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5民终2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强，男，汉族，1988年4月15日出生，无业，住信阳市羊山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聪，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敏，女，汉族，1974年7月14日出生，个体户，住信阳市浉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河南冠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志强因与被上诉人汤敏动产质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桥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3民初7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志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聪，被上诉人汤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志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平桥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3民初71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评估机构的评估结论为定案依据，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1、法院委托的评估结论没有评估基础，以此作出的评估结论不客观、不真实。评估结论中明确载明该结论是正常维修、保养条件下价值，但是评估时依靠的是一张车辆发票及照片，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车辆在正常保养，正常使用。根据交易规则，一般判断车辆价值要根据车辆行驶里程、是否发生过事故、发动机运转情况、车辆外观等综合考虑才能确定车辆实际价值。本案采纳的评估结论是在没有看到评估对象、没有任何其他车辆信息的情况下，草率的作出392000元、387000元的鉴定结论，显然是不客观的。2、评估结论显示是不考虑抵押等情形下做出的，根据庭审情况，车辆在质押给上诉人时，已经经过两次抵押，且均没有偿清。没有偿清贷款时，是无法办理过户手续的，不能办理过户，将会对车辆交易价值产生巨大的影响。因此，车辆价值应当扣除车辆抵押款未还部分的价值。3、一审时，上诉人在车管部门调取的被上诉人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签订的抵押合同，双方均确定车辆价值是235000元，与本案评估价值392000元（2016年12月）的价值相差甚远，也进一步说明评估结论的不客观。4、被上诉人于2016年11月将车辆质押给上诉人后，就一直无法联系了。时隔两年之后，到2018年才起诉要求返还车辆。如果上诉人没有变卖车辆，车辆也在一直贬值，也没有正常使用、保养，而评估结论依据的正常保养、维修、使用情况下2017年3月的价值，因此，以该评估结论作为定案依据，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协议》明确约定：如果被上诉人不能按期还款，上诉人有权处分该车辆。借款到期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但是被上诉人一直避而不见。上诉人无奈，只能将车辆卖掉，挽回损失。上诉人跑了多家车辆二手市场，市场根据车辆的性能以及各项综合评判，将车辆以最高价格83000元卖出。由于被上诉人一直未按时还清抵押款，导致车辆无法过户，才导致市场价值降低。而且被上诉人将车辆质押给上诉人时，隐瞒已经办理抵押的事实，明显存在恶意。因此，本案由于被上诉人的不诚信造成的，上诉人已经穷尽了一切手段，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330000元的损失，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被上诉人汤敏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一审法院委托所作出的评估结论真实、客观，依法能据此评估结论确定车辆价值。答辩人汤敏将案涉车辆交给被答辩人占有时，已将车辆里程表、外观、发动机等拍照留存且提交给鉴定机构作为鉴定检材。车辆发票及照片能体现出交付时车辆购买价格及车况属性良好；需要说明的是，被答辩人一直占有该车辆，答辩人根本不清楚是否正常维修、保养，即使该车辆未正常维修、保养，那也是被答辩人的原因导致的，因此导致的车辆价值减少、灭失的风险应由被答辩人承担，与答辩人无关。因此，该评估结论真实、客观。2、案涉车辆存在抵押情况并不会影响车辆本身的价值。被答辩人擅自将质押车辆处分的行为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应当就质押物的毁损、灭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赔偿责任并不能因车辆设定了抵押而减轻，被答辩人主张的“应当扣除车辆抵押款未还部分的价值”明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3、答辩人与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属实，但该合同中约定双方借款金额235000元，双方并未约定车辆价值为235000元；被答辩人据此主张车辆价值远低于评估结论确定的价值，既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以证实其主张，也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是明显的偷换概念、推脱责任、逃避责任的行为。4、2017年3月，被答辩人违反法律规定擅自处分案涉车辆，其应当对质押物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遭受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评估机构根据2017年3月当时的市场情况确定案涉车辆的价值并无任何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在《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协议》中约定：合同期满，被答辩人有权向法院申请处分抵押物…。被答辩人在借款期限届满后，可以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或依法通过法定的拍卖等程序主张清偿债务，本案中被答辩人并未行使相关权利，其擅自变卖案涉车辆的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规定。