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19）最高法委赔监105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黄维新，男，汉族，1946年12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谭永桂，女，汉族，1950年2月23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黄维新之妻。 二申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洪波，男，汉族，1975年3月11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系黄维新、谭永桂之子。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北二环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洪涛，该院院长。 申诉人黄维新、谭永桂因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陕委赔8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2018年6月21日，赔偿请求人黄维新、谭永桂向赔偿义务机关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安中院）申请国家赔偿，请求：确认追缴、扣划个人存款人民币5270052.73元违法和利息违法，请求返还赔偿请求人本金及同期银行利息。2018年8月14日，西安中院作出（2018）陕01法赔3号决定，驳回黄维新、谭永桂要求确认追缴、扣划个人存款人民币5270052.73元和利息违法并返还本金及同期银行利息的请求。黄维新、谭永桂不服，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一）陕西高院（2013）陕刑二终字第00160号刑事判决书查明的相关刑事案件事实：2002年10月30日，西安市人民政府计划委员会批准陕西秦风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风公司）在位于西安市××爻××三森家具城西边“三森地块”上建设果蔬保鲜冷库及无公害蔬菜生产基地项目。2005年2月5日，西安市规划局为秦风公司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05年6月7日，西安市国土资源局开始办理报批此项目用地。2005年7月1日，经东三爻堡村村委会同意，东三爻堡村三组与秦风公司就“三森地块”签订了联营协议，并将“三森地块”租赁给秦风公司使用，租期30年。2006年3月2日，西安市国土资源局下发《关于无公害果蔬保鲜中心冷库建设项目用地预审的批复》，秦风公司于同年5月、12月先后向该局缴纳了耕地开垦费、新增建设用地有偿使用费155万余元。2007年12月31日，陕西省人民政府392号《审批土地件》同意将该项目用地由集体土地依法征收为国有。2008年3月6日，西安市人民政府发布【2008】第26-1号《征收土地方案公告》，明确告示将东三爻堡村包括“三森地块”在内的29.245亩土地依法征收为国有土地，批准在宗地上建设“秦风贸易有限公司无公害果蔬保鲜中心冷库建设项目”。 2008年11月，杨鸿利找到刚上任的东三爻堡村三组组长李俊平，提出本组将“三森地块”租赁给秦风公司没有什么效益，不如由本组自行开发，可以给群众分点房，李俊平同意。同时，杨鸿利经蔡礼章介绍认识了四川省绵阳市维通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维通公司）法定代表人黄维新，并带领黄维新查看了“三森地块”。2008年12月13日，李俊平代表东三爻堡村三组出具了委托杨鸿利负责本组开发建设事宜的委托书。同年12月31日，东三爻堡村三组违反《西安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关于城中村改造应当以行政村为单位实施的规定，未经东三爻堡村村委会同意，仅在其三组大部分村民表决同意的情况下，与维通公司签订了《西安市雁塔区东三爻堡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约定将已被批准征用为国有土地、正在被秦风公司租用并被批准建设无公害果蔬保鲜中心冷库项目的“三森地块”提供给维通公司，由双方合作开发，维通公司向东三爻堡村三组缴纳保证金100万元。2009年4月至10月，杨鸿利、李俊平多次带维通公司负责人黄维新找时任东三爻堡村村委会主任麻宗海，要求村委会同意三组与维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并加盖村委会公章，被麻宗海拒绝，该协议不能生效。2009年11月，原审被告人李君为寻求房地产开发项目，经朋友韩峰、韩春峰介绍认识了杨鸿利。