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粤03民终47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仙桃市雄风油脂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夏祖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林，仙桃市沔洲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洋进出口公司。法定代表人：苏树绩。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新大陆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庄暹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小佳，广东瀚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仙桃市雄风油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雄风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大洋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大洋公司）、深圳市新大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陆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雄风公司上诉请求：依法判令《执行和解协议》无效。事实与理由：一、2003年，大洋公司为了逃避债务，用自己8个职员作股东组建了新大陆公司，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都是苏树绩。2007年，大洋公司为了转移深药大厦第七层，将新大陆公司法定代表人换成了新大陆公司的另一股东庄暹辉。《执行和解协议》上苏树绩与庄暹辉分别代表大洋公司、新大陆公司签字，表面看起来合法、实质上是严重违法，就是苏树绩将自己掌控的国有资产处分给了以大洋8个职员为股东，苏是最大股东的新大陆公司，涉嫌鲸吞国有资产。大洋公司1994年集资744万元买的房子，在深圳房价一路飙升的情况下到了2007年涉案房屋以357万元卖出，是明显低价，也是恶意串通。二、《执行和解协议》违法。三、涉案房地产转让违法且没有经过拍卖程序。新大陆公司辩称，一、陆丰市人民法院对执行案件采用执行和解方式变卖财产的程序合法，《执行和解协议》有效。二、在该案件中不存在任何低价的变卖财产的行为，陆丰市人民法院已委托深圳市世纪东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的市场净值为4469717元，建议拍卖值为3575774元。《执行和解协议》也完全是按照该价格以最高的变现方式达成了，经过陆丰市人民法院的主持，不存在任何低价变卖的行为。三、新大陆公司与大洋公司是完全独立的两个法人主体，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四、已生效的福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29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本案的《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综上，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雄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大洋公司与新大陆公司所签《执行和解协议》无效。一审法院查明：深圳市医药生产供应总公司与大洋公司曾签订一份《关于集资建自用厂房的协议书》，集资建设了涉案房产。1999年2月5日，雄风公司与深圳市集鼎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集鼎公司）因购销合同产生纠纷，湖北省仙桃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仙桃市法院）作出（1999）仙经一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集鼎公司偿付雄风公司货款115万元及违约金。该判决生效后由仙桃市法院执行。2000年8月23日该法院作出（2000）仙法执字第14-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大洋公司清偿上述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并于2009年7月28日作出（2000）仙法执字第14-87-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涉案房产。2000年4月28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2000）深仲裁字第72号裁决书，裁决大洋公司应返还镝润公司房地产转让款390万元及利息（从1999年6月1日至欠款付清之日止），仲裁费61626元，由大洋公司负担。该裁决书生效后，镝润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田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涉案房产，2015年4月14日，福田法院作出（2002）深福法执字第23号执行通知书，载明已执行大洋公司569100元。大洋公司与镝润公司另有（2006）深福法执恢字第213号执行案件，原由福田法院执行，执行过程中查封了涉案房产，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该案由陆丰市人民法院继续执行[案号为（2006）陆法执字第133号]，2006年9月19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陆法执（委）字第20号评估委托书，委托深圳市世纪东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评估，确定评估市场价值为7330172元、市场净值为4469717元、建议拍卖价值3575774元。2006年10月16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陆法执字第13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大洋公司相等价值的财产或拍卖或变卖其房产，以清偿本案债务；2016年10月20日，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2006）陆法执（委）字第21号拍卖委托书，委托深圳市金基达拍卖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深圳市金基达拍卖有限公司于2006年10月25日在深圳商报刊登拍卖公告，定于2006年11月9日上午10时对涉案房产进行拍卖。大洋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2016年11月7日向陆丰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停止对涉案房产的拍卖。2007年4月4日，镝润公司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执行款350万元。2007年3月26日，镝润公司与大洋公司、新大陆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协议载明经镝润公司与大洋公司、新大陆公司协商并经法院同意，达成协议，大洋公司集资购买的涉案房产以评估价格4469717元的百分之八十作为最快变现值，即3575773.60元变卖给新大陆公司，所得款用于偿还镝润公司的债权，协议签订之日起十天内新大陆公司将购楼款付至陆丰法院账上。