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3刑初9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汤海东（化名丁玉），男，1972年3月20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经商，户籍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宝山区。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2月1日被刑事拘留，2019年1月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戴增收、杨勇，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兰晋秋（化名牟华），男，1973年8月23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经商，户籍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集贤县。因涉嫌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11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鹿城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袁志民，北京京师（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部刑诉〔2019〕8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6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燕等二人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及辩护人戴增收、杨勇、袁志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8年10月8日23时许，被告人汤海东为图报复伙同被告人兰晋秋、马某（已判刑），携带匕首、大刀等凶器，在温州市鹿城区兴旺旅馆前，分别用刀砍刺被害人安某1头部、背部、胸部、手臂、臀部、下肢等部位十余刀，尔后逃离现场。被害人安某1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安某1背部系被带尖端的刺器捅刺致胸腔大量出血，肺破裂，终因血气胸死亡；其右下肢腘窝处系被带尖端的单面刃刺器捅刺致右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也可因失血性休克死亡。2018年11月6日、12月1日，被告人兰晋秋、汤海东分别被抓捕归案。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讯问了被告人兰晋秋、汤海东，并宣读出示了收集在案的书证、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勘验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兰晋秋、汤海东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汤海东辩称马某系本案纠纷引发者，其所持工具系打架过程中地上捡来的刀具。 其辩护人提出,（1）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被告人对犯意发起者、凶器提供者前后有三种描述，证据间无法印证，马某和兰晋秋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虽均指认汤海东为犯意发起者，但二人在起因和提议的细节描述上无法相互印证，存在矛盾，不足以认定汤海东系犯意发起者和刀具提供者，应对其从轻处罚。（2）兰晋秋侦查阶段的言辞证据可能受马某判决书影响，判决书有提及部分，其供述与马某一致，反之则不一致，其供述不具备真实性、客观性，不应采信；而兰晋秋当庭供述发生重大变化，且能作出合理解释，该当庭供述与汤海东的供述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3）被害人致命伤由谁直接造成无法查明，作案刀具没有找到，三被告人均有捅刺行为，二处致命伤均有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无法证明被害人的死亡是汤海东的单方面原因造成。（4）汤海东无前科劣迹，犯罪系酒后冲动，在逃期间无其他违法行为，也在尽力回报社会，其人身危险性已降低。（5）汤海东家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已将赔偿款交付法院账户。综上，请求在证据不足、事实不清的基础上，对汤海东从轻量刑。 被告人兰晋秋辩称马某系本案纠纷引发者，刀具是马某经汤海东手转递给自己的，并认为自己只有伤害的故意，不应认定为故意杀人罪。 其辩护人提出，（1）兰晋秋的行为定性为故意伤害罪更加适宜。主观上，本案没有事前预谋，兰晋秋收到同案人员纠集后出于义气参与到犯罪中，本身无杀人动机，其实施犯罪的主观心理为伤害，没有共同杀人的故意；客观上，作案工具系马某准备，兰晋秋所砍的两刀分别在头部和面部，均不是致命伤，没有故意杀人的客观行为。（2）兰晋秋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应当属于从犯，其不是行为的积极发起者，从始至终属于从属配合作用，应予以从轻或减轻处罚。（3）兰晋秋具有坦白情节，当庭自愿认罪，系初犯、偶犯，案发后已洗心革面，人身危险性不大。综上，建议对兰晋秋在有期徒刑范围内量刑。 经审理查明，1998年10月8日23时许，被告人汤海东因故纠集被告人兰晋秋及马某（已判刑），持刀到温州市鹿城区兴旺旅馆前，汤海东持双刃匕首，兰晋秋与马某持单刃长刀，对坐在兴旺旅馆门口的被害人安某1进行砍刺，安某1倒地后，汤海东、兰晋秋又继续砍刺数刀，尔后逃离现场。安某1被砍刺致头部、背部、胸部、手臂、臀部、下肢等部位十余处创伤，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法医鉴定，安某1背部系被带尖端的刺器捅刺致胸腔大量出血，肺破裂，终因血气胸死亡；其右下肢腘窝处系被带尖端的单面刃刺器捅刺致右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也可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家属分别向本院交纳赔偿款人民币12万元、6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温公刑法尸检（98）139号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安某1全身13处创口，其中，背部创口特征符合带尖端的刺器（如尖刀类）捅刺胸背部致胸腔大量出血，肺破裂，终因血气胸死亡；右下肢腘窝处创口特征符带尖端的单面刃刺器（如果刀类）捅刺致右股动脉断裂大出血，也可因失血性休克死亡。 