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戴雪琴，女，1971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巨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江峰，浙江朋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贵岐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007173415580。 法定代表人：林元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作斌，福建黎明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雪琴与上诉人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宁高速路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902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雪琴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存在未能尽到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目的正确，但在确定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比例明显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1．一审判决违反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义务强加到上诉人方。被上诉人如欲减轻其民事责任，应当就减轻其民事责任的相关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如需举证上诉人驾驶人员存在避让措施不当，存在超速行驶等，该等事由并非需上诉人自证排除，在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而不能直接推定存在上述减轻其民事责任的事由。2．上诉人驾驶人员在本案事故发生过程中采取的措施得当，不存在明显的过错。事发路段系高速公路，行驶速度不得低于60公里/小时，且事发为凌晨3时，视线较差，且碰撞的遗落物的高度与小型汽车前保险杠高度相近，不易察觉，驾驶人员无法及时避让，不存在明显的过错，而且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驾驶人员如采取避让行为，有可能导致车毁人亡的严重后果，故不采取避让行为而采取减速制动措施的，实际上将损失减少到最低程度的最合理的措施，一审判决未能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对驾驶人员苛以了不合理避让措施义务，而不当减轻了被上诉人的赔偿责任。综上，鉴于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比例上存在严重错误，导致一审判决结果错误，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福宁高速路公司针对戴雪琴的上诉辩称：1．车辆权属是否为戴雪琴所有都是一个有争议的问题，关于陈斌跟戴雪琴之间的关系，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到底是谁的车辆。福宁高速路公司已经尽到了保障安全通行的义务，无需承担责任。2．交警部门的证明只是证明事故发生，事故的责任没有任何体现，这不是一个明确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于戴雪琴自身有没有过错，其确实没有举证证明，交警的事故证明也没有提到福宁高速路公司的责任，所以戴雪琴在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的原因，事故的责任以及事故跟一些具体行为的因果关系的时候，应当负有举证义务，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正确。3．驾驶人员陈X，是否与戴雪琴为雇佣关系缺乏证据证明，也没有证据证明他在本案事故中采取措施得当。戴雪琴在诉状中陈述驾驶员陈斌避让不及，上诉时又改口称无法及时避让，所以采取减速制动措施，前后陈述不一致。应当做出解释。 福宁高速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戴雪琴的起诉或者驳回其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对于戴雪琴是否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一审判决的认定缺乏证据。一审判决仅以戴雪琴持有临时号牌，且《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三条关于“核发有效期为三十日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将机动车档案交机动车所有人。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在临时行驶号牌的有效期限内到住所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机动车转入”为由，确认涉案车辆事发时的所有人是戴雪琴。首先，所谓临时号牌，戴雪琴是持冀Ａ×××××（临时号牌），以该所有人的名义起诉，但是所提交的临时行驶证号牌上的备注的“号牌号码”却是冀Ａ×××××。对此，在一审时上诉人曾提出异议，一审却避而不答。其次，如果戴雪琴是涉案车辆的所有人，那么按照上述规定，应当持有“机动车档案”，但是直至一审判决作出前，法庭已经多次联系其代理人，要求提供此类能证实其具有所有权的证据，但其一直不能够提供，一审予以认定，存在不当。第三，关于车辆上路前必须投保交强险的问题。在一审庭审时，由于戴雪琴没有提供机动车登记证和行驶证，法庭要求其庭后提供，可是至今为止，也没有提交，而没有投保交强险的车辆是不能上路行驶的。第四，一审引用《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十三条也存在断章取义的问题。该规定第十三条的全文是：“机动车所有人的住所迁出车辆管理所管辖区域的，车辆管理所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日内，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变更事项，收回号牌、行驶证，核发有效期为三十日的临时行驶号牌，将机动车档案交机动车所有人。