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蒙山路**东赵集团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徐朋明，总经理。 诉讼代表人：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立广，男，1982年11月16日生，汉族，现住山东省广饶县。 原审第三人：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稻庄镇闫口村iv> 法定代表人：刘福海，董事长。 上诉人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立广、原审第三人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海集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鲁0591民初3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刘立广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大海集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金茂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立广主张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存在混同用工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是各自独立的法人、其财务独立、人员独立，不混同。虽然众所周知，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在历史渊源上有紧密的关系，两个具有紧密合作关系的公司之间也确实更易产生人员流动和借调，但不能据此否认法人的人格独立性。通过刘立广与大海集团之间的劳动合同、与大海集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刘立广、金茂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根据刘立广在两公司缴社保的情况等，可以看出两公司之间的用工有清晰的界限，与混同用工的认定矛盾。二、刘立广主张金茂公司应支付加班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首先，刘立广不存在休息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的情况。对于刘立广提交的交接班记录，无单位盖章，金茂公司对真实性及关联性不认可，不应作为支持加班费的证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用人单位支付加班费的前提是“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即“加班”应由用人单位进行明确安排方可支付加班费。显然，即便上述交接班记录是真实的，也并无法反映金茂公司曾安排刘立广加班。刘立广提供的交接班记录即便真实，也并无法反映双方具有在正常工作以外额外安排加班的合意。仅凭一份未盖章、金茂公司不认可关联性及真实性的交接班记录即支持刘立广的加班费主张是错误的。三、刘立广主张金茂公司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1．刘立广无故离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刘立广在2018年5月4日因“有事”向金茂公司请假6天（自5月5日7时到5月10日18时），之后无故不再回来上班。金茂公司多次要求其回来上班，并于2018年6月1日向刘立广邮寄《催促员工上班通知书》，但刘立广拒不回来上班。金茂公司不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刘立广在未提前30天告知单位的情况下无故离职，金茂公司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2．刘立广主张因“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而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3．劳动仲裁委因错误认定1,617.58元加班费，因而认定金茂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并据此裁决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当。4．劳动仲裁委在错误认定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存在用工混同的情况下，将刘立广的工作年限从2003年开始计算，违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四、刘立广主张金茂公司应支付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防暑降温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2017年之前的带薪年休假已经超过时效。防暑降温费的发放系行政管理事项，不应属于人民法院审理的范围，且被上诉人的工作系在室内，不属于高温作业。法律对防暑降温费并无强制性规定，山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对山东省政府部门的通知等不能作为主张民事权利适格的法律渊源。综上，请求支持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 刘立广辩称，金茂公司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大海集团未提交答辩意见。 金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金茂公司不支付刘立广加班费1,617.5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137.3元、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7,755.22元、防暑降温费1,600元、押金80元，共计102,190.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立广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7日，刘立广与大海集团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03年9月7日至2008年11月7日。2008年9月7日，刘立广与金茂铝业签订《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9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广饶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6月25日出具《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2013年6月25日，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协商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7月1日，刘立广与金茂铝业签订《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5天，每周至少休息1天，基本工资确定为每月2,140元，每月6日足额支付上月货币工资。刘立广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载明其2006年1月至2013年6月的参保单位为大海集团，2013年7月至2017年10月的参保单位为金茂铝业。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8年5月31日，金茂铝业向刘立广发放工资，截至2018年4月的工资已发放完毕。刘立广提交金茂铝业考勤表一份，载明刘立广自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25日的出勤情况。刘立广提交其在工作车间实景照片及报纸，以证实其长期在室内高温环境下工作。刘立广于2018年5月4日请假并签署《请假条》，请假时间为2018年5月5日7时至2018年5月10日18时。金茂铝业于2018年6月1日向刘立广发出《催促员工上班通知书》，载明：刘立广自2018年5月5日-2018年5月10日因家中有事为由向单位请事假，假期结束后自2018年5月11日未到岗上班，请自收到通知书3天内到单位上班，逾期未到岗上班视为自动离职（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大海集团于2003年11月10日收取刘立广培训费1,000元，金茂铝业于2010年7月6日收取刘立广工作证押金50元。刘立广于2018年5月向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为：确认刘立广与金茂铝业2003年9月7日至2018年5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解除刘立广与金茂铝业的劳动合同；金茂铝业、大海集团向刘立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14,977.55元、支付2018年1月至2018年5月4日拖欠的工资11,799.67元、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5月4日的休息日加班工资116,171.73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6,431.5元、2008年至2018年的带薪休假工资54,977.52元、2016年及2017年的防暑降温费1,600元、返还扣押的培训费1,000元、工作证押金50元、餐卡押金30元；金茂铝业为刘立广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东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字﹝2018﹞第16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2003年9月7日至2013年6月25日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存在劳动关系，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4日刘立广与金茂铝业存在劳动关系；二、刘立广与金茂铝业解除劳动合同，金茂铝业为刘立广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金茂铝业应向刘立广支付加班费1,617.58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137.3元、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7,755.22元、防暑降温费1,600元、押金80元，共计102,190.1元；四、大海集团向刘立广支付培训费1,000元；五、金茂铝业、大海集团对第三项、第四项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六、驳回刘立广的其他仲裁请求。