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民终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赖泳村，男，1966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蒗彝族自治县格桑铁合金厂，住所地云南省宁蒗县战河乡。 投资人：赖泳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婷，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毕升路****。 法定代表人：罗学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四川英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泳村、上诉人宁蒗彝族自治县格桑铁合金厂（以下简称格桑铁合金厂）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川01民初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赖泳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体，上诉人格桑铁合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婷婷，被上诉人瑞达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瑞达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瑞达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借款合同》不是赖泳村和瑞达峰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赖泳村与瑞达峰公司之间没有借贷合意。1.《借款合同》等借贷文件，均为瑞达峰公司提供的制式文件，文件上有关借款时间、收款时间、签署时间等重要信息均预留手写，且手写内容非赖泳村签署时填写，而是瑞达峰公司事后自行添加。2.《借款合同》载明的签署时间为2016年8月25日，但《付款委托书》上载明《借款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6年8月1日。3.瑞达峰公司声称，赖泳村向其借款是为了代格桑铁合金厂偿还案外人四川省华鑫宏利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鑫公司）4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证据显示，格桑铁合金厂在《借款合同》签订时并不差欠案外人华鑫公司40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赖泳村并不存在向瑞达峰公司借款4000万元的需求。王强也没有向华鑫公司转交过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瑞达峰公司已履行出借义务，缺乏证据支持。1.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赖泳村不可能早在2016年8月1日就向瑞达峰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2.瑞达峰公司提交的两份《转款凭证》，所载明的款项用途均为“还借款”。3.《收据》是赖泳村在没有收到瑞达峰公司借款前，按瑞达峰公司要求提前签署的制式收据，《收据》上的收款日期及出具日期均留空未填系瑞达峰公司事后自行添加，不能以此认定赖泳村对瑞达峰公司的两笔转款进行了收款确认。三、本案涉嫌“套路贷”诈骗犯罪，一审法院不同意赖泳村的调查取证申请以及不同意追加第三人，不利于查清借贷的真实情况和案件的公平处理。 瑞达峰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瑞达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赖泳村偿还借款人民币4000万元，并按月利率1.8%的标准承担自取得借款本金之日至实际偿还全部借款之日的利息，以上合计金额暂为人民币5452.672万元（利息暂计算至2018年5月2日为人民币1452.672万元）。2.判令格桑铁合金厂就赖泳村的上述债务向瑞达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律师代理费、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5日，瑞达峰公司作为甲方（出借方）与赖泳村作为乙方（借用方）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801），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借款金额为40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生产经营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2016年8月25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甲方应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4000万元，乙方收取借款时向甲方出具收款凭证。借款利息为1.8%/月，即月息72万元，乙方第一次利息支付时间为2017年4月25日，届时乙方一次性支付2016年8月25日至2017年3月24日8个月的利息合计576万元，此后按月支付上月利息。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和乙方违约产生的违约金、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格桑铁合金厂、蔡正琴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另行签订担保合同。本合同自其项下借款本息和可能发生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催收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其中律师费收费标准应按四川省律师协会（2016）39号文件执行]得到全部清偿时，自动失效。 同日，瑞达峰公司作为甲方（债权人）与格桑铁合金厂、蔡正琴作为乙方（保证人）签订《保证担保合同》（合同编号20160801-1），约定鉴于借款人赖泳村与甲方于2016年8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801）的约定，其借款本金为人民币肆仟万元整，为保证甲方债权的实现，乙方同意为借款人向甲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借款人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催收费用、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及其他费用，其中律师费收费标准应按四川省律师协会（2016）39号文件执行]。合同有格桑铁合金厂盖章及投资人赖泳村签字，蔡正琴签字处注明赖泳村代蔡正琴签。 2016年8月1日，赖泳村向瑞达峰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载明委托人与贵方签署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801），现委托贵方按上述合同约定将贵方支付的出借款项人民币肆仟万元整以转账方式支付于以下账户：户名：王强，开户行：建行成都第六支行，账号：62×××33，金额：人民币肆仟万元整，自贵方将出借款项支付至上述账户之日起，视为委托人已收到贵方出借款项，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本委托人负责承担，委托人处由赖泳村签字捺印。 2016年8月25日，瑞达峰公司向案外人王强建设银行第六支行62×××33账户转账1280万元，2016年8月29日，瑞达峰公司向案外人王强建设银行第六支行62×××33账户转账2720万元。赖泳村于2016年8月29日出具《收据》，载明已收到瑞达峰公司支付的出借款项人民币4000万元整，该款项已按照本人指示交付至王强在建行成都第六支行62×××33账户中。 一审法院认为，瑞达峰公司与赖泳村签订的《借款合同》，瑞达峰公司与被告格桑铁合金厂签订的《保证担保合同》，赖泳村向瑞达峰公司出具《付款委托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具有约束力。