2.（1999）温刑初字第225号刑事判决书、[1999]浙法刑终字第600号刑事裁定书，证实马某因本案以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无期徒刑。 3.被告人兰晋秋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1998年国庆后的一天晚上，自己和马某（经辨认确认）在温州市鹿城区餐厅吃夜宵时，汤海东（经辨认确认）过来要自己帮忙打人，自己犹豫的时候被汤海东打了一嘴巴，就同意了。汤海东分给了自己和马某各一把单刃日本武士刀，汤海东自己拿着把短刀带头冲到餐厅斜对面的旅馆门口捅刺了一个人，之后到巷子里追了几步又返回来，马某用刀逼着受伤的男子，汤海东又捅了男子几刀，自己砍了男子头部几下。之后三人逃离现场，自己和汤海东一起走的，把刀扔到了河里。后来听说受伤的男子死了，自己就逃离温州，改名牟华生活。 4.被告人汤海东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供认1998年10月的一天晚上，自己和马某（经辨认确认）、兰晋秋一起在温州市鹿城区妙果寺对面小巷的一家东北饭店门口，追砍一个高个子男子，后又折返，马某捅刺了被害人。后自己逃离温州，改名丁玉生活。 5.同案犯马某的供述，供认1998年10月初的一天晚上10点左右，自己和东北老乡兰晋秋一起在黑龙江饭店，老乡汤海东从外面进来，对兰晋秋讲要去揍一个人，兰晋秋同意了。于是汤海东当场将一把单刃日本刀给自己，给兰晋秋一把扁长的大刀，汤海东拿一把双刃、锋利的尖刀。之后汤海东首先冲过去，跟对方干上了，兰晋秋和自己就跟上。汤海东上去就用匕首戳对方，自己用日本刀砍了那人背部一刀，还要砍时，那人倒地了，自己就停下了，用T恤包住日本刀就先走了。不一会儿遇到汤海东和兰晋秋，自己和他们分两辆车离开了现场。汤海东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下身穿牛仔裤，兰晋秋穿一件花的短袖T恤，自己是光着膀子，手里拿着浅黄的T恤，兰晋秋最高，自己最矮。 6.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自己系被害人安某1的妻子。1998年10月8日晚上12时许，自己听到旅馆门口有争吵声，出来看到丈夫安某1浑身是血倒在兴旺旅馆门口，自己去扶的时候，其中2个凶手又跑回来向安某1身上砍了两刀后逃跑，这二人一个穿白汗衫，一个穿花汗衫，二人都操东北口音，曾讲过“捅死他”。当时路边还有一个没穿衣服的人，拿着一把特别长的刀。之后自己将丈夫送医后，抢救无效死亡。 7.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1998年10月8日晚11时许，自己在兴旺旅馆里听到有人说门口打架，就跑去看，看到一个青年人浑身是血躺在地上呻吟，三个东北青年人围住这个男青年用刀捅。其中一个是马某，光着上身，最后捅刀的高瘦个青年穿花汗衫，他们两个拿的是长长的“新疆刀”，还有一个穿白汗衫的青年拿的是短一点的尖刀。当时马某先离开，另二个青年再离开。 8.证人叶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任宅前34弄43号小卖部店主。1998年10月8日晚上11时多，一个东北人坐在兴旺旅馆门口的凳上，突然冲出三个青年人，持刀朝东北人身上砍了十几刀，并喊“弄死他”。三个持刀的青年也是东北人，手上拿着长长的刀，分别穿着白汗衫、花汗衫和光着上身，有两个拿长的“新疆刀”，一个拿短一点的尖刀。 9.证人周某1的证言，证实1998年10月8日晚上11时许，安某1在兴旺旅馆门口坐着聊天，从黑龙江饭店边上小胡同里过来四五个人，手里拿着挺长的刀，说了一句“就是他”就开始围着安某1捅。 10.现场勘验笔录，证实案发地点温州市鹿城区门口的情况。 11.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系抓捕归案。 12.身份信息材料，证实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均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汤海东在本案的作用。被告人汤海东归案后及被告人兰晋秋当庭辩称，本案系马某与他人发生口角后引发；汤海东另辩称自己所持刀具系打架过程中地上拾得，没有砍伤被害人的具体行为；汤海东的辩护人提出本案认定犯意发起者、凶器提供者的证据不足，应对汤海东从轻处罚。经查，（1）兰晋秋在侦查阶段的讯问中，意志自由，自主、真实供述了侦查机关尚未掌握的细节，不存在刑讯逼供或指供、诱供情形，其当庭翻供并无合理理由，不予采信。兰晋秋侦查阶段的供述与马某关于案发当日系汤海东纠集兰晋秋与自己去揍人的供述相互印证，可予认定汤海东系本案纠集者。（2）兰晋秋侦查阶段及当庭供认自己询问为什么要打人时，被汤海东打了一嘴巴，其供述又与马某的供述印证证实汤海东在打架前有递刀具的行为，打架时冲在前面。（3）兰晋秋与马某共同证实汤海东所持刀具为双刃短刀，与尸体检验报告书中致被害人胸背部致命伤的刀具相符，即该处致命伤系汤海东的捅刺行为造成。综上，汤海东在本案中起积极、主要作用，汤海东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人兰晋秋在本案的作用及行为定性。兰晋秋及其辩护人提出兰晋秋的行为应认定故意伤害罪，其辩护人另提出兰晋秋系从犯。经查，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及马某结伙持刀具砍刺被害人头面部、背部、下肢等13处，其中致命伤2处，致被害人抢救无效死亡。从作案工具、打击部位、力度等方面可知，三人系无节制、不计后果地砍刺，手段残忍，对死亡后果的主观故意明确。兰晋秋虽为被纠集者，但与汤海东、马某一同持刀不计后果地砍刺被害人致死，应对此后果共同承担责任，既不成立实行过限，亦不宜认定为从犯，故对兰晋秋及其辩护人的相关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汤海东、兰晋秋结伙持刀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持刀故意砍刺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兰晋秋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主要罪行，汤海东、兰晋秋积极进行民事赔偿，均可予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汤海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兰晋秋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1月6日起至2033年11月5日）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李含艳 审 判 员  郑 琼 人民陪审员  潘景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代书 记员  林艮艮 -10-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