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冀05行终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喻缤，男，2000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沙河市，现住沙河市。 法定代理人马海芹（系上诉人段喻缤母亲），女，197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沙河市。 委托代理人郎坚，北京京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沙河市公安局，住所地沙河市太行大街3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82730250175F。 负责人黄艳林，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利红，男，该局国内安全保卫大队副队长。 委托代理人胡晶晶，女，该局法制大队民警。 原审第三人刘某，男，2000年5月22日出生，住沙河市。 委托代理人陈超，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段喻缤因诉被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原审第三人刘某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法定代理人马海芹、委托代理人郎坚，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利红、胡晶晶及原审第三人刘某委托代理人陈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3日沙河国保大队接到段会入报警，称其儿子段喻缤在沙河一中男生宿舍楼里被打。经受案审批，沙河国保大队于当日决定受理。2016年6月20日沙河国保大队呈请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沙河市公安局于当日审批同意延长办理期限。2017年6月7日，沙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接到报案，称：2016年5月18日，段喻缤在沙河市第一中学3415宿舍被曹明瑞等多人殴打，并怀疑被曹明瑞投毒。经查并委托对甲基苯丙胺检验鉴定及对段喻缤活体伤情鉴定后，2018年10月16日沙河市公安局作出沙公（刑）不立字［2018］0023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控告的段喻缤被打案中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2018年10月17日沙河市公安局作出沙公（国保）行罚决字［2018］0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2016年5月18日上午，在沙河市一中教室段喻缤和同学曹明瑞发生冲突。当天下午，曹明瑞伙同刘某、韩毅豪、潘子龙到段喻缤的宿舍准备教训段喻缤。期间曹明瑞和刘某对段喻缤实施了殴打，韩毅豪、潘子龙把门防止段喻缤逃跑。5月19日段喻缤回家后，出现语言、行为异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二条之规定，决定对刘某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因刘某案发时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不予执行行政拘留。2018年10月18日，上述罚款处罚已实际执行。段喻缤不服沙河市公安局对刘某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形成本诉。 原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一）结伙殴打、伤害他人的”。刘某与潘子龙、曹明瑞、韩毅豪结伙殴打、伤害段喻缤事实清楚，有违法行为人陈述、证人证言及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沙河市公安局对刘某作出拘留十五日并处伍佰元罚款的处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段喻缤主张2016年5月18日中午在沙河一中3415宿舍参与对其实施殴打的人员为9人以上，沙河市公安局根据监控视频显示的人员出入情况，结合违法行为人的询问笔录及相关证人笔录的内容，认定实施殴打行为的参与人员及过程，事实清楚，段喻缤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三、针对段喻缤关于刘某等人对其实施凌辱、威胁、恐吓、下药等行为的主张，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该案在刑事审查阶段已委托两次司法鉴定，沙河市公安局经审查后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刑事不予立案，段喻缤对刑事不予立案决定不服，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该案由沙河市国保大队以治安案件受理，在办案期限内由其上级机关沙河市公安局批准延长办案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扣除刑事审查阶段的时间，沙河市公安局自受理治安案件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已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存在程序瑕疵，应予指正。沙河市公安局在庭审中主张因无法对被害人制作询问笔录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决定，并在2016年8月9日的笔录中对被害人家属进行了说明，故该程序瑕疵并未对段喻缤权利产生实际影响。针对段喻缤要求撤销沙河市公安局对刘某作出的治安处罚决定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段喻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段喻缤负担。 上诉人段喻缤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沙河市公安局2018年10月17日作出的沙公（国保）行罚决字［2018］042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沙河市公安局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给予曹明瑞等四人行政处罚的行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曹明瑞、韩毅豪、刘某、潘子龙殴打、辱骂、凌辱上诉人并致使上诉人精神失常的行为涉嫌构成寻衅滋事罪。其次，沙河市公安局应当对曹明瑞等四人的涉嫌犯罪行为立案追诉，但沙河市公安局不予刑事立案，违反了《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一）》第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沙河市公安局不顾案件事实和上诉人精神遭受严重损害的后果，避重就轻，以行政处罚代替刑罚，属适用法律错误。二、现有证据能够证实曹明瑞等四人在2016年5月18日之前多次对上诉人进行殴打、拦截、辱骂恐吓的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错误。曹明瑞2016年5月23日询问笔录第3页倒数第13行至倒数第12行、2016年6月2日询问笔录第2页倒数第5行至最后、2018年8月16日询问笔录第3页倒数第二行、段喻缤2017年6月7日询问笔录第3页倒数第3行至第5页、朱丰2016年5月25日询问笔录第3页、赵鹏舟2017年7月25日询问笔录第2页、闫凯龙2016年8月22日询问笔录第3页显示，曹明瑞等人经常在宿舍或教室、网络等各种场合辱骂、拦截、殴打段喻缤。沙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对曹明瑞等四人在2016年5月18日之前多次对上诉人进行殴打、辱骂、拦截、恐吓的行为没有作出认定。三、上诉人认为2016年5月18日中午在沙河市一中3415宿舍实施殴打的参与人员为9人，一审判决对此认为缺乏证据支持是错误的。从视频证据看，2016年5月17日晚自习放学时和2016年5月18日上午，曹明瑞两次挑衅上诉人，说明曹明瑞为其中午殴打上诉人找理由、做准备。2016年5月18日中午沙河市一中3415宿舍楼道视频显示，参与殴打段喻缤的除了曹明瑞、刘某、韩毅豪、潘子龙四人外，还有另外几人在楼道巡逻放哨或进出3415宿舍（详见上诉状）。