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8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清，男，汉族，1970年4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济康，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文辉，男，汉族，1968年9月27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俊福，广东金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凤平，女，汉族，1973年4月4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济康，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经营者：林志清。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书青，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济康，广东中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林志清因与被上诉人钟文辉，原审被告王凤平、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3民初16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志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确认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虚假陈述，应追究其妨碍民事诉讼的责任。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声称在深圳法院诉讼系统中的36条诉讼记录中，仅四宗为民间借贷案件，是明显的虚假陈述。相关案件均是借贷纠纷案件，被上诉人从他人处以较低利息借得款项，再以极高利息放贷给他人，是典型的职业放贷人。一审法院在未调取相关案件材料的情况下，无端相信被上诉人的主张。人民法院应依法调取相关案件的资料，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的案件宗数、案件金额、诉讼频度，从案件的综合信息，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是职业放贷人。被上诉人在庭审中称其他案件不是民间借贷案件，却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应追究其妨碍民事诉讼的责任。二、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借款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而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被上诉人2018年作为原告在深圳法院涉及多起民间借贷案件且金额超过1000万元，月利率5%，符合职业放贷人的标准，一审法院仅因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而认定发生多起民间借贷案具有合理性于法无据，朋友关系在法律上并不产生任何权利义务。二、上诉人仅有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本金及银行存款利息的责任。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因此上诉人仅有返还借款本金及银行存款利息的责任，王凤平因担保合同无效不承担担保责任。钟文辉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深圳法院网上诉讼服务平台查询的与被上诉人同姓名的案件为36宗，而与被上诉人有关的仅为5宗，其中2016年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1宗、2018年在罗湖区人民法院有4宗，包括本案在内的3宗案件与上诉人有关联，上诉人为其中一宗案件提供了担保，另一宗案件中借贷人为上诉人的亲戚，上诉人亦口头提供担保，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职业放贷人是以放贷为业，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已赚取高额利息，其专业性极强，对借款人的资质审核标准高，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及关联人的借款属于纯信用借款，没有提供抵押担保，且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均无法收回。涉案借款合同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现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主张涉案借款合同无效，违背了借款合同约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王凤平、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钟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林志清偿还借款本金12233466元；2.判令被告王凤平向原告偿还已拖欠利息1024924元（暂计至2018年7月13日，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实际计算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止）；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的律师费300000元；4.判令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对本案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8年1月10日，原告钟文辉与被告林志清签订《借款合同》，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1300万元，并注明借款依据11项，银行转账共17笔；借款期限8个月，自2017年9月11日起至2018年5月27日止，以实际借款金额、时间还息还本；被告林志清应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在收回借款本息过程中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等费用均由被告林志清承担。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以担保人的身份分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但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二、原告钟文辉提供的银行转账回单及《收条》显示原告向被告出借款项的具体金额及日期如下：1.2017年9月11日出借200万元。2.2017年9月23日出借100万元。3.2017年9月25日出借100万元。4.2017年9月27日出借100万元。5.2017年10月25日出借100万元。6.2017年10月27日出借200万元。7.2017年11月17日出借100万元。8.2017年11月21日出借40万元。9.2017年11月22日出借80万元。10.2017年12月9日出借35万元。11.2017年12月14日出借160万元。12.2017年12月18日出借40万元。13.2018年1月10日出借45万元。以上本金合计1300万元，《借条》所约定的利率均超过年利率36%。三、原告钟文辉与被告林志清均认可的还款情况如下：1.2017年9月11日还款10万元、2017年9月25日还款4万元、2017年9月26日还款5万元、2017年9月27日还款5万元、2017年10月12日还款5万元、2017年10月17日还款5万元、2017年10月23日还款4万元、2017年10月25日还款14.9万元、2017年10月27日还款20万元、2017年11月14日还款10万元、2017年11月18日还款5万元、2017年11月30日还款5万元、2017年12月5日还款5万元、2017年12月7日还款5万元、2017年12月9日还款40万元、2017年12月10日还款5000元、2017年12月12日还款2500元、2017年12月14日还款24万元、2017年12月21日还款10万元、2017年12月22日还款10万元、2018年1月12日还款14.45万元、2018年1月22日还款3万元、2018年1月25日还款2万元、2018年1月26日还款2万元、2018年1月27日还款3万元、2018年2月2日还款5万元、2018年2月6日还款5万元、2018年3月5日还款5万元、2018年3月12日还款5万元、2018年3月16日还款3万元、2018年3月20日还款5万元、2018年3月21日还款2万元、2018年3月26日还款5万元、2018年3月29日还款5万元、2018年4月2日还款5万元、2018年4月8日还款5万元、2018年4月13日还款10万元、2018年5月8日还款5万元、2018年5月11日还款2万元、2018年5月16日还款1万元、2018年5月17日还款1万元、2018年5月21日还款5万元、2018年5月26日还款2万元、2018年6月4日还款3万元、2018年6月22日还款5万元、2018年7月6日还款3万元、2018年7月19日还款3万元、2018年7月25日还款2万元、2018年7月31日还款1.5万元、2018年8月10日还款1万元、2018年8月11日还款1万元、2018年8月17日还款2万元、2018年8月18日还款2万元、2018年8月20日还款1万元、2018年8月25日还款2万元、2018年8月28日还款1万元。以上款项合计315.6万元。四、原告钟文辉与被告林志清存在争议的还款时间及金额：1.被告主张2017年9月11日还款2万元，原告则主张，被告在2017年7月、8月期间共向原告借款310万，被告已还本金270万元，尚有40万元本金未付（未包含在本案借款中），上述还款系支付该40万元借款的利息。原告提供了银行电子回单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原告于2017年7月14日分三次共汇款300万元、于2017年8月11日汇款10万元给被告。2.被告主张2017年9月21日、22日分别还款30万元，原告则主张，被告林志清在2017年9月11日前仅向原告借款200万元并支付了利息10万元，在新借款尚未发生且原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被告就向原告偿还60万元的借款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常理。