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巴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9民终8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宪，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雨，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朝俭，男，1949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黎明，四川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光清，男，1949年1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南江县，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南江春晖土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南江镇光雾山大道朝阳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922709177516J。 法定代表人：赵海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男，1971年8月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监察室主任，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代平，男，196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法律顾问，住四川省南江县。 上诉人彭宪因与被上诉人马朝俭、夏光清、四川省南江春晖土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晖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彭宪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马朝俭对上诉人彭宪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马朝俭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没有证据证明马朝俭是在拆房中受伤；（2）马朝俭与彭宪不构成雇佣关系；（3）马朝俭系夏光清雇请，其受伤与彭宪无关。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责任比例划分缺乏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马朝俭辩称，1.一审法院已明确本案的案由是身体权纠纷，而上诉状一再强调雇佣关系，属于上诉主张明显不当；2.彭宪认为马朝俭有村委会的证明，不是在拆除房屋过程中受伤的，这一事实完全是基于彭宪骗保而书写的，在一审中已给予了否定；3.彭宪要求本案农村土房的拆除要求有相应资质，无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彭宪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夏光清辩称，1.我不认识彭宪，彭宪对马朝俭受伤过程不清楚；2.我是彭玉玺叫去干活的，与彭玉玺没有承包关系，我与彭玉玺签署的安全协议是无效的；3.马朝俭受伤就是给春晖公司和彭宪干活受伤的；4.本次事故已经被南江安监部门行政处罚，说明春晖公司应该负主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春晖公司辩称，1.拆旧复垦的工作由春晖公司承包给彭宪，有承包合同佐证；2.彭宪诉称交的医药费用、护理费用是余祥普借的，及支付111843.25元是彭宪垫支的，这一事实在一审开庭中彭宪在答辩中已自认，一审被告夏光清已确认；3.要求春晖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依据，而且有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朝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夏光清、彭宪、春晖公司连带赔偿医疗费5000.00元，残疾赔偿金122908.00元，误工费36000.00元，护理费15000.00元，营养费54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4500.00元，后续治疗费16700.00元，交通费1000.00元，精神抚慰金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夏光清、彭宪、春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江县高塔乡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由春晖公司组织实施。2017年5月8日，春晖公司将该项目在红庙村的拆旧复垦承包给彭宪。该项目由彭宪委托彭玉玺具体负责实施。2018年3月15日，彭玉玺以8500.00元的价格将红庙村二社拆旧复垦图版179-180号的房屋拆除承包给夏光清。2018年4月8日，马朝俭在拆除179-180号房屋时摔伤。马朝俭被送入南江县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骨盆粉碎性骨折，2.右侧肩胛骨肩峰骨折，3.右尺骨冠突撕脱骨折等，治疗至2018年9月7日出院。同年10月17日四川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为：马朝俭本次摔伤为两个拾级伤残，酌定后续医疗费1670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150日，营养期90日。彭宪支付住院期间治疗费74493.35元（包括马朝俭住院期间预交医疗费600.00元），支付外地专家做手术的手术费5000.00元，支付护理费32950.00元，共计支付112443.35元。另认定：马朝俭出生于1949年10月20日，以在农村带孙子和在家附近做零工活为业；夏光清出生于1949年1月29日。 一审法院认为，马朝俭起诉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根据一审庭审和双方提供证据，马朝俭与夏光清之间的雇佣关系不是很明确，从证据显示马朝俭等人活干完后对彭宪支付的劳动报酬平分，夏光清不具有雇主的法律特征。从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看，马朝俭受伤是因多个原因造成的，如仅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处理，对马朝俭的合法权益难以做到全面、准确、客观的保护，本案符合身体权纠纷法律关系特征。故本案案由应为身体权纠纷。公民身体权受法律保护。马朝俭在房屋拆除中受到伤害，应依法获得赔偿。夏光清将红庙村二社拆旧复垦图版179-180号的房屋拆除承包后组织马朝俭等人进行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忽视安全作业，应承担5%的责任，较为合理。彭宪将工程承包后又再次将该工程的部分工程承包给已满69岁，又不具有安全作业条件的夏光清，作业时，彭宪又未安排具有专业拆除经验的人员在施工现场予以监管和指导，应承担85%的主要责任。春晖公司本应自己组织实施对该工程的拆除，但又将该工程承包给彭宪，而彭宪既没有专业拆除队伍，又不具备安全作业条件，应承担连带责任。