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皖18行终11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旌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旌阳镇西门北路5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730560691225X。 法定代表人：时二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健，安徽徐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旌德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政务新区。 法定代表人：孙立志，该县县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秘宣宣，该县副县长。 委托代理人：查日升，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迪泓，该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季来子，女，1967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旌德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季益芳，女，198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钟益强，男，199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毛可明，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安徽金义得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经济开发区新桥园区亚普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杨有才，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旌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劳动、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旌德县人社局局长时二勇及委托代理人徐健，上诉人旌德县人民政府副县长秘宣宣及委托代理人查日升、张迪泓，被上诉人季来子及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毛可明，一审第三人安徽金义得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义得公司”）董事长杨有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8年9月3日，旌德县人社局收到安徽金义得机械有限公司提交的关于认定钟九斤为工伤的申请。该局经查明，2018年8月8日晚11时左右，钟九斤在金义得公司上班期间突发疾病晕倒，先后被送往旌德县人民医院、皖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弋矶山医院（以下简称“弋矶山医院”）进行治疗，于2018年8月11日15时去世。旌德人社局认为钟九斤的抢救时间已超过48小时，遂作出旌德认定03858180038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11月19日向旌德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旌德县人民政府作出旌政行复决[20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旌德县人社局作出的旌德认定03858180038号《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书》。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钟九斤系金义得公司职工。季来子系钟九斤妻子，季益芳系钟九斤之女，钟益强系钟九斤之子。2018年8月8日23时左右，钟九斤在金义得公司铸造车间进行浇筑前的准备工作时，突发疾病晕倒。工友拨打120电话后，将钟九斤送往旌德县人民医院救治，急诊时间为8月9日0时20分。该院初步诊断为：1.昏迷待查？2.中暑？3.电击伤？。9日6时，该院会诊后，考虑钟九斤为脑梗死，遂与家属沟通转上级医院救治。同日11时27分，钟九斤入住弋矶山医院急诊。该院行急诊头颅CT检查，显示为左侧大脑半球大面积脑梗塞。随后，钟九斤在该院神经内科住院治疗。该院初步诊断为：左侧额颞顶叶大面积脑梗塞、脑疝、窦性心动过缓伴不齐。处理方式为：1.完善血、尿、便常规，血生化，凝血功能，输血前常规，心电图等相关检查；必要时进一步影像学检查；2.病情评估：目前神经外科表示暂无手术指征，继续当前保守治疗，目前患者大面积梗死已形成，告知家属病情危重及预后不佳，并嘱相关注意事项；3.予以维持内环境稳定，脱水降颅压，抗血小板、调脂等对症支持治疗。9日23时30分钟九斤转神经外科，行开颅去骨瓣减压术。术前，钟九斤在气管插管全身下行开颅去骨瓣减压，麻醉前双侧瞳孔不等大，左侧4㎜，右侧3㎜，光反射消失。10日03时00分手术结束，手术顺利，术后患者带管回病房。该院神经外科护理记录单记载：8月10日4时25分，患者对抗呼吸机明显，有自主呼吸；6时00分头颅CT显示，左侧瞳孔散大；10日23时59分“钟九斤病情危重，医嘱下病危，转重症护理”。危重护理记录单10日23:59分记载：“患者神志昏迷，双瞳孔散大，气管插管在位……，危重……”。8月11日上午7时25分，钟九斤脉搏达140次/分，9时为180次/分。10时10分钟九斤家属要求出院，并办理出院手续。弋矶山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出院情况：“现患者病情危重，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神志深昏迷，GCS评分3分，双侧瞳孔散大，光反射消失，颈稍亢，肢体刺痛无反应，巴氏征阴性，头部辅料干燥无渗血，再次向患者家属讲明病情危重，随时存在生命危险……。”出院医嘱：建议外院继续治疗。钟九斤被送回家后不久死亡（蔡家桥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死亡证明，钟九斤当日下午3时左右死亡）。2018年9月3日，金义得公司向旌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9月21日旌德县人社局作出旌德认定038581800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钟九斤初次抢救到死亡已超过48小时，决定不予认定（视同）工伤。11月19日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不服该决定，向旌德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9年1月9日，旌德县人民政府作出旌政行复决[20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旌德人社局038581800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2018年12月7日，安徽师阳安顺律师事务所委托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对钟九斤的损伤与疾病关系进行法医学鉴定，2019年1月9日，该鉴定所出具安徽广济司鉴［2018］（临）鉴字第（12018）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钟九斤因2018年8月8日突发大面积脑梗塞、脑疝，8月9日术后一直处于深昏迷、脑干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状态认为患者术后即处于脑死亡状态。