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克斌，男，汉族，生于1974年9月22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剑，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康，男，汉族，生于1970年7月7日，住四川省射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琪，四川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自由路**。 法定代表人：王健，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邵克斌因与被上诉人李康、自贡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贡一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邵克斌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2019）川0704民初266号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被上诉人作为原告，应当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在法庭审理中出示的是复印件，根本不是原件，应当视为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而一审法院对此置之不理，反而要求上诉人承担款已付清的举证责任，举证责任分担错误。2.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其短消息发生时间亦在诉讼时效届满之后，且短信息内容亦无付款意思，一审法院主观臆断推导出有同意履行表示，属于以推论认定事实，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司法原则。根据（2017）最高法民再63号指导案例，对于超过诉讼时效的欠款已成自然债务，其中部分款项的清偿并不能恢复或者复活其余部分的诉讼时效、更何况本案中在超过诉讼时效后的短信息既没有付过款，也没有任何付款的意思表示。3.一审法院滥用法官的释明权，将释明权等同于举证责任分配，混淆其概念。法官释明权是指法院为救济当事人在举证和质证过程中存在的能力上的不足或缺陷，通过发问、指导等方式以澄清或落实当事人所主张的某些事实，以引导和协助当事人对案件事实和主要证据进行有效和积极辩论的权利。本案中，法官告知上诉人要在规定的时间内提交其不应承担的举证责任的证据，法官所谓的释明，仅是其错误的分配了举证责任的借口而已。综上，一审法院不顾客观事实，违背居中裁判的原则，错误的认定事实和错误的适用法律。 被上诉人李康辩称：我们结算的三个工地是万达小学、523工地和三区办公室维修改造一共413750万，不包括四所的工程等工程，该工程尚未主张。我方主张的工程款中已付款金额为264000元，还剩149750元。 李康在一审所提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劳务工程款219750元，并从2014年1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2011年9月22日，被告邵克斌以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李康签订《万达小学（游仙镇第一小学）灾后重建工程木门窗分包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万达小学木门窗制作安装（包括人工费、材料费、五金、机械费）。该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邵克斌又与原告达成口头协议，被告邵克斌将其实际施工的523工地部分工程交由原告施工。万达小学项目及523工程项目均由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被告邵克斌为该两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2012年8月9日、2013年1月7日，被告邵克斌雇请的工作人员杨华雄向原告出具了两份万达小学工程的结算清单，该两份清单均为复印件，杨华雄在两份复印件上均签字。2012年12月14日，被告邵克斌雇请的工作人员胡彬向原告出具了523工地结算单，结算金额为33468元。 原告提交一份总结算单，其上显示万达小学工程款为370490元、523工地工程款为33468元、三区工地工程款为4112元、办公室工程款为2680元，加上邵克斌在原告处借款70000元，共计483750元，扣除被告邵克斌已支付的264000元，剩余219750元未支付。对于该结算单，原告陈述是2015年春节前的某天，邵克斌的妻子贾静在原告车上书写的。被告邵克斌表示该结算单上没有任何人的签字，不能证明是贾静书写的。 庭审中，原告提交2018年1月22日、2018年2月8日及9日与被告邵克斌的短信记录，显示被告邵克斌曾向原告发出以下信息：“李老板，省高院的结果今天已明确回话，春节前是出不来了，表示欠意，我已经努力了，只有再委屈一下了，再等一下了”、“哥老官，昨天下午省高院明确回话，春节前万达学校的判决弄不出，春节后力争三月份弄出，所以钱的事只有等判决出来以后才有法解决，请再次理解，谢谢”，原告曾向被告邵克斌发出以下信息：“我们是针对你干的活，价格低利润少，陪你老人家打官司陪不起啊”。被告邵克斌对短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是因为其在原告处有7万元的借款没有偿还，这些短信说的是还这7万元借款的事情。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的责任承担主体；二、原告李康的工程款是否已经全部结清；三、原告李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本案责任承担主体。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万达小学、523工程后，被告邵克斌作为两处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将部分工程分包给原告施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应由被告邵克斌承担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二、原告李康的工程款是否已经全部结清。被告邵克斌主张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所以原告只持有工程量清单6复印件。对此，该院认为，万达小学的两张工程量清单虽为复印件，但杨华雄后又在该复印件上签字，且原告持有523工地工程量清单原件，同时原告向被告邵克斌发出的短信的内容也为讨要工程款，故被告邵克斌应当对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承担举证责任。经该院释明，被告邵克斌未在规定时间内向本院提交李康工程款已经全部付清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该院确认原告的工程款尚未结清。关于未付金额，原告主张的工程总价款483750元中包含被告邵克斌向原告的借款7万元，该7万元并非工程价款，不应当在本案中予以主张，故该院确认万达小学、523工地、三区、办公室四处工程总价款为413750元，扣除原告主张已支付的264000元，剩余149750元被告邵克斌应当支付并承担该款自2018年11月6日（原告向该院递交诉状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的资金利息。