金茂铝业不服仲裁裁决，向山东省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立广与金茂铝业、大海集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金茂铝业、大海集团是否存在用工混同；2．刘立广主张的工资、加班费、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防暑降温费、培训费、押金是否应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刘立广与大海集团于2003年9月7日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03年9月7日至2008年11月7日，广饶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刘立广与大海集团于2013年6月25日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刘立广的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载明其2006年1月至2013年6月的参保单位为大海集团，故应认定2003年9月7日至2013年6月25日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存在劳动关系。刘立广与金茂铝业于2013年7月1日签订《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故应认定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4日刘立广与金茂铝业存在劳动关系。金茂铝业于2010年7月6日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存在劳动关系期间收取刘立广工作证押金50元，自2011年4月26日起，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均由金茂铝业发放，且刘立广与金茂铝业于2008年9月7日签订《东营市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08年9月7日至2013年9月6日，该合同期限与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重合。结合刘立广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络截图、企业宣传册、企业报纸、企业信息、工作证等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金茂铝业与大海集团对刘立广用工管理存在混同现象，应对刘立广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1．关于刘立广主张的拖欠工资问题。刘立广在金茂铝业处工作至2018年5月4日，金茂铝业已为刘立广发放了2018年4月之前的工资，刘立广在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费用明细中明确其主张的拖欠工资为2018年1月至4月工资，因金茂铝业已支付完毕，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加班费问题。刘立广提交的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25日考勤表载明其存在加班情形，金茂铝业应支付加班费。具体为：2018年4月5日清明节加班一天，加班费为800.27元；2018年3月26日至2018年4月25日休息日加班3天，加班费为1,600.55元，共计2,400.82元。3．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金茂铝业未及时向刘立广支付加班费，符合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刘立广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金茂铝业应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自2003年9月至2018年5月金茂铝业、大海集团存在用工混同行为，刘立广在金茂铝业、大海集团的劳动时间应连续计算，故刘立广工作年限应自2003年9月起算，根据刘立广工资明细表计算其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075.82元，金茂铝业应支付刘立广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137.3元。4．关于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问题。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刘立广2016年以前的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刘立广的工作年限，其2017年、2018年均应享受10天的带薪年休假时间。对职工应休未休假的应按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金茂铝业已为刘立广发放了一倍的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其还应支付刘立广带薪年休假工资为：6,024.59元（2017年月平均工资6,551.74元÷21.75天×10×200%）+1,730.63元（2018年1月至4月平均工资5,539.95元÷21.75天×124÷365×10×200%），数额共计7,755.22元。5．关于防暑降温费问题。刘立广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从事的是车间高温作业，根据《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鲁人社发（2015）45号的规定，金茂铝业应按每月200元每年4个月的标准支付刘立广2016年、2017年的防暑降温费，计算为1,600元。6．关于培训费、押金问题。刘立广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大海集团于2003年11月10日收取刘立广培训费1,000元，金茂铝业于2010年7月6日收取刘立广工作证押金50元，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合同时不得以任何形式向劳动者收取定金、保证金（物）或抵押金（物），故大海集团应返还刘立广培训费1,000元，金茂铝业应返还刘立广押金5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参照《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与刘立广自2003年9月7日至2013年6月25日存在劳动关系，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与刘立广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5月4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刘立广与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刘立广办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三、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立广加班费2,400.82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1,137.3元、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7,755.22元、防暑降温费1,600元、押金50元，以上共计102,943.34元；四、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立广培训费1,000元；五、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大海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对刘立广主张的加班费、带薪年休假工资、防暑降温费、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予以支持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刘立广一审提交的交接班记录，能够证明其存在加班的事实，金茂公司应向刘立广支付加班费。加班费属于劳动者应得劳动报酬，金茂公司未及时向刘立广支付加班费，符合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在劳动合同解除时，金茂公司应向刘立广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刘立广在工作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金茂公司依法应向刘立广支付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根据刘立广提起仲裁的时间，2017年、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时效。刘立广在车间从事高温作业，金茂公司依法应向其支付防暑降温费。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判决金茂公司支付刘立广加班费、经济补偿金、带薪年休假劳动报酬、防暑降温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金茂公司不予承担上述费用的抗辩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刘立广与大海集团存在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均由金茂公司发放，刘立广提交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络截图、企业宣传册、企业报纸、企业信息、工作证等证据，能够证明金茂公司与大海集团对刘立广用工管理存在混同现象。上述事实表明，大海集团与金茂公司之间存在用工混同的现象，金茂公司也自认其与大海集团存在紧密关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判决大海集团对金茂公司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大海集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部分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金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东营金茂铝业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文强 审判员  童玉海 审判员  王 辉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李兰 书记员刘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