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5行终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平，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内丘县。 委托代理人王钊恒（系上诉人王超平之子），男，198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内丘县。 委托代理人柳宏宇，河北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丘县公安局，住所地内丘县振兴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230006681669。 法定代表人王丰学，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申志群，男，该局法制大队教导员。 委托代理人侯恒杰，男，该局金店派出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台市公安局，住，住所地邢台市桥**守敬北路**织机构代码：00072106-X。 法定代表人陈少军，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闫红虎，男，该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步宇，男，该局法制支队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超平因诉被上诉人内丘县公安局、邢台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超平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钊恒、柳宏宇，被上诉人内丘县公安局委托代理人申志群、侯恒杰，被上诉人邢台市公安局委托代理人闫红虎、李步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1日邢台市金桥房地产评估事务所就“京港澳高速”征收占地----金店镇北张麻村附属物进行估价，认定王超平土地附属物总价值为18738元。2016年5月31日，内丘县金店镇人民政府与王超平就涉案土地签订京港澳高速内丘段拆迁补偿协议书，双方约定内丘县金店镇人民政府向王超平支付附属物价款共计18738元，王超平按约定腾出房屋，完成拆迁。2016年6月6日，王超平领取上述附属物价款18738元。2018年7月5日内丘县京港澳高速公路指挥部办公室对王超平出具限期拆迁通知书，要求王超平于2018年7月9日前完成涉案土地所述附着物的清除工作，逾期不清除的，由内丘县京港澳高速公路指挥部办公室组织有关部门和乡镇进行全面清场工作。2018年8月14日，内丘县交通运输局组织人员对王超平涉案土地进行强制清除，内丘县公安局现场维持秩序。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在清理王超平土地附着物的过程中，王超平钻入钩机中，阻碍工程实施。内丘县公安局发现该行为后，便将王超平带离现场，并对王超平、现场证人及现场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制作询问笔录。2018年8月14日，内丘县公安局根据当事人陈述、现场证人证言、现场视频等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作出内公（金）行罚决字【2018】02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王超平行政拘留十日。王超平对该处罚决定不服，于2018年10月8日向邢台市公安局申请复议。2018年11月30日，邢台市公安局作出邢公行复字【2018】第5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内丘县公安局对王超平的行政处罚，并于2018年12月6日送达王超平。王超平不服上述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于2019年1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内丘县公安局作出的内公（金）行罚决字【2018】0292号行政处罚决定及邢台市公安局作出的邢公行复字【2018】第58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不应当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应遵循法律规定依法维护自身权益。本案中，内丘县金店镇人民政府于2016年5月31日已经与王超平就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签订京港澳高速内丘段拆迁补偿协议书，王超平也领取了相关补偿款项。若王超平对该拆迁补偿协议的补偿标准存有异议，应当通过法律途径予以解决，而非采取不当行为阻碍行政机关清除涉案土地地上附着物。且王超平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实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在执行公务时存在违法现象，因此王超平采用钻到钩机底部导致工程无法进展的方式阻碍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执行职务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内丘县公安局依据上述规定对王超平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邢台市公安局收到复议申请后，及时通知内丘县公安局，根据各方当事人申请及内丘县公安局提交的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作出复议决定，亦无不妥。邢台市公安局作出的邢公行复字【2018】第58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王超平的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超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王超平负担。 上诉人王超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事实与理由：内丘县公安局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程序错误。一、公安机关处罚上诉人，首先应当审查内丘县交通运输局的行为是不是行政执法行为，是不是合法的执法行为。通过一审审理，可以证实内丘县公安局没有查清上述事实。首先，内丘县交通运输局的行为属于行政征收行为，不属于行政执法行为。因修建公路需要占用上诉人土地，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在强制清除附属物、占用上诉人土地时，没有完成土地征收程序，存在先占用再补偿的行为。内丘县交通运输局清除上诉人地上附属物、占用土地的行为没有合法基础。对地上附属物进行清除时，没有下发强制执行决定书，也没有依法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径行占用上诉人土地的行为，违反了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强制清除、占用土地程序违法。其次，内丘县交通运输局的行政执法范围是公路控制区，而不是行政征收行为。本案中，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占用上诉人土地修建公路，内丘县公安局认定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在进行行政执法错误。再次，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在进行强制清除时，没有向上诉人出示执法证件，也没有向上诉人出示合法执法文件，违反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一审中，内丘县公安局虽然提交了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的执法证件复印件，但该证件存在明显的不合法之处，不符合河北省行政执法证件的管理办法的规定。二、内丘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不符合程序性规定。首先，内丘县公安局曾表示是在拆迁现场维持秩序，该行为违反了公安部关于严禁公安民警参与征地拆迁等非警务活动的规定，拆迁过程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采取限制人身自由的措施，实际上帮助了拆迁工作的进行。内丘县公安局的行为不符合行政处罚法的规定，不属于客观、公正的调查，也不符合《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规定，没有审查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的执法证原件。