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03民终21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公园路****。负责人：叶利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康，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原野，广东尚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晓珊，女，1996年6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上诉人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以下简称柑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晓珊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7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柑榕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虽身为上诉人的财务人员，但上诉人并未赋予其擅自转款的权利。根据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被上诉人询问及讯问笔录，被上诉人有侵犯财产权的行为且造成了财产损害，被上诉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被上诉人在长达十一天的时间内，擅自多次将上诉人存款汇入不特定第三人，足以证明其具有持续性非法占有上诉人财产的主观故意。另根据笔录内容，被上诉人的行为不仅严重超越其职权、滥用职权，为规避风险，被上诉人甚至“报假警”以隐瞒其违法事实，再次印证被上诉人主观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因此，被上诉人超越职权、滥用职权的行为明显是对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非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因被上诉人的持续主观故意直接造成其重大财产损失，上诉人以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提起诉讼于法有据。二、被上诉人虽系公司财务人员，但未经上诉人的同意或授权，擅自将上诉人财产转账给第三人具有故意并导致上诉人财产发生损害，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侵权责任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向法院起诉，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侵权的损害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其次，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是以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过为前提，但并非所有在职期间发生的争议都属于劳动争议，也并不是所有的劳动争议都适用“仲裁前置”程序。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本案并不存在适用“仲裁前置”的情形。双方在劳动权利及义务方面没有产生任何争议，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是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符合法定起诉条件，法院应当依法对该案进行实质审理并作出判决。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财务人员，是本案转款的行为人，亦是本案适格主体，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造成上诉人财产损失存在主观故意的过错，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财产损失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虽刑事案件依据疑罪从无原则未认定被上诉人构成犯罪，但在民事诉讼领域中，仅需达到证据高度盖然即可认定侵权行为成立，本案被上诉人的侵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及《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民事侵权，上诉人仍有权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向直接侵害人主张民事索赔。三、本案一审已对案件进行实质审理，其中一审审理的焦点问题就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有无合法依据，上诉人是否损失1441104.18元”，最后却又以“不予受理”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前后矛盾。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认定本案案由及法律关系与上诉人的诉请不一致并影响审理的，应先向上诉人释明，根据查明后确定的案由及法律关系作出判决，本案当庭裁定驳回起诉，违反法律程序，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柑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余晓珊赔偿柑榕公司资金财产损失共计1441104.18元以及利息184821.60元（以1441104.18为基数，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暂从2016年7月1日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止，之后利息,按此标准计算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曰止），合计1625925.78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由余晓珊承担。法院认定事实，余晓珊经人介绍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柑榕公司处，工作职务为管理柑榕公司财务。在未经柑榕公司授权情况下，余晓珊在2016年6月21日向余晓珊自己账户转账11180.18元；2016年6月23日分四笔向李莎转款含手续费共199974元；2016年7月1日分12笔向胡先友转款含手续费共600072元；2016年7月1日分8笔向颉源媛转款含手续费共400048元；2016年7月1日分五笔向苗冬雪转款含手续费共229830元；上述转款总计1441104.18元。庭审中，余晓珊提交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主张其亲属已于2016年6月30日向柑榕公司支付100000元，2016年7月14日向柑榕公司负责人支付6500元,柑榕公司确认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予以扣减。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于2016年6月27日对余晓珊进行询问的《询问笔录》显示余晓珊因被人威胁将款项转给他人而到大鹏派出所报案。2016年7月1日余晓珊再次向他人转款后，柑榕公司向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大鹏派出所报案，大鹏派出所就该事件以余晓珊涉嫌盗窃犯罪予以立案，对余晓珊实施了刑事拘留。