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350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绵兴东路100号。 法定代表人：李图玖，系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瑞宁，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忻平，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北川羌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北川羌族自治县永昌镇云盘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母全金，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国章，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理刚，四川石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北川羌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北川自然资源局）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履行《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并按协议约定的金额、条件与上诉人签订正式《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发布了土地出让信息即尽到了其对上诉人出让签约的通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首先《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属于典型的民事合同，理应作为民事争议进行处理。《出让合同》的性质应属于调整物权关系的民事合同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发[2005]5号《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纠纷划为民事纠纷做了明确规定，而且本案能够决定是否签订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权利主体只有被上诉人，也只有被上诉人才能决定什么时候具备签订合同的条件，所以被上诉人完全的负有在符合签约条件时通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出让合同的民事通知义务。其次，被上诉人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对用地信息和签约时间发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公示》的行为，只是被上诉人作为行政主体依职权做出的行政行为和职务行为，是其作为行政主体应当履行的对公众公示国有土地出让信息的政府职能。另外，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所出示的证据中仅有其作为一个行政主体在网上发布的公告，其内容没有明确双方具备签订合同的条件，也没有要求与之签订合同的相关内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这一公示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在与上诉人签订《供地意向协议》中，作为平等民事主体所应负有的民事签约通知义务。二、本案中，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应于2013年12月31日起按《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利率支付违约金，明显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上述判决内容本身就存在逻辑上的明显错误。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客观上确实没有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违约金是基于合同的约定而产生的，不是一个行政行为。原被告至今尚未签订出让合同，这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双方存在的法律关系最多只能是缔约过失责任。而在合同尚未签订、对于违约金等内容未进行约定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却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客观上本就没有签订的所谓《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约定的每日1‰的利率判决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是极为荒唐的，实属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北川自然资源局答辩称：上诉人理由实际是将以本案国有土地出让双方没有签订正式合同并且没有违约金约定标准为由认为一审法院判决没有依据，但我方认为，这个理由在本案中不成立，并且也体现了上诉人的恶意和不诚信。本案涉及国有土地出让法律关系，虽然最高院将国有土地出让法律关系作为民事法律关系处理，但如同最高院若干判例认定一样，国有土地出让事关国家财政，不能以普通民事判断。首先这个合同的一方是国家行政机关，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国家制定的格式合同，对土地受让方不按期缴纳土地出让金，法律后果是通过国务院规范性文件明文规定，要求必须在格式合同中落实，违约金标准也是国家法定的。对于这些事项，与普通民事合同不同的是，不可能当事人自己选择，出让合同中一方违约的后果，是国家强制性规定，不能由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任意选择。因此，本案上诉人是否承担违约金后果，绝不是按普通民事案件审理，要结合本案实际。2.根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我们认为一审查的非常清楚。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发生没有签订合同受让方就取得土地的情况，但是本案因为当时是灾后重建的条件下，按照国家规定，可以先用地，后补办。所以当时实行的预供地，双方也签了协议，定了价格和出让金，价款缴纳条件都约定的很清楚。也就是通过合同界定了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条件，我方按照协议约定向上诉方供地，在土地出让法律关系中，我方已经履行了义务，本案关键是作为受让方是否有义务来办理签订合同手续。本案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有这类证据说明国土局拒绝与原告签订正式合同。本案情况是，2011年，省政府对北川新县城批复，县政府批复了用地手续，条件就成就，国土局按照规定公示，并且明确签订合同时间，并且我们一审举证中，土地储备中心还通知原告来对账，准备办理手续，双方人员都签字，十四家单位全部来了。证据显示最后时间是2012年12月31日。这次供地是同批次，一共十四家，其余十三家都是按规定补缴了出让金，签了合同，只有上诉人迟迟不来办理。所以按照合同约定和事实，原告应当办理土地出让合同时间是2012年12月31日，根据约定，签合同就应当缴纳土地出让金，实际上当时没有签订，是上诉人自己的原因，从12月31日就应当算起，但是国土部门还是把最后缴纳期限延长了一年，从2013年1月才开始记。3.本案情况清楚。上诉人取得了国有土地，已经建设完成了房屋，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并且进行了公告通知。从合同双方履行情况来看，主动按国家规定签订合同责任和义务是不是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履行这个义务，导致双方在合同里面没有约定剩余土地款缴纳时间，造成的损失怎么计算，是否可以因为不签订不办理就可以免除其责任，使公共利益遭受损失。我们认为明显不行，本案关键是上诉人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双方都知道或应当知道土地出让金不缴纳的后果，所以这个损失后果是可预见的，不可能因为没有约定而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行为不应当被支持。 