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抗辩签订上述书面材料系配合瑞达峰公司财务做账，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瑞达峰公司与赖泳村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瑞达峰公司已向案外人王强转账支付4000万元，且赖泳村出具《付款委托书》，将案涉借款指示交付至案外人王强，并出具《收据》予以确认，故瑞达峰公司已履行出借义务，赖泳村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借款合同》对借款利息作出明确约定，瑞达峰公司主张赖泳村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8%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具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保证担保合同》约定，格桑铁合金厂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瑞达峰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等实现债权费用，具体数额并未确定，亦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赖泳村申请追加王强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对查清本案事实已无必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赖泳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偿还借款40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128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25日起支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以借款本金272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8%计算利息，从2016年8月29日起支付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宁蒗彝族自治县格桑铁合金厂对本判决第一项中确定的赖泳村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14434元，由赖泳村、宁蒗彝族自治县格桑铁合金厂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对一审法院查明的赖泳村向瑞达峰公司借款4000万元，并且提供担保的全部事实均有异议,并对原判决引用的《付款委托书》的内容以及认定的《收据》出具的时间有异议。 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有异议的事实，本院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评述。 二审另查明： 1.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1日的《付款委托书》载明，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委托人与贵方于2016年8月1日签署了《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160801），现委托贵方按上述合同约定将贵方支付的出借款项人民币4000万元整以转账方式支付于以下账户：户名：王强。开户行：建行成都第六支行。账号62×××33.金额：人民币4000万元整。自贵方将出借款项支付至上述账户之日止，视为本委托人已经收到贵方出借款项，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由本委托人负责承担。特此确认并委托。委托人：赖泳村。赖泳村并在落款处签名捺印。 2.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29日的《收据》载明：本人已于2016年8月日收到四川瑞达峰投资有限公司支付的出借款项人民币4000万元整，该款项已按照本人指示支付至王强在建行成都第六支行62×××33账户中。收款人：赖泳村。赖泳村并在落款处签名捺印。 3.对于《付款委托书》上载明《借款合同》的签署时间为2016年8月1日，瑞达峰的代理人在二审中解释称，是赖泳村签署的，不知道如何形成，瑞达峰公司只是按照赖泳村的指示将款付到指定账户。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赖泳村提交了以下证据：1.格桑铁合金厂、华鑫公司以及赖泳村于2012年6月28日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拟证明赖泳村在借款合同签订之日只差欠华鑫公司股权转让款15006224.99元，赖泳村没有向瑞达峰公司借款4000万元来归还股权转让款的合理性。2.另案诉讼证据（借款合同、付款委托书、转款凭证以及关于借款发生背景的情况说明），拟证明扣除罗伦鑫2016年8月25日出借给赖泳村的借款600万元后，赖泳村在借款合同签订之日只差欠华鑫公司90062204.99元，进一步证明赖泳村不可能向瑞达峰公司借款4000万元。 瑞达峰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有异议，不属于民事诉讼当中的新证据。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 因系复印件且对方当事人不认可，也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2虽为复印件，但因对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证明力结合全案证据综合评述。 本院认为，关于瑞达峰公司与赖泳村案涉借款关系是否真实成立、赖泳村及格桑铁合金厂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及担保责任的问题。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上诉主张与瑞达峰公司没有借贷合意的第一个理由是《借款合同》等借贷文件上有关借款时间、收款时间、签署时间等重要信息均预留手写，且手写内容非赖泳村签署时填写，而是瑞达峰公司事后自行添加。对此本院认为，一是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贷文件上的借款时间、收款时间、签署时间等内容为事先空白预留，事后由瑞达峰公司人员填写。二是即便是借款时间、收款时间、签署时间事先预留空白，因赖泳村对自己在文件上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赖泳村将自己签名捺印的部分内容为空白的借贷文件交予《借款合同》载明的另一方，是对另一方填写空白内容的无限授权。同理，《收据》落款日期为2016年8月29日，没有证据证明系事后添加，《收据》载明收款日期为“2016年8月日”，因此并非赖泳村上诉所主张的收款日期系瑞达峰公司事后自行添加。其对《收据》的该上诉理由也不成立。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的第二个理由是《借款合同》载明的签署时间与《付款委托书》载明的借款合同签署时间矛盾。二审中，赖泳村及格桑铁合金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双方之间只有两个借款合同，一个是本案的《借款合同》，一个是与罗伦鑫签订的《借款合同》，双方之间除了本案的《借款合同》，在2016年8月1日是没有签过借款合同的”。因此，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认为本案《借款合同》的真实签订时间是2016年8月1日。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2016年8月1日签订还是2016年8月25日签订，均不影响双方之间签订案涉《借款合同》的事实。时间表述上的瑕疵不足以否定借贷关系成立。同理，虽转款凭证附加信息栏为“还借款”，属于表述不清，但也不足以否定赖泳村出具《收据》自认收到案涉借款的事实。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的第三个理由是认为瑞达峰公司声称的借款理由不成立。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中，瑞达峰公司举出了《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委托付款书》《收据》付款凭证，其主张借贷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抗辩系应瑞达峰公司请求而签订的财务格式化资料，是为了平账而假意为之，应当举出反驳证据，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未能举出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本案的举证责任并未转移至瑞达峰公司，不需瑞达峰公司进一步证明借贷关系产生的原因。故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在二审中举出的另案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瑞达峰公司按照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的指示，将款项支付给王强，即完成了出借人的出借义务。王强收到该款项后如何处理，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故一审法院对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申请调查王强以及瑞达峰公司的交易明细以及申请追加王强为本案第三人的请求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赖泳村所称本案涉“套路贷”的问题，因本案尚无证据证明系瑞达峰公司出于非法占有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的财物为目的而制造虚假借贷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向公安机关进行过报案，本院对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赖泳村、格桑铁合金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913.60元，由赖泳村、宁蒗彝族自治县格桑铁合金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源原 审 判 员 李永晴 审 判 员 刘 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 何 龙 书 记 员 朱英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