大鹏派出所于2016年7月3日对余晓珊进行讯问，余晓珊在该份讯问笔录中陈述，其因被人电话诈骗，导致被人诱导利用公司账户将公司账户里的款项转到骗子账户上去，整个被骗期间一共转账三次给骗子，第一次是一万多，第二次是20万元，第三次是122万余元。2016年7月4日、7月20曰、8月7曰、11月8曰、2017年4月28曰、7月23曰余晓珊再次接受讯问，余晓珊在讯问笔录中确认其转给骗子的一百多万是余晓珊瞒着老板转的，老板并不知情也不需要经过他授权。余晓珊就前述柑榕公司提交的笔录真实性与合法性予以确认，且余晓珊均在前述笔录中签字并捺手印。同时，余晓珊在庭审确认其在2017年7月25日之后就没有被公安调查过，也没有被采取相应的刑事措施。另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于2016年8月4日对余晓珊作出的深公鹏取保字［2016］00031号的《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我局正在侦查20160702盗窃案，因犯罪嫌疑人余晓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检察院决定不批准逮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其取保候审，期限从2016年8月4日起算。犯罪嫌疑人应接受保证人佘勇平的监督。2017年7月25日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对余晓珊作出深公鹏解保字［2017］00023号的《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载明，被取保人余晓珊。我局于2016年8月4日起对其执行取保候审，现因期限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予以解除。”诉讼中，余晓珊主张其对于款项转给不特定人后实际没有追偿，也没有能力追偿，其在庭审陈述在余晓珊家属发现其被电信诈骗后，带着余晓珊及时到大鹏派出所报案，也有给工商银行等相关银行打过电话，余晓珊跟刘林、李莎、胡先友、颉源媛、苗冬雪之间完全不认识，但不清楚侦查机关有无调查这五个人的身份信息以及有无向其询问。庭审中，余晓珊提交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报表,欲证明其转出的第一笔款项11180.18元的最终接收方是犯罪分子指定的刘林账户。此外，柑榕公司主张其在余晓珊第一次转款之后并没有收到手机短信提示，其开通手机短信提示的功能是在2018年。再查明，柑榕公司主张在余晓珊解除取保候审后并不知情，且多次联系公安机关均未得到回应，但其采取信访方式向市公安局提交投诉信、法律意见书等得到相关部门回复是深圳市公安局于2016年12月5日作出信访事项的通知；二是深圳市公安局大鹏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关于叶利群信访事项办理情况的答复意见》内容如下：“叶利群先生：您反映‘余晓珊涉嫌职务侵占罪’的信访事项，经我单位调查，现将该事项办理情况答复如下：您好！您于2018年11月13日反映信访事项。您公司（深圳市柑榕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大鹏分公司）的财务人员余晓珊涉嫌职务侵占罪被深圳市公安局大鹏分局立案，后被取保候审，取保候审后至今未处理。经核查，2016年7月2日，您公司的财务人员余晓珊涉嫌盗窃罪被我局立案侦查，2016年7月3日余晓珊被刑事拘留，该案移送龙岗区人民检察院审查，检察院认为本案证据不足，故不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余晓珊。同年8月4日龙岗区人民检察院作出不批准逮捕决定后，为进一步查清事实，我局决定对余晓珊取保候审。取保候审期间，经侦查现有证据仍不足以证明其有非法占有的目的。至今此案我所仍在侦查办理中。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的深圳市社会保险历年参保缴费明细表、深圳市农村商业银行单位活期对账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录音、手机短信内容、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取保候审决定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答复意见、深圳农村商业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报表、工商银行交易明细查询报表、证人证言、户口本户口簿、中国银行存款历史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足以佐证。一一审法院认为，余晓珊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柑榕公司，余晓珊作为柑榕公司的财务，管理柑榕公司的财务支出，与柑榕公司形成了劳动关系。余晓珊于2016年6月21日、23日、7月1日未经公司授意擅自将公司账号上的款项总计1441104.18元转出给自己或他人，属于柑榕公司在履职期间的行为，因此行为给柑榕公司造成损失的，柑榕公司要求余晓珊赔偿全部损失，余晓珊认为其已赔付106500元，其承担责任应以此为限，双方发生争议。该争议性质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履职发生的争议，是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劳动争议，首先应经过劳动仲裁程序处理。柑榕公司应先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裁决结果不服的再向法院起诉，柑榕公司未经劳动仲裁直接向原审法院起诉余晓珊赔偿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原审法院对柑榕公司的起诉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裁定：驳回柑榕公司的起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17元（柑榕公司已预交），退回柑榕公司。二审期间，上诉人柑榕公司提交深圳市大鹏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欲证明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项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受案范围，一审应当进行实体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余晓珊未经上诉人柑榕公司授权，擅自将公司账号上的款项转出并给上诉人造成实际损失，上述行为虽发生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但并非余晓珊履行职务的行为，上诉人柑榕公司认为余晓珊的涉案行为侵犯了公司的财产权益而起诉请求财产损害赔偿，不属于因双方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劳动争议纠纷，无需先行劳动仲裁程序。上诉人柑榕公司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进行实体审理。一审法院以未先向有管辖权的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柑榕公司的起诉有误，本院依法纠正。上诉人柑榕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7381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审理。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柑榕公司已预交，由本院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陈 娃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