另外，曹明瑞2018年8月16日询问笔录第3页第一行：“问：录像中13分6秒从3415宿舍出来的这个穿牛仔服的男生是谁？答：这个人应该是刘某叫来的，我见过他，和我是一届的，都上高一”。另外，一审对2016年5月18日中午沙河市一中3415宿舍楼道视频等未予播放。四、一审判决认定该案在刑事审查阶段已委托两次司法鉴定错误。毒检未对症状分析是何毒物所致，也未对已申报的毒鼠强、干电池废液作鉴定。被上诉人的办案人员未在第一时间提取不明液体检材（段会入2016年5月24日报案材料），且办案人员将下毒视频证据毁灭。活体伤情鉴定根本未作。因此，沙河市公安局经审查没有犯罪事实，决定刑事不予立案是错误的。五、一审判决对沙河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违法及其违法后果认定不清。首先，被上诉人未对上诉人进行伤情鉴定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其次，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严重超出办案期限的行为，属于程序违法。另外，公安部门办理治安案件需要延长办案期限的，应当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具体到本案中，沙河市公安局系办案机关，上一级公安机关应当是邢台市公安局，沙河市公安局自行批准延长办案期限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 被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辩称，一、案件事实：2016年5月18日上午，在沙河市一中教室内，段喻缤和曹明瑞发生冲突。当天中午，曹明瑞伙同刘某、潘子龙、韩毅豪到段喻缤的宿舍准备教训段喻缤。期间，曹明瑞和刘某对段喻缤实施了殴打，韩毅豪、潘子龙把门防止段喻缤逃跑。5月19日段喻缤回家后，出现语言、行为异常。二、处理经过：曹明瑞、刘某、韩毅豪、潘子龙殴打他人的违法事实有其本人陈述、受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其行为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二条之规定，故我局依法对刘某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的处罚。因案发时刘某年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且系初次违反治安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决定不予执行行政拘留；罚款已缴纳。综上所述，曹明瑞、刘某、韩毅豪、潘子龙殴打他人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处罚程序合法，量罚适当，上诉人认为该四人涉嫌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的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刘某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其他答辩意见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6年5月18日，曹明瑞与刘某、韩毅豪、潘子龙结伙殴打段喻缤的事实，有被害人、违法行为人、证人证言及监控视频等证据予以证实。沙河市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十二条之规定，对刘某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伍佰元罚款的处罚。因刘某案发时已满十六周岁不满十八周岁，初次违反治安管理，沙河市公安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对刘某不予执行行政拘留。沙河市公安局对刘某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上诉人认为刘某等四人涉嫌构成寻衅滋事罪、故意伤害罪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公安、国家安全等机关依照刑事诉讼法的明确授权实施的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中，沙河市公安局经审查认为不存在犯罪事实决定不予刑事立案。上诉人认为刘某等四人涉嫌构成犯罪、应当追究刑事责任的主张，实质上是对沙河市公安局刑事不予立案的决定不服，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等规定的救济途径寻求救济。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依法不属于行政诉讼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七条虽然规定不得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但该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拘役或者有期徒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行政拘留的，应当依法折抵相应刑期。违法行为构成犯罪，人民法院判处罚金时，行政机关已经给予当事人罚款的，应当折抵相应罚金。由此可知，当违法行为构成犯罪时，行政机关并非不能对违法行为作出行政处罚，而是不能以受到行政处罚为由免除违法行为人应当承担的刑事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沙河市公安局以行政处罚代替刑事处罚的主张，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沙河市公安局对刘某作出行政处罚，并不影响上诉人依照刑事程序主张权利。关于上诉人主张曹明瑞等四人在2016年5月18日之前多次对其辱骂、拦截、殴打、恐吓的问题。上诉人所依据的曹明瑞、段喻缤、朱丰、闫凯龙、赵鹏舟等人的询问笔录，只能证实曹明瑞与段喻缤在案发之前存在矛盾，并不能证实刘某多次参与对段喻缤辱骂、拦截、殴打、恐吓的事实。因此，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认为参与殴打段喻缤的人数为9人的问题。上诉人的依据为案发前后沙河市一中3415宿舍楼道的监控视频，但该视频仅能体现人员走动和出入宿舍的情形。上诉人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沙河市公安局作出涉案处罚决定的程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该案虽经批准延长办理期限三十日，但沙河市公安局自受理治安案件到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期限仍超过法定办案期限，程序违法。但是，该程序违法并未对上诉人实体权利产生实际影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对上诉人要求以此撤销涉案治安处罚决定的主张不予支持。沙河市公安局主张因无法对上诉人段喻缤进行询问等客观原因导致无法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处理，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即便无法对段喻缤进行询问，如果其他证据能够证明案件事实，公安机关可以作出治安管理处罚决定。因此，本院对沙河市公安局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沙河市公安局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程序违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段喻缤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冀0591行初26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沙河市公安局作出的沙公（国保）行罚决字［2018］0425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沙河市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爱群 审判员  赵文志 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张琪 书记员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