供参考。”2019年1月16日，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提起本案行政诉讼。1月28日旌德人社局向旌德县人民法院书面申请，要求对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所称的脑死亡时间进行重新鉴定。旌德县人民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3月4日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经专业鉴定人员研究，认为相关委托要求超出了该研究院的鉴定能力范围，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8月12日，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骆金凤与金义得公司达成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由金义得公司补偿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骆金凤300000元，给付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骆金凤因钟九斤死亡丧葬费36000元，共336000元，于2018年9月27日前支付；如因钟九斤死亡所享有的工伤保险待遇，由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骆金凤享有。本协议所支付的336000元由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骆金凤退还给金义得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旌德县人社局系旌德县工伤保险工作的行政主管部门，为符合条件的职工认定工伤是其法定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不服旌德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向旌德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旌德县人民政府作为旌德县人社局的本级人民政府，具有对本案进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权。《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钟九斤系金义得公司职工，其在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无争议，争议的焦点是，钟九斤突发疾病是否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脑死亡能否作为判断死亡的标准。具体到本案，2018年8月8日23时左右，钟九斤突发疾病晕倒，随后被送往旌德县人民医院门诊救治，急诊时间为8月9日0时20分，到8月11日15时左右钟九斤死亡，虽然客观上已超过48小时，原则上不能认定为工伤，但从钟九斤在弋矶山医院的病历材料看，术前钟九斤就已神志模糊，光反射消失，但因其家属不愿放弃，故继续治疗，至10日23时59分钟九斤已神志昏迷，双瞳孔散大，危重，如不使用呼吸机辅助呼吸，钟九斤随时可能死亡，考虑当地“死要死在家里”的风俗，使用呼吸机以延续其生命，根据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陈述，钟九斤出院氧气包氧气用完后便死亡。判断脑死亡的三个条件：无自主呼吸、光反射消失和深度昏迷。虽然出院记录未记载钟九斤出院时有无自主呼吸，但结合以上分析并参考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钟九斤经抢救在48小时内已无自主呼吸，已处于脑死亡状态。虽然根据蔡家桥镇庆丰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死亡时间，钟九斤突发疾病死亡的时间距离其入院初次诊断时间确已超过48小时，但是不能完全机械地以死亡证明来认定职工死亡时间，应结合职工抢救的病历、治疗记录和病情以及鉴定意见等综合认定。鉴定意见虽有瑕疵，但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无证据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随着科技的发展，在自主呼吸，生理病理反射等已经丧失的情况下，凭借相关医疗设备和技术手段，在较长时间内维持已经基本丧失救治希望的重症患者的主要生命体征已成现实。如果要求患者家属在初次诊断后48小时内放弃继续抢救治疗，否则将承担由于最终死亡时间超过48小时期限而不能被视同工伤的不利后果，违背了积极抢救生命的基本道德。脑死亡能否作为判断死亡的标准，医学界以及司法实践中存有争议，但结合本案的特殊性，应当作出对职工有利的解释，故本案应认定属于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旌德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旌德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维持旌德县人社局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依法应当一并撤销。案经旌德县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旌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8年9月21日作出的旌德认定038581800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旌德县人民政府于2019年1月9日作出的旌政行复决［20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由旌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旌德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安徽广济司鉴［2018］（临）鉴字第（12018）号《鉴定意见书》存在诸多错误，不具有客观性、合法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钟九斤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已处于脑死亡状态，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对脑死亡的判定应由专业医师经专业测试，并经集体研究后得出结论，否则，人民法院不能对医学领域的脑死亡状态作出认定。（二）旌德县人社局已对钟九斤的脑死亡时间申请重新鉴定，故原鉴定意见已失去证据效力，另外，原鉴定意见系对方当事人单方委托的鉴定，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上述鉴定意见本身存在错误。1.