2007年4月3日新大陆公司将购房款付至陆丰法院。2008年2月28日，陆丰法院作出（2006）陆法执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记载：涉案房产系大洋公司与医药公司集资兴建，统一登记在医药公司名下，1999年3月9日，医药公司出具《集资建房缴清房款证明书》，证实涉案房产的集资款已缴清，大洋公司拥有上述房地产权。评估报告经各方当事人确认无异议后，经该院准许，镝润公司、大洋公司与新大陆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当事人各自按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完毕。裁定涉案房产归新大陆公司所有，解除对涉案房产的查封。2013年7月15日，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执行监督函，责令陆丰法院撤销该院（2006）陆法执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书。就涉案房产是否在拍卖过程中流拍这一事实，福田法院曾向陆丰市人民法院发函查询，但截至庭审之日，该院未复函。但依据陆丰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06）汕陆法执字第133-4号执行裁定，载明2013年7月15日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3）汕尾中法执监字第1号执行监督函，在该函件中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陆丰市人民法院对查封标的物的处置，没有经过公开拍卖程序，在没有经过其他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裁定以查封标的物评估价的百分之八十变卖给第三人，并且该裁定是在该案终结执行后作出，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责令撤销（2006）陆法执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书。2014年7月22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粤高法立民提字第7号民事裁定，认为因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2006）陆法执字第133-3号民事裁定因雄风公司就该裁定提出执行申诉，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已通过执行监督程序予以撤销，因此，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处于待定状态，并裁定撤销福田法院作出的（2010）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763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深中法商终字第1864号民事裁定；指令福田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依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大洋公司成立于1986年7月，原名深圳市水产发展公司，市场主体类型为：全民，投资人为深圳市商贸投资控股公司，法定代表人张祖泉。1988年10月20日，其名称变更为深圳市大洋水产进出口公司；1990年6月1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谭宗杰；1990年9月12日，其名称再次变更为深圳市大洋进出口公司；1993年5月6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喜明；1999年8月23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苏树绩；2005年3月18日，其投资人由深圳市商贸投资控股公司变更为深圳市投资控股有限公司。新大陆公司股东包括黄秀娟、胡红星、梁燕琼、庄暹罗、张娟、苏树绩、孙克如、朱小多；原法定代表人为苏树绩；成员包括苏树绩（总经理）、张娟（监事）、苏树绩（执行董事）；2015年3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庄暹罗，成员变更为庄暹罗（执行董事）、苏树绩（总经理）、张娟（监事）。雄风公司提交一份法人授权委托证明书，载明授权单位为大洋公司、被授权人为孙克如，授权期限为2004年6月8日至2004年6月15日，内容为授权孙克如为其签订经济合同及办理其他事务代理人，其权限为领取营业执照。因涉案的深药大厦第七层房产权属纠纷，还有以下多宗案件：一、1999年6月3日，深圳市中兴通实业有限公司以房屋使用权益纠纷起诉大洋公司，福田法院于1999年6月17日作出（1999）深福法房初字第68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大洋公司将深药大厦第七层的使用权益（使用期限至2016年）抵偿给深圳市中兴通实业有限公司，以抵偿转让款296万元；大洋公司保证上述房产不得抵押或转让。此后，镝润公司申请再审。2004年3月30日，福田法院作出（2004）深福法民三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认为深药大厦第七层的性质为集资建房，根据当时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1995年1月1日施行，已于2007年修订）第三十七条第（六）项的规定，该房屋不得转让，判令：撤销（1999）深福法房初字第686号民事调解书；中兴通公司与大洋公司签订的“医药大厦房地产权转让合同”无效；中兴通公司与大洋公司相互返还财产。当事人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二、2011年6月30日，医药总公司以大洋公司为被告，新大陆公司为第三人诉至福田法院，请求宣告医药总公司与大洋公司之间所订立的《集资建自用厂房协议》无效，大洋公司与新大陆公司将争议房产返还医药总公司。福田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1）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558号民事判决书，以法律、法规未禁止集资建设“非市场商品房”为由驳回了医药总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上诉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该院在判决中认定大洋公司与医药总公司签订的《集资建自用厂房协议》名为集资，实为房产转让；争议房产转让虽未经政府部门的批准，但该院（2009）深中法民五终字第972号生效民事判决查明，同为深药大厦的第二层房产于2008年7月30日由医药总公司补交地价后登记变更为市场商品房，表明深药大厦目前非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或变更用途的房产，《集资建自用厂房协议》的效力已经进行了有效补正，医药总公司诉请该协议无效并要求大洋公司返还房产，法院不予支持。