马朝俭在拆除房屋时未系安全带，也未考虑自己的年龄，是否能够胜任该项工作，自身受伤存在一定过错，由其自负10%的责任。关于残疾赔偿金，马朝俭居住在农村，以在农村带孙子和在家附近做零工活为业，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马朝俭在计算赔偿年限时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之规定。马朝俭定残之日69岁，故赔偿年限应计算11年。马朝俭出院后在门诊的治疗费，系后续治疗费，马朝俭已要求按鉴定意见确定的金额赔偿，不应再计算门诊治疗费。交通费虽没有提供发票，马朝俭受伤后到医院治疗及亲人的看护确实要产生交通费，根据实际情况由责任人酌定赔偿500.00元。关于彭宪支付的护理费32950.00元，确系马朝俭受伤后，请家政服务公司所实际支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马朝俭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马朝俭在作业中，忽视自身安全，存在一定过错，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马朝俭受伤后的医疗费74493.35元，误工费18000.00元，护理费32950.00元，营养费1800.00元，残疾赔偿金14794.67元（12227×11×11%=14794.67元），住院伙食补助4500.00元，后续治疗费16700.00元，交通费500.00元，鉴定费2600.00元，共计166338.02元。由彭宪赔偿141387.32元，彭宪已支付111843.25元（112443.25－600=111843.25），还应支付29544.07元；由夏光清赔偿8316.90元，马朝俭自负16633.80元。二、春晖公司与彭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审经审理查明，彭宪在与春晖公司签订《拆旧复垦协议》后，于2018年3月15日委托彭玉玺与夏光清签订《施工合同》，其中明确约定：“夏光清自愿带人人工拆旧复垦179＃、180＃，其间任何安全问题由夏光清本人承担。（人工费用于2018.04.20日前支付，总计费用捌仟伍佰元正。）”，二审庭审中夏光清自认该《施工合同》中“夏光清”签名系其本人所签。其后，夏光清让夏光于、马朝富、马朝银、马朝俭、张菊华进行拆除。同时，夏光清在二审中陈述其与彭玉玺商谈拆除费用时，其要求费用为15000.00元，但经过协商为8500.00元。马朝俭系在拆除土墙时受伤，该土墙房屋在马朝俭受伤时已经拆除房顶，仅剩一层土墙，马朝俭是在一层土墙顶端作业时因土墙倒塌受伤。 另查明，夏光清事发时任红庙村三社社长。一审判决结果中载明彭宪已经支付各类费用为111843.25元，实际应为111843.35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雇主的确定问题，从查明事实来看，彭宪在与春晖公司签订《拆旧复垦协议》后，又将其中的旧房拆除部分分包给夏光清，并与夏光清签订了《施工合同》，对拆除范围、费用等事项予以了约定。其后夏光清组织马朝俭等人进行拆除施工，故与马朝俭建立雇佣关系的应当为夏光清而非彭宪。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夏光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春晖公司、彭宪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春晖公司将南江县高塔乡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拆旧复垦工程承包给彭宪时，未认真审查彭宪是否具备工程拆旧复垦作业安全生产条件，存在过错。其后彭宪又将其中部分拆除作业分包给夏光清，亦未审查夏光清是否具有拆除作业专业知识以及安全生产条件，最终导致马朝俭受伤的安全事故发生。故春晖公司、彭宪亦应当对马朝俭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责任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马朝俭承担10%的责任符合客观情况，且马朝俭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对春晖公司、彭宪、夏光清的赔偿责任，本院结合案涉工程分包情况、工程收益以及各方在马朝俭受伤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春晖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彭宪承担30%赔偿责任，夏光清承担40%赔偿责任。 关于夏光清辩称其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夏光清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担任红庙村三社社长，其应当知道签订《施工合同》将享有的权利及承担的责任。其次，夏光清没有提供证据证明签订《施工合同》时存在胁迫、欺诈或恶意串通等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情形。第三，该《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本院对夏光清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本案案由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夏光清在雇佣马朝俭过程中受伤，属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为身体权纠纷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彭宪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江县人民法院（2019）川19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马朝俭受伤后损失共计166338.02元。由被上诉人夏光清赔偿66535.21元，上诉人彭宪赔偿49901.41元（已支付111843.35元），被上诉人四川省南江春晖土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赔偿33267.60元，其余部分16633.80元由被上诉人马朝俭自行承担； 三、驳回原审原告马朝俭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2.00元，由原审被告夏光清负担464.00元，原审被告彭宪负担349.00元，原审被告四川省南江春晖土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3.00元，原审原告马朝俭负担116.0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00元，由上诉人彭宪负担349.00元，被上诉人夏光清负担464.00元，被上诉人四川省南江春晖土地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负担233.00元，被上诉人马朝俭负担1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毅 审 判 员  王 立 审 判 员  吴 全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苟华林 书 记 员  吴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