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9）粤01执异514号申请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花蕾路10号第三层301室之二。法定代表人：李仕源。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华杰，广东蕴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星侨发展有限公司。住所：香港中环德辅道中121号远东发展大厦16楼。法定代表人：孔详达，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彪，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觅，北京市中伦（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省信托公司”）与星侨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侨公司”）申请不予执行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广州仲裁委”）作出的（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省信托公司申请请求：裁定不予执行广州仲裁委（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一、星侨公司向广州仲裁委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五项的规定。星侨公司没有披露涉案《合同书》中约定星侨公司向省信托公司支付融资款57387000元后方能取得涉案地块土地开发权，涉案地块由原融资合作方广东省粤农房地产开发公司已支付40078600元，剩余17308400元未支付的事实，导致广州仲裁委未能全面把握案件事实和交易性质。二、涉案裁决违反省信托公司资产整体处置原则，违背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省信托公司原系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全资子公司，省信托公司的完整性关系到国有资产安全。广州仲裁委作出涉案裁决的内容与广东省政府及广东省法院在2001年确定的对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的处置原则相悖，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三、执行涉案仲裁裁决将导致公建配套设施无法落地，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且与现行土地制度不符，无法执行。若执行涉案仲裁裁决，将导致涉案土地所在区域的公共配套设施无法落地，严重损害当地居民的公共利益。四、仲裁裁决认定事实不清，超范围裁决。双方签订的《合作经营广州市东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约定合作的地块面积，与涉案仲裁裁决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中使用权面积，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中的红线范围不一致，裁决远超当初双方的约定，而星侨公司支付的对价没有任何变化，显失公平。五、仲裁裁决在明知涉案土地存在查封的情况下裁决省信托公司办理过户，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本案涉案地块存在查封情况下，广州仲裁委径行裁决办理过户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六、本案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未逾期提出，符合立案审查条件。1、本案执行程序至今未终结。2、涉案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属人民法院依职权应当审查的事项，不受司法解释规定的申请期限的限制。3、省信托公司受母公司破产清算影响，对涉诉案件的应对缺乏连贯性，也未能及时关注到司法解释变化和对申请期限的调整，本案涉案标的巨大，关系到国有资产保护，应进行审查。此外，星侨公司选定的仲裁员是王小莉，首席仲裁员陈忠谦。根据新闻公告，陈忠谦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广州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综上，请求撤销（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仲裁裁决。星侨公司辩称：一、省信托公司申请不予执行已经超过法定期限。根据2018年3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省信托公司申请不予执行应当在收到执行通知书后十五日内书面提出；但若属于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六项规定情形（第二款第四项：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第二款第六项：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应当在知道后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本案中，（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裁决生效后，星侨公司即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23日作出执行通知书并依法送达省信托公司。而省信托公司从未提出不予执行的书面申请。同时，其在本次《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申请书》中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涉嫌伪造或存在枉法裁判的情形。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省信托公司提出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显然已经超过法定期限，应当予以驳回。二、星侨公司并未隐瞒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对“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有明确界定：当事人一方在仲裁过程中隐瞒己方掌握的证据，仲裁裁决作出后以己方所隐瞒的证据足以影响公正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首先，省信托公司为涉案《合同书》当事人，该《合同书》省信托公司知悉并一直持有。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省信托公司显然无权以此为由申请不予执行。其次，需要特别指出，省信托公司提及的涉案《合同书》形成于1997年，早于2002年12月20日双方签订《合作经营广州市东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以下简称“《合作经营合同》”）。双方的合作基础是设立东侨公司共同完成甘棠苑项目的开发建设，1997年的合作方案已经发生显著变化。款项支付方式也已经发生变化，调整为通过项目销售收入支付。再次，即便依据1997年的《合同书》，所谓的17308400元“融资款余款”也有附加支付条件，在土地未过户的情况下，无从谈及完成施工，星侨公司更无支付“融资款余款”的义务。综上，即便不考虑不予执行的法定期限，省信托公司所谓的“隐瞒证据”也是罔顾事实、混淆视听，其目的只是为了阻碍本案的正常执行。三、本案仲裁裁决不涉及公共利益。实际上，省信托公司在仲裁时就提出过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等特殊问题。《合作经营合同》形成于2002年12月，彼时，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已成立多年，该《合作经营合同》是经过清算组审批同意的。仲裁庭在处理本案时实际上已经充分考虑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等历史背景问题，并查明：“2002年11月30日,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再次致函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表示已审查被申请人关于变更广州市芳村区花地湾甘棠苑A26、A35项目投资主体及成立项目公司的报告及有关文件,认为情况属实,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同意被申请人与申请人成立甘棠苑项目公司,继续投资开发的安排”。综上，双方合作开发甘棠苑项目的有关文件均经过审批，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和广州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不可能在违反公共利益的情况下批准双方成立东侨公司完成甘棠苑项目的开发建设，仲裁委在裁决时也已经充分考虑到这一因素。因此，省信托公司主张仲裁裁决违反公共利益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四、执行本案裁决不违反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资产整体处置原则。2017年，根据广东省省委、省政府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整体处置公开拍卖省信托公司100%投资权益和债权及广州分公司100%投资权益的要求，清算组在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案中依法委托10家拍卖人在南方联合产权交易中心有限责任公司的交易平台上联合拍卖三部分债权或投资权益，其中即包括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持有的省信托公司的100%投资权益。2017年7月，万科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购买省信托公司资产包项目的进展公告》。