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5民终10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林，女，汉族，生于1991年12月18日，户籍所在地：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现住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四川盛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鹏，男，汉族，生于1993年8月24日，住四川省古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泸州市江阳区蓝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引，男，汉族，生于1984年12月1日，住贵州省罗甸县。 上诉人刘小林、兰鹏因与被上诉人王怀引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小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勇、上诉人兰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楠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林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刘小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刘小林误认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而跳车错误。根据李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证实，王怀引、兰鹏于2016年6月17日晚上10点过多次邀约刘小林、李某去“八点半”酒吧，到酒吧后，王怀引要求刘小林、李某喝酒。在此期间，刘小林、李某多次要求离开，但王怀引、兰鹏予以拒绝，并且王怀引用手去拉刘小林的裙子，当时被李某发现后予以制止。由此可见，王怀引、兰鹏名为邀约刘小林、李某耍，实为有预谋的实施侵权行为。从酒吧出来后，李某对兰鹏说住在麻柳沱，在车上时，刘小林、李某多次要求在麻柳沱下车，到达地点后，兰鹏未减速停车，且王怀引示意兰鹏继续往前开，然后刘小林、李某再次要求停车，刘小林说如果不停车就要跳车，兰鹏、王怀引不予理会，刘小林打开车门并关上，示意兰鹏、王怀引停车，若不停车就要跳车，但兰鹏、王怀引并未停车，因当时刘小林、李某的手机没电，无法与外界联系，刘小林打开车门跳车。从整个事情经过看，兰鹏不但酒后驾车，而且在刘小林、李某要求停车时不予停车，强制带刘小林、李某到兰鹏住所地附近，可见刘小林的人身安全面临现实的紧迫的危险，作为正常人也不可能在人身安全没有遭遇危险的情况下跳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判决刘小林承担60%的责任不当。二、一审法院认定兰鹏、王怀引承担按份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兰鹏、王怀引相互配合，一个邀约刘小林出去玩耍，一个驾驶车辆，在整个过程中相互配合，2016年6月18日凌晨，王怀引对兰鹏欲将刘小林、李某带往泸州沱江二桥的行为不予制止，在刘小林、李某多次要求停车，并以跳车相威胁时，二人均未停车，最终造成刘小林跳车的结果发生。刘小林、王怀引对刘小林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主观上的故意，二人构成了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兰鹏承担30%的责任，王怀引承担10%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兰鹏辩称：刘小林的上诉理由不是事实，应当予以驳回。刘小林陈述是人身受到威胁才跳车的理由不能成立，刘小林、李某、兰鹏、王怀引都是很熟悉的，不存在有什么预谋。通过公安机关调查，兰鹏、王怀引均不具有强奸或者猥亵的行为，也不存在故意伤害的行为，公安机关撤销了该案，因此刘小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兰鹏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也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其他意见以上诉状为准。 兰鹏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7）川0503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刘小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小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当车行至纳溪区的红绿灯路口时，原告刘小林和李某均叫被告兰鹏停车，她们要下车回家，被告兰鹏驾车在听见刘小林和李某要下车后未停车”不是事实，事实是当时兰鹏从酒吧出来开车后就把车上的音响开着听歌，由于声音较大，兰鹏没有听见刘小林和李某叫兰鹏停车的声音，因此不存在兰鹏听见刘小林喊停车而故意不停车的事实。二、兰鹏与王怀引没有造成刘小林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是刘小林自己的臆想，刘小林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跳车的危险性，在行驶的车辆上跳车系其单方行为，与兰鹏没有因果关系，即使兰鹏没有停车，刘小林也不应当选择跳车这一危险方式。一审判决兰鹏承担30%的责任无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规定错误，该两条规定只是责任划分和计算项目的规定，不涉及侵权行为的认定，兰鹏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刘小林辩称：兰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案件事实有李某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并且在事发过程中，刘小林不只一次要求兰鹏停车，一审法院认定兰鹏听见刘小林、李某要求下车后而未停车是客观事实。兰鹏上诉称由于音响声音过大而未听到刘小林喊停车不是事实，刘小林、李某喊兰鹏停车的时候，兰鹏是作出回应了的，不存在没有听见的问题。刘小林是在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迫不得已作出的跳车行为，并非主观臆想，兰鹏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刘小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兰鹏、王怀引连带赔偿刘小林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65285元。 一审法院认定：兰鹏、王怀引系朋友关系，王怀引以前到纳溪刘小林售货的商店内购买衣服与刘小林相识。2016年6月17日晚，刘小林被王怀引、兰鹏邀约到纳溪区玩耍，兰鹏遂驾驶川Ｅ×××××号帕萨特小轿车到纳溪城区，兰鹏、王怀引在驾车到纳溪城区的途中王怀引电话邀约刘小林等人一起到纳溪区“八点半”酒吧聚会，刘小林和好友李某与王怀引、兰鹏在纳溪区“八点半”酒吧喝酒聊天到次日凌晨，当王怀引买单后邀请刘小林和李某到泸州吃夜宵时，刘小林和李某均表示不愿意去泸州，后兰鹏驾驶川Ｅ×××××号小车向泸州方向行驶（兰鹏驾驶车辆，王怀引坐副驾驶位置，刘小林和李某乘坐该车坐在后排座位搭车回家），当车行至纳溪区的红绿灯路口时，刘小林和李某均叫兰鹏停车，她们要下车回家，兰鹏驾车在听见刘小林和李某要下车后未停车，继续在紫阳大道上行驶，刘小林误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遂打开车门跳下川Ｅ×××××号车，当李某称车上少一个人时，兰鹏将车倒回刘小林跳车的位置，3人将受伤的刘小林抬上车运送至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治疗。经该医院简单检查后认为刘小林伤势比较严重，遂由泸州市纳溪区人民医院派救护车将刘小林转至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在纳溪区人民医院共用去医疗费1117.44元；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2016年6月18日入院诊断：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1、左侧额颞顶枕部急性硬膜下血肿；2、左额颞叶脑挫伤；3、头皮血肿。