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5民终26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晓翔，男，1990年5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建宾，男，196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初中文化，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荣（任建宾的妻子），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海申，男，1938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小学文化，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方（吕海申的儿子），现住河北省邢台市内丘县。 上诉人任晓翔、任建宾因与被上诉人吕海申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内邱县人民法院（2019）冀0523民初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任建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荣，被上诉人吕海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志方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任晓翔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晓翔、任建宾上诉请求：请求上级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让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错误。上诉人的狗饲养在上诉人超市后面，在超市西墙上，上诉人为防止狗伤害人，挂有警示牌，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家里找狗，上诉人是成年人，应当注意到上诉人的危险警示牌，也应当预见自己行为会发生危险，但是不顾警示标志的提醒，擅自闯入上诉人后院，导致上诉人的狗咬伤被上诉人，并且，被上诉人去上诉人家里找狗，没有通知上诉人，被上诉人自己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一部分责任。2.赔偿数额错误。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过程中，因为被上诉人已经评了十级伤残，赔偿请求中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是2000元。在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都没有变更诉讼请求。后来被上诉人虽然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但是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而且，法院判决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元太多，明显不公平。上诉人没有转移任何财产的行为，被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没有任何必要，给上诉人造成不必要的损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保全费。在被上诉人住院期间，上诉人已经支付给被上诉人9800元，一审法院没有扣减被上诉人的住院伙食费和营养费。 吕海申答辩称，针对上诉人主张他后院有警示牌存在质疑，任晓翔、任建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吕海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等经济损失共计50000元；2.待原告伤残评残评定后，另行增加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第一次庭审，原告吕海申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15096.14元（14636.14元+340元+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03天=5150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护理费64元/天.人×60天×1人=384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2881元/年×10%×5年=64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22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诉讼费300元，共计38846.64元。第二次庭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增加至5000元，其他项目数额不变，诉讼标的为41846.64元。第三次庭审，原告再次变更诉讼请求为：医疗费15096.14元（14636.14元+340元+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103天=5150元、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护理费5250元+64元/天.人×（60天-45天）×1人=6210元、交通费1500元、伤残赔偿金14031元/年×10%×5年=701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22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诉讼费300元，共计45291.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任建宾和任晓翔父子二人实际经营的任翔百货购物广场坐北朝南，门前是一条东西走向的公路，西侧是一条南北走向的巷子，该巷子最北端是杂草和灌木，再向北是耕地。该巷子南口从巷口东侧开始从南向北依次是任翔百货购物广场二层建筑、空地、耕地。巷子延伸到任翔百货购物广场二层建筑北端后与空地贯通，该空地没有封闭。该巷子南口从巷口西侧开始从南向北依次是民房、水沟、厕所、垃圾、杂草和树木、耕地，再向西是民房。