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07民终1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地址:林州市红旗渠大道总部大厦**。法定代表人:郭建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卿，山西祝融万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雨佳，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地址：榆次乌金山镇平地泉村。法定代表人:王福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宝，山西丰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林州八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山煤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州市八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北山煤业公司返还上诉人安全生产保证金，支付培训、体检费用528330元以及安全生产保证金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北山煤业公司收取安全保证金的行为系违法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于2006年3月作出的《关于煤矿工程施工企业承包煤矿井下采掘工程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你省所属煤矿企业中，2005年9月3日以后开始履行的生产矿井井下采掘工作面或者井巷维修作业对外承包协议应当视为无效合同，应责令各承包队伍立即停止施工，限期撤出。国家煤矿安全监察局作为全国最权威煤矿生产行政管理部门给予的答复，明确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但一审法院忽视上述规定，武断认定《综采煤炭生产承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判定收取的安全保证金属于合法，系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不构成违约，按照合同约定应当退还保证金，而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无正当理由退出煤炭生产场所，构成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1、北山煤业公司未向上诉人提供综采煤必须具备的相关技术资料及设备设施，违约在先，致使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双方签订的《综采煤炭生产承包协议》第四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约定的内容“2、甲方（北山煤业公司）提供工作面的地质资料、《作业规程》、《安全措施》等相关技术资料;3、甲方负责开工前的准备工作，材料供应、采面布置及质量、进度监督及协助处理施工中遇到的困难;6、甲方应提供给乙方,井下一切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设备及设施……”,根据《煤炭法》第十八条规定，开办煤矿企业，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三）有开采所需的地质、测量、水文资料和其他资料;第二十三条规定: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六）有实测的井上、井下工程对照图、采掘工程平面图、通风系统图。因此，北山煤业公司向上诉人提供工作面的地质资料、《作业规程》、《安全措施》等技术资料是法律规定煤矿开采必须具备的前提条件，而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北山煤业公司始终未向上诉人提供上述技术资料及符合安全的设备设施证据，一审法院忽视北山煤业公司必须履行的法定义务，认定北山煤业公司并未违约，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一审法院简单通过榆次区煤矿安全生产监督巡查队检查记录认定综采面符合安全生产标准，与事实不符。根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提别规定（446号国务院令)》第八条规定:煤矿有下列重大安全生产隐患和行为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十三)……，以及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根据上述规定，北山煤业公司如存在上述安全隐患，应排除劳务承包的隐患，才能继续生产。从《综采煤炭生产承包协议》约定内容来看，上诉人提供的主要为劳务，北山煤业公司在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纳榆次区煤矿安全生产监督巡查队的检查记录认定上诉人承包北山煤业综采面符合安全生产标准，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上诉人因北山煤业的原因致使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退还保证金。三、上诉人缴纳安全保证金具有质押担保的性质，安全保证金应当返还。上诉人认为该保证金的性质为质押担保，双方在《综采煤炭生产承包协议》第一条第3款中约定“工程安全保证金100万元，签订合同时，先缴安全生产保证金50万元，剩余50万元安全保证金在3个月内工程款中扣除，合同期满如数退还”。在第六条第3款约定“甲方违约须赔偿乙方损失，乙方违约押金不退还并承担相应损失”内容，从本合同约定保证金功能来看，如上诉人违反约定安全保障等义务时，应以双方确定的安全保证金标准向对方承担责任，该安全保证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作用。事实上，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在没有出现安全责任问题，北山煤业公司应当退还安全保证金。四、上诉人安全保证金相当于违约金性质，在未造成北山煤业公司损失情形下，上诉人承担的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定数额，上诉人请求法院予以调减。上诉人缴纳的安全保证金具有担保合同履行的违约金性质，因此应当适用违约金责任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再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因此本案应根据合同履行情况、双方的违约事实、违约的后果等综合因素予以衡量，事实上双方并未实际履行合同，上诉人因北山煤业公司未履行义务致使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承担违约金明显超过法定数额，双方利益明显失衡，上诉人请求法院予以调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事实认定不清，特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北山煤业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适用法律的问题。