行核实。 庭后次日，鼎华公司向二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合同情况的说明》以及该公司业务员石某出具的《情况说明》。该两份情况说明认可合同被更换的事实，但认为是业务员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其陈述的主要事实经过是：2015年9月，鼎华公司与翕合公司建立商砼供应合同关系，指派业务部片区经理石某负责翕合公司供应商砼的项目。公司实行项目具体责任人制度，项目所有资料包括合同、往来账目等均由项目责任人管理。根据公司收款流程，货款一般由项目责任人负责收回，超过一定时间未收回的，项目责任人应根据公司制度将完善的所有项目资料移交给公司风控部门，由风控部门负责催款，资料不完善的风控部门可以拒收。2016年11月底，石某向公司报告，与翕合公司供应混凝土的项目已结束，但翕合公司还有60多万的货款没支付。因该笔货款一直未收回，石某担心因项目资料无法顺利移交给公司风控部门而影响其年终考核，故擅自将合同第5页“甲方现场收货人”一项，更改成“甲方指定结算人乔某”。2017年底，石某将项目资料移交风控部门。风控部门催收无果后，提交法务部门委托律师进行诉讼。法务部门委托律师时提供的系合同签订时留存的复印件及2017年1月4日与乔某签订的《混凝土结算单》复印件。2018年9月17日一审开庭时，公司风控部门将之前从石某处接收的合同原件当庭提交给法庭，当时并不知道石某已将合同篡改。公司发现前述情况后，已于2019年3月5日连夜对石某作出处分决定。 2019年3月15日，该案二审法院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鼎华公司伪造案件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为由，对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罚款10万元。 另查明：在该案的一审庭审笔录第5页，鼎华公司时任代理律师李某在其陈述处手写添加“在合同中指定乔某为结算人”的内容。 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人民法院对有前款规定的行为之一的单位，可以对其主要负责人或者直接责任人员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鼎华公司对其在诉讼中向人民法院提交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原件第5页系经篡改的证据这一事实并无异议，其主要提出该行为是业务员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鼎华公司提交的《关于合同情况的说明》，其一方面陈述称公司实行项目具体责任人制度，项目所有资料包括合同、往来账目等前期均由项目责任人管理，案涉项目的业务经理石某于2017年底将项目所有资料移交给风控部门，另一方面又表示其委托律师起诉是提供的合同签订时留存的复印件，而非从石某移交的资料复印，这一做法与常理不符，也与其所称前期项目所有资料由项目责任人管理的说法相矛盾；其次，从鼎华公司代理律师在一审庭审笔录上手写添加的内容来看，该公司提交给一审法院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原件应是经过了代理律师的审核，而鼎华公司提交的《关于合同情况的说明》，又称其委托律师起诉是提供的未更换前的合同复印件，原件系当庭提交给法庭，这一说法本身自相矛盾，且两份合同无论从内容，还是从形式上（有无骑缝章）、第5页所用纸张与合同其他页所用纸张等来看，都明显不同，较易识别和发现。因此，鼎华公司关于伪造、更改合同原件的行为是由业务员石某擅自所为，公司不知情以及与公司无关的解释理由不充分，难以令人信服。同时，该行为即使事实上是业务员擅自所为，亦属于公司内部管理疏漏所致，鼎华公司理应对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至于鼎华公司对其员工进行的内部处罚，并不构成其不应承担相应责任的免责事由。 鼎华公司与翕和公司、乔某所涉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预拌（商品）混凝土供应合同》是案件审理的核心证据，而当前被篡改的是该合同中与货款结算相关的条款，也是案件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存在较大争议的合同条款。由鼎华公司提交的经篡改的证据，客观上妨碍了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并影响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时，人民法院对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作出相关处罚决定，并非一定需要经过开庭审理程序。本案中，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对鼎华公司庭后提交的相关情况说明依法进行了审查评议，作出上述处罚决定，未违反法定程序要求。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鼎华公司法定代表人处以罚款，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六条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邛崃市鼎华商砼有限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原决定。 本决定一经作出即生效。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