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湘04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星，男，1992年3月1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光银，女，1964年1月3日出生。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绍生，湖南华方律师事务所。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京，湖南天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常政，男，1961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麒，男，汉族，1986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刘星、谭光银因与被上诉人许常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衡南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2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询问了双方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星、谭光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借款人并未收到全部款项，仅凭借条就认定借款已经交付缺乏基本证据，借贷合同应以实际发生为准，关于出借款项金额认定的举证责任应在出借人一方。2、一审判决错误理解上诉人对两张借条金额的认可，判决结果明显有失公正性，上诉人仅认可借条上的签名的真实性，并未对这两张借条中借款本金已经支付的事实表示认可。3、一审法院歪曲见证人黄荣福的证词内容，未正确客观理解见证人的证词，随意扩大理解证明目的，有所偏袒被上诉人。4、被上诉人提供邓昌力银行流水、罗忠生银行账单，经营及财产状况证明等，都不能直接证明借款人履行过支付款项的证明目的。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许常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许常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从刘邦福遗产中偿还许常政借款563000元及相应的利息；由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常政通过好友黄荣福介绍与刘邦福相互认识。刘邦福于2017年至2018年在承包建设工程期间，先后向许常政出具了四份落款时间及金额不同的借条及承诺书，分别为：2017年1月18日的借条20万元借款、2017年4月18日的借条4万元借款、2017年8月20日的承诺书27万元借款、2018年1月29日的借条53000元借款，四次借款合计金额563000元。其中2017年1月18日、2017年8月20日的借款均以刘邦福座落在华亿明珠502室作抵押担保，但未进行抵押登记。刘邦福在借款后已经偿还许常政19900元。2018年11月6日，刘邦福因病去世，许常政变更诉请刘邦福继承人谭光银（妻，以下简称被告）、刘星（子，以下简称被告）、刘萍（女儿）、刘燕（女儿）为被告，第一次开庭后，许常政以刘萍、刘燕放弃继承为由，申请撤回对他们两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许常政在庭审中陈述，刘邦福四次向许常政借款，有三次系黄荣福带刘邦福到许常政家提取的现金，黄荣福并在刘邦福的三张借条上以见证人签了其名字。许常政庭审中陈述，出借资金来源于常有储存在其家中的业务往来货款、其妻邓昌力的个人银行卡取款、合伙人罗忠（2018年5月13日病故）支付给许常政2015年元至2019年9月的红利367000元。刘星、谭光银在庭审中辩称，对刘邦福的三张借条及承诺书，只认可刘邦福2017年4月18日借条4万元和2017年1月29日的借条53000元，对2017年1月18日借款20万元没有银行转账凭证而不予认可，对2017年8月20日承诺书27万元认为是2017年4月18日和2017年1月18日借款本金的总和，不属借款金额。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为核实刘邦福借款情况，承办人用手机免提询问见证人黄荣福是否知情刘邦福借款的事情，黄荣福在手机回话中说，他带刘邦福去许常政家三次借款，有一次借款20万元，是黄荣福在场看见许常政交现金给刘邦福的，其他两次黄荣福带刘邦福到许常政家后，许常政与刘邦福在许常政家中的另一间房交付，黄荣福在另外间房而没在场。谭光银在庭审中辩称，刘邦福所借款她不清楚，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另查明，许常政在广州市荔湾区与袁某某共同投资创办了粤波医院、在西安新城区与王某某创办了嘉豪中药材经营部、在衡阳市珠晖区与李某某共同投资经营味精期货，许常政在衡阳市珠晖区怡虹花苑尚有一套150平方米的住房。 一审法院认为，刘邦福四次向许常政出具的借条及承诺书，虽无银行转账凭据，但对2017年4月18日、2018年1月29日两张借条共计金额93000元借款，刘星、谭光银已予认可。刘星、谭光银辩称，承诺书27万元借款和2017年1月18日借款20万元事实不成立的证据不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谭光银、刘星对刘邦福的商业经营活动并未参与，也不知情，更未提供足以推翻刘邦福所写借条及承诺书的相反证据，单以无银行转账凭证而否认20万元借款事实不成立，不符合常理，据许常政提供的证据链及黄荣福在庭审中的手机对话能够证实许常政已交付该笔款给刘邦福。刘星、谭光银辩称承诺书的27万元借款是2017年4月18日和2017年1月18日两张借条金额的总和，本院经审理核实认为，该两张借条金额相加之和为24万元，而承诺书金额为27万元，金额存在差异，且该承诺书符合民间借贷规定的其他借款凭据，其承诺内容是特定27万元借款，具有完整的借贷关系，该笔借款许常政提供的证据链能够证明许常政与刘邦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因此刘星、谭光银辩称该笔借款不成立未提供相反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许常政在本案中所提供的证据链即见证人黄荣福在庭审中手机回话、邓昌力的个人银行卡收支流水账单、罗忠生前的银行卡账单、许常政经营及财产状况证明等证据，足以证实许常政与刘邦福之间已形成563000元借贷关系。