公告称，2017年7月4日，广州万溪（万科子公司）、广州万科与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签署了《对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100%投资权益和债权以及对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广州房地产分公司100%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以551亿元竞得省信托公司资产包。至此，广信资产的整体处置原则已经得到贯彻。目前继续推进本案的执行工作，不违反广信资产整体处置原则。五、执行涉案裁决不违反公建配套设施的落地。省信托公司提出的《甘棠苑项目公建配套建设的补充协议书》签订于涉案仲裁裁决生效后的2009年4月。由该补充协议可知，省信托公司不仅同意按照涉案裁决将土地过户至合作公司名下，双方对公建配套设施等问题亦形成了符合规划的具体方案，明确了有关实施单位和权属。换言之，如果该份协议得以履行，本案不至于拖延至今。该补充协议恰恰印证了执行涉案裁决不会影响公建配套的落地，早在2009年4月双方已对此形成合法、合规的安排。六、本案并未超范围裁决。2002年签订合作合同时，涉案地块并未形成《国有土地使用证》，双方当时的合作基础是基于广州市城市规划局(89)城地批字第112号《国家建设征用土地通知书》及广州市国土局穗国土建用字(1998)第297号《建设用地批准书》。《合作经营合同》特别提及，5500平方米地块为约值，该地块具体面积以政府主管部门划出的红线图为准。此外，该地块并非星侨公司所有，而属于星侨公司与省信托公司共同设立的东侨公司。星侨公司与省信托公司同为股东身份，按照《合作经营合同》的约定承担风险，享受开发收益。无论地块面积为何，对于省信托公司而言，需要提供土地使用权；对于星侨公司而言，有义务投入相应的资金完成项目开发建设。综上，双方是在特定背景下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且经过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和有关部门的批准。仲裁委依据《合作经营合同》处理本案并未超范围裁决，亦不存在省信托公司所谓的显失公平问题。七、涉案仲裁裁决不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是指房地产权利人通过买卖、赠与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将其房地产转移给他人的行为。因此，该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不得转让”，是指在司法机关查封的情况下，当事人不能进行房地产交易，是对“继受取得”进行限制。而本案是基于生效法律文书取得物权，属于“原始取得”。《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省信托公司对于《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理解属于断章取义，涉案裁决并未违反任何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省信托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以下证据：1.广州仲裁委（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裁决书；2.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6月23日出具的（2008）穗中法执字第1646号执行通知书；3.（1997）省房花地字第××号《合同书》；4.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03）粤法民二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2003）粤高法函破字第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5.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粤高法民二复字第2号《关于穗府国用[2004]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土地使用权暂不予解封的复函》；6.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办[2009]29号《关于再次请求协助处理甘棠苑A26、A35栋用地问题的复函》7.《甘棠苑项目公建配套建设的补充协议书》；8.省信托公司与星桥公司于2002年12月20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合同；9.编号穗府国用[2004]1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10.2003年11月25日省信托公司与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签订的穗国地出合[2003]37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11.广东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破产清算组于2008年9月18日出具的《关于建议暂缓解封甘棠苑土地的报告》。星侨公司对省信托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意见质证：对相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查明，2008年3月13日，星侨公司作为申请人，以省信托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广州仲裁委提起仲裁，广州仲裁委立案受理，案号为（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2008年4月30日，广州仲裁委开庭审理该案。2008年5月9日，广州仲裁委作出（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仲裁裁决。2008年6月4日星侨公司依据上述生效（2008）穗仲案字第252号裁决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08）穗中法执字第1646号，2008年6月23日，本院作出（2008）穗中法执字第1646号《执行通知书》。2019年6月20日，省信托公司提起本案申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被执行人向人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的，应当在执行通知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有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四、六项规定情形且执行程序尚未终结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有关事实或案件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书面申请。本条前款规定期限届满前，被执行人已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且已被受理的，自人民法院驳回撤销仲裁裁决申请的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期限。”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案外人对仲裁裁决执行案件逾期申请不予执行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应当裁定驳回不予执行申请。”经核查，广州仲裁委卷宗显示，省信托公司已于2008年5月17日签收涉案仲裁裁决书；另据省信托公司自认事实，省信托公司于2008年7月1日已收到涉案《执行通知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九条和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省信托公司2019年6月20日才向本院以隐瞒证据、超范围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明显超过法定申请期限。关于省信托公司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为由申请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经查，涉案仲裁裁决涉及的是省信托公司和星侨公司平等主体之间因合作合同纠纷引发的民事纠纷，该裁决与我国善良风俗、道德准则、正义观念及国家或社会的重大利益没有关联，省信托公司认为涉案裁决违反了社会公共利益，并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省信托公司以涉嫌枉法裁决为由申请不予执行涉案仲裁裁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六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款第六项规定的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是指已经由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所确认的行为。本案中，省信托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有生效刑事法律文书或者纪律处分决定确认涉案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存在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的行为，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广东省信托房产开发公司的申请。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审审判长  李志明审判员  张明艳审判员  罗 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刘嘉欣陈蕴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