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1民终10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男，1981年5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石家庄市鹿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峰，河北冠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住所地：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寺家庄村。法定代表人：王永胜，该卫生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保刚，该卫生院副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梅，河北弘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廖某，女，1947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鹿泉区。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伟峰、被上诉人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保刚、王俊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10民初882号民事判决；2、重新开庭审理本案，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262861.28元费用的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2016年1月28日，鹿泉人民医院将廖某转院到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上诉人对此不知情，因廖某伤情系交通事故引起，转院涉及肇事司机是否继续垫付事宜，上诉人也绝不会同意将廖某转院至被上诉人处，原审不考虑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医疗费用的原因，即认定上诉人违背社会道德，显然过于片面。二、本案，系廖某与被上诉人建立的医疗服务法律关系，上诉人从未有过任何口头或者书面的将廖某转院至被上诉人处接受治疗的意思表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的当事人应仅限于合同双方，上诉人并非医疗服务合同一方，相关法律也未有规定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可以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进而向非合同一方主张合同权益。基于此，也应是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三、原审断案系完全的道德判案，根本没有适用法律审理案件，犹如古代“父债子还”、“一人犯法株连全家”的连做作风。廖某作为独立存在的自然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有独立民事权利能力及独立承担民事义务的能力，即使廖某现在患病，但不妨碍其自然人的独立存在及其自有财产的存在，其现今的自身状况也不影响其以自有财产去清偿债务。廖某在世时，费用的承担主体只应是其自己及其以个人财产承担责任，即便廖某去世，上诉人作为继承人是否成为被告并承担清偿责任也是两说。《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依该规定，上诉人如继承财产，则以继承财产为限承担责任，如未有财产继承，则不承担责任。原审既忽略了廖某自然人的独立存在，同时也未深虑上诉人以继承财产为限承担责任的规定，想当然的依据违背社会道德即将法律规定置之度外，显然是错误的。四、上诉人对廖某负有赡养义务不假，但也绝不能成为原审法官混淆案由、代替廖某的意思，进而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理由。拖欠被上诉人医疗费等费用的主体为廖某，廖某承担偿付责任后，其是否以赡养纠纷为由诉求上诉人承担给付其赡养费乃至产生的医疗费用等属其自身的意思自治，被上诉人乃至原审法院均无权干涉廖某的意思自治。原审判定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实际也是剥夺了廖某的实体权利及程序上的诉讼权益。五、公序良俗的适用也应是建立在原、被告主体适格的基础上，而非以公序良俗蒙蔽一切，不进行基础性的主体审查。适用公序良俗就要主体不分，他人权利任何人都可以主张吗。同时任何与被告有关联的人都要成为被告并承担责任吗。如廖某以赡养纠纷为由起诉上诉人给付其赡养费用及医疗费用等，法院适用法律乃至公序良俗无可厚非。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诉求上诉人也向其支付医疗费等费用，不仅被上诉人原告主体不适格，同时上诉人作为被告的主体也不适格，原审一步到位的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医疗费等各项费用确属诉讼主体的审查不清。对此，原审适用法律也是混乱，本案明明是涉及财产关系的医疗服务合同纠纷，原审却硬生生的适用涉及人身关系的《婚姻法》为判定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据，确实错误。六、廖某转院前在鹿泉人民医院就医，鹿泉人民医院曾以上诉人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住院费用。原审法院即是以“医疗服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为廖某，李某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鹿泉人民医院的起诉。本案中，上诉人也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该份（2015）鹿民二初字第00659号民事裁定，但原审仍是置若罔闻。同类诉讼、又是涉及同一被告，原审却硬是作出了与之前裁判文书不一样的判定，哪怕是原审法官都无法给出合理解释。综上，原审未审查原、被告主体是否适格，认定上诉人违背社会道德也属事实审查不清，也未依法审理案件，法律适用混乱不堪。上诉人是坚决不服，特向贵院提出上诉，望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后上诉人又补充如下理由：廖某于2019年6月25日死亡，因此，在本案中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及承担多大的民事责任，应是以上诉人是否继承廖某的遗产及继承多少遗产为准。但至今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廖某有无遗产及有多少遗产的相关证据，事实上廖某生前根本没有给上诉人留下任何遗产。因此本案应是从实体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或者以上诉人是否继承遗产及继承有所少遗产属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将案件发回重审。