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04民终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法定代表人：王洁，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强，系无锡市滨湖区金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开程，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白银市白银区。委托代理人：雷觐荣，系甘肃法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范开程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白银区人民法院（2018）甘0402民初4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90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法院审査诉讼时效违法。本案第一次一审时被上诉人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时也未基于新的证据提出时效的抗辩，虽本案发回重审，但在发回重审一审阶段的法庭答辩时，被上诉人也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故法院不应主动审查诉讼时效问题。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佣金合同纠纷一案的终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开始计算。2、关于不当得利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是基于被上诉人枉顾事实，虚假称述“没有收到”(原佣金合同中陈述没有收到，本案重审前一审二审阶段均陈述没有收到或不知道)而导致的诉讼，其除了答辩陈述外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合法取得根据。在原佣金合同纠纷一案中，上诉人提供了9万元转账凭证，并且在法庭发问阶段明确询问当事人是否收到该款项，被上诉人明确答复“没有收到或不知道”，虽佣金合同纠纷一案中法院应当调查而没有调查，但在不当得利一案中，发回重审前一审阶段以及二审阶段，被上诉人仍未承认收到过该款项，基于该情形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应当是在确认了被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后，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收到款项的合法根据。基于此本案重审前的一审、二审法院向相关银行调查后取证证实了被上诉人收到该款项，而上诉人也提供了转账凭证，在佣金合同一案中基于判决要求我方还应支付佣金后就直接导致了我方在客观上有重复支付9万元损失的产生，本案法院的调查证明了被上诉人有9万元利益的获得，上诉人将9万元作为佣金款的意见也基于被上诉人否认没有收到而应当认为被上诉人不能基于佣金合同获得9万元的法律关系，该情形应当视为我方已履行了相关举证义务，不应当就被上诉人是否有合法根据再要求我方进行举证。范开程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举证责任。首先，我国民事诉讼法中没有规定不当得利诉讼中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上诉人既然主张“不当得利”，那么就应当对不当得利的全部构成要件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这9万元的财产，相关的支付凭证在上诉人处，如果由被上诉人来承担证明责任，无疑是陡增被上诉人的诉讼责任，而且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支出该款项“无合法根据”的前提下，要求被上诉人对“占有财产合法性”予以证明，显然有违法律规定，对被上诉人而言也并不公平。本案中，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的佣金给付之诉中败诉后，就同一事实再次以不当得利起诉被上诉人，其目的就是通过隐匿否认真实的基础性法律关系（也就是给付的真正原因），有意截取款项支付过程之片段以期望通过不当得利纠纷举证责任倒置得到被上诉人一方败诉的结果。上诉方作为资金的控制和使用者，作为制度健全的公司，就应当对自己发起的支付款项的理由做出充分的说明，既然提出了“不当得利”的诉请，那么就应该对不当得利的所有的构成要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2、时效问题:首先，被上诉人从案件伊始就多次提到时效问题。其次，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法庭总结的包括时效问题的争议焦点并无异议并及时发表了已方意见，对庭审笔录也予以签字确认。而庭后又对时效问题再次发难，纯属无理取闹。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不当得利9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5月15日、2010年4月16日，原告锡山公司与被告范开程签订了两份《导热油炉销售佣金协议》，约定范开程协助锡山公司就导热油炉的设计及销售在新疆、甘肃、辽宁、成都、西安等地开展工作，由原告确定最低出厂价，超出出厂价部分原告扣除20%税金后全部返还给被告，并约定佣金指定账户为范开程工行牡丹卡5309832101006735，在第二份协议中佣金账户增加了中国银行卡4563518300025614142。其后在双方合作中，原告陆续向被告佣金账户转入佣金。2009年6月9日原告向被告佣金账户之外的农行账户9559981220096128718转账90000元。后因双方履行上述佣金协议发生纠纷，范开程曾于2014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锡山公司支付佣金28.2万元，并承担违约金30万元。一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4）白民三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锡山公司不服上诉至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作出（2015）白中民二终字第65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前述判决，发回重审。本院对该案重审后作出（2015）白民三初字第738号民事判决，判决锡山公司支付范开程佣金247410元，违约金150500元，共计397910元。双方均不服上诉至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7日作出（2016）甘04民终59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该佣金诉讼中，原告认为本案涉诉款项90000元也系该两份佣金协议履行中所支付的佣金，但生效判决认为双方除该案争议的佣金协议外尚有别的佣金协议存在（该案中范开程列举了其与锡山公司签订的给中国石油西部钻探工程有限公司克拉玛依钻井工艺研究院等单位销售该公司产品的佣金协议），该转入账户即使系范开程向锡山公司传真告知，但非双方佣金协议的指定账户，也不能证明系该案争议的佣金，故未将该款认定为该案中已支付的佣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以不当得利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以及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本案争议的90000元款项发生在2009年6月，如构成不当得利，原告当时就知道或应该知道其财产权益受损，依《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原告应于2011年6月前提起不当得利之诉，然在无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情形下，原告在此期间并未提起诉讼，至2017年11月才以不当得利起诉确已超过诉讼时效。其次，此前双方诉讼中原告主张该90000元为佣金，但因生效判决对此未予认定，现以不当得利起诉，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故原告作为付款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证明收款人构成不当得利，虽该款项原告曾在前诉中抗辩时主张过，与本次诉讼由同一争议事实而起，但涉及不同法律关系，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第三，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而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根据（法律上的原因），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告给付被告该9000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不存在给付对象错误或者金额错误的情形）。原告在被告提起前述佣金诉讼之前，对该款项给付从未提出异议，也未曾向被告主张追回。其主张此款为该案所付佣金，而因证据不足未被认定，这说明该转账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原告亦不能免除其举证责任。第四，不当得利中的给付无法律上的原因即给付欠缺原因并非单纯的消极事实，原告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因其为主动给付该款，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且作为公司法人，具有严格财务制度，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风险，双方又存在前一诉讼涉及的两份佣金协议之外的其他经济关系。现原告不但没有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反而一再陈述当初付款系支付佣金，故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不当利益返还受损的人。根据该规定，构成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要件事实有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其中，“无法律上的原因”证明责任的分配是处理本案的关键。本案中，上诉人是使涉案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及实际控制者，应当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负举证责任。原审中上诉人提交2009年6月9日向被上诉人农行账户9559981220096128718转账90000元的流水单及（2016）甘04民终5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其主张打入被上诉人账户的90000元佣金未被（2016）甘04民终59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根据该规定，不当得利属于请求权形成规范，故“无法律上的原因”证明责任首先应当由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人承担，即请求权人应首先举证证明其所为之给付缺乏给付原因。现上诉人对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没有提供有力证明，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收取款项构成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因此，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无锡锡山特种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陶作科审判员  高登云审判员  栾春鹏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