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所提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定被告履行《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并按协议约定的金额、条件与原告签订正式《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5.12地震后，为加快新县城建设进度，北川县政府发出通知（北府函〔2009〕191号），原则上同意包括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内的省垂直管理部门及部分机关企事业单位共14家先预交一部分土地款，预交比例为取得总费用的60%，待新县城用地手续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后。再按规划由国土管理相关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划拨出让手续，缴清余款。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依据该通知于2010年8月10日与县土地统征储备中心签订了供地意向协议，并于2010年8月27日缴纳了60%土地款99.57万元，约定余款待签订正式合同时补缴。2011年11月，包括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等14家位于新县城的企业办公业务用房修建完成，为完善用地手续，北川县政府下发了《关于同意协议出让新县城部分企业办公业务用房土地使用证的批复》（北府函〔2011〕171号），批复载明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地块编号为新县城66-08，面积1773.96平方米（合2.6609亩），土地出让价款为180.9412万元；同时该批复还载明了该宗地的协议出让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四川省土地矿权交易信息网和绵阳土地矿产交易网等媒体予以公告，公告时间为7天；具体出让事项、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发证等工作由被告（反诉原告）北川国土局依法办理。2011年12月8日，（反诉原告）北川国土局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对包括案涉土地在内的14宗土地的出让进行了公示，公示载明合同签订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现案涉土地上修建的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办公业务用房已投入使用，但时至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向该院起诉之日，双方仍没有签订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也未向北川国土局缴纳剩余的土地出让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北川国土局在网上进行公示的行为是否视为已经尽到通知义务？2、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应否缴纳违约金？ 首先，5.12地震后，为加快建设进度，对于省垂直管理部门及部分机关企事业单位进行土地出让的特殊政策。案涉土地的出让不是单独出让行为，是14宗国有土地出让中的一宗。北川国土局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对用地信息和签约时间进行公示，程序合法，并无不当。在14宗土地出让过程中，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未缴纳案涉土地剩余的土地出让金，也未签订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对于土地出让信息的公开，所有相关信息均系通过网络平台上传及下载，法律并未要求必须将有关出让和签约信息通过纸质或口头的方式通知受让人。而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作为用地单位之一，在案涉土地已经交付使用的前提下，具有积极配合国土部门完善土地使用手续和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义务，亦应当在签订正式土地出让合同之前及时关注网络平台发布的相应信息。故该院认为，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主张北川国土局未尽到合理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根据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北川羌族自治县土地统征储备中心签订的《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约定，剩余土地出让金待签订正式合同时补缴。该约定为附条件附期限的合同条款。而依据公示信息，正式签订合同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则2012年12月31日即为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应签订正式土地出让合同并补缴土地出让金的时间。而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未在该期限内签约，导致尾款未及时支付。又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已经成为案涉土地的实际使用者，其使用土地却不按时缴纳出让金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规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应立即向北川国土局缴纳剩余出让金并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责任。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先期缴纳60%土地出让金的行为可视为分期缴纳，根据国务院《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和财政部、国土资源部《进一步加强土地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分期缴纳出让金的约定期限不能超过一年。故北川国土局要求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立即缴纳剩余土地出让金81.3712万元，并从2013年12月31日起以剩余土地出让金为基数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的每日1‰的利率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川国土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补签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二、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于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北川国土局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81.3712万元，并按日利率1‰的标准支付该款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了上诉请求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通过举证、质证，对本案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二审中，北川自然资源局提交了《缴费通知单》、《县省垂直管理部门预供地土地款台账》、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川羌族自治县支行等13家单位签订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收据、北川信用合作联社等8家单位出具的《证明》、北川羌族自治县财政局《关于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欠缴土地出让金财政部门应收违约金的有关情况说明》，拟证明北川自然资源局履行了通知义务，且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未全额缴纳土地出让金给国库造成了损失。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经质证后认为，北川自然资源局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缴费通知单》系打印件，未加盖公章，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签收依据，且早于土地出库时间，本院无法确定该《缴费通知单》的形成时间，故对该《缴费通知单》不予采信。