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苏05民终37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南路**（1-6）、1108号、1112号。负责人：郭超。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进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国刚，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秀祥，男，1940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成，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兴花，女，194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成，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金菊，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成，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波，男，198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成，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登彬，男，198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永成，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小虎，江苏茂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团膳公司管理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市镇康庄支路**div>法定代表人：沙凤岐。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华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昆山艾风团膳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膳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保险公司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雇主责任保险理解错误。雇主责任险是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本质上是财产保险，遵循损失补偿原则，不是人身保险，其被保险人为雇主，保险标的是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雇主只有对雇员履行了赔偿义务后，保险人才对雇主赔偿。一审法院对雇主责任险认定不清楚，在判决中认定雇主责任险的被保险人为雇员王连新，保险赔偿金认定为王连新的遗产，进而判决保险公司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所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部分第三条的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从事保险合同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十五条规定可以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款的规定，雇员王连新在该交通事故中被认定承担主要责任，故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可以认定工伤的情形。既然无法认定工伤，雇主自是无需承担工伤情形下的赔偿责任，雇主责任险的保险标的是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如雇主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则保险人不存在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雇员要求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概念认识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厘清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正确。首先，一审认定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合法有效。王连新事发时确属团膳公司雇员，其在上班途中突发交通事故是意外死亡。保险事故发生符合保险合同附加险上下班途中条款约定的保险人应理赔情形。其次，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附加险上下班途中条款，该附加条款属于独立条款，对雇主责任险主条款部分内容进行了修改，扩大了保险人承保范围。在雇主责任险主条款中，保险人承包范围限制在雇员受到上下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致意外伤害，但在附加险上下班途中条款中，保险人将雇员上下班途中受到任何原因引起的意外伤害如受伤或者死亡（不仅仅是交通事故的原因），均视为雇员受雇佣中发生，也即视为雇员工作中发生受伤或死亡，不问该雇员对此受伤或死亡是否有过错，该雇员是否承担非主要责任，保险人均承担保险责任。此种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保险合同对保险人的免责条款作了例举。王连新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不属于免责条款规定的免责事由，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再次，保险公司并未提供保险合同原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将雇主责任险主条款承保范围告知投保人，未作出书面说明和告知，该免责约定内容对被上诉人无效。最后，保险人在其官网上对雇主责任险作出宣传：雇主责任险保障可扩展非工作期间的意外保障。承保范围扩展至保险期间内全天24小时，不论是否在工作期间，雇员因意外事故而导致身故或伤残，我们将承担赔偿责任。这些宣传资料都应认定为要约，构成雇主责任险保险合同内容。按照社会一般人的理解，可以理解为雇员在非工作期间，如上下班途中，只要雇员因意外事故导致身故或者伤残，保险人均同意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为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对上下班条款理解为王连新受交通事故意外死亡，必须符合工伤情形才予以承担保险责任。而我方结合其官网宣传，对该附加起条款为只要上下班途中遇到交通事故受伤或死亡，就视为保险事故发生，保险人即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就此附加险中的上下班途中条款而言，存在两种以上解释。鉴于保险合同是格式合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团膳公司辩称，雇主责任险是责任保险，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付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本案属于涉案合同理赔的范围，团膳公司已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承担了5万元雇主责任，且已向保险公司提出保险赔偿申请。该5万元应当包含在涉案保险合同中，否则判决结果将超过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原审原告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团膳公司协助原审原告办理涉案雇主责任险索赔手续；2.判令保险公司支付原审原告保险赔偿金25万元；3.诉讼费用由两原审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日，团膳公司投保原审被告保险公司雇主责任险，投保人数为158人（含王连新），均为外勤；保险期限为2017年12月3日零时至2018年11月2日二十四时；每人死亡赔偿限额25万元，每人意外医疗费用赔偿限额7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2528万元，累计事故赔偿限额5056万元；附加险包括及时报案条款、自动承保新员工条款、就医费用扩展条款、境内公出附加险条款、上下班途中条款；特别约定附加险条款如未做特别说明的，赔偿限额与主险一致且包含在主险限额内，免赔同主险免赔。