厕所的位置大致与任翔百货购物广场二层建筑西墙上“后院有狗请勿靠近后果自负温馨提示：您已进入24小时高清电子监控区”的警示牌、“外人莫入”的警示语相对，该警示牌和警示语在西墙最北侧。警示牌漆面、字迹较新，警示语字迹也较新，均无风吹雨打痕迹，结合原告和被告提交的照片，均不能确认该警示牌和警示语悬挂和书写的时间。当人在巷子里向北走，超过任翔百货购物广场二层建筑时，不用进入二层建筑后的空地，被告所养的狗即会看到人而引起犬吠。 2018年8月5日上午，原告吕海申去二被告所经营的任翔百货附近找自己家丢失的小狗，当从巷子南口进入巷子，向北行至超过厕所时，被被告任建宾、任晓翔在房后空地上饲养的非纯种藏獒犬咬伤。路过的顾客看到后，将正在任翔百货内的被告任建宾和任晓翔叫出。被告任建宾和任晓翔开车将原告吕海申送至邢台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任晓翔的姥爷事发后第一时间在空地北边的玉米地里将藏獒犬找回。被告任建宾当庭陈述，2018年秋后已经将该犬卖给了杀狗的。 原告吕海申经邢台县中心医院诊断为：多发性动物咬伤、右手第2指末节毁损伤（特指单个手指部分或完全切断）、左侧外踝撕脱性骨折、高血压病、腰椎间盘突出。原告住院病案中，出院情况记载：“……右手第2指残端伤口干燥，下腹壁阴囊上方皮肤挫伤处结痂脱落，左侧腰部压痛，右大腿前方下段伤口瘢痕形成，双小腿、双足肿胀，左踝关节、左足跟，左足内侧伤口瘢痕形成。”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如有不适，及时随诊。原告于2018年8月5日至2018年11月16日在该医院住院共计103天，花费医疗费22636.14元（其中8000元系被告任建宾、任晓翔支付），另外，原告吕海申支付了197天的床位费4728元。原告吕海申于2018年8月5日入院前在该医院门诊花费医疗费4122.52元，由被告任建宾、任晓翔支付。原告在住院期间，2018年10月16日之前的饭费由被告任建宾支付，2018年10月17日之后的饭费由原告自己支付，另外，被告任建宾还给付原告吕海申的亲属150元，用于给原告购买食品。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任建宾、任晓翔前往看望，给原告送去营养品，价值大约500元。邢台桥东司法医学鉴定中心经本院委托，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2019】临鉴字第21号伤残、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鉴定意见书，意见为：被鉴定人吕海申右手的损伤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需1人护理。原告花费鉴定费2200元。2018年12月6日，原告吕海申因申请本院对被告的财产采取诉前财产保全措施向本院交纳申请费102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是被二被告所饲养的犬咬伤；二、原告对被犬致伤有无故意或重大过失；三、被告是否对犬采取了安全措施；四、原告的损失项目及数额；五、原告的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一、关于原告是否是被二被告所饲养的犬咬伤的问题： 原告指认是被被告家的狗咬伤，被告家的狗在原告被咬伤后在玉米地中被发现，说明被告家的狗有咬伤原告的条件。被告超市有监控，其在给原告垫付款项之前一定会查看监控确认是否自家狗咬伤原告，这是一般人的行为习惯，而被告在垫付款项后又否认是自家狗将原告咬伤，却不提交录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本院对被告家的狗咬伤原告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原告对被犬致伤有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五）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诉讼，由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就受害人有过错或者第三人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有挑逗犬的不当行为。被告辩解原告进入其院落才导致犬将原告咬伤，因为被告房后的空地并未封闭，不能起到禁止外人入内的作用，被告也没有举证证明原告进入了其房后空地，更没有举证证明警示标志在事发时就有。因此，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 三、关于被告是否对犬采取了安全措施的问题： 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陈述，狗当时在狗笼周围自由活动，没有关在笼子里，也没有被铁链拴着，当原告走至垃圾坑旁边时，狗直接奔过来将原告扑倒撕咬，狗的位置距离原告大约二三十米。被告任建宾当庭陈述，狗平时用铁链拴着，出事时也拴着，他没有在现场，别的不清楚。在被告任建宾与原告的对话录音中，任建宾自述，原告去后面，狗抨开了。事实上，狗将原告咬伤，狗在事发后被从事发地点北边的玉米地中找到。关于被告是否对狗采取了安全措施，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只有双方的陈述。被告在录音中说狗抨开了，也没有得到原告的认可。对于该项事实的举证责任在被告，被告不能举证证明其对狗采取了安全措施，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因此，本院认定被告对狗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四、关于原告的损失项目及数额问题： 1.医疗费：通过对证据的认证分析，原告的医疗费损失数额为20380.14元，该数额中包含被告支付的8000元，应予扣除，扣除后的数额12380.14元是原告的实际损失数额。 2.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吕海申在邢台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3天。其中，2018年10月16日之前的住院伙食费已经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医院的营养餐厅，本院不再重复支持；2018年10月17日至2018年11月16日期间30天的住院伙食费是原告自己支付的，本院支持该30天每天50元，共计1500元。因为被告任建宾还支付给原告的亲属150元伙食费，该部分应从中扣除，扣除后原告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 3.营养费：经鉴定，营养期为60日。本院支持每天30元，共计1800元。因为被告为原告购买营养品价值500元，该支出应予扣除，扣除后，营养费为1300元。 4.护理费：本院参照2018年度河北省农林牧渔业年平均工资统计数据23461元计算60天为：23461元/365天×60天=3856.6元。 5.