三、原告李康的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与被告邵克斌的短信聊天记录显示，在2018年2月被告邵克斌曾向原告表示同意履行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在该日之前无论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在被告邵克斌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后，其无权以诉讼时效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邵克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康支付工程款14975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二、驳回原告李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征收2512元，由原告李康负担800元，被告邵克斌负担1712元。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邵克斌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通过举证、质证，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邵克斌提交了一份其自制的工程量清单以及16份付款凭证，拟证明李康的工程款总计为333567.25元，已支付397000元，超付了工程款，已经不欠李康工程款了。李康经质证后认为，工程量清单系邵克斌单方制作，不予认可。对于16份付款依据，2011年7月21日、2011年2月1日、2009年12月25日的《借条》、《收条》的款项是支付其他工程的款项，不是本案所涉及的款项。对2012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的《借款单》《收条》、《领款单》、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根据2014年1月9日的《收条》，可以证实截止2014年1月29日的尚欠款项26.4万元的事实。对2015年2月17日的《领款单》认为不是支付的案涉工程的款项。对上述证据的分析认定，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二审的诉辩情况，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一、关于李康的主张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二、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的问题；三、原审的举证责任是否分担正确的问题。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欠款金额的问题。根据邵克斌提交的2014年1月29日的《收条》右上角载明的26.4万元、邵克斌向李康所发短信的内容并结合邵克斌与李康多次合作的情况，李康所提交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形成于2011年7月21日、2011年2月1日、2009年12月25日的《借条》、《收条》以及邵克斌单方制作的工程量清单不予以采信。对2012年1月21日至2014年1月29日期间的《借款单》《收条》、《领款单》，鉴于李康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对2015年2月17日的《领款单》，虽然李康辩称是其他工程的支付款项，并提交了与贾静的通话录音，拟证明该笔款项系支付其他工程的款项。本院认为，无论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了用万达小学的工程款支付其他工程款的意思表示，发包方所支付的万达小学的工程款应当优先支付万达小学的款项，该《领款单》形成于2014年1月29日之后，且款项来源于万达小学工地，应当优先用于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款，故对该《领款单》予以采信，作为定案依据。至于李康与邵克斌之间在其他工程项目上的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李康可通过另行提起诉讼的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故邵克斌尚欠李康的工程款应为149750元-80000元=69750元，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李康主张的证据是否充分的问题。李康所举的两份工程量虽系复印件，但邵克斌的工作人员杨华雄分别在该两份清单上签字确认，且与邵克斌的短信内容、款项支付情况之间能相互印证，李康所举证据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标准，足以证实其主张，原判采纳并无不当，上诉人李康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经过的问题。根据邵克斌向李康出具发送的短信信息的内容：“哥老官，昨天下午省高院明确回话，春节前万达学校的判决弄不出，春节后力争三月份弄出，所以钱的事只有等判决出来以后才有法解决，请再次理解，谢谢”，该短信的内容反映出邵克斌愿意还钱，且李康在这之前向邵克斌主张过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邵克斌在认可了偿还债务后，又以诉讼时效作为抗辩，不予支持。原判对此认定正确，予以维持。上诉人邵克斌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举证责任分担是否正确的问题。邵克斌在一审抗辩中已将案涉款项全部支付给李康，该抗辩所主张的法律关系系双方的欠款关系归于消灭，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邵克斌应当就其主张已付款项承担举证责任，原判的举证责任分配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故上诉人邵克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李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2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邵克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康支付工程款14975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2018年11月6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为“被告邵克斌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李康支付工程款69750元及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为：2018年11月6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 二审案件受理费3295元，由邵克斌负担2000元，由李康负担12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华峰 审判员  张 兵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李林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