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再212号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董日侬（裴兰秀丈夫），男，193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原石家庄市轴承专用设备厂退休干部，现住石家庄市桥**。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董雅梅（裴兰秀次女），女，1969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农行干部，现住石家庄市桥**。 再审上诉人（一审原告）：董小松（裴兰秀长女），女，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石家庄市农行干部，现住石家庄市桥**。 以上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君涛，河北盛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石，石家庄市旭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俊水，男，1946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河北省供销社退休职工，现住石家庄市藁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会强（系再审被上诉人李俊水之子），男，1973年3月24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石家庄市。 再审上诉人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因与再审被上诉人李俊水抵押权纠纷一案，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9日作出（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案在执行过程中，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4年8月7日作出（2014）东民申字第00006号民事裁定，裁定：一、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再审；二、再审期间，中止原调解书的执行。2014年9月，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因行政区划被撤并，该案转入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6日作出（2015）西民再初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李俊水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作出（2015）石民再终字第0024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于2017年7月7日移送石家庄市公安局桥西分局立案侦查。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重审期间，裴兰秀去世，其法定继承人董日侬（裴兰秀丈夫）、董小松（裴兰秀长女）、董雅梅(裴兰秀次女)到庭参加诉讼。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3日作出（2018）冀01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董日侬、董小松、董雅梅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上诉人董日侬、董小松、董雅梅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维持（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本案提起（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再审违法，没有法律依据。（2018)冀01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书事实认定错误，法律依据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在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发现，标的房产因拆除已不复存在”是错误的，置换的房屋就是原标的房产的存在形式。 再审被上诉人李俊水辩称，（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流质条款”无效的法律规定；原审认定民事调解书违法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判认定“标的房屋因拆除已不复存在”事实清楚。 裴兰秀向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责令被告李俊水根据抵押合同将和平路184号2单元502室（原供销社宿舍）判归原告裴兰秀所有。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查明，2008年12月23日由李俊水经手的，见证人为崔某的借条，“今用裴兰秀女士私有房产证原件一本，位于桥**纺器小区20-1-303，急用此件贷款，贷出后一个月时，除返还此件并给答谢费用叁拾万元整。”证实了被告李俊水是经手人而非借款人的事实；2009年7月31日由抵押保证人李俊水书写抵押合同，“由于没有按承诺执行，故裴兰秀的桥西区纺器小区20-1-303住宅，被白某过户在白某名下，编号石房权证西字第××，根据裴兰秀要求，我同意将户主李俊水和平路184号2单元502室的住房抵押给裴兰秀，编号233023992。我在两年内为裴兰秀在市区内买一套两居室新住房以弥补裴兰秀失去的房屋。如果买房不成就将我抵押的房产归裴兰秀所有。在两个月之内先解决叁拾万，以后另行解决贰拾万元，如解决不了，可把我房产一半归裴兰秀。”证实了被告李俊水对裴兰秀房屋灭失后，以抵押自己房产的形式，承诺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案卷显示，2011年4月19日裴兰秀的委托代理人王瑞石及李俊水本人到庭参与调解，并达成调解协议，李俊水在调解笔录上签字确认，并于当日领取了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的内容为：被告李俊水于2011年8月30日以前在石家庄市桥西区纺器小区附近为原告裴兰秀购买三层59.41平方米新房一套，另外再给付原告裴兰秀30万人民币；若此条款到期不能履行，被告李俊水将其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过户到原告裴兰秀名下。被告李俊水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和平东路184号2单元502室的房屋于2012年11月10日左右被拆除，根据李俊水与开发商达成的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该房产被拆除后，李俊水置换了位于石家庄市两套房产。再审重审时我院依法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公安机关作出的“关于协助桥西区法院调查取证的情况说明”及白某、崔某的各自证人证言中，记载以下内容：白某称：2008年底白某和其老公田鹏飞想买房，在北荣街的一个房产中介看房时与裴兰秀相识，当时裴兰秀想卖房，她也想买房。为了省下中介费，白某就直接从裴兰秀手里买的裴兰秀名下桥西区纺器小区的房子。