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判决公平合法。一审判决时原审被告廖某尚未去世，廖某本人自2015年4月2日发生交通事故后，鹿泉市第一医院以病情紧急为由为廖某进行治疗，欠付医院的医疗费。廖某生前的只有上诉人一个子女，上诉人应对廖某的医疗费用进行偿还。鹿泉医院发现廖某患有××，只有被上诉人的医院有××治疗的资质，在联系不上上诉人的情况下，转院到被上诉人处，上诉人一直不肯接走其母亲。根据（2015）鹿民二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可知，上诉人对其母亲的情况一直知情，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在其母亲受伤的第二天就与交通事故赔偿方达成的赔偿协议，由此可见，上诉人对其母亲受伤及住院是明知的。上诉人母亲在我院接受治疗期间，我院对其聘请护工护理3年，2019年上诉人母亲生命垂危，上诉人不同意将其母亲接回。我方向鹿泉区人民法院进行起诉抚养费纠纷，鹿泉区法院（2019）冀0110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书，石家庄中院二审维持。经强制执行，把廖某送回家，又另行起诉本案。在原一审中上诉人是廖某唯一直系金属，唯一负有赡养义务的人，因此原一审判决上诉人与廖某支付廖某住院期间的住院费、护理费和生活费是合理合法的。二、鉴于廖某的去世，我方依法撤回对廖某的起诉。恳请二审法庭依法改判，直接判令上诉人承担其母亲住院全部的费用。目前上诉人是廖某的唯一继承人，应当承担其母亲住院期间全部费用。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某、廖某支付被告廖某在原告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药费、护理费、伙食费等全部费用共262861.28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某、廖某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系母子关系。被告李某是被告廖某儿子。被告廖某原于2015年4月2日因车祸收住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对症手术等治疗，被告廖某手术治疗终结，伤口愈合，于2015年5月8日办理出院手续，但是家属被告李某拒绝接其母亲回家，被告廖某就一直居住在鹿泉区人民医院。居住期间被告廖某行走困难、生活不能自理，鹿泉区人民医院为其聘请专人护理，后居住期间廖某精神恍惚，时常出现幻觉、幻听、时常自言自语，骂其儿子，甚至大喊大叫，疑似精神状态出现问题。因原告卫生院是鹿泉区唯一具有精神科治疗的医院，是唯一具有××治疗资质医院，因此鹿泉人民医院经与原告协商，于2016年1月28日被告廖某转院到原告医院精神科住院治疗，目前经治疗被告廖某精神状态良好，自知力良好，无自言自语、无大喊大叫、无幻觉、幻听等症状，但不能行走，符合出院标准。经查，目前被告廖某父母、丈夫均已故，现亲人就是其儿子李某、孙子李泽凯，并且原告称曾多次联系被告李某为其母亲办理出院手续未果，并经大河镇政府、贾村村委会、当地派出所出面调解，被告李某均拒绝接其母亲廖某回家，现原告诉至本院，要求法院判决二被告给付被告廖某在原告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截止至今已经花费的医药费、护理费、伙食费等全部费用共计262861.28元，被告拒绝，原告于是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有赡养扶助的义务，被告廖某作为被告李某的母亲，含辛茹苦把李某养大成人，结婚生子，现被告廖某年老多病，生活不能自理，卧病在床，需要被告李某照顾，但是李某把廖某抛在医院，不对廖某进行照顾，也不承担廖某的医疗费用，违背社会道德，现原告要求二被告承担被告廖某的医疗费等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李某辩称自己不应当承担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廖某的医药费92761.28元有住院病历、用药明细、诊断证明、医药费票据证明为证，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廖某的护理费153090元，原告已付给护工，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廖某伙食费17010元，原告已经支付，并且每日15元也符合常理，本院予以确认，因此，被告廖某的费用为262861.28元，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李某、廖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告石家庄市鹿泉区寺家庄镇卫生院262861.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21元，由被告李某、廖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廖某于2019年6月25日去世，被上诉人据此申请撤回对廖某的起诉，上诉人也表示同意，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以及他人合法权益，本院予以准许。本案中，廖某于2015年4月2日因车祸住院，后罹患精神分裂症在被上诉人处进行治疗。治疗达到出院标准后，上诉人仍拒绝将廖某接回家中照看，并拒绝支付医疗费用。本院认为，成年子女对父母需尽赡养义务，赡养义务既是道德义务，也是一项法定义务，子女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履行该义务。上诉人诉称其不承担廖某医疗费用乃事出有因，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廖某确为医疗服务合同的当事人，但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廖某发生车祸时为年近古稀的高龄老人，为了其身体、精神健康，即便未征得亲属同意，医院也有权对其进行治疗，这本是医院职责所在，亦是由于上诉人对廖某不管不顾导致。李某作为廖某的赡养义务人，明知廖某在住院治疗期间生活无法自理，亦无生活来源，仍不履行照顾照看义务，也不承担医疗费用，于情不合，于理不通，于法有悖。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所作所为违反法律规定、违反公序良俗为由，判决上诉人须对廖某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护理费、伙食费等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未正确适用法律、其不为本案适格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42.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志刚审判员  李荣水审判员  史兆宏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婷书记员景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