三、邢台市公安局没有全面审查内丘县公安局作出的处罚决定涉及的事实和法律规定，其作出的复议决定没有查清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 被上诉人内丘县公安局辩称，我局经调查查明：2018年8月14日9时左右，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在对隆昔公路金店镇北张麻村村北房屋前附着物进行清除时，王超平等人拒不听从劝阻，阻碍执行职务。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视频等证据证实。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裁适当。关于王超平在上诉状中所述的事实与理由，我局认为：1.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具有法定的行政执法权。本案中，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对附着物进行清除的行为，属于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照法律规定所进行的职务活动。王超平对补偿标准不满，要求依法处理其所谓的贪污人员的问题，应通过法定途径予以解决，特别是在其已经领取相关补偿款后，拒不听从工作人员劝阻，并采用钻到钩机底部等方式阻碍工作人员执行职务，其行为已构成“阻碍执行职务”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2.案发后，我局办案人员第一时间调取了执行职务的行政执法证件，该证件显示执法区域为邢台市，并非上诉人所称的公路控制区；在一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对执法证件进行了核实，故上诉人所称“交通局执法人员无合法执法资格”的问题不存在。3.关于上诉人称“交通局没有完成征地程序、没有下发强制执行决定书、强制清除、占用土地程序违法”等事项，属于内丘县交通运输局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程序。如果上述程序违法，王超平可通过法律途径申请解决，但不能通过违法手段维护其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我局为维护社会管理秩序，对该案全面调查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给予王超平的行政处罚决定是正确的，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邢台市公安局辩称，王超平因不服内丘县公安局于2018年8月14日对其作出的行政拘留十日的内公（金）行罚决字【2018】029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于2018年10月8日向我局申请行政复议。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14日9时许，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工作人员在对隆昔公路金店镇北张麻村段附着物进行清除时，王超平以征地补偿未谈妥为由，钻到钩机底部，阻止对该处附着物进行清除，经劝阻拒不服从安排。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和申辩及被申请人提交的卷宗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2018年11月30日，我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决定维持内丘县公安局对王超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综上，我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王超平的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内丘县公安局对王超平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实际执行拘留两日，即2016年8月14日、15日两日。2016年8月16日，王超平因患病被停止执行拘留。本院二审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应当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并遵循法定程序对违法行为人作出治安行政处罚。本案中，内丘县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对王超平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条款规定，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适用该条款对相对人作出行政处罚，前提须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和相对人实施了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具体到本案，内丘县公安局应当审查内丘县交通运输局是否具有清除涉案地面附着物的法定职权、相关执法人员是否具有执法资格以及王超平是否有拒绝该清除行为的权利等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十一条赋予交通主管部门对公路建筑控制区内违法修建的建筑物、构筑物等限期拆除、逾期不拆由交通主管部门实施拆除的权力。但是，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对王超平涉案地面附着物拆除是为了实施隆昔公路拓宽工程，公路拓宽需要占用集体土地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由有权机关办理土地征收手续。而内丘县公安局调取的证据中仅显示相关部门对王超平“一些地面附着物”予以了补偿，并不显示该土地已经被征收为国有。并且，从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向内丘县公安局出具的《隆昔线北张麻村4户附着物进行清理的情况说明》和《限期拆迁通知》的内容可以看出，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对王超平地面附着物实施清除行为并非依照公路法的规定而实施的执法行为。内丘县公安局对王超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超平明确提出“还没有说清不能强挖”、“我家门口立的一块汽车加水铁牌被挖倒了（这个不在2016年签的协议补偿之中）”。此种情况下，内丘县交通运输局是否依法执行职务存疑。另案中，内丘县交通运输局的涉案清除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同时，公安机关亦具有保护公民合法财产不受侵害的法定职权。因此，在行政机关合法性存疑的行政行为与相对人合法财产权益相冲突时，公安机关应当审慎作出处理。另外，内丘县交通运输局向内丘县公安局提交的工作人员郑永利的执法证件亦不符合《河北省行政执法证件和行政执法监督检查证件管理办法》规定的行政执法证件形式，郑永利是否具有合法的执法资格存疑。在内丘县交通运输局是否依法执行职务存疑的情况下，内丘县公安局未经进一步调查即对王超平的阻碍行为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方面，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处罚时应当保障相对人的陈述和申辩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执法人员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申辩，行政处罚决定不能成立。内丘县公安局提交的《公安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王超平明确表示要提出陈述和申辩，但内丘县公安局并未记录王超平提出陈述和申辩的事由，亦未履行复核程序，程序违法。综上，内丘县公安局对王超平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应予撤销。邢台市公安局作为复议机关，作出维持诉争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亦属认定事实不清，复议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综上，上诉人王超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11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内丘县公安局所作内公（金）行罚决字【2018】0292号行政处罚决定； 三、撤销邢台市公安局所作邢公行复字【2018】第58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内丘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怀勇 审判员  赵国凯 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张琪 书记员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