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49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忠学，男，196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重庆兴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模，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原审被告：杨时军，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邓忠学因与被上诉人张少模及原审被告杨时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1民初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3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邓忠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勇、被上诉人张少模及原审被告杨时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忠学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少模的诉讼请求；2.由张少模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其向张少模出具借条属实，但借条出具后，张少模并未向其给付出借资金，因为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而张少模在一审中除举示借条外，并无其他充分证据证明已向其实际给付了出借资金，故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张少模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2.张少模称系其告知将借款直接打入杨时军账户没有任何证据，案外人黄恩代向杨时军转款是何性质也无法核实，且其出具的两份借条与张少模、黄恩代向杨时军转款之间并无关联性，故一审判决以张少模、黄恩代向杨时军转款认定为系张少模向其给付了出借资金，无事实依据；3.其转账15万元给张少模系根据杨时军的指令履行杨时军与张少模之间的经济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该款系偿还2010年7月借款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4.证人王某的证词系孤证，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且王某与张少模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证言可信度低。张少模辩称，1.其与邓忠学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借款40万元的事实有银行打款记录、证人王某的证言以及邓忠学认可借款40万元的通话录音等相互印证，并非孤证；2.其于2010年向邓忠学打款时，邓忠学是出具了借条的，2012年因诉讼时效即将过期，邓忠学重新向其出具了借条，原借条就当场撕毁了，在此之前的利息因邓忠学付了部分之后还差15万元，于是又向其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3.邓忠学在一审中先是否认出具了借条，法院告知如不认可则申请鉴定，邓忠学才承认但又以款项没有转入本人账户妄图逃避债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时军述称，2010年7月左右，其与邓忠学准备去云南做项目，就找到王某，王某就介绍了张少模，当时在茶楼谈好后，邓忠学就出具了借条，其作为担保人，张少模当时还找亲戚一起才凑了40万元。2012年因为诉讼时效问题，几人又在其办公室，邓忠学重新出具了借条后，就把之前的借条撕毁了。之后张少模一直催收，其也跟邓忠学去找过政府要钱。一审时，邓忠学还叫其给张少模和王某做工作，喊不要起诉，待邓拿到工程款就还钱。本着诚信原则，其也认为本案借款应当偿还。张少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忠学立即返还其借款55万元，并自2012年10月16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杨时军对以上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邓忠学、杨时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14日，张少模通过个人账户向杨时军账户转账20万元；同日，张少模委托黄恩代向杨时军账户转账10万元；2010年7月16日，张少模通过个人账户向杨时军账户转账10万元。2012年10月7日，邓忠学向张少模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少模现金壹拾伍万元整（小写：150000元），此据。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为“邓钟学”，保证人处有杨时军签名。2012年10月16日，邓忠学向张少模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少模现金肆拾万元整（小写：400000元），利息按3分计算，此据。借条落款借款人处签名为“邓钟学”，保证人处有杨时军签名。2012年1月21日，邓忠学向张少模账户转账支付15万元；2016年2月6日，邓忠学向张少模账户转账支付1万元。张少模申请证人王某作证，王某出庭证实：其与张少模系同事关系，与杨时军是同学关系，邓忠学与杨时军是工程上的合作关系，因此认识了邓忠学；杨时军因差钱找到证人，其便找到张少模，2010年6、7月谈到借款40万元，并由其起草了借条，后借贷关系发生；之后张少模一直未收到还款，其便询问了杨时军，杨时军称邓忠学在中山古镇的工程款没有收回，因此就没有归还借款；在2年诉讼时效将要届满时，就是2012年左右，其与张少模、邓忠学、杨时军在邓忠学的办公室重新出具了借条，当时写了两张，一张是结算之前的利息，一张是借款40万元的借条；多年来张少模因未收到还款多次催促证人，其也多次催促杨时军，杨时军向邓忠学催收。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虽然邓忠学认为其与张少模不存在借款关系，借条中的签名“邓钟学”与其无关，但从张少模举示的借条、杨时军的答辩意见、证人王某的证言及邓忠学向张少模的转账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相互佐证，邓忠学否认向张少模的转账系偿还的借款本息，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张少模之间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借条中“邓钟学”的签名系邓忠学本人所签，双方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邓忠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中签字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可见张少模向杨时军的转账行为系经过邓忠学的授权和允许。该院采信张少模关于邓忠学向其借款40万元的事实。从张少模的陈述可见，2012年10月7日出具的借条实际是欠付的利息，由此可见，双方在借款时约定了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借款之日到第一次支付款项15万元时即2012年1月21日期间的利息可见，其中30万元的利息为10.8万元（30万元×2%×18月），另10万元的利息为3.6608万元（10万元×2%×17月+10万元×24%÷365天×28）天，尚不足15万元，由此可见，邓忠学支付的15万元已经满足张少模的利息要求，虽然出具了借条，但利息计算已经超出法律规定，对张少模要求支付2012年10月7日出具的借条15万元，该院不予支持。故，张少模要求邓忠学偿还借款本金40万元，对于利息15万元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2016年2月6日，邓忠学向张少模转账支付1万元系支付的利息，应当在欠付利息中予以抵扣。