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在临时行驶车号牌的有效期限内到住所地车辆管理所申请机动车转入。申请机动车转入的，机动车所有人应当填写申请表，提交身份证明、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档案，并交验机动车。机动车在转入时已经超过检验有效期的，应当在转入地进行安全技术检验并提交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证明和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凭证。车辆管理所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日内，确认机动车，核对车辆识别代号拓印摸，审查相关证明、凭证和机动车档案，在机动车登记证书上签注转入信息，核发号牌、行驶证和检验合格标志”。显然，适用该条的前提是“机动车所有人的住所迁出车辆管理所管辖区域的”。而此时，不涉及车辆所有人的变更，戴雪琴手中仍持有被签注变更事项的“机动车登记证书”和机动车档案，以此方可证明其是车辆所有人。一审在戴雪琴不能够依法提供上述证件和资料的情况下，予以认定完全是错误的。至于“何况陈斌是受雇于戴雪琴开车”的说法更是只凭戴雪琴所说。（2）双方之间不存在通行服务合同关系。首先，戴雪琴并非涉案车辆所有人，自然不会与上诉人之间形成通行服务合同关系。其次，一审判决对戴雪琴出示虚假的施救费发票只是简单地不予认可，却没有审查其存在张冠李戴的原因和背后的隐情。正式发票是电脑打印的，是连续的，如果真是在4月17日发生施救行为，是不可能打出4月16日的施救发票的。第三，正是因为通行费票据没有载明通行车辆的牌号，戴雪琴才更容易作假。第四，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并没有其他任何证据可以印证，一审仅以“国家相关职能部门出具”为由予以认定是不正确的。（3）戴雪琴拒不向法院提供保险情况，进一步证实其所谓的经济损失是虚假的。首先，戴雪琴为了证明其损失，提供的是某保险公估机构的评估报告，而该保险公估机构只能在投保过程中对“保险标的”进行评估，而现在是“事故发生后”，显然其不具有评估上述损失的资质，其评估结果是无效的。而如果该机构曾经在投保过程中对涉案车辆进行“保险标的”的公估，那么我们就不难判断戴雪琴对涉案车辆是曾经投保的，甚至是已经获赔的，那么，他们现在就无权再向上诉人索赔。其次，基于同样的原因，戴雪琴的所谓评估费也无权向上诉人主张。第三，戴雪琴既然能够提供保险公估机构的评估报告，而且其能在投保过程中就“保险标的”进行评估的保险公估机构，居然会愿意为并非“投保过程中”戴雪琴的车辆损失进行评估，表明他们之间是有串通的，这种评估报告也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4）福宁高速路公司工作时根据规范要求，进行日常巡查，每月一次的夜间巡查并非针对日常巡查，更不能针对本案，影响记录也是在巡查时有发现问题才进行，没有发现问题（即在巡查时事故路段尚无钢圈碎块存在），自然无需记录。一审判决以存在合理怀疑为由认定福宁高速路公司履行存在瑕疵是不符合事实的。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在适用《机动车登记规定》时做了断章取义的引用，导致对涉案车辆所有人的错误认定。（2）一审没有审查戴雪琴的车辆投保情况，导致不能适用道交法第75条关于保险先行赔偿的规定，这也是错误的。（3）一审适用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诚信原则，却不去查明戴雪琴不诚信之处及其原因，这也是错误的。 戴雪琴针对福宁高速路公司的上诉辩称：1．戴雪琴系涉案车辆所有人。一审中戴雪琴提供的临时行驶车号牌已载明了车辆所有权人为戴雪琴。而临时行驶车号牌的正面冀Ａ×××××为车辆临时牌号，背面备注信息中注明的车牌号冀Ａ×××××为车辆的原车牌号，因车辆转让原牌号已注销。因此戴雪琴持有的临时行驶车号牌载明的车辆信息与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中载明的车辆信息一致，不存在车牌号不一致的情形。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不是认定车辆所有权人的依据，戴雪琴无需对此承担举证责任。2．双方之间成立服务合同关系，戴雪琴所提供的通行费票据和事故证明可以相互印证车辆是在福宁高速路公司管理的路段发生事故。施救发票虽有瑕疵但不影响事故发生事实的认定。3．戴雪琴所提供的损失依据确实充分。福宁高速路公司认为戴雪琴与公估机构直接之间串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即使车辆损失已获得理赔，也不是福宁高速路公司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可抗辩理由。4．福宁高速路公司提供的巡查表、保洁记录均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存疑。 戴雪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福宁高速路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9180元。 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4月17日3时1分陈X受雇于戴雪琴驾驶临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轿车，从温州前往福州，行经福宁高速路公司管理的沈海高速Ａ道1970ＫＭ附近时，碰撞路面一钢圈碎块，致临时车牌号为冀Ａ×××××的小型轿车损坏。当晚，4时17分涉案车辆从宁德北下高速，被收取通行费80元。事发时车辆所有人为戴雪琴。 一审法院认为，戴雪琴取得车辆临时通行牌证后雇他人驾驶其所有的车辆从沈海闽浙入口进入高速公路，按要求支付了相应的通行费，其与途中路过的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事实上形成了合法有效的通行服务合同关系。戴雪琴作为受损车辆的所有人，通行服务合同的实际权益受害人认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未能及时清理路障，确保道路安全畅通，致其财产权益受损，自然具有诉权。国家明确规定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对其管理的高速公路负有养护管理义务，从而保障高速公路安全畅通。就本案而言，福宁高速路公司虽能证明事发期间其履行了日常巡查义务，但事实证明其未能尽到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目地，而且被告未能举证除了日常巡查外，是否履行了每月一次的夜间巡查等。2018年4月17日巡查时是事故路段尚无钢圈碎块存在，还是钢圈碎块已存在而未被发现，在缺乏影像记录的情况下存在合理怀疑。虽然可以认为被告已履行了日常巡查义务，但履行内容存在一定的瑕疵，没有达到保障公路安全通行的目的。