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廷玲，男，1975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小芳，女，1983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以上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盛良、梁美铜，福建霞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秀惠，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军、陆晓琳，福建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瑜，男，1973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益廷，男，196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霞浦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盛昌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港街道赤岸大道火车站货站内。 法定代表人：张益廷，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霞浦县中廷水产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松港街道东兴社区太康路602号汇隆新村（商住1号楼）L108号。 法定代表人：张益廷，理事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锋、刘俊，福建众合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住所地福建省霞浦县沙江镇围江村新村。 投资人：苏廷玲。 上诉人苏廷玲、何小芳因与被上诉人吴秀惠、陈瑜、张益廷、福建盛昌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昌物流公司）、霞浦县中廷水产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中廷水产合作社）、原审原告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霞浦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1民初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廷玲、何小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5日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签订《购销合同》，约定：由吴秀惠向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供应海带480吨，单价为11000元/吨，合计528万元，款到发货。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为支付货款，于2015年3月21日以苏廷玲、何小芳名义向平安银行福州分行借款240万元。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于2015年3月26日将240万元借款直接汇到吴秀惠的账户。但吴秀惠没有供货，而是将上述款项转账到陈瑜账户，吴秀惠系盛昌物流公司的出纳。陈瑜系中廷水产合作社的经理，张益廷系盛昌物流公司、中廷水产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其指令吴秀惠、陈瑜将案涉款项进行转账、处置。2015年8月6日，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将吴秀惠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霞民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合同及吴秀惠返还上述240万元。判决后，吴秀惠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6）闽09民终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重审后，一审法院将陈瑜、中廷水产合作社追加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审理后，一审法院认为，中廷水产合作社与吴秀惠并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虚假合同，合同不能成立，双方之间买卖关系基础事实不存在。吴秀惠占有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款项240万元属实，系另一法律关系，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2016）闽0921民初15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的起诉，二审法院也维持一审裁定。根据本案上述事实、证据及几次生效判决的认定，吴秀惠占有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款项240万元的事实存在，应为不当得利，依法负有返还的法律义务。而陈瑜、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中廷水产合作社相互串通，将案涉240万元进行转账、处置，应当负连带责任。 吴秀惠辩称，吴秀惠和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签订买卖合同只是服从工作上的安排，生效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双方买卖合同不存在。吴秀惠在买卖合同上签字是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王景林、林玉清、王锦辉、苏良申、张益廷的合作体为获得平安银行贷款而做的虚假买卖合同。吴秀惠收到240万元后就立即按照公司经理陈瑜的指示转到陈瑜的账户。吴秀惠在本案中所涉的全部过程和行为都是基于职务行为，吴秀惠和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及陈瑜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也不存在其他的任何法律关系，没有获得任何的不当利益，苏廷玲、何小芳的损失和吴秀惠之间没有任何的关联，一审认定吴秀惠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瑜、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中廷水产合作社共同辩称，1、其同意吴秀惠的答辩意见。2、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没有提起上诉，应当认为是服从一审判决。3、苏廷玲、何小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各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的事实。上述240万元系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各方签订的反担保合同，中廷水产合作社是该贷款的保证人，同时也是该贷款反担保合同的被保证人。苏廷玲、何小芳之所以授权吴秀惠接受银行放贷，完全是基于其他合同法律关系，才会按照中廷水产合作社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要求由吴秀惠来接受该笔贷款。吴秀惠又根据中廷水产合作社领导指示将该笔款项转账至中廷水产合作社名下。该款项是用于偿还反担保合同纠纷的款项。但由于相关担保合同没有得到司法裁判的确认，中廷水产合作社服从一审的判决，认为该笔款项是不当得利的款项。4、不当得利是属于事实行为，除中廷水产合作社外，其他被上诉人不存在因共同过错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和事实依据。 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陈述，与苏廷玲、何小芳的上诉意见一致。 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苏廷玲、何小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吴秀惠返还24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还款日止的利息（年利率按8.132%计算，至起诉日发生利息715616元）；2、陈瑜、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中廷水产合作社对前述请求负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4年12月15日，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作为甲方与另一方乙方吴秀惠签订一份《购销合同》，约定2015年度由乙方向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供应海带480吨，单价为11000元／吨，合计货款为5280000元；付款方式为订货时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交付定金100000元，款到发货，合同抬头处甲方为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乙方为吴秀惠，合同下方签署处甲方为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代表人处苏廷玲签字，合同下方签署处乙方空白，代表人处吴秀惠签字按印。合同签订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未支付定金。之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投资人苏廷玲及何小芳于2015年3月21日以采购货物名义向平安银行共同贷款240万元，并出具付款授权书指定银行将该款支付给吴秀惠，2015年3月26日平安银行受托支付给吴秀惠240万元。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吴秀惠收到货款未交货为由，于2015年8月6日以买卖合同纠纷诉讼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受理后，于2015年12月1日作出（2015）霞民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解除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的海带购销合同；吴秀惠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廷玲海带加工厂货款240万元；驳回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吴秀惠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4月10日，二审法院以一审查明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6）闽09民终1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5）霞民初字第1676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16年5月3日，一审法院重新受理，诉讼中吴秀惠认为其取得款项已全额转给陈瑜，故申请追加陈瑜为第三人，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同意追加陈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2016年6月2日，案外人中廷水产合作社也提出申请要求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未予准许。