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民申244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宜喜，男，1967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倪矛，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锋，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倪鸿炳，男，194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丰，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郑宜喜因与被申请人倪矛、倪鸿炳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7民终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宜喜申请再审称，一、一审判决在证据判断使用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以郑宜喜不敢指认原债务人、电话中不敢正面回答问题、二十万元均是现金借款、对二十五万元现金尺寸无概念、怀抱二十五万元现金跑到龙岩等为由认定其对原债务形成的陈述存在矛盾、不合逻辑。事实上：1.法院并未组织郑宜喜对债务人进行辨认。2.电话录音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临时提交，一审法院组织质证违反法律程序。且录音未经郑宜喜同意录制，属非法取得。一审法院也没有全面客观审查电话录音内容。在录音中，郑宜喜有正面回答发问。3.郑宜喜对25万元现金体积做过比划，但尺寸是法官讲的，其也并未“执意涂改”庭审笔录。4.现金往来在90年代的经济活动中普遍常见，一审法院却认为不符合常理。5.郑宜喜陈述的是“跟自己哥哥一起乘坐哥哥单位的小车携带现金去龙岩”，符合常理。 二、原审判决认定《确认书》是伪造的缺乏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以《确认书》上无倪鸿炳的签字确认、倪矛签字是模仿、公章未与打字体交叠、公章管理存在漏洞的可能为依据否认《确认书》的证明力，明显错误。1.倪鸿炳没有签字并不能证明公章是偷盖。2．重新鉴定的结论是效力待定的证据。3.《确认书》中公章落款与打字体交叠又与法定代表人倪矛签字压叠，位置合理。《确认书》不是规范的法律文书，盖章存在不规范也是情中之理。4．被申请人应承担“公章管理存在漏洞、存在人为偷盖可能”的举证责任。5.原审判决认定偷盖公章的可能性大于被申请人出具公章可能性，存在逻辑错误。 三、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1.该中心不具备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资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司法鉴定机构资质条件应当不低于原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的司法鉴定人员中应当至少有一名具有相关专业高级专业技术职称，这就要求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资质应当不低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的资质，且鉴定人员年至少有一名具备高级专业的技术职称。但是，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没有提供相应的鉴定资质证明，鉴定人员也无高级专业技术职称。2．该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属违法意见书，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七条规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应为由司法鉴定人员签名，而本案中该鉴定意见书并不是本机构司法鉴定人员独立签名，而是由司法鉴定人员年广奎，彭奇与特约专家贾玉文，康殿文四人共同签名出具，属违法。首先，两位专家并不是该中心具备司法鉴定执业资质的人员。其次，该中心在意见书中明确载明邀请两位专家“来闽会检”而不是“咨询”，故可以认定两位专家是参与司法鉴定的共同鉴定人员。两位专家在鉴定意见签名就是司法鉴定结论性质的签名，该签名违反了法律规定。3.重新鉴定的程序违反了法律规定。被申请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第一个理由“郑宜喜存在盗盖公章的可能”，该理由不符合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而第一次鉴定机构司法鉴定科学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不是最高人民法院(2007)第46号复函明确不能委托鉴定的机构，该中心具备鉴定资格且程序合法。被申请人第二个申请理由也不符合法定准许的情形。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重新委托鉴定，故取得的鉴定结论是非法证据。4．二审法院认定重新鉴定程序合法，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采信重新鉴定结论理由是“经双方同意”，但是法律并没有规定“经双方同意重新鉴定”的情形就是合法的委托程序。二审法院没有审查“双方同意重新鉴定”的理由是否符合法定情形，就判断重新鉴定属合法委托，系适用法律错误。 四、原审判决涉案债务清偿合同不成立，适用法律错误。《确认书》并不是倪鸿炳出具，倪鸿炳不是仙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倪鸿炳是否签字并不影响《确认书》的法律效力。《确认书》能够证明原债务事实，也体现了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郑宜喜以接受《确认书》同意倪矛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郑宜喜与倪矛达成的合同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五、被申请人应承担本案债务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期间，仙湖公司已被注销，倪矛与倪鸿炳是公司股东，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郑宜喜与仙湖公司达成债务清偿合同是经倪鸿炳共同协商约定的，仙湖公司不履行还款责任，倪鸿炳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郑宜喜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倪鸿柄、倪矛提交意见称，一、郑宜喜称一审判决在证据判断上存在严重错误不能成立。1.原一审法官在庭审中发问“你能否在若干人中指认出倪鸿炳和倪矛?”郑宜喜回答:“我只见过他们二次，不能确认。”庭后郑宜喜核对笔录时将“不能确认”涂改为“因为时间较长，不能保证一定能认出来”。2.