本案中，借条中明确约定了利率，但该约定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利息只能按照年利率24%计算，故该院支持张少模要求邓忠学支付以40万元为本金，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但应扣除已付利息1万元，超出部分，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支持张少模要求邓忠学支付以40万元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利息1万元）。关于杨时军是否承担保证担保责任的问题。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被告承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庭审中，杨时军认可应当承担保证担保责任，该院予以尊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杨时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邓忠学追偿。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之规定，遂判决：一、邓忠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张少模借款本金40万元，并支付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2年10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扣除已付利息1万元）；二、杨时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少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杨时军向本院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2008年7月17日邓忠学与重庆泽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借条》《收条》，拟证明邓忠学在承包江津区中山镇某公路改建工程时需要资金而向重庆泽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250万元；2.邓忠学于2009年1月24日和2010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条》，拟证明邓忠学向其借款，后因前面的借条时效快到了，便对前面的借条做了结算并批注“作废”，然后重新出具了借条。经质证，邓忠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另认为其与本案无关，既无法说明张少模向邓忠学支付40万元借款本金的事实，也无法说明邓忠学委托张少模向杨时军打款的事实。休庭后邓忠学本人来到本院，经询问，邓忠学称其上的签名和“作废”字样均是其本人书写，并陈述一般其把钱还完了都要将原来的凭证写个“作废”，还要把“借款人：……”处都划掉。对此，本院认为，因邓忠学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邓忠学与杨时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并无法律上的关联，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据此，本院对杨时军举示的证据材料不予采信。二审审理查明：邓忠学陈述：2012年其打算做一个码头的项目需要资金，于是通过杨时军找到王某然后找到张少模借款40万元，其出具了两张《借条》，但张少模和杨时军都没有向其打款，不过其后来也没有找张少模索要过《借条》；2012年10月，其曾向杨时军借款200万元，到年底中山镇政府回款时，杨时军要求至少还给他40万元，因为杨时军还要偿还张少模15万元，由于多次转款麻烦，故杨时军就在电话里告知了其张少模的银行账号，其就直接向张少模转款15万元；其向杨时军借款时签署的《借款合同》和《借条》中的“作废”字样系其本人书写，因为其一般情况下在把钱还完之后都会在原来的凭证上面写明“作废”，还要把“借款人：……”处都划掉。2019年8月14日，黄恩代到本院接受询问时陈述，其与张少模系连襟关系，其不认识杨时军；2010年7月张少模说有个朋友要借钱，然后就给其一个银行账户和户名，其就向这个账户转款1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邓忠学与张少模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生效；二、邓忠学向张少模转款15万元的性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张少模举示的《借条》、银行转款流水、杨时军与证人王某关于《借条》形成过程的证言和陈述等在案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张少模已通过自己和朋友账户向邓忠学指定的杨时军账户转款、随后邓忠学向张少模出具40万元《借条》的事实，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邓忠学与张少模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邓忠学抗辩未收到《借条》所载明的款项，在其对《借条》署名真实性确认的情况下，根据前述规定，应由邓忠学对其抗辩事实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审理中，邓忠学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邓忠学对其抗辩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邓忠学作为经常从事工程建设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二审中其关于借款完结后一般都要特别批注“作废”并划掉相关记载的陈述来看，其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相当清楚，如其抗辩所述属实，其在出具《借条》后一直未收到款项，却在长达六七年的时间里既未找张少模索要过《借条》，也未依法向公安机关报案或向法院提起撤销之诉，显然不符合常理。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邓忠学与张少模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生效。邓忠学关于其未收到款项故民间借贷关系未生效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且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张少模转款的时间、邓忠学出具《借条》的时间以及张少模、杨时军关于争议15万元款项性质的陈述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邓忠学于2012年1月21日向张少模转款15万元系偿还此前40万元借款的部分利息。邓忠学抗辩认为该款系受杨时军指令而偿还杨时军对张少模的欠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由邓忠学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审理中，邓忠学的该陈述遭到张少模、杨时军的否认，而邓忠学除其本人陈述外，并未举示任何证据例如杨时军要求代为还款的书面材料或录音甚至杨时军欠张少模款项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前述规定，应当由邓忠学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本院依法认定邓忠学向张少模转款15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40万元的利息。邓忠学关于其系代杨时军向张少模还款的意见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邓忠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邓忠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颜 菲审 判 员 张 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李明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