《县省垂直管理部门预供地土地款台账》、13份《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收据、北川信用合作联社等8家单位出具的《证明》、《关于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欠缴土地出让金财政部门应收违约金的有关情况说明》，其内容真实，且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2009年12月17日，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北府函[2009]191号《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在我县的省垂直管理部门及部分机关企事业单位支付新县城办公业务用房土地使用款的通知》，载明：“北川县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为加快新县城建设进度，确保2010年9月北川新县城基本具备一个县城的功能，在我县的省垂直管理部门和部分机关企事业单位在新县城的办公业务房用地选址及面积已初步确定。但由省政府审批的整个新县城的用地批文尚未拿到，无法办理土地使用权划拨出让手续，而垂管部门及部分企事业单位要求在2009年12月15日前凭土地划拨相关手续支付土地款项，否则无法进行年度决算。经研究，县委、县政府原则上同意省垂直管理部门及部分机关企事业单位先预交一部分土地款，预交比例为取得总费用的60%，待新县城用地手续经省人民政府批准后，再按规划由国土管理相关规定办理土地使用权划拨出让手续，缴清余款，所受款项全部进入专户，由县国土资源局负责征收和缴交金库等相关工作。附件：新县城省垂直管理部门及部分企事业单位选址、用地及地价一览表。2009年12月17日”。 2010年1月，北川自然资源局将案涉土地交付给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 2010年8月10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北川国土局签订《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载明“因‘5.12’地震损失需异地重建，根据土地用途、面积、地价，经商定，签订以下供地意向协议：一、由乙方向甲方提供立项、规划和用地申请等材料。二、项目用地具体位置以规划建设局出具的规划红线图为准。三、本宗土地预供地面积2.44亩（1627平方米），具体供地面积以正式供地时地籍测绘为准。四、供地单价为68万元/亩，总价165.95万元；本次预付60%，即99万元，其余价款待签订正式合同时补缴。五、该宗土地经批准后，按相关程序处置办理正式供地手续，未经批准，不得出租、转让、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六、该协议为意向协议，项目正式供地时具体以划拨用地决定书或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为准。七、……”。 2010年10月，案涉土地完成主体工程。2011年10月，案涉土地投入使用。 2011年12月7日，北川县人民政府北府函[2011]171号《关于同意协议出让新县城部分企业办公业务用房土地使用权的批复》,载明：“县国土资源局：你局《关于协议出让新县城部分企业办公业务用房土地使用权的请示》（北国土[2011]141号）收悉，经县人民政府研究，现批复如下：一、同意将位于北川羌族自治县新县城70-04号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协议出让给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四川有限公司北川分公司等14家企业作为商服用地，出让宗地协议出让总面积27650.74平方米（合41.4763亩），总价格为2752.0295万元，出让年限为40年（出让年限自土地交付之日起算），具体各企业协议出让面积和土地出让价款按照北川羌族自治县部分企业供地明细表执行（见附件）。二、公告范围和公告时间：公告范围：该宗地的协议出让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四川省土地矿权交易信息网和绵阳土地矿产交易网等媒体予以公告。公告时间：7天。三、该宗土地局具体协议出让事项、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发证等工作由你局依法办理。此复。附件：北川羌族自治县部分企业供地明细表2011年12月7日”。《北川羌族自治县部分企业供地明细表》载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公司供地面积为1773.96平方米（合2.6609亩），土地出让价款为180.9412万元。 2011年12月8日，北川自然资源局将案涉土地挂网公示7天。 2011年12月26日，北川羌族自治县土地储备中心出具《储备土地出库说明（2011）18号》，对包括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内的14家企业申请的用地面积为27650.74平方米的宗地进行出库，并要求按照规定程序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 2017年6月，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向北川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北川通信综合楼土地尾款按灾后重建遗留问题处理的申请》，申请按照灾后重建项目处理中国联通北川分公司办公大楼遗留问题，该申请中提及“2016年4月，绵阳联通相关人员到北川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北川联通大楼用地手续，被告之需要利息及滞纳金”。 2017年7月17日，北川自然资源局针对该申请进行了答复，答复提到：“2016年我局多次与你公司协商办证事宜，提出了几种方案。……根据《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分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受让人在支付第二期及以后各期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时，同意按照支付第一期土地出让价款之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向出让人支付利息；受让人不能按期支付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价款的，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向出让人缴纳违约金’”的内容。 另查明，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更名为北川羌族自治县自然资源局。 本院认为，关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尚欠土地出让金81.3712万元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二、关于是否存在违约责任的问题；三、损失的认定问题；四、关于过错及责任承担的认定问题。 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系北川自然资源局通过协议的方式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十二条以及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6]第114号《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试行）》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供地环节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一般程序包括“（1）公开出让信息，接受用地申请，确定供地方式；（2）编制协议出让方案；（3）低价评估，确定底价；（4）协议出让方案、低价报批；（5）协商，签订意向书；（6）公示；（7）签订出让合同，公布出让结果；（8）核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交付土地；（9）交付土地，土地登记；”的规定，签订意向书系供地环节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一般程序中的第五项程序，在意向书签订后，经公示程序，还应当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本案中，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北川国土局签订的《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即属于供地环节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一般程序中第五项程序，因此，尽管《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中包括了出让价格，但在本质上仍然属于预约合同，不属于本约合同。