三、2013年11月20日，新大陆公司起诉医药总公司、大洋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福田法院作出的（2013）深福法民三初字第2295号民事判决，该生效法律文书认为《执行和解协议》为有效合同，但认为因涉案的深药大厦第七层房产未变更登记至新大陆公司名下，且该房产仍处于司法查封状态，不具备变更登记的条件，判决驳回了新大陆公司要求确认其对深药大厦第七层房产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福田法院还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查询了深药大厦第七层房产的产权登记及查封情况：至2015年7月29日，该房产的登记权利人为医药总公司，仍被司法查封，且有多个轮候查封。在审理过程中，雄风公司将诉求明确为，确认大洋公司、新大陆公司与镝润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中，大洋公司、新大陆公司就登记在深圳市医药生产供应总公司名下原属于大洋公司所有的深药大厦第七层房屋转让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雄风公司以《执行和解协议》属于恶意串通，以明显低价转让，损坏了国家及其合法权益，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大洋公司和新大陆公司在人员组成方面虽存在关联，但不能据此认定恶意串通。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坏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从合同订立以及履行过程进行综合分析。涉案的《执行和解协议》系在广东省陆丰市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达成，其目的是为了尽快清偿债权人的债权，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规定，对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当事人双方及有关权利人同意变卖的，可以变卖。当事人双方及有关权利人对变卖财产的价格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价格变卖；无约定价格但有市价的，变卖价格不得低于市价；无市价但价值较大、价格不易确定的，应当委托评估进行评估，并按照评估价格进行变卖。按照评估价格变卖不成的，可以降低价格变卖，但最低变卖价格不得低于评估价的二分之一。在本案中，虽无证据显示涉案房产曾经过拍卖，但在执行过程中，陆丰市人民法院也曾委托深圳市世纪东方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评估，评估市场价值为7330172元、市场净值为4469717元、建议拍卖价值为3575774元，无证据显示上述评估过程中存在违法情形，亦无相反证据证明涉案房产的评估价值显著低于市场价值。此后经大洋公司以及镝润公司申请，同意以变卖方式处分涉案房产，并在陆丰市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大洋公司和新大陆公司以建议拍卖价即评估市场净值的80%进行交易，不属于以显著低价交易，亦不构成恶意串通。关于涉案《执行和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问题，首先，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粤高法立民提字第7号民事裁定，并未明确否定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的效力；其次，虽然2004年3月30日作出的（2004）深福法民三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以及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4年7月6日作出的（2004）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008号民事判决认定大洋公司与中兴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医药大厦房地产权益转让合同》无效，但这是基于当时的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依据2009年5月13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并非效力性规范，故不能以此作为认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且依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深中法房终字第1903号民事判决认定深药大厦第七层转让虽未经政府部门的批准，但同栋大厦的第二层于2008年7月30日补缴地价后已经转变为市场商品房，表明深药大厦目前非法律规定不得转让或变更用途的房产。大洋公司已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合法权益，其转让涉案房产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雄风公司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雄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雄风公司负担。本院经二审查明，1993年10月8日，案外人深圳市医药生产供应总公司与被上诉人大洋公司了签订一份《关于集资建自用厂房的协议书》，约定大洋公司以4656000元的价格集资认购位于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岭工业区八卦三路医药展销大厦的第七层（2328平方米）。深圳市医药生产供应总公司于1994年6月将该房产交付给大洋公司使用，大洋公司于1999年3月9日向深圳市医药生产供应总公司支付了集资认购款5085100元。另查，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镝润公司、大洋公司和新大陆公司于2007年3月26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明确载明，该和解协议的内容是经陆丰市人民法院同意的，也即该《执行和解协议》是在陆丰市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即使雄风公司认为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也应当向涉案房产的执行法院（即陆丰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而不应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综上，上诉人雄风公司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欠妥，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4民初164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仙桃市雄风油脂有限公司的起诉。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士  光审判员 邓  亚  玲审判员 陈  雅  娟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本件与原本核对无异书记员 陈静雯（兼）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的，可以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执行和解协议被确认无效或者撤销后，申请执行人可以据此申请恢复执行。被执行人以执行和解协议无效或者应予撤销为由提起诉讼的，不影响申请执行人申请恢复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