杨鸿利向李君隐瞒了“三森地块”已被批准征用为国有土地、正在被秦风公司租用并准备建设冷库项目，以及东三爻堡村三组与维通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未得到村委会同意的实际情况，谎称“三森地块”可以进行城中村改造开发，并向李君提供了东三爻堡村进行城中村改造的相关文件复印件、该村三组对其的委托书等资料，使李君信以为真，决定开发“三森地块”，杨鸿利承诺帮助李君协调办理项目开发相关手续，并要求李君给付前期协调费用，2010年1月28日李君支付给杨鸿利30万元。2010年2月8日，杨鸿利在无东三爻堡村村委会授权的情况下，与李君商谈并拟订了《西安市雁塔区东三爻堡村城中村改造项目合作开发协议》，由杨鸿利带回村上签字盖章。陕西皓骏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皓骏公司）为了让杨鸿利运作项目、协调关系，于当日书面承诺，在东三爻堡村开发项目中奖励给杨鸿利等人一定面积的住宅楼、商用楼及28%的利润分红，并聘用杨鸿利为其公司开发项目的前期总负责，支付聘用费。同年3月6日，皓骏公司与杨鸿利的陕西海鹏机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鹏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皓骏公司投资实施房地产开发、城中村改造等项目，聘任杨鸿利为常务总经理，对项目进行运作、协助皓骏公司办理各种相关的项目建设手续、协调地方干群关系、解决矛盾；皓骏公司每年支付给海鹏公司工资（包括杨鸿利工资、补贴）等2300万元；甲方将所联系项目的场平、挖运土方等工程在同等条件下优先交给乙方完成，甲方前期预付款1500-2000万元作为工程款”。随后，在皓骏公司的催促下，杨鸿利向皓骏公司提供了已签有其姓名、加盖村委会印章的合作开发协议。2010年5月，杨鸿利介绍李君与维通公司黄维新商谈维通公司转让“三森地块”开发权事宜。2010年6月，李君为开发“三森地块”寻找投资方，经人介绍与陕西清见洗浴有限公司股东李智钢签订了《项目开发合作协议》，李智钢给李君借款500万元、向皓骏公司投资500万元。2010年7月14日，在西安清见御所洗浴有限责任公司及李智钢的担保下，浙江昆仑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以下简称昆仑公司）与皓骏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并先后三次给皓骏公司转款1000万元。2010年8月9日，在杨鸿利的协调促成下，皓骏公司与维通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双方约定维通公司将“三森地块”的开发权转让给皓骏公司，皓骏公司支付维通公司前期费用和管理费用600万元，维通公司将项目前期资料全部移交给皓骏公司；皓骏公司另与中间人蔡礼章签订协议，约定给付蔡礼章100万元中介费（已给付70万元）。随后，皓骏公司着手准备开发，制定了东三爻堡村部分城中村改造建议和意见；对“三森地块”进行房地产开发、销售的策划、包装；通过网络、报纸及房展会宣传其在“三森地块”上建设的“橄榄湾”商住楼项目。同年10月，皓骏公司以内部认购的名义公开对外预售“橄榄湾”商住楼。截止同年12月初，共预售商住房87套，收取群众购房预付款、定金等共计1215.35万元。皓骏公司从李智钢、昆仑公司和购房群众处共获取资金3167.35万元，先后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给付杨鸿利1045万元、支付维通公司项目补偿金600万元、交纳东三爻堡村三组保证金100万元、给付蔡礼章及韩峰等人中介费88万元、支付项目相关费用642.40万元、退还22名被骗群众购房款361.22万元，以上总计支出2836.62万元。杨鸿利将收取皓骏公司的资金没有用于“三森地块”办理手续相关事宜，而是用于支付其在甘肃天水承包工程、归还借款、自家建房、购置车辆等个人开销，另有76万元因与他人的借款纠纷案件被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案发前，皓骏公司退还李智钢林肯轿车一辆，杨鸿利向李君及皓骏公司退赔二手奔驰轿车一辆、现金10万元。破案后，公安机关共冻结涉案资金1033.43万元。昆仑公司借给皓骏公司的1000万元，已由担保人李智钢代为清偿。 （二）刑事裁判结果以及追缴扣划事实：2013年11月5日西安中院作出(2012)西刑二初字000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杨鸿利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李君犯虚假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00万元；本案追缴的赃款，发还被害人；未追缴的赃款，依法继续追缴。2013年11月19日，西安中院根据上述判决作出(2012)西刑二初字OO011号刑事裁定及(2012)西刑二初字第00011-1号协助执行通知，于2013年11月21日扣划了黄维新、谭永桂账户中存款及利息共计5270052.73元人民币。2013年11月26日，维通公司向西安中院递交执行异议书。2014年1月28日，西安中院向黄维新账户转款270052.73元。2014年3月17日，陕西高院作出（2013）陕刑二终字第00160号刑事判决书，改判杨鸿利犯诈骗罪，其余内容维持一审判决。 