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还未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现就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签订发生纠纷，故本案案由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均表示愿意继续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且由于“5.12大地震”灾后重建的特殊原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尚未与北川自然资源局签订正式合同的情况下，已于2010年实际使用了案涉土地并修建了办公大楼，案涉合同有补签履行的必要，故对一审所判双方当事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补签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予以维持。 关于违约责任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双方当事人未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在合同未订立的情况下，行为人应当承担的责任为缔约过失责任，而非违约责任。原判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首先，关于损失的性质问题。由于北川自然资源局在供地公示前已于2010年向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实际完成供地后，并将补签合同的最后时间2012年12月31日录入中国土地市场网并公示，该时间作为政府网站系统数据不能更改，同时根据财政部等五部委《进一步加强土地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中关于分期缴纳出让金宽限期限不能超过一年的规定，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最迟补缴期限应当是2013年12月30日，逾期未缴纳，将会对国家财政造成损失。该损失系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实际用地后未全额向国库缴纳土地出让金形成的滞纳性损失，应当认定为因缔约过失造成的损失。其次，关于损失计算的起止时间。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最迟补缴期限截止于2013年12月30日，则损失计算应当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最后，关于损失计算的标准。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土地使用权出让协议，但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已于2010年实际使用土地以及北川国土自然资源局在中国土地市场网公布的合同签约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已既成事实，故本院参照国务院办公厅国办发[2006]100号《关于规范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支管理的通知》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土地出让合同、征地协议等因约定对土地使用者不按时足额缴纳土地出让收入的，按日加收违约金1‰的违约金。违约金随同土地出让收入一并缴入地方国库”的规定，确定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按照每日1‰的标准计算损失。 关于过错及责任承担的认定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款：“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的规定，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一方或双方当事人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时，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在案涉土地已实际使用，但在未按期签订使用权出让合同的情况下，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与北川自然资源局应当对各自在未按期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存在的过错承担责任。根据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2017年6月向北川县人民政府提出《关于北川通信综合楼土地尾款按灾后重建遗留问题处理的申请》中提及“2016年4月，绵阳联通相关人员到北川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北川联通大楼用地手续，被告之需要利息及滞纳金”可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最迟在2016年4月应当知晓其需及时补缴土地出让金，否则将会造成更大损失的事实。故对于过错责任，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确定知晓的时间2016年4月作为分界点，区分两个阶段确定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过错和责任承担比例，包括:2013年12月31日至2016年4月和2016年5月至今这两个阶段。具体分述如下： 首先，关于2013年12月31日至2016年4月期间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过错及责任承担比例问题。这段期间，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均存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行为，双方对未按期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均负有过错。表现在以下两个方面：一方面，北川自然资源局没有尽到有效的通知及催告义务。根据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6]第114号《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试行）》第五条第八款关于：“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公布出让结果，公示期满，无异议或虽有异议但经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审查没有发现存在违反法律法规行为的，市、县国土资源管理部门应当按照《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意向书》约定，与意向用地者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规定，以及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于2010年8月10日签订《中国联通供地意向协议》第五条：“该宗土地经批准后，按相关程序处置办理正式供地手续，未经批准，不得出租、转让、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约定，北川自然资源局负有在宗地获得批准后及时、有效地通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义务。北川自然资源局称其向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送达了缴费通知单，通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缴费，但该缴费通知单系打印件，且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签收的依据，不能据此证实北川自然资源局向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履行了通知义务。