上诉人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这种说法本身才是完全错误的。1、本案的案由为合同纠纷，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做出判决是非常正确的。2、上诉方引用了原煤矿安全监督局一个批复，这才是引用法律错误。从法律渊源上讲，这个批复作为对个案的处理，连部门规章都不是。从法律体系上讲，在我国，人民法院的判例也是没有法律效力的，何况是一个部门对个案的处理意见。由此，这个批复对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和参考价值。3、山西省是一个煤炭大省，于山东省的情况不尽相同。在山西省的法规和规章中，没有任何对井下工程进行承包的禁止性规定。4、本案在一审中，上诉方是以“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为由提起诉讼的，现在又拿出一个对个案的批复说事，这种做法本身就不地道，同时也说明“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完全是一种违约的借口。二、关于北山煤业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问题。北山煤业是否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这才是双方争议的焦点。虽然，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没有谈到这个问题，但我认为仍然有必要说一说。其一、上诉人没有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虽然在一审中，上诉人申请本单位的工作人员作为证人出庭作证。该证人指证北山煤业井下液压支柱倾斜、回风道由原来的一米二三变成了两米，因而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对这样荒唐的证人证言，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必然的。其二、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了五组二十六份证据，充分证明北山煤业完全符合安全生产标准。其三、判断一个煤矿企业是否符合安全生产条件，是一种政府行为。也就是说，只有相关政府部门才能认定一个煤矿企业是否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如果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那么这个煤矿是要被关闭的。在涉及一个大型煤矿企业生死存亡的大问题上，不是上诉人能说了算的。三、关于北山煤业是否为上诉人提供相关资料和安全生产设备的问题。在这个问题上，上诉人无法证明北山煤业没有提供，被上诉人亦无法证明已经提供。上诉人正是利用这一点，妄图把水搅浑。对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从常理的角度进行分析。1、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上诉人曾聘请西山矿务局的专家，先后四次对北山煤业井上井下的条件进行实地考察。考察的内容包括煤炭生产资质、安全生产资质、安全生产设备以及地质、测量、水文资料和各种图纸等。上诉人提到的资料和设备是必须要看的，否则这些专家考察什么呢？2、北山煤业是诚心诚意与上诉人进行合作的，而且在煤炭产量、安全生产等方面与上诉人有着共同的利益，所以没有任何理由不提供相关资料和安全设备。3、上诉人在组织工人下井作业前，至少组织工人进行了一个星期的培训。培训中，井下地质情况、作业规程、安全措施、安全设备的使用等等是必须的内容，这怎么能说北山煤业没有提供相关资料和安全设备呢？4、上诉人是组织工人下井了的。试问一下。没有任何相关资料和安全设施，上诉人敢组织工人下井吗？提供上述分析可以看出，上诉人提出北山煤业没有提供相关资料和安全生产设施简直就是考验人们的智商，完全是单方违约行为的托词和借口。在这里顺便说一句，被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上诉人在组织工人下井前就有了违约的想法和打算。否则不可能组织工人下井转了一圈就上来，第二天又匆匆组织工人撤离。四、关于五十万押金的性质问题。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约定，上诉方违约“押金不予退还”。这就说明。这五十万押金既是安全保证金，也是履约保证金。现在，上诉人单方面违约，五十万押金不予退还是理所当然的。五、关于上诉人单方违约是否给北山煤业造成损失的问题。这个问题本来与本案没有关系，但上诉人既然提到了，由于上诉方毫无征兆地单方违约，致使北山煤业整整停止生产一个半月。北山煤业是个年产12万吨的大型煤炭企业，停产一个半月不算水、电、井下维护、工人工资等支出，仅就少生产一万吨煤计算，北山煤业的损失就高达500多万元。综上所述，希望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林州八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的《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2、被告北山煤业公司返还原告安全保证金人民币500000元(大写:伍拾万元整）;截止至2018年9月1日的利息20541.67元，从2018年9月1日起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保证金全部还清之日止;3、被告北山煤业公司赔偿原告因该工程产生的用工及培训、体检等费用损失共计28330元;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6日，原告林州八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甲方)签订《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林州八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乙方)承包被告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甲方）煤炭生产及井下采掘工程。