住院35天后于2016年7月23日出院，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神经外科、呼吸内科）；2、院外继续康复治疗；3、出院后视切口愈合情况来院行颅骨修补手术。用去检查费472.80元、西药费402.30元、住院费116830.86元。2016年10月21日刘小林到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刘小林之损伤评定为ＶＩＩ级（七）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小林的后续治疗费用评估为70000元。用去鉴定费1300元。2016年10月26日刘小林以“颅脑损伤术后颅骨缺损4＋月”为主诉到西南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再次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左侧额颞顶骨颅骨缺损；2、脑挫裂伤术后。住院治疗32天后于2016年11月27日出院，出院医嘱：门诊随访；2、院外康复、抗癫痫等治疗；3、注意切口保护、近期禁洗头。用去住院费65057.02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兰鹏于2017年11月3日对刘小林的伤情申请重新鉴定，2017年12月20日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刘小林的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人刘小林目前患有：1）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器质性轻度智能损害；2）外伤性癫痫。2、被鉴定人刘小林因颅脑外伤遗留器质性轻度智能损害评定为精神伤残ＩＸ（九）级；因颅脑外伤遗留外伤性癫痫评定为精神伤残ＶＩＩ级（七）级。用去鉴定费2800元（由兰鹏垫付）。 另查明，王怀引在一审法院向其微信送达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后下落不明，兰鹏在刘小林住院期间支付了医疗费6000元。刘小林户籍所在地为泸州市纳溪区白节镇，经常居住地在泸州市纳溪区城区。 还查明，本案曾由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区分局以过失重伤罪对兰鹏立案侦查，于2017年8月8日撤销案件。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害他人身体健康权的，依法应当按照过错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王怀引在本院送达起诉书副本、应诉通知书后未到一审法院应诉，视为放弃答辩和抗辩的权利。本案刘小林在兰鹏和王怀引没有实施强制手段强制其到泸州，自己误认为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时主动打开车门跳下车的行为是造成自己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即本案责任的60%；兰鹏驾驶机动车在听见刘小林称要下车后没有停车，致刘小林误认为自己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而跳车是致其受伤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即承担本案责任的30%，兰鹏关于刘小林受伤与自己无因果关系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怀引主动邀约兰鹏和刘小林等人一起喝酒玩耍，刘小林称要下车后没有主动制止兰鹏驾车继续行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承担本案责任的10%。刘小林关于由兰鹏、王怀引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的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本案中刘小林受伤后的经济损失确定为：医疗费183880.42元、误工费（35天+32天）×100元/天=6700元、护理费（35天+32天）×100元/天=6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天+32天）×30元/天=2010元、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20660元×12年×0.5人×42%=52063.20元、伤残赔偿金28335元/年×20年×42%=238014元、鉴定费4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0.4=16800元、交通费由于刘小林没有提供相关票据酌情考虑800元。上述经济损失合计511067.62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兰鹏赔偿刘小林的经济损失153320.29元，已经支付8800元，剩余144520.29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二、由王怀引赔偿刘小林的经济损失51106.76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三、驳回刘小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779元，由刘小林负担3029元，由兰鹏负担2673元，由王怀引负担1077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与原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因一方当事人未到庭未再主持调解。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兰鹏、王怀引是否应当对刘小林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责任比例。兰鹏上诉认为，刘小林系自己跳车，兰鹏没有听到刘小林叫停车，不应当对刘小林的损失承担责任。刘小林上诉认为，兰鹏听到刘小林叫停车后故意不停车，应当对刘小林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王怀引与兰鹏相互配合，欲将刘小林、李某强行载到泸州，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案查明，本案曾由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区分局以过失重伤罪对兰鹏立案侦查，于2017年8月8日撤销案件。在侦查过程中，公安机关对兰鹏、李某、王怀引、刘小林分别进行了询问，李某在多次调查中均陈述其与刘小林不同意跟王怀引去泸州并叫兰鹏停车，兰鹏、王怀引听到了，未停车的情况。虽然兰鹏、王怀引均否认听到二人喊停车，但二人均与此事件存在直接利害关系，证人李某系本事件亲历者，与本案无直接利害关系，且其在公安机关的侦查阶段多次陈述均稳定一致，应当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判决接合在案证据判定刘小林和李某叫兰鹏停车，兰鹏驾车在听见刘小林和李某要下车后未停车，王怀引听到喊停车未阻止的事实存在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确认。刘小林饮酒后在兰鹏未停车的情况下，误认为自己安全受到威胁而跳车，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兰鹏听到刘小林、李某叫停车而未停车，影响到刘小林对自身处境的判断，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王怀引听到二人喊停车但没有及时制止兰鹏停车，具有一定过错。但在案并无证据证明兰鹏与王怀引之间存在意思联络，不是共同侵权，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由刘小林承担60%的主要责任，兰鹏承担30%的次要责任，王怀引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据此，兰鹏、刘小林的上诉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兰鹏、刘小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79元，由上诉人兰鹏承担3366元，上诉人刘小林承担34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琦 审判员  赵 娜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胡云双 书记员  梁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