被告在2017年5月、6月期间曾向原告借款500万元（未包含在本案借款中），上述还款系支付该借款的剩余利息。3.被告主张2017年12月10日还款1万元，原告则主张该款系被告支付给原告的办事费用。4.被告主张2018年1月8日还款7.5万元、2018年12月5日还款170万元、于2018年10月29日还款1.2万元、于2018年10月10日还款2万元，原告则主张，被告于2018年1月8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于2018年10月15日向原告借款20万元，上述还款系支付该170万元借款的利息。原告就其主张提供了《借款合同》及电子银行回单作为证据。5.被告主张2018年3月23日还款2万元，原告则主张该款系被告偿还原告代垫的办事费用。原告提供了《查询汇款明细》作为证据，该证据显示原告于2018年3月23日向案外人古某支付2万元，汇款人附言载明：代林志清支付福田法院案件费。6.被告主张2018年6月4日通过其儿子林某的银行账户还款10万元，原告则主张该款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供了其于2018年6月4日向林某转账10万元的银行电子回单作为证据。7.被告主张2018年6月8日通过林某还款0.3万元，原告则主张，原告于2018年6月4日向林某转款10万元，当天林某返还上述10万元并支付了0.3万元的利息，故不属于本案还款。五、2018年6月13日，被告林志清在一份《借款及2018年2.3.4.5月逾期利息确认书》上签名，确认其借款共计1300万元，加上林某借款150万元，共欠2018年2月至5月的利息2958000元、逾期违约应付利息351727元，应付利息合计为3309727元。被告林志清在该确认书上手写有以下内容：以上利息3309727元，到2018年7月26日前先清此款。如未归还按照5分利息计算。六、原告钟文辉主张其为本案诉讼支付了律师费30万元，并提供了《委托代理合同》及银行电子回单作为证据。七、被告林志清主张原告钟文辉系职业放贷人，提供了深圳法院诉讼记录作为证明。上述记录显示原告涉及多达36起案件，其中2018年度有10宗案件，金额数千万。原告仅确认其中四宗案件为民间借贷案件，并主张该四宗案件所涉借款均由被告林志清介绍，部分由被告林志清担保。原告从事房地产业务，并非以放贷为业。经查，原告起诉的（2018）粤0303民初21684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被告为赖某与林志清（即本案被告），林志清在该案中为保证人；原告起诉的（2019）粤0303民初2296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被告亦为赖某。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林志清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过高，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林志清已清偿的借款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未清偿的利息，则按年利率24%计算。原告与被告林志清无争议的还款金额为315.6万元。有争议的还款中，原告主张2017年12月10日的还款1万元系用于支付其他费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采纳，该款项应计入已还金额中，即还款金额为316.6万元。被告林志清主张有其他还款，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与被告林志清之间存在其他借款合同关系，或者存在偿还代付款的情形，故其他还款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林志清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根据借款及还款的具体情况，计得：至2018年2月2日，被告林志清已清偿第一笔借款200万元的全部本金及利息并有余额16293元，该余额应作为清偿随后借款的利息。被告林志清尚欠的借款本金总额为1100万元。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林志清承担律师费30万元，有合同依据且该项费用已实际发生，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就被告林志清的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以担保人的身份分别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但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限，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述两被告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要求上述两被告就借款本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本金数额应以前述认定的数额1100万元为准。原告要求被告王凤平清偿拖欠的借款利息，法院认为，王凤平系案涉债务的保证人，因合同未约定保证责任的范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故原告上述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王凤平应以2017年9月23日起至2018年1月10日期间的借款本金1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自每笔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被告林志清此前清偿的利息16293元、自2018年2月3日起已清偿的利息应予扣除。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被告林志清及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以原告系职业放贷人为由辩称借款合同无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所规定的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形。原告虽然有涉及数宗民间借贷案件，但包括本案在内的三宗案件或以林志清为被告，或与被告林志清存在关联，故原告主张其因与被告曾存在朋友关系，而与被告或被告的关联人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有合理性，予以采信。被告主张原告系职业放贷人，因证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林志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清偿借款本金1100万元给原告钟文辉；二、被告林志清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30万元给原告钟文辉；三、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就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王凤平以1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在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给原告钟文辉，被告林志清在2018年2月2日之前清偿的利息余额16293元、自2018年2月3日起已清偿的利息应从中扣除；五、驳回原告钟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1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钟文辉负担2160元，由被告林志清、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负担105990元。上述款项已由原告钟文辉预交，予以退回。被告林志清、被告王凤平、被告东莞市清溪东鹏印刷厂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105990元，拒不缴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是否职业放贷人。所谓职业放贷人，系指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的出借主体。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营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所签订之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本案中，首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系朋友关系，虽然被上诉人收取高额利息，但仍系亲戚朋友间的资金拆借，不是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款项，属于民间借贷范畴；其次，虽然上诉人在深圳法院诉讼服务系统中以“钟文辉”为名查询到的记录有44条，但部分属于重复计算一、二审和执行程序的记录，部分案件系同名的其他当事人，目前并无证据显示存在大量被上诉人作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追索借款的诉讼案件，故亦不能认定被上诉人的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再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从他人处以较低利息借得款项，再以高利放贷，则上诉人对此主张负有证明义务，上诉人未举出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职业放贷人，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有效合同，上诉人应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担保人应依法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150元，由上诉人林志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何明辉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