然后在中华大街石房大厦与裴兰秀本人办理了过户手续，实际支付房款是15万元左右，二手房合同上写了20多万元是为了今后贷款能多贷一些，约一年后，因为房子没有暖气不方便居住就又将房子卖了。并称与李俊水和崔某都不认识，也没有债权和债务关系。崔某称：2008年底，崔某在北京开发一个风力发电的项目缺少资金，通过朋友认识了李俊水，李俊水说可以帮他找钱做这个项目。李俊水找来裴兰秀用裴兰秀的房子做抵押贷款，当时裴兰秀也急需用钱，崔某就答应项目搞成吸引来资金后，给裴兰秀30万元答谢。并给裴兰秀写了借条，借条的内容是崔某本人写的，李俊水在借条的经手人处签了字，崔某的名字签在了见证人处。然后李俊水和裴兰秀就贷到了12.5万元，扣除利息、好处费等费用，崔某又拿出了5000元，给了李俊水，崔某拿到了9万元现金。后崔某就离开了石家庄。2009年夏天，李俊水带律师在北京找到崔某，崔某给裴兰秀又重新补写了一张借款12.5万元的借条，让律师拿走了。据崔某称，法庭调解时法官曾通过电话询问过借钱的事，该也如实做了说明。并承诺有钱后，还清债务。另，涉案房产的不动产权利及其他事项登记信息、石家庄地产买卖契约等证据，证实了原告房产的变更情况。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2008年12月23日的借条、2009年7月31日的抵押合同、公安机关出具的材料及证人崔某、白某的证人证言、加之2011年4月19日（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笔录等证据所证实，足以认定。 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为，首先，关于被告李俊水的责任承担问题。裴兰秀与借款人崔某素不相识，其出借房产证是基于对李俊水的信任和30万元的回报。被告李俊水借用裴兰秀房产证后，为崔某抵押贷款使用，承诺贷出后一个月时，除返还房产本并答谢费用叁拾万元整。由于崔某未能偿还借款，导致裴兰秀的房产被过户给白某，造成裴兰秀丧失房屋所有权的重大财产损失，李俊水对此负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在裴兰秀遭受上述损失后，李俊水出具借条、抵押合同以及在诉讼中同意调解等事实，均可证实李俊水自愿承担裴兰秀的损失的意思是明确的、具体的。故，李俊水应当承担赔偿裴兰秀损失的民事责任。其次，关于原审调解是否合法的问题。一是从案涉书面承诺、借条等证据来看，李俊水同意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以裴兰秀房屋的实际价值和30万元之和为限度的。李俊水在约定期限不能清偿即以其房屋抵偿的意思，是对裴兰秀作出的担保意思表示，属于抵押担保的民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在李俊水未按期履行赔偿义务后，裴兰秀可主张继续赔偿的权利，但不能直接取得李俊水的房产所有权，否则即构成法律明令禁止的流押。本案中，裴兰秀起诉判决过户李俊水的房产，实质是借助司法裁判实现变相流押，原一审对此未予识别，径行主持调解，亦属违法。二是原一审调解时，在原、被告基本事实不清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仅以借条、抵押合同为据，作出李俊水以其房产抵偿裴兰秀损失的民事调解书的行为，忽视了抵债房屋与赔偿金额的价值差异，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三条“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的规定，调解明显不当。最后，关于原告权利的救济问题。在民事调解书的执行过程中发现，标的房产因拆除已不复存在。考虑到原一审调解书不能继续执行以及裴兰秀的权利尚未得到救济的客观情况，本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九十四条“执行标的物为特定物的，应当执行原物。原物确已毁损或者灭失的，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对折价赔偿不能协商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终结执行程序。申请执行人可以另行起诉。”之规定，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有相应救济途径，可就损失赔偿事宜，另行诉讼解决。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一审再审判决：一、撤销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原告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的诉讼请求。诉讼费1933元，由原告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负担。 经审理，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有当事人的陈述及当事人一审原审、一审再审中提交的证据证明在卷。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自愿、合法有效。首先，（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当事人自愿调解的原则。2010年11月10日，李俊水对其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和平东路184号2单元502室的房屋与石家庄市土地储备中心签订《城市房屋拆迁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签订即生效。2011年4月19日，裴兰秀与李俊水达成调解协议时约定，如果李俊水不履行购买新房和付款义务，否则李俊水将对其名下位于石家庄市桥东区和平东路184号2单元502室的房屋过户给裴兰秀。从达成调解协议时间来看，李俊水签订调解协议时对裴兰秀隐瞒了案涉房屋签订产权调换协议的事实，并不是其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发现，标的房产因拆除已不复存在，进一步印证了李俊水签订调解协议时并不是其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故调解协议无效，应当予以撤销。其次，（2011）东民一初二字第46号民事调解书违法。本案中裴兰秀与李俊水之间诉争的法律关系实质是由抵押合同产生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在抵押合同中约定如果李俊水未按期履行赔偿义务，就将抵押的房产归裴兰秀所有，明显构成法律明令禁止的流押。裴兰秀起诉请求过户李俊水的房产，其实质是借助司法裁判实现变相流押，原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时对此事实未予以查清，进行了调解，基于无效的流押条款达成的调解协议，当然属于违法。最后，李俊水出具借条、抵押合同以及在诉讼中同意调解等事实，均可证实李俊水自愿承担裴兰秀的损失的意思是明确的、具体的，故李俊水应当承担赔偿裴兰秀损失的民事责任。再审上诉人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就损失赔偿事宜，另行诉讼解决。 综上所述，再审上诉人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8）冀0104民再18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再审案件受理费1933元，由再审上诉人董日侬、董雅梅、董小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景彬 审判员  吕 玲 审判员  霍晨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尚优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