谭光银、刘星未放弃对刘邦福的遗产继承，应在刘邦福遗产继承范围内负有偿还刘邦福尚欠许常政借款的法定义务，现许常政诉请谭光银、刘星以刘邦福的遗产价值偿还许常政的借款本金563000元，减去刘邦福已付给许常政19900元，尚应支付许常政5431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许常政要求刘星、谭光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对许常政要求刘邦福妻子谭光银共同偿还许常政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谭光银并不清楚其丈夫刘邦福生前所欠许常政的借款，加之数额较大，许常政所举证据不能证实该几笔借款用于家庭生产经营、生活。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谭光银、刘星在继承刘邦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许常政借款本金54310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许常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鉴于案涉借款人刘邦福已死亡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对款项交付的事实争执较大，黄荣福在案涉四张借款凭证中的三张借款凭证上以见证人的身份署名，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就本案相关事实，依职权对黄荣福做了询问，并组织当事人对黄荣福的询问笔录进行了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刘邦福向许常政出具第一笔20万元借条时，黄荣福与刘邦福一起在许常政家，黄荣福看见许常政家有现金，但不清楚具体数额。刘邦福出具借条时，黄荣福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后就离开许常政家，但对款项是否交付并不清楚。刘邦福出具其他借条时，黄荣福均不在场，是许常政与刘邦福写好借条后找其签字，签字的地点为茶楼。至于借款是否交付，黄荣福亦不清楚。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借款人刘邦福向许常政出具了三张借条与一张承诺书总计四份债权凭证。但许常政并未提交其向刘邦福直接转账凭证和交付款项的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的“原告仅凭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前提条件，本院结合上述司法解释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相关事实和因素，进行综合认定。许常政主张其四次借款均为现金交付。许常政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四笔款都是黄荣福带刘邦福到我家来拿的”。但黄荣福证言证明，只20万元的借条是黄荣福见证刘邦福向许常政出具的，其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后就离开许常政家，黄荣福虽看见许常政家有现金，但对款项具体数额及是否交付的事实均不清楚。刘邦福出具其他借时，黄荣福均不在场，是许常政与刘邦福写好借条后找其签字，签字的地点为茶楼。可见，许常政对现金交付事实的陈述与证人黄荣福的证言不完全相符。许常政对四次借款款项来源陈述如下：2017年1月18日的20万元借款是由2016年12月14日邮政银行取款10万元与2017年1月17日建行取款10万元构成；2017年4月18日4万元借款，是许常政妻子邓昌力于2017年4月10日至4月16日在西安取的5.4万元，许常政将其中4万元现金带回衡阳交给刘邦福；2017年8月20日27万元借款款项来源于合伙人罗忠支付给许常政的经营收入26.31万元，罗忠于2017年8月12日将款项转账给刘拴才，刘拴才又支付给许常政；2018年1月29日5.3万元借款来源于邓昌力2017年7月30日在西安建设银行取款13万元中部分款项。黄荣福的证言、当事人的陈述及借条可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2017年1月18日20万元借款现金交付的事实，上诉人主张只交付14万元，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本院对该20万元借款现金交付的事实予以认定。根据许常政提交的银行取款流水显示，5.4万元是七天之内分十二次在西安建设银行ATM取的款项，其中，2017年4月10日取款四次，同时又进账二次分别为6300元与800元，2017年4月14日取5000元，当日又存进5000元，可见，该账户交易较频繁。许常政在西安做生意，不能足以证明与本案诉争的借款资金来源有关联的事实，将如此大额现金带回衡阳支付给刘邦福而不转账支付的解释不符合常理。罗忠虽转账给刘拴才26.31万元，但尚不足以证明该款项已交付给刘邦福。邓昌力于2017年7月30日在西安取款13万元，在近六个月后才将款项在衡阳交付给刘邦福亦不符合常理。而且，许常政与刘邦福无亲戚关系，至第一次借款时止，二人经人介绍认识仅二个月左右，系一般朋友关系，许常政向刘邦福出借五十多万元款项未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综上，认定许常政证明其于2017年4月18日现金交付4万元、2017年8月20日现金交付27万元、2018年1月29日现金交付53000元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因此，本院对上述三次借贷事实的发生不予确认。原审对该三次借贷事实认定不妥，本院予以纠正。刘星、谭光银自认2017年1月18日20万元借款双方约定的利率为月息1角，此后三张借款凭证均为利息转化而成的事实，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由于月息1角的利率超过法定最高利率限定，对该20万元借款按年利率24%计付。 综上所述，刘星、谭光银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衡南县人民法院（2018）湘0422民初1871号民事判决； 二、由谭光银、刘星在继承刘邦福的遗产价值范围内偿还许常政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7年1月18日起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时止）； 三、驳回许常政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15元，财产保全费3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430元，合计17480元，由许常政负担6430元，谭光银、刘星负担1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贤辅 审 判 员 廖鸣平 审 判 员 刘文斌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吴函笑 书 记 员 宋耀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