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将医院治疗伤者病情的诊断记录作为脑死亡的诊断依据，不符合鉴定要求；2.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将2018年8月11日的病情诊断记录中载明的钟九斤之病情状态当成钟九斤于2018年8月10日的病情状态继而得出其已处于脑死亡状态的认定结果，明显不当；3.鉴定意见书中未明确钟九斤脑死亡时间的认定标准；4.鉴定意见无委托人授权；5.鉴定意见不明确；6.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材料为“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出院记录”，但在资料摘要中载明的却是“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手术记录”的内容；另外，钟九斤于2018年8月15日已死亡并安葬，但鉴定意见书中却载明钟九斤于2019年1月8日在鉴定现场，明显错误；7.鉴定意见关于钟九斤“基本”符合脑死亡的认定条件之表述不严谨。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适用该法条的前提是死亡事实已发生，但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钟九斤具有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上述条文的内容不是“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而是“视同工伤”的情形，体现了照顾劳动者的人道主义精神，故在认定时应严格按照48小时的标准执行，否则，不仅有违公正原则，还对工伤认定主管部门以后处理类似案件造成困惑。一审法院在认定48小时标准之时采用道德标准，违背了法律规定，且造成道德风险。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2019年1月28日，旌德县人社局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钟九斤的脑死亡时间进行重新鉴定，各方当事人共同选定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为该鉴定事项的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3月4日以委托事项已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但一审法院并未将前述结果告知各方当事人，致使旌德县人社局和旌德县人民政府在一审时未能对该证据进行举证，严重侵犯了其诉讼权利。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1.撤销旌德县人社局作出的旌德认定0385818003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及旌德县人民政府作出的旌政行复决[2018]6号《行政复议决定书》；2.判决旌德县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钟九斤死亡为工伤的《工伤认定决定书》；3.本案诉讼费由旌德人社局、旌德县政府负担。）；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负担。 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辩称，一、安徽广济司鉴［2018］（临）鉴字第（12018）号《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委托人在委托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鉴定时，已经将所有的病历材料及其他相关材料提供给该所，该所也是基于上述材料及相关客观事实并根据自身的专业知识作出的鉴定意见，具有事实根据。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是合法成立的鉴定机构，只要符合鉴定条件及鉴定业务范围就可以自主作出鉴定意见。就本案而言，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不能鉴定的事项，不代表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即无效。判断脑死亡的标准主要体现在“患者出现深度昏迷；无自主呼吸；脑干反射消失”等三个方面，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根据上述标准及相关病例材料作出的脑死亡判定意见并无不当。另外，当时委托鉴定的事项中包括对钟九斤是否属于脑死亡及脑死亡时间等内容，故旌德县人社局及旌德县人民政府关于“鉴定意见无委托人授权”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至于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钟九斤于2019年1月8日在鉴定现场”等内容，系笔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的出发点在于保护劳动者，体现了人文关怀和以人为本的立法宗旨，一审法院并未放宽该条文中“48小时”的认定标准，仅是将脑死亡作为死亡的判定标准。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在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后，一审法院已告知各方当事人上述鉴定结果，因该不予受理决定不是证据，故一审法院也无需对此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义得公司述称，由法院依法审查并判决。 二审期间，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向本院提举了以下证据：1.弋矶山医院神经外科护理记录单，拟证明在此护理记录单第四页2018年8月10日4时25分的护理记录中明确记载了钟九斤手术后有自主呼吸，与安徽广济司法鉴定所认为当时其已无自主呼吸的结论相互矛盾，故该所的鉴定结论错误。2.《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及操作规范》（第二版），拟证明现行对脑死亡的判定必须进行脑死亡确认试验；脑死亡的判定医师必须是从事临床工作5年以上的职业医师，判定脑死亡时至少要有两名临床医师在场（其中至少一名为神经科医师），进行分别判定且意见一致。本案中，广济司法鉴定所不能依据鉴定意见来代替医院的诊断证明，且法医具有对脑死亡进行判断的资质。3.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出具的《不予受理决定书》，拟证明广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案涉鉴定意见不具有证明力，现有材料无法证明钟九斤具有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系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在一审期间提举的证据，质证意见同一审举证意见，即钟九斤于2018年8月9日已经靠医疗器械维持呼吸，没有生命体特征，如瞳孔放大，脑干无反射等症状，医学上已经构成脑死亡。另外，一审法院对钟九斤手术后有自主呼吸的事实已经确认，无需再次证明。证据2是旌德县人社局的单方认识，不能作为本案的认定标准。