交通费：本院根据原告住院天数、所住医院与家庭住址的距离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 6.残疾赔偿金：原告在定残时80岁，应计算5年。原告经鉴定为一处十级伤残，原告主张赔偿系数按照10%计算，没有超过有关规定标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按照2018年度统计数据计算，本院予以准许。原告是农村居民，本院参照河北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统计数据14031元计算该项损失为：14031元/年×10%×5年=7015.5元。 7.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考虑原告的伤情达到十级伤残，酌情支持5000元。 8.鉴定费：2200元。 9.财产保全费：1020元。 10.案件受理费：300元。 以上损失共计35422.24元。 五、关于原告的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适用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不得进行过失相抵。本案中，根据内丘县官庄镇官一村村民委员会以及内丘县官庄镇官二村村民委员会证明，结合本院对该两个村民委员会负责人赵书敏、王二高的询问笔录，再结合原告受伤部位，又结合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所述的是藏獒犬杂交而来的长毛狗，可以确认被告所饲养的犬为非纯种藏獒犬。参照相关地方性法规关于养犬管理规定或者条例来看，藏獒属于烈性犬。同时，在现行地方性规定中，禁止饲养烈性犬的义务主体是居民等一般民众，对有特定需要的法人团体实行批准制，即经过批准后可以饲养。本案中，被告没有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喂养的非纯种藏獒经过公安行政管理部门批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辩解对自己饲养的藏獒犬采取了安全措施，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辩解，事实上被告的藏獒犬在玉米地中被找到，也说明被告并没有采取安全措施。 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九条“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条“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本案被告任建宾、任晓翔饲养的藏狗(非纯种藏獒)，从原告受伤部位来看，该非纯种藏獒的体型较大，明显属于烈性犬，被告在未经管理部门批准、取得合法饲养犬类许可的情况下，亦未采取将该藏狗关入牢笼或使用锁链圈养等安全措施，而是散养于房后空地，其饲养的藏狗造成他人损害，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即不论受害人是否有过错，对受害人的合理损失，被告作为饲养人均应当负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任建宾、任晓翔应该对原告吕海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共计34102.24元承担赔偿责任；财产保全费、案件受理费属于诉讼费范畴，根据败诉方承担的原则处理。 综上所述，被告应该赔偿原告损失34102.24元。原告对各赔偿项目中主张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应适用过错相抵原则，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被侵权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举证责任在动物的饲养人或者管理人，本案被告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用来证明原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因此，即使按照过错相抵原则，被告也应该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决： 一、被告任建宾、任晓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吕海申各项损失共计34102.24元，汇入内邱县人民法院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丘县支行的账户，账号为：50×××08； 二、驳回原告吕海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共计1320元，由被告任建宾、任晓翔负担（汇入内邱县人民法院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内丘县支行的账户，账号为：50×××19）。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条规定：禁止饲养的烈性犬等危险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任建宾、任晓翔饲养的藏狗明显属于烈性犬，其未经管理部门批准、取得合法饲养犬类许可证明，亦未采取将狗关入牢笼或使用锁链圈养等安全措施，而是散养于房后空地，对吕海申的损害依法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财产保全费1020元属于诉讼费范畴，应由任建宾、任晓翔承担，其主张由吕海申承担于法无据。在第二次庭审中，吕海申变更诉讼请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增加至5000元，原审考虑其伤情达到十级伤残，对该请求予以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吕海申在邢台县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03天，考虑任建宾曾向医院营养餐厅支付部分住院伙食费的实际情况，原审仅支持吕海申30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任建宾支付给吕海申亲属的150元伙食费也从中扣除，任建宾、任晓翔主张扣减9800元的住院伙食费和营养费证据不足。 综上所述，任晓翔、任建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任建宾、任晓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范晓晓 书记员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