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7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建，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胜，男，1962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滨，男，198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兰山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玲，山东鼎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安鲁铁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满庄镇山东泰山钢材大市。 法定代表人：郭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安龙，山东敏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中济铁路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大道**。 法定代表人：徐明建，总经理。 原审被告：徐川，男，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经济开发区。 原审被告：徐贵州，男，198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 原审被告：湖北民生典当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姚家岭**div> 法定代表人：仇小星。 原审被告：王立芳，女，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原审被告：徐静宜，女，199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上诉人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因与被上诉人泰安鲁铁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铁公司）及原审被告武汉中济铁路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济公司）、徐川、徐贵州、湖北民生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公司）、王立芳、徐静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17）鲁0911民初5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明建、徐明胜、徐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依法改判或变更。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徐明建、徐明胜、徐滨抽逃出资，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中，鲁铁公司提交的中济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能够证实出资情况及股权变更，验资报告证实各个股东已经出资到位，股权转让均合法，徐明建、徐明胜、徐滨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2.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的规定，认定股东抽逃出资，属适用法律错误，鲁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徐明建、徐明胜、徐滨有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且损害公司权益的行为。即使存在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已删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一项“将出资款项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转出”的规定，即不属于抽逃出资。3.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一审法院直接将股东列为被告，违反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法院不能将不同法律关系主体合并审理，明显超越权限。股东是否抽逃出资，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如果股东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鲁铁公司应当另案起诉，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 鲁铁公司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在增资验资后立即将出资款用于偿还股东借款，没有正当理由，且没有再向公司注入新的资本，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一审中徐滨明确表示其对出资款的来源不知情，均是由中济公司财务人员操作，并承认转出的注册资金用于偿还借款。徐明建于2018年4月7日、10日先后向民生公司借款1000万元，而中济公司向民生公司转账时注明的用途为还款，明显与事实不符。2.徐明建、徐明胜、徐滨称一审法院不能合并审理，但没有法律规定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时，不能将股东列为被告，该理由不能成立。3.一审法院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根据一审查明事实，徐明建三人均存在抽逃出资行为。而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系以列举的形式规定了股东抽逃出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只是否定了该司法解释列举的几种形式，并没有否定股东抽逃出资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中济公司、徐川、徐贵州、民生公司、王立芳、徐静宜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述称意见。 鲁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济公司立即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并按照约定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款之日；2.判令徐川承担连带还款责任；3.判令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徐贵州在抽逃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判令民生公司在徐明建、徐明胜抽回出资的1000万元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5.判令王立芳、徐静宜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6日，鲁铁公司作为甲方，中济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因急需购买钢材，向甲方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3年1月16日至2013年7月15日，借款利息为每月10万元；乙方要按时归还所借甲方本金及利息，若到期不还，甲方将按3333元/日计收利息。该协议鲁铁公司、中济公司均加盖了公章，徐明建作为中济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徐川系中济公司的工作人员，亦在协议书上签字。同日，鲁铁公司按约向中济公司支付了借款500万元。2014年12月28日，鲁铁公司向中济公司出具借款利息付款明细，写明，2014年1月16日至2014年8月27日，中济公司已支付2013年12月至2014年6月的利息共计70万元，尚欠2014年7月至2014年12月的利息60万元。中济公司在该付款明细上加盖公章，徐明建作为经办人签字确认。2015年4月18日，中济公司为鲁铁公司出具还款计划，写明：经双方确认，中济公司欠鲁铁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00万元，合计600万元整；中济公司根据本公司用户（徐工集团）的采购进度，计划在2015年6月份归还鲁铁公司借款200万元，2015年6月份归还了200万元后，余款400万元不计利息，但400万元借款根据公司实际情况尽快在2015年底前全部归还鲁铁公司。该款项中济公司一直未予偿还。另查明，中济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08年4月8日成立，申请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徐明建、徐明胜，其中徐明建出资比例为90%、徐明胜出资比例为10%，徐明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08年4月7日，徐明建向民生公司借款200万元，其中180万元作为徐明建出资，20万元作为徐明胜的出资转入中济公司一期验资账户（32×××11账户）。2008年4月10日，中济公司将上述200万元出资款从一期验资账户（32×××11账户）转入该公司二期验资账户（32×××14账户）。同日，徐明建又向民生公司借款800万元，其中720万元作为徐明建的出资，80万元作为徐明胜的出资转入中济公司二期验资账户（32×××14账户）。验资完毕后，中济公司于2008年4月11日将其二期验资账户中的上述1000万元出资款分两次转入民生公司账户，用于归还徐明建向民生公司的借款。2009年7月15日，中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至3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2000万元由徐明建认缴。