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部分第三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合同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赔偿死亡赔偿金。……”附加险条款部分中的“上下班途中条款”约定，“兹经合同双方同意，被保险人的任何雇员应被保险人的要求出勤，在直接去工作地点的途中或从工作地点直接返家的途中受伤或死亡，此种受伤或死亡在本保险单中应视为在受雇过程中发生。本保险单所载其他条件均不变。本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本附加险条款为准；未尽之处，以主险条款为准。”合同释义部分载明“意外事故”指不可预测的以及被保险人无法控制并造成物质损失或人身伤亡的突发性事件。2018年1月19日5时40分许，团膳公司雇员王连新在上班途中驾驶昆山2237740电动自行车沿昆山市青阳北路最西侧机动车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周市，其车辆前部与由王茂松停放在最西侧机动车道的沪Ｂ×××**重型厢式货车后部左侧发生碰撞，造成王连新受伤经送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月23日死亡及两车不同程度损失的道路交通事故。2018年3月6日，昆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连新负事故主要责任，王茂松负事故次要责任。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系王连新的继承人，其中王秀祥系王连新的父亲，于兴花系王连新的母亲，万金菊系王连新的配偶，王海波、王登彬系王连新的儿子。一审庭审中，团膳公司称因王连新不属于工伤理赔范围，其未进行过赔偿。保险公司称上下班途中条款仅描述上下班途中发生的事故视为受雇过程中发生，并不代表该事故就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条款中的“其他条件均不变”、“未尽之处”指的是保险主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保险范围是适用上下班途中条款的前提条件；故保险公司认为该条款只在发生了交通事故、非雇员主要责任的情况下适用。保险公司明确，若本案属于理赔范围，则对赔偿金额25万元没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团膳公司投保保险公司雇主责任险，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保险期间内，团膳公司雇员王连新在上班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后死亡，事实清楚。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的“上下班途中条款”约定，在直接去工作地点的途中受伤或死亡视为在受雇过程中发生，且约定本附加险条款与主险条款内容相悖之处，以本附加险条款为准，故该条款应属独立条款且对主合同的内容做了修改，王连新的死亡应属保险事故。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关于“上下班途中条款”的使用需以保险主险条款第三条约定的保险范围为前提条件的辩称，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保险公司应给付保险金25万元。被保险人王连新现已死亡，保险合同未明确约定受益人，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公司给付王连新的继承人。判决：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保险金25万元。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4日作出昆劳人仲案字[2019]第0142号仲裁调解书,团膳公司于2019年2月5日前一次性支付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包括但不限于本案所有仲裁请求社保待遇款项人民币5万元整。该调解书生效后，团膳公司向万金菊汇款人民币5万元。团膳公司在二审过程中向本院陈述，该公司不认为本案属于雇主责任范围，如保险公司认可雇主责任险，则该公司同意配合保险公司办理相关手续。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被保险人可以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保险人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一）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仲裁裁决确认；（二）被保险人对第三者所负的赔偿责任经被保险人与第三者协商一致；（三）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能够确定的其他情形。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保险人主张按照保险合同确定保险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被保险人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者直接请求保险人支付赔偿保险金必须满足：1.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能够明确具体的确定；2.被保险人怠于向保险人请求赔偿；3.第三者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具有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本案中，涉案雇主责任险并无法律规定雇员可以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赔偿，团膳公司与保险公司未对此进行相应的约定，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另案主张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未确认团膳公司对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所负的赔偿责任，团膳公司与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亦未能就赔偿责任在上述5万元仲裁确定的社保待遇款项之外达成一致，且团膳公司明确表示不认为本案属于雇主责任范围，故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依据团膳公司向保险公司投保的雇主责任险，诉请人民法院判决保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保险赔偿金25万元，不符合起诉条件。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可以在取得明确团膳公司应对其承担赔偿责任的生效法律文书或与团膳公司协商确认赔偿责任后，再行主张依照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保险公司赔偿雇主责任险项下的保险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原告尚不具备主体资格的案件予以受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3民初2000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5130元，减半收取2565元，退还王秀祥、于兴花、万金菊、王海波、王登彬；二审案件受理费5130元，退还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昆山支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 岚审判员 水天庆审判员 丁 兵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邹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