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赔偿请求人黄维新、谭永桂自2013年11月26日已知道西安中院追缴扣划了其银行账户存款，但直至2018年才申请国家赔偿，早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申请时效。西安中院驳回黄维新、谭永桂的赔偿请求是正确的。 据此，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陕委赔8号决定，维持西安中院（2018）陕01法赔3号国家赔偿决定。 黄维新、谭永桂对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陕委赔8号决定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申诉事项为：（一）请求处理由西安中院作出的扣划黄维新、谭永桂存款执行的职务行为违法；（二）请求依法撤销西安中院（2018）陕01法赔3号和陕西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陕委赔8号国家赔偿决定书；（三）请求依照《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七项法律规定，作出由西安中院履行返还违法追缴（扣划）没收黄维新、谭永桂的金钱人民币5283757.41元和应当支付（自冻结之日起至支付之日计算）银行同期存款利息的国家赔偿决定书。主要理由：（一）本案西安中院作出的“划扣、追缴”刑事执行行为违法，西安中院、陕西高院赔偿决定书违法。1、案涉刑事执行行为存在明显的违法情形。2、西安中院和陕西高院作出的赔偿决定书违反了《赔偿法》第二条、第十八条第一项、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属于玩忽职守、不作为、乱作为、失职、有法不依、违法办案的违法决定。（二）关于案涉执行行为的违法性和申诉人申请国家赔偿的时效性。1、赔偿请求人存款被违法追缴、扣划的背景情况。2、西安中院明知一审刑事判决已上诉，属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刑事判决书，以此作为法律依据，作出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刑事裁定、同样没有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执行通知和一审扣划存款通知。3、西安中院作出的一审刑事判决、一审刑事裁定、一审执行通知、一审扣划存款通知及据此追缴、扣划赔偿请求人存款的行为，在事实认定、法律适用、程序操作等方面全盘错误。4、详述关于申请国家赔偿的时效问题。5、申诉人申请国家赔偿的法律依据。6、申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认为，一审刑事判决和二审生效刑事判决均判令：本案追缴的赃款，发还被害人。未追回的赃款，依法继续追缴。西安中院于2013年11月21日扣划黄维新、谭永桂账户中存款及利息共计5270052.73元，后又于2014年1月28日向黄维新账户转款270052.73元，该行为是否构成刑事违法追缴，取决于相应款项是否应被追缴。西安中院（2012）西刑二初字第00011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皓骏公司从李智钢、昆仑公司和‘橄榄湾’项目购房群众处共获取3167.35万余元资金。先后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给付杨鸿利1045万元；支付维通公司项目补偿金600万元及东三爻堡村三组保证金100万元”。陕西高院（2013）陕刑二终字第00160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亦认定：“皓骏公司从李智钢、昆仑公司和购房群众处共获取资金3167.35万元，先后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给付杨鸿利1045万元、支付维通公司项目补偿金600万元”。故西安中院扣划款项之时，一审刑事判决虽因当事人上诉而尚未生效，基于该款项之来源和性质，追缴并无不当。二审生效刑事判决亦未改变对该款项来源与性质的认定，因此，赔偿请求人认为西安中院的扣划行为系违法追缴，显与事实不符。西安中院扣划黄维新、谭永桂账户中存款及利息共计5270052.73元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11月21日，维通公司当月26日即向西安中院递交了执行异议书，后西安中院又于2014年1月28日向黄维新账户转款270052.73元，陕西高院于2014年3月17日二审判决改判杨鸿利犯诈骗罪，其余内容维持一审判决。结合上述事实，黄维新、谭永桂自2014年即已知晓西安中院未再返还所追缴的款项500万元，但其迟至2018年6月21日才向西安中院提出本案国家赔偿申请，原审认定其请求早已超过请求国家赔偿的两年时效，该认定亦无不当。 综上，黄维新、谭永桂的申诉事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黄维新、谭永桂的申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