徐明建于2009年7月15日前，分四次向中济公司验资账户（30×××86账户）转款共计2000万元。2012年9月14日，中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至5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2000万元由徐明建认缴。徐明建于2012年9月14日向中济公司验资账户（55×××07账户）转入2000万元。验资完毕后，中济公司于2012年9月17日在武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同日，将该验资账户（55×××07账户）中上述2000万元出资款以还款为由转入徐明建账户。2013年2月21日，中济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至6000万元，新增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新加入股东徐滨认缴。同日，徐明胜与徐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100万元股权转让给徐滨，并办理了变更登记。2013年2月21日，徐滨将向他人借得的1000万元款项转入中济公司验资账户（56×××00账户）。验资完毕后，中济公司于2013年2月22日将该验资账户中上述1000万元出资款连同该账户中97.22元结息款转入中济公司566461223574账户，同日，该款项以还款为由全部转入他人账户。中济公司陈述，该还款系用于偿还1000万元的资金来源。2013年9月2日，徐滨与徐贵州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中济公司的1100万元股权转让给徐贵州，并于2013年9月5日办理变更登记。上述事实有借款协议、电汇凭证、还款计划、工商登记信息、银行交易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鲁铁公司与中济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协议。鲁铁公司按约向中济公司支付了借款500万元，中济公司却未按期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对所欠借款本息承担还款责任。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按照每月10万元计付，折合利率为月利率2%，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中济公司应按照月利率2%向鲁铁公司支付借款利息。2015年4月18日，经双方确认，中济公司尚欠鲁铁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利息100万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故中济公司应偿还鲁铁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剩余利息应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关于徐川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鲁铁公司起诉时要求徐川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审理过程中，鲁铁公司自愿放弃对徐川的诉讼请求，属处分自己的权利，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徐贵州、民生公司、王立芳、徐静宜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可以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本案中，2008年4月，徐明建、徐明胜作为中济公司的发起人股东，从民生公司借款共计1000万元用于认缴出资，其中徐明建认缴出资900万元、徐明胜认缴出资100万元，验资完毕后，直接用该款归还民生公司借款。徐明建、徐明胜对此未举证进行合理说明，因此可以认定徐明建、徐明胜抽逃出资。2012年9月，中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2000万元，徐明建认缴出资2000万元，验资完毕后，又将该款转回徐明建个人账户，徐明建对此未举证进行合理说明，故可以认定徐明建抽逃出资。2013年2月，中济公司增加注册资本1000万元，由新加入股东徐滨认缴，该款系向他人所借，验资完毕后，该款通过中济公司账户归还他人，徐滨对此未举证进行合理说明，故可以认定徐滨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徐明建、徐明胜、徐滨作为中济公司的股东，均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虽然徐明胜、徐滨后期均已将股权转让，但其抽逃出资的行为已经形成，不能免除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故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应在抽逃出资本息范围内对中济公司上述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徐贵州虽然受让中济公司1100万元股权，但其受让的股权系徐明胜、徐滨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后又抽逃出资，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情形，且鲁铁公司亦未能举证证实徐贵州对徐明胜、徐滨抽逃出资行为系明知，故其要求徐贵州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鲁铁公司主张民生公司承担责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民生公司与徐明建、徐明胜就抽逃出资的行为存有合意，故其要求民生公司承担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鲁铁公司主张王立芳、徐静宜作为徐明建的妻子和女儿，对本案借款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人为中济公司，徐明建承担责任是基于其作为公司股东抽逃出资，鲁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债务系徐明建夫妻共同债务或其家庭共同债务，故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四项、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中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鲁铁公司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利息计算至2015年4月18日）；二、中济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鲁铁公司剩余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4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息2%利率计算）；三、徐明建在其抽逃出资2900万元本息范围内、徐明胜在其抽逃出资100万元本息范围内、徐滨在其抽逃出资100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中济公司上述一至二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鲁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8800元由中济公司、徐明建、徐明胜、徐滨负担。 二审中，徐明建、徐明胜、徐滨提交中济公司的记账凭证和用款申请单原件一宗，用以证明徐明建曾向第三人任静借款，为偿还该款项，徐明建于2013年2月22日从中济公司账户转出1000万元连同结息款97.22元用于归还任静借款，此款项支出与徐滨没有任何关系，徐滨对该笔转款并不知情，其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鲁铁公司对该宗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认定徐滨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应当整体分析该1000万元款项的注入与转出，因该款项系徐滨认缴的新增注册资金，即便其对该款项支出不知情，徐滨也应当对其转出作出合理解释说明，而本案中徐滨既没有对徐明建为何用中济公司资金偿还徐明建向任静的借款作出合理解释，也没有证据证实该款项转出后徐滨又将1000万增资款重新注入公司验资账户，因此，该宗证据不能证实徐滨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鲁铁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论徐明建、徐明胜、徐滨对2008年4月10日中济公司1000万元款项转入民生公司账户、2012年9月17日2000万元款项转入徐明建账户以及2013年2月22日1000万元款项转入任静账户是否知情，均无有效证据证实中济公司与该款项转入的主体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三人作为中济公司股东，既没有对验资完毕后立即转出行为作出合理的解释说明，亦没有证据证实上述款项转出后其三人又将注册或增资款重新注入公司验资账户，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徐明建、徐明胜、徐滨三人抽逃出资并无不当，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徐明建、徐明胜、徐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勇 审判员 张立胜 审判员 陈树元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苏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