一、承包形式，1在确保安全生产的条件下，保质保量完成甲方下达的生产任务，采取包工、包材料的方式，乙方负责现场安全、质量、进度、安全事故;2合同期限为2017年9月26日至2022年12月31日;3工程安全保证金为100万元，签订合同时，现缴安全生产保证金50万元，剩余50万元安全保证金在3个月内工程款中扣除，合同期满如数退还……二、乙方承包的工程范围，乙方承包采面生产负责的管理范围:进回风顺槽口以内的安全生产及现场管理;1负责采面各种安全生产隐患的处理工作;2、负责采面上下安全出口端头支护，巷道超前支护、上下安全出口的高度、宽度必须符合规定;3、负责采面三机及槽皮带机、转载机的使用和维护……四、1甲方提供食堂、宿舍以及办公场所;2甲方提供工作面的地质资料、《作业规范》《安全措施》等相关技术资料;3甲方负责开工前的准备工作，材料供应、采面布置及质量、进度监督及协助处理施工中遇到的问题……5甲方负责组织协调人员培训，乙方负责培训费;6甲方应提供给乙方井下一切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设备及设施，供乙方无偿使用……六、违约责任，1如因乙方人员素质差、技术力量差、安全管理达不到甲方要求、连续三个月完不成甲方所定的任务，甲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协议;2如因管理不善，造成停工2天及2天以上者，甲方有权进行损失包赔（自然因素除外）;3甲方违约须赔偿乙方损失，乙方违约押金不退并承担相应损失……2017年9月19日，林州八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通过委托代理人裴瑞平在太原市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账户转账5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到被告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在晋商银行晋中分行的账户。2017年9月20日，被告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张，并加盖被告公司财务专用章。在2017年9月前后，原告组织人员体检、培训，进场查看施工场所并进行施工。2017年9月25日，原告完成工人培训工作后，组织工人下井作业（15304综采工作面），当天下午原告以施工现场不符合国家安全生产标准为由退出工作现场。榆次区煤矿安全监督巡查队2017年9月25日向被告下达现场检查记录为，经现场检查被告150304综采工作面单位存在:“1、150304综采工作面回风顺槽无风速传感器;……10、150304综采工作面66#-68#支架接顶不实,回风绕道内有个别支柱卸液”。2017年9月30日，榆次区煤矿安全监督巡查大队出具整改复查意见书，认为此前提到的问题，已经全部整改完毕。2017年10月10日，榆次区煤矿安全监督巡查大队再次向被告下达责令限期整改指令书，认为被告单位存在:“……4、150304综采工作面回风顺槽口处压力大，断面小，影响行人和通风;5、150304综采工作面有15架支架倒架;6、150304综采工作面有部分支架漏液、窜液,有一台支架立柱损坏,及时更换;7、150304综采工作面有一处钢丝绳连接不规范”。2017年10月15日，榆次区煤矿安全监督巡查大队出具整改复查意见书，认为此前提到的问题，已经全部整改完毕。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提供的设备、设施及施工场所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原告不能进行开采作业，《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无法履行，被告构成根本违约，故要求解除承包协议，返还保证金并支付相应利息及因工产生的用工、培训、体检等费用损失。原告提供了如下证据:1、营业执照及企业名称变更核准书。2、资质证书及企业信息公示报告。3、《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用工、培训、体检等费用清单。4、原告工作人员郝本义、郭继忠、裴忠宇三人描述的综采面、设备、设施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证人证言。被告发表质证意见对《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无异议，并同意与原告解除协议;但不同意返还保证金及支付相应利息;对原告因工产生的用工、培训、体检等费用损失不予承担。被告提供以下反驳证据:1、采矿许可证。2、安全生产许可证。3、山西煤炭工业厅报告及通知。4、山西煤炭行政执法文书22份。证明北山煤矿系安全生产标准化煤矿，生产设施设备均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原告发表质证意见认为,执法文书表明北山煤矿井下生产多次检查都有问题，被告综采面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原、被告各执己见，双方协商不成为本案事实。确认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承包协议、汇款票据、证人证明、执法文书、费用清单、询问笔录等及双方当事人在案陈述为凭。以上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及本院审查，予以采信。该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相应义务。现原、被告双方均同意解除承包协议，故原告要求解除《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晋中市榆次区安检局作为政府主管部门，其检查报告具有权威性，根据报告中所显示的内容，可以认定被告煤矿井下生产确实存在设备缺陷等问题,但并不属于国家规定的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的情形,该院对被告的辩解意见予以采信。原告以被告提供的设施、设备不符合安全生产标准为由，认为承包合同根本目的无法实现的理由不成立。原告无正当理由退出合同约定煤炭生产场所，未完成合同约定的生产任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安全保证金及利息，并支付原告用工及培训、体检等费用损失之诉讼请求,因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不能佐证其主张,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16日签订的《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所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的效力？依据《国务院关于预防煤矿生产安全事故的特别规定》第八条第（十三）项之规定，煤矿将井下采掘工作面和井巷维修作业进行劳务承包的，应当立即停止生产，排除隐患。经查，上诉人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在不具备煤矿采掘资质的情况下承包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煤炭生产及井下采掘工程，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双方签订《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无效，因林州八建公司原审要求解除生产承包协议的诉讼请求系基于《山西榆次北山煤业有限公司综采煤矿生产承包协议》有效，故上诉人林州八建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榆次区人民法院（2018）晋0702民初38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289元，共计18578元，由林州市八建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明审判员  韩 敏审判员  张晓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商思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