北川自然资源局又称其已经通过网络的方式通知了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但北川自然资源局无证据证实其告知过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通过网络的方式通知签订合同的时间，且依据《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定》第十四条及《协议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规范（实行）》第5.1（7）的规定，通过网络的方式公布出让结果，其对象是不特定，应当是北川自然资源局履行其向公众公布行政事项的必要程序而非向特定的对象履行通知义务的方式，故北川自然资源局所称其通过网络通知签约时间行为亦并非有效的通知方式，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北川自然资源局履行了有效的通知义务。退一步讲，即便北川自然资源局于2011年事实上向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送达了《缴费通知单》，北川自然资源局作为国土管理部门，在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未前来缴纳土地剩余款项的情况下，应当再次以书面的方式进行催收，以尽到充分的通知和合理的催告义务，但北川自然资源局也无证据证实其履行了合理的催告义务。故北川自然资源局在通知或催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签订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主要过错，应当对国库在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因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实际用地却未按期缴纳剩余土地款所产生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全案情况，本院酌定北川自然资源局对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期间所产生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另一方面，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已于2010年1月取得土地，并于2011年10月完成修建并实际使用案涉土地，且在其他13家单位都已经签订合同并办理完相关土地过户手续的情况下，即便北川自然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在通知的过程中可能存在疏漏等未有效通知的情况，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作为已经实际使用案涉土地的使用者、获益者，应当通过合理的方式及时且积极地向北川自然资源局了解、核实案涉土地办理情况并确定案涉合同签订的时间。但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期间，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无任何证据证实其采取了合理的方式，积极、主动地向北川自然资源局了解、核实过案涉合同签订的时间，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对此亦具有过错，其应当对在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未收到剩余土地款所产生的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全案情况，本院酌定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对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期间所产生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即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期间，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应当以欠缴土地出让金81.3712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0.3‰的标准向北川自然资源局赔偿损失。 其次，关于2016年5月起至今，北川自然资源局与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的过错认定和责任承担比例问题。从2016年5月起，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已知晓了其逾期缴纳土地出让金的事实，若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2016年5月及时缴纳了所欠的土地出让金，则国库因未收到土地出让金的损失就不会再产生。即从2016年5月起至今，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在明知已实际使用土地而不及时全额支付土地出让金会对国库造成损失的情况下，仍不及时补缴其未缴纳的部分，造成国库因未收到案涉土地所欠缴的土地出让金的损失进一步扩大。该部分扩大的损失系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单方面行为造成，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作为义务履行方，对此应承担全部责任，北川自然资源局不承担责任。故中国联通绵阳分公司应当从2016年5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欠缴土地出让金81.3712万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1‰的标准向北川自然资源局赔偿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补签正式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二、撤销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6民初8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81.3712万元，并按日利率1‰的标准支付该款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于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之日起三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支付剩余土地出让价款81.3712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赔偿款（损失计算标准为：1.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4月30日止，以81.3712万元基数，按照日利率0.3‰的标准支付赔偿款；2.从2016年5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时止，以81.3712万元基数，按照日利率1‰的标准支付赔偿款。）； 四、驳回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9868元，由中国联合网路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6908元，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负担2960元；反诉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969元，由中国联合网路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4177元，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负担17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69元，由中国联合网路通信有限公司绵阳市分公司负担4177元，北川羌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局负担17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琳堤 审判员  李华峰 审判员  李 维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林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