证据3即《不予受理决定书》，一审法院已将该决定通知了各方当事人，各方当事人亦已知道该决定书的内容，故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以该证据证明广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具有相关效力无法律依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 金义得公司对旌德县人社局、旌德县人民政府提举的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证据1，同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一审提举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证据2，系在期刊杂志上公开发表的文章，视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可以作为本院的参考性材料；证据3，《不予受理决定书》是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向一审法院出具，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审期间，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及金义得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采信广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继而认定钟九斤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处于脑死亡状态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1。对该焦点的审查实质上是对广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否应当予以采信的审查。本案中，广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应被采信，即不应当作为钟九斤死亡时间的判断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其一，弋矶山医院神经外科护理记录单载明：2018年8月10日4时25分，患者（钟九斤）对抗呼吸机明显，有自主呼吸。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亦已在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部分予以确认。但广济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认为“钟九斤于2019年8月9日术后一直处于深昏迷、脑干反射消失、无自主呼吸状态，该患者术后即处于脑死亡状态。”广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主要是以弋矶山医院对钟九斤的治疗材料作为事实依据，但该鉴定结论显然与弋矶山医院对钟九斤治疗的上述护理记录单载明的“尚能自主呼吸”的内容相互矛盾，故该鉴定结论明显错误。 其二，《中国成人脑死亡判定标准与操作规范》（第二版）载明：“在满足脑死亡判定先决条件的前提下，3项临床判定和2项确认试验完整无疑，并均符合脑死亡判定标准，即可判定为脑死亡。脑死亡判定医师均为从事临床工作5年以上的执业医师（仅限神经内科医师、神经外科医师、重症医学科医师、急诊科医师和麻醉科医师），并经规范化脑死亡判定培训。”参照上述内容可知，本案中，广济司法鉴定所在无相关适格医师并缺少上述“2项脑死亡确认试验”的前提下，仅依据相关医院对钟九斤的治疗材料所作出的脑死亡鉴定结论不具有规范性和精准性。根据常理，即使该鉴定所对钟九斤脑死亡的状态是通过法医临床鉴定而非通过病理死亡鉴定得出的结论，但其仅依据相关医院出具的治疗材料且缺少相关脑死亡确认试验及被鉴定人不在现场的情况下，作出的鉴定结论也难以令人信服。 其三，广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书》形式上存在瑕疵。一是鉴定材料存在瑕疵。该意见书中载明的鉴定材料是“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出院记录，旌德县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等”，但在该意见书的“资料摘要”项下却出现了“皖南医学院弋矶山医院手术记录”的材料。二是在场人员存在瑕疵。该意见书中载明的在场人员包括鉴定人、被鉴定人及其家属，但根据鉴定日期来看，当时被鉴定人钟九斤已死亡并安葬，并不在鉴定现场。虽然广济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在一审庭审中作出了上述瑕疵系笔误等解释，但本院认为，形式上的瑕疵和鉴定结论的正确与否虽然不具有必然的联系，但一份具有明显瑕疵的鉴定意见书难以体现出其规范性和科学性。 关于争议焦点2。旌德县人社局和旌德县人民政府上诉称，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19年3月4日因认为委托事项已超出其鉴定能力范围，故决定不予受理，但一审法院未告知各方当事人的上述鉴定结果，致其在一审时未能对该证据进行举证。对于此，本院认为，正常情况下，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时，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证据材料在庭审中出示，并需要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及法院认证。若鉴定机构基于某种原因作出不予受理决定并作退卷处理时，因其未作出最终鉴定结论，故该退卷函（即不予受理决定）的本身一般不作为证据使用，除非当事人主动要求将其作为证据使用，但人民法院应当将不予受理决定之结果告知当事人。本案中，一审法院未将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的结果告知当事人，其存在过错，程序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指正。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旌德县人社局以钟九斤初次抢救至死亡已超过48小时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具有相应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与旌德县人民政府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旌德县人民法院（2019）皖1825行初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一审原告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合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季来子、季益芳、钟益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少华 审判员  谢 贞 审判员  满先进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记员  程 佩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