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渝行赔终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周克林，女，1966年1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代理人余波，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雯然，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住所地：重庆市渝**龙山街道龙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董建国，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伟丽，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向芸，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涂雪梅，女，196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香港新界。 周克林因诉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8)渝05行赔初12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3日，周克林与涂雪梅签订《房产买卖合同》，该合同载明房屋坐落位于重庆市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2号1层B5号，房屋结构钢筋混凝土，房屋建筑面积13.8平方米，周克林提交的买卖合同约定的成交金额70万元。2018年4月8日，周克林与涂雪梅向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递交了不动产登记申请表以及其他登记材料，在提交的材料中的买卖合同，房屋坐落位置、房屋结构、建筑面积与周克林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一致，但提交的合同中房屋买卖价格却为352200元。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同日受理并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后，即作出同意转移登记的审批。周克林取得了渝（2018）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74号房地产权证。之后，周克林发现并经查询得知，2017年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为涂雪梅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时，认为该错误登记行为将房屋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错误登记为13.8平方米，致使周克林多支付房屋面积3.42平方米金额及税费共计283466元，周克林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2018年5月8日，周克林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的渝（2017）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1089607号产权登记行为违法，并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请求判决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赔偿周克林因错误登记造成周克林的经济损失283466元，另判决赔偿周克林从取得权利开始到赔付为止期间的3.42平方米的租赁费。2018年8月30日，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编号20××-2不动产更正登记通知书将渝（2018）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XX74号《不动产权证》记载的建筑面积13.8平方米，套内面积9.29平方米有误，更正为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套内面积5.87平方米，并将该更正通知送达周克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九龙坡区行政区域内的土地房屋权属由市土地房屋行政主管部门登记。”据此，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具有对土地房屋权属登记的职权和职责。本案中，周克林以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为涂雪梅办理房屋变更登记时，未尽到审核义务造成房屋原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错误登记为13.8平方米为由，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变更登记行为违法，经审理法院认为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查验房屋变更登记材料时，未经到审查审核义务。将房屋原有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错误变更登记为13.8平方米。为此，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渝05行初604号行政判决确认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周克林在提起该变更登记违法时一并附带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赔偿因错误登记导致周克林在购买涂雪梅房屋时，多支付3.42平方米房屋金额和税费283466元。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为涂雪梅办理变更登记时，因审核不严，致其变更登记的事项错误，但该登记错误与周克林所述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周克林支付的房屋价款是基于周克林与涂雪梅签订买卖合同的约定，不是基于变更的登记。况且，周克林提交的与涂雪梅签订的买卖合同（交易价格70万元）与周克林和涂雪梅向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房屋转移登记时提交的买卖合同（交易价格35.22万元）内容不一致，亦能证明房屋的交易价格与登记行为无关。周克林是否多支付了房屋金额，应通过民事诉讼对买卖合同审理予以确认。因此，周克林请求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赔偿多支付的房屋和税费金额，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遂判决驳回周克林的赔偿请求。 周克林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登记错误与周克林合法权益受损没有必然因果关系”错误。因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登记未尽到审查审核义务，导致其在不动产变更登记时多登记了3.42平方米，该变更登记行为已被判决确认违法，且错误登记直接导致周克林多支付房款、税费283466元，财产实际损失已经客观造成。二、一审法院认定“房屋交易价格与登记行为无关”错误。周克林与涂雪梅的房屋买卖关系是基于相信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登记行为而成立的。无论是周克林向一审法院提交的70万元的合同，还是向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申请房屋转移登记时提交的35.22万元的合同，都是以房屋建筑面积13.8平方米为标准而非以10.38平方米标准来确定的合同金额，这不仅是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房屋买卖的交易惯例，即以建筑面积为重要因素确定房屋价格。周克林有理由确信该登记面积准确信息而决定进行交易，而行政机关错误登记行为致使周克林遭受重大经济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赔偿周克林因其登记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83466元，并承担从2018年2月13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以2834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一、行政机关的错误登记行为与周克林所述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之间并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只有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行为与受害人受到的损害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受害人方可依法取得国家赔偿。周克林支付房屋价款系其基于和涂雪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非因变更登记行为直接引起。再者，周克林提交的与涂雪梅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申请登记时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价款内容并不一致，价款存在较大差异也表明房屋价格与登记行为无关。