而戴雪琴的车辆碰撞上钢圈碎块是否驾驶人员存在避让措施不当、超速驾驶等行为，戴雪琴亦未能举证排除。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确认福宁高速路公司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戴雪琴财产损失12876元（128760元×10%）。戴雪琴诉求部分合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1．福宁高速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戴雪琴财产损失12876元，款项直接汇入戴雪琴中国工商银行台州市路桥区商日城支行的账户（账号：62×××92）；二、驳回戴雪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戴雪琴补充提供了《维修证明》，用以证明车辆的实际维修费用。 福宁高速路公司经书面质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维修费用没有发票予以印证，而且维修费用与公估报告完全一致，车辆的修理厂和公估报告中体现的修理厂不一致。 经审查，该《维修证明》证据形式上属于修理厂出具的证言，因缺少维修清单及相应的票据予以印证，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 首先，关于戴雪琴是否为案涉车辆的车主问题。临时行驶牌号系车辆管理所向尚未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人核发的临时上道路行驶的许可证。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第四十五条规定，对于以购买方式获得的机动车，申请机动车临时行驶牌号，应当提供机动车所有人身份证明、交强险凭证以及机动车来历证明。因此，车辆管理所在核发临时行驶车牌号时已对车辆所有权人进行了审查，临时行驶车牌号可以作为认定车辆所有权人的依据之一。戴雪琴于2018年4月11日取得河北省石家庄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核发的临时行驶车号牌，临时牌号为冀Ａ×××××，原车牌号为冀Ａ×××××，有效期至2018年5月11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8年4月17日，尚在临时行驶车牌号有效期内。并且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中载明的临时车牌号、发动机号码、车辆识别号码均与戴雪琴持有的《临时行驶车牌号》载明的车辆信息一致，据此可以认定在事故发生时，戴雪琴即为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 其次，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服务合同的问题。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通过与使用者缔结合同的形式实现其对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行为。车主的车辆驶入高速公路收费口，就视为双方缔结了高速公路通行的民事合同。本案交警出具的事故证明载明案涉车辆在行经沈海高速A道1970KM附近碰撞路面钢圈碎块致车辆受损，事故发生在福宁高速路公司的管理路段。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就高速公路通行成立了服务合同关系。福宁高速路公司作为管理者，可自行调取收费站监控核实案涉车辆是否在相关时间进出高速公路。其否认案涉车辆有驶入相关路段，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最后，福宁高速路公司应否承担违约的赔偿责任。戴雪琴提供的通行费票据可证明其支付了高速公路通行费用，已经履行了作为高速公路使用人的合同义务。福宁高速路公司应当履行保证高速公路路况安全、无障碍，适宜车辆正常通行使用的合同义务。高速公路上存在钢圈碎片即说明福宁高速路公司所履行的合同义务存在瑕疵，应当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违约责任。至于应当承担的赔偿金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福宁高速路公司未能保障高速公路安全无障碍，存在违约，而戴雪琴作为车主，其授权的车辆驾驶人陈斌在高速路驾驶过程中亦应当尽到谨慎驾驶、及时避让障碍物，减少车辆因路面障碍物造成的损失的减损义务。现戴雪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车辆驾驶人陈X驾驶时速是否合理，有无采取合理措施进行避让，视为其自身对车辆损失的发生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责任，酌定福宁高速路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戴雪琴自行承担90%的损失，举证责任分配正确，比例认定合理。针对车辆因事故而发生的损失数额问题，因车辆客观上存在损坏，戴雪琴提供了《公估报告》可证明车辆受损的零部件以及相关单价和维修工时费，已对车辆的损失完成了初步举证的义务。福宁高速路公司若认为损失清单中的受损配件与本次事故之间不存在关联性，应当由福宁高速路公司承担举证责任。现福宁高速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反驳，本院对福宁高速路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此外，车辆是否投保以及是否理赔属于戴雪琴与保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即使戴雪琴有获得理赔，亦属投保人缴纳保费而获得保险赔偿的保险合同权利，与本案因服务合同而享有的主张违约赔偿的权利分属不同的合同关系和合同权利，二者之间不存在竞合。福宁高速路公司认为戴雪琴若获得保险赔偿则不存在实际损失，从而不享有获得赔偿权利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戴雪琴及福宁高速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5.9元，由上诉人戴雪琴负担2884元，上诉人福建省福宁高速公路有限公司承担12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孝斌 审判员  陈潇婷 审判员  韦晓菁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陈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