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2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赛美，女，1987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宁德市东侨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鼎，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校，福建惠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先健，男，1978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法定代理人：黄雁秋（与黄先健系父子关系），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平（与黄先健系姐弟关系），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雁秋，男，195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婉平（与黄雁秋系父女关系），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婉平，女，197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建勇，男，197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现住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陈赛美因与被上诉人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尤建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赛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涉30万元债务发生在黄婉平、尤建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尤建勇对借款知情并同意以其有出钱购买并装修的具有份额的房屋抵债，其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夫妻一方事后对债务的追认，应当认定为黄婉平、尤建勇夫妻共同债务。同时，黄雁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让黄先健与其一起在买卖契约和收条上签字确认，以房抵债，两人对房屋买卖契约无效具有重大过错，造成了陈赛美无法收回借款的损失，应当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或连带偿还责任。 被上诉人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辩称，本案债务与黄先健、黄雁秋没有任何关系，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其认同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尤建勇辩称，本案借款属于黄婉平个人债务，其对借款不知情，涉案房产系由其出钱装修，但其从未提出占有房产份额的要求，装修钱款属于赠与，其从事的是工程监理工作，无需借款，一审判决证据清晰，应予维持。 陈赛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婉平、尤建勇共同偿还其借款30万元，并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按借款30万元年利率12%的利息损失；2.判决黄先健、黄雁秋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婉平向陈赛美借款30万元。 一、尤建勇是否该共同偿还该借款30万元及利息 该30万元购房款实为借款，陈赛美与黄婉平经结算后总计借款86万元，其中56万元经该院（2018）闽0902民初30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30万元以黄先健所有的房屋作为抵偿，但30万元借款尤建勇虽知情但并未追认或事后同意共同偿还。且陈赛美未能提供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尤建勇对本案借款本息依法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二、黄先健、黄雁秋是否因过错须共同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 黄先健为智障残疾人，黄雁秋为黄先健的监护人。黄雁秋将黄先健所有的房屋以抵债的方式抵偿给陈赛美，是损害被监护人黄先健的行为，为法律所禁止，该抵偿行为违法，该以房抵债合同无效。双方在订立该合同时双方均明知黄先健为智障残疾人，故陈赛美及黄雁秋均有过错。但该购房款实为借款，借款人为黄婉平。该还款责任已由黄婉平承担。黄雁秋应不再承担。黄先健更不应承担该还款责任。 三、该借款是否按年利率12%计息 陈赛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30万元有约定利息，该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现陈赛美要求支付12%利息，不应予以支持。该利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计算，即从陈赛美起诉之日（2018年3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以借款30万元为基数，月利息按照0.5%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黄婉平向陈赛美借款3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黄婉平应当承担。黄婉平应当支付从起诉之日（2018年3月16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还款期间的借款利息，月利息按0.5%计算。陈赛美主张尤建勇应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黄先健为智障残疾人其无民事行为能力，且陈赛美与黄雁秋订立以房抵债合同损害其合法利益，陈赛美要求其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黄先健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黄雁秋虽与陈赛美订立以房抵债合同有过错，但该案实为民间借贷，对该借款的损失已确认由黄婉平承担，黄雁秋应不再承担还款责任。至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黄婉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偿还陈赛美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0.5%计算）；二、驳回陈赛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黄婉平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黄婉平、尤建勇于2009年4月8日登记结婚，2015年12月2日登记离婚。 涉案30万元系黄婉平于2012～2013年间向陈赛美所借。 2014年8月，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尤建勇分别以“立卖断根契人”“第一监护人”“第二监护人”“第二监护人丈夫”身份立房屋卖断契约一份，将“权属为黄先健本人所有”的位于福建省宁德市的房屋卖断于陈赛美，房屋卖断款计30万元已由黄雁秋、黄婉平收讫。 之后，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又于2014年8月27日分别以“收款人”“第一监护人”“第二监护人”身份与陈赛美订立一份补充协议，约定：陈赛美将涉案房屋免费提供黄先健、黄雁秋使用一年，其将于2015年9月1日收回房屋，如果房屋不能按约定期限交还陈赛美，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尤建勇必须将购房款30万元返还陈赛美。因尤建勇拒绝签章，协议上“第二监护人丈夫”签章栏空白。 2014年9月1日，黄先健、黄雁秋、黄婉平、尤建勇分别以“收款人”“第一监护人”“第二监护人”“第二监护人丈夫”身份出具一张收条交由陈赛美收执，认可收到购房款30万元。 当事人签订买卖合同系为借贷合同提供担保。 陈赛美于2018年3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系不争事实，陈赛美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变更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关于让与担保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肯定。陈赛美虽主张借贷双方约定了利息，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对方不予认可，本案应按照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处理。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陈赛美要求按12%计算利息，缺乏足够依据，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确认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补充协议中关于房屋使用期限的约定与借款期限无关，此时出借人依法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因买卖合同系对借款的担保，买卖合同的订立与出借人主张还款并不等同，一审认定陈赛美起诉之日为借款期限届满之日并以之作为逾期利息起算之日，于法无悖，本院不予调整。 除以上问题之外，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黄先健、黄雁秋、尤建勇是否应对黄婉平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问题应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进行判断。查黄先健系智力残疾人，其父黄雁秋为其监护人，黄雁秋将黄先健所有的房屋所有权转让用于担保他人债务，并代其承诺在不能按约交付房屋时承担还款责任，此举明显不利于黄先健利益，为法律所禁止，相关约定归于无效，对黄先健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陈赛美对黄先健的主张自不应得到支持。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房屋不能按约定期限交还陈赛美，黄雁秋应承担还款责任。黄雁秋虽以监护人身份订约，但该债务加入之约定令其具有独立的合同当事人地位。该约定系黄雁秋真实意思，内容合法有效，黄雁秋应予遵守。涉案房屋现因买卖合同无效而无法交付陈赛美，黄雁秋还款条件成就，陈赛美向黄雁秋主张权利，事实和法律依据俱在，本院予以支持。夫妻共同债务，或基于共同意思，或用于共同生活。诉讼中当事人确认，涉案借款曾载于借条，借条是黄婉平单独出具，借款系汇入黄婉平账户，据此，借贷关系形成时不存在“共债共签”情况；该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陈赛美亦不能证明黄婉平将其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由此，陈赛美依据尤建勇在房屋卖断契约和收条上签章这一事实，主张此举构成“事后追认”。对此本院认为，“追认”是指事后同意或者承认，应以同意共同还款为效果意思，无此意思不成立“追认”。尤建勇以“第二监护人丈夫”身份在房屋卖断契约和收条上签章，表明其知悉借款和担保情况，“知悉”谓对事物有所了解﹑认识，“知悉”某事不等于决意对某事负责；“第二监护人丈夫”的身份进一步表明，其见证了达成合意的过程，却疏离于合意形成的法律关系之外，并非权利人或义务人；其拒绝在补充协议上签章，从反面凸显其否定“追认”的意思。根据现有证据，尤建勇缺乏共同还款的意思，故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陈赛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法院（2018）闽0902民初20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雁秋、黄婉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共同偿还陈赛美借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3月16日起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息0.5%计算）”； 三、驳回陈赛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35元，由陈赛美负担2326元，黄雁秋、黄婉平共同负担5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陈赛美负担1920元，黄雁秋负担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祖斌 审判员  郑 彦 审判员  孙 雯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蔡薇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十五条第一款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