被申请人当庭提交证据是因为郑宜喜再审一审庭审中突然提出当时倪矛电话中都承认债务存在的说法，被申请人为了反驳而提供录音，不属于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证据，法院组织质证并不违反法律程序。3.录音证据印证了郑宜喜并未见过倪矛的事实。4.关于郑宜喜在庭审中对25万元现金无尺寸概念的问题，其在法庭上比划出的体积明显与现实中25万元现金的尺寸相去甚远。郑宜喜在多次审理中对借款来源，借款过程，借款支付等事项均作出反复无常的陈述，证实其并未出借讼争款项，其主张债务转移合同不能成立。 二、原审法院未采纳《确认书》内容真实性是综合全案证据进行认定，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依法不足以被采信。1.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确认书》中“倪矛”签名为刻意模仿，而关于该份证据是否为伪造的鉴定项下，鉴定人明确陈述“应结合案情由办案单位综合判断”。也就是说，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需要人民法院结合其他证据加以分析真伪。郑宜喜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确认书》的真实性。相反，其陈述的观点存在着重大矛盾。2.关于郑宜喜提出本案存在两份司法鉴定意见的问题。双方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全称为“司法部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而出具鉴定报告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并非双方共同选定的鉴定机构。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于2005年就已被撤销，然而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却隐瞒该事实，对社会公众仍然以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的名义进行宣传，并在本案中自行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报告。因此，第一次鉴定报告是违法无效的。而第二次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却是法院在发现第一次鉴定存在违法行为之后征得双方同意再次委托鉴定的，鉴定程序、鉴定内容均合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三、倪鸿炳根本不认识郑宜喜，更从未向其借过任何款项，郑宜喜主张债务转移合同不能成立。综上，郑宜喜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庭审中，法院根据双方一致意见于2006年11月10日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确认书》中倪矛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并由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报告。而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从2005年10月1日起，人民法院和司法行政部门不得设立鉴定机构。之后最高人民法院亦根据该规定明确，人民法院在诉讼活动中，需要进行司法鉴定时，不能委托司法部上海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部亦于2005年9月22日批复同意撤销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则系2005年9月经上海市司法局重新审核登记。因此，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而出具鉴定报告的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系经重新审核登记，亦非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鉴于首次委托鉴定的机构主体存在瑕疵，原审法院对第一次鉴定结论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为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另行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补充鉴定，程序亦无不当。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考虑到本案的复杂性，邀请该中心特约专家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两位教授进行会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有鉴定人员签名，符合法律规定。郑宜喜再审申请中主张由于福建省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资质水平低于第一次鉴定机构，及参与鉴定人员不具有高级技术职称，故该次鉴定违反《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三十二条规定，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经查，上述规定系于2015年12月24日修订通过，于2016年5月1日起施行，而原审法院于2008年3月27日委托福建省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并补充鉴定。郑宜喜以之后施行的《司法鉴定程序通则》为据，主张之前的委托重新鉴定行为违法，不能成立。郑宜喜虽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推翻，原审法院对该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确认书》，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其中加盖的“福建省龙岩仙湖水泥有限公司”公章系真实，而倪矛签名所体现的笔迹特征系摹仿笔迹的典型特征和本质所在，并综合评断为与倪矛签名的样材属不同人笔迹。因此，在《确认书》中倪矛的签名被鉴定为摹仿笔迹，倪矛等又主张公司公章存在管理不善，故《确认书》的证明力并不能达到高度盖然的标准。另外，郑宜喜于原审诉讼中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双方存在涉案债权债务关系。原审法院综合全案事实和证据，认定郑宜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亦无不当。综上，郑宜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宜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蔡 伟 审 判 员  林培阳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陈美婷 书记员江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