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系独资企业，其投资人的行为可以代表独资企业，故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的主体是适格的，第三人陈瑜认为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主体不适格，该主张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合同只是为了满足银行贷款的条件，双方并没有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海带买卖关系。双方买卖合同的基础事实不存在，现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坚持以合同的法律关系主张返还货款，主张的法律依据不足。双方并没有真实的买卖关系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合同为虚假合同，合同不成立，双方之间买卖关系的基础事实不存在。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在重审中经法庭释明后继续主张按买卖合同关系要求主张履行偿还货款及支付定金，事实依据不足，该主张不予支持。吴秀惠占有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款项240万元属实，系另外的法律关系，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可另行主张。2016年7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闽0921民初15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起诉。裁定作出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前司法实践中大量存在虚构合同以此从银行获取贷款的情形，本案系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要求吴秀惠返还货款，而该笔货款正是依此买卖合同向银行贷款所得，因此，除了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外，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还应当进一步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吴秀惠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从工资结算表可以体现，吴秀惠的身份为盛昌物流公司的员工而非海带养殖户，其从事大宗海带销售生意的可能性较小；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的四份合同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2013年、2013年、2014年，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于一审法院（2016）闽09民终102号案中陈述四份合同都有部分履行，而在本案中却陈述在2014年至2015年间没有海带买卖，关于海带交易过程，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没有任何的收款收据、定金支付凭证、货物出入库单等能够佐证双方之间发生过海带买卖的事实，其对交易的海带数量、价格等的陈述也模糊不清；因此，在本案中，仅购销合同尚不足以证明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之间达成买卖海带的合意，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之间的买卖关系未成立。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要求吴秀惠返还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其可以以其他的法律关系为由另行主张权利。至于陈瑜作为第三人是否合法的问题，因本案并非买卖合同案件，吴秀惠收到款项后将款项给陈瑜，陈瑜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将陈瑜列为第三人并无不当。据此，二审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2016）闽09民初115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于2017年6月20日，将吴秀惠作为被告，陈瑜、盛昌物流公司列为第三人，以不当得利纠纷诉讼至一审法院。诉讼过程中，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补充证据及增加被告为由，于2017年9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7）闽0921民初2309《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撤回起诉。2018年1月22日，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苏廷玲、何小芳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5年3月26日，平安银行受托支付给吴秀惠240万元，吴秀惠于次日之内将该款转入陈瑜在工商银行卡号为62×××27账户，该账户从2012年11月1日开户起至2015年11月1日前由中廷水产合作社财务部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之间的买卖合同不成立，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起诉要求吴秀惠返还货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但其可以以其他的法律关系为由另行主张权利。苏廷玲、何小芳以虚构的合同事实获得平安银行贷款240万元，平安银行将该款汇入苏廷玲、何小芳指定的吴秀惠银行账户，吴秀惠及时将该借款转到中廷水产合作社账户，中廷水产合作社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该款的去向，该款的最终接受者是中廷水产合作社，中廷水产合作社获得该款没有合法根据，中廷水产合作社以何种理由处置该款，不能对抗苏廷玲、何小芳。中廷水产合作社没有合法根据获得的该款，应当返还给苏廷玲、何小芳，由于苏廷玲、何小芳贷款有支付利息，中廷水产合作社在返还款项的同时也应当支付相应的利息。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苏廷玲、何小芳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起诉要求返还不当利益，予以支持，但款项是苏廷玲、何小芳名下失去而造成损失的，该权利的行使人应是苏廷玲、何小芳。吴秀惠非海带养殖户，其从事大宗海带销售生意的可能性较小，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与吴秀惠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2013年、2013年、2014年的四份合同是虚构的，且其不占有该款，苏廷玲、何小芳主张吴秀惠返还该款不予支持。贷款240万元在中廷水产合作社处，苏廷玲、何小芳主张其他被上诉人连带偿还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1、中廷水产合作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廷玲、何小芳240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3月26日起至还款日止按年利率8.132%计算的利息；2、驳回苏廷玲、何小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受理费31725元，由中廷水产合作社负担。 二审期间，到庭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二审双方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吴秀惠、陈瑜、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本院认为，一方取得财产利益是构成不当得利的必要构成要件。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苏廷玲、何小芳以霞浦县沙江镇廷玲海带加工厂名义与吴秀惠于2014年12月15日签订《购销合同》的目的在于获取银行贷款。吴秀惠收到案涉款项后，便及时将案涉款项转账至陈瑜在工商银行开设的卡号为62×××27银行账户，而该账户自2012年11月1日开户起至2015年11月1日前由中廷水产合作社财务部使用。以上事实表明，吴秀惠、陈瑜只是案涉款项名义上的收款人，其二人并未因此取得任何财产利益。而且根据平安银行福州分行与苏廷玲、林玉清、苏良申、王景林、王锦辉等人签订的《联合体担保合同》可以看出，苏廷玲等人是以担保联合体向平安银行申请贷款，中廷水产合作社、盛昌物流公司、张益廷作为借款的保证人。同时在《协议书》明确约定，各担保人约定该笔贷款是用于偿还联合担保体的其他对外债务。苏廷玲、何小芳对于案涉款项的用途及如何流转应当是明知的，吴秀惠按照指示将案涉款项转账至保证人中廷水产合作社名下，其主观上不具有擅自处理案涉款项的故意。此外，苏廷玲、何小芳亦没有提供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有获得该笔款项利益的相关证据，故其主张吴秀惠、陈瑜、张益廷、盛昌物流公司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据不足，不予支持。鉴于中廷水产合作社是案涉款项的最终接受者，且其又未提供获取该借款的合法依据，故其应当承担返还该笔款项的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苏廷玲、何小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25元，由上诉人苏廷玲、何小芳负担。 审判长  叶庆兴 审判员  关 萍 审判员  刘为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周梦然 附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