二、周克林是否存在财产损失，应在民事诉讼中予以确认。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办理房屋登记出现错误的原因不仅是行政机关有过错，还在于涂雪梅填写《不动产登记申请表》时填写为13.8平方米。《重庆市土地房屋权属登记条例》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申请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所提交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涂雪梅作为申请人应对其提交的申请材料的真实性负责。涉案房屋用途为商业服务类，与其他商铺一起租赁给百货公司经营百货，不动产单元权属界线处于未封闭状态，未形成权属界线独立封闭空间，因此周克林和涂雪梅之间的签订房屋买卖是依据不动产单元整体进行买卖，还是依据不动产单元的面积进行买卖尚需要进一步明确。如果是依据不动产单元进行买卖，则周克林并不存在损失；如果是依据不动产面积进行买卖，则涂雪梅在办理变更登记及后续的转移登记中对登记面积错误是明知的，其存在主观过错，该登记错误责任应由实际获益的涂雪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涂雪梅二审中未向法院提交陈述意见。 周克林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房权证105字第**××20号房屋所有权证，拟证明涂雪梅2003年10月26日取得的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2号1层B5号房屋产权证，该证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 2.渝20**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1089607号，拟证明涂雪梅2017年申请变更登记取得的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2号1层B5号不动产权证，该证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变成了13.8平方米。 3.渝（2018）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0315674号，拟证明周克林于2018年2月23日与涂雪梅签订购房合同取得了九龙坡区杨家坪西郊路2号1层B5号房屋，2018年4月8日取得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颁发的00×××××74号不动产权证，载明的房屋建筑面积13.8，周克林多支付了3.42平方米的房屋金额税费计283466元。 4.房产买卖合同，拟证明周克林与涂雪梅2018年2月1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价格70万元人民币。 5.租赁协议，拟证明2018年5月1日周克林与重庆富安百货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时，才知道该房屋的建筑面积是10.38平方米。 6.收据以及转账凭据，拟证明周克林支付了该房屋总金额70万元，支付中介、税费7万元。 7.照片一张，拟证明周克林与涂雪梅签订购房合同的事实，是通过中介买卖的。 8.不动产更正登记通知书，拟证明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8年8月30日在周克林提起诉讼后作出了更正通知书。 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向一审法院提交并举示了以下证据： 1.重庆市九龙坡不动产登记中心不动产登记受理通知单； 2.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 3.不动产登记申请表； 4.询问记录； 5.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 6.土地房屋附图页； 7.重庆市房屋买卖合同； 8.存量房交易结算资金自行划转声明； 9.重庆市房产转让涉及国家安全事项备案证明、房产交易申报单； 10.重庆市人民政府非税收入电子缴款专用收据（不动产登记费）； 11.税收完税证明； 12.（2017）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07号不动产权证书。 证据1-12,拟证明原市国土房管局下属九龙坡登记中心审核了涂雪梅、周克林提交的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所需的不动产登记申请表、身份证明、询问记录、房屋买卖合同、房屋所有权证等相关申请资料。核发了（2017）九龙坡区不动产权第00×××××07号不动产权证书，在房屋买卖合同及询问记录中，涂雪梅、周克林均明确房屋成交价为352200元。 经一审庭审质证，周克林对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举示的证据1-12认为真实性无法确定，合法性不予认可，登记机关对房屋登记事项没有尽到审查审核义务，且与本案无关。周克林多支付房屋金额、税费283466元，是因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错误登记造成，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对周克林提交的证据1-3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因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登记行为造成了周克林损失；对证据4合同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周克林提交的合同与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处申请登记的合同不一致，该合同约定的房屋价格352200元，周克林提交的合同并非申请登记的合同；对证据5租赁合同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6真实性无法核实，金额与两份合同都不一致，是否有其他交易不清楚；对证据7三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8无异议。 一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举示的证据2、3真实性、关联性予以采信，但申请登记表载明的房屋变更登记面积13.8平方米与房屋原产权证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10.38平方米不相符，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未进行核对，就予以审批，不具有合法性；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举示的其他证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予以采信。周克林举示的证据1-3予以采信；证据4该合同与申请变更登记合同不一致，不予采信；证据5与房屋变更登记无关联，不予采信；证据6与申请变更登记提交的买卖合同载明的交易金额不相符，不予采信；证据7不能达到本案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8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分析认定正确，其根据上述合法有效的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周克林认为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在2017年为涂雪梅办理变更登记时，将房屋建筑面积从原来的10.38平方米错误登记为13.8平方米违法，致使其之后与涂雪梅进行房屋买卖交易时多支付了3.42平方米的房屋价款和税费283466元，进而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并因此主张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应当赔偿其损失283466元。从周克林就涉案房屋和涂雪梅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来看，房屋价款支付发生在其和涂雪梅之间，周克林若存在多支付了3.42平方米的房屋价款则由涂雪梅直接返还，而非直接请求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况且周克林是否向涂雪梅多支付了3.42平方米的房屋价款的事实存疑，尚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充分确认，其请求赔偿的前提条件之一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主张不成立。因此，行政机关的错误登记行为与周克林所称多支付的房屋价款和税费283466元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目前无法建立关联。据此，周克林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周克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继荣 审 判 员 张 莉 审 判 员 龙贤仲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津坤 书 记 员 张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