第二，如上所述，被答辩人未按照约定及法律规定行使相关权利，反而擅自变卖案涉车辆，具有明显的过错；其违法行为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的评估结论真实、客观，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汤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周志强立即返还原告所有的豫Ｓ×××**号车辆；2、被告周志强向原告赔偿豫Ｓ×××**号车辆损耗损失6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后根据评估报告将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被告赔偿车辆损失39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2月9日，原告汤敏（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被告周志强（乙方）借款7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借款期限30天（自2016年12月9日至2017年1月8日止），同时借款人应在规定时间内归还借款，如若逾期未归还借款，则出借人有权每天追收其逾期金额的百分之一作为违约金。当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协议》一份，原告将其于2011年12月27日购买的价值52.3万元豫Ｓ×××**号雷克萨斯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识别代号JTJZA11A2B2420235、发动机号IAR0597607）质押给被告。该合同中与本案双方争议相关的内容如下：第二条抵押期限。抵押期限为1个月，自2016年12月9日至2017年1月8日止。第四条双方的义务与违约责任。2、在本合同签订之后，甲方应将与抵押物有关的一切原始单证、票据交给乙方。3、乙方应妥善保管抵押物，不得遗失、毁损。第五条抵押物的处分、处分方式。本合同期满，甲方尚不能还清欠款本息者，乙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处分抵押物，亦有权将抵押物转让、出售、再抵押或以其它方式处分。协议签订后，被告向原告出借了7万元款项，原告汤敏将涉案车辆交付于被告周志强。至双方约定的借款期满，原告未能按期偿还借款。庭审中，被告称其于2017年初多次以打电话、发信息方式通知原告还款，在一直未能联系到原告的情况下于2017年3月以8.3万元价格将车辆转售给他人，现无法找回诉争车辆。原告对此解释称因在外地务工更换手机号码，于2018年回信阳联系被告时才得知车辆已被转让的事实，同意偿还被告借款本金及按法律规定计算的利息，但对被告主张的口头约定利息月息4分不予认可。经本院释明，被告未能在指定期限内补充提交车辆转售于他人的充足证据。经查，讼争车辆在质押被告前于2016年8月18日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为证明涉案车辆质押于被告及被告所称的售卖与他人时的价值，原告向本院申请要求在上述时间点对车辆按一般家用车使用、维修保养条件下的正常损耗后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本院依法委托信阳丰华联合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该所于2019年4月9日作出信丰评报字[2019]第18号评估报告，认定，被评估车辆2016年12月的市场价值为392000元；2017年3月的市场价值为387000元。为此，原告明确其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依据评估结论赔偿车辆损失392000元。被告以该评估报告鉴定金额过高为由不予认可，并质证称该报告未考虑涉案车辆存在抵押、分期付款等他项权利限制对财产价值的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汤敏与被告周志强签订的《汽车抵押借款合同协议》约定，原告将其名下的豫Ｓ×××**号雷克萨斯牌小型普通客车以及该车有关的原始单证、票据移交给被告占有，以担保其本人向被告的借款债务，故原告与被告之间形成的实质系车辆质押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履行。在原告实际将该车交于被告之时，原告即为出质人，被告即为质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及第二百二十一条的规定，借款期满后，原告未能及时还款，被告可以与原告协议以质押财产（案涉车辆）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折价或变卖均亦应参照市场价格。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案涉车辆购置价53万余，在原告向被告借款并质押车辆时，其实际价值应远远超过借款金额7万元。借期届满后，原告未能按期还款，已违反借款协议约定，但被告未举证证明在其所称的转售车辆前曾要求与原告协商以质物折价，或依法通过法定的拍卖、变卖质物的方式清偿债务。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合同期满，甲方尚不能还清欠款本息者，乙方有权向法院申请处分抵押物，亦有权将抵押物转让、出售、再抵押或以其它方式处分”，违反了我国物权法规定的“流质契约之禁止”精神，即出质人和质权人在合同中不得约定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时，质物的所有权转移为质权人所有。因此，被告擅自将该质押车辆处分的行为应属违法，原告要求被告返还案涉汽车理由正当。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不能返还涉案车辆，且经释明亦未能提交车辆受让方相关信息的证据，致车辆现下落不明，被告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应对质押物未尽妥善保管义务遭受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车辆损失金额的确定问题。在质押车辆本由被告依约占有，现因其所称未占有车辆而无法对现状评估的情形下，经本院委托评估机构对车辆在一般家用车正常维修、保养条件下交付于被告（2016年12月）及被告售卖时（2017年3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结论为392000元、387000元。被告虽对该评估报告不予认可，但对此未能举出足以推翻的相反证据，且辩称的车辆存在抵押权等他项权利限制会降低车辆本身价值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考虑到本案系因原告借款期满未及时还款而引起，且在被告未能联系到原告的情形下处分的车辆，原告对此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全案情节，本院酌情确定原告的车辆损失金额为330000元。鉴于原告起诉时，借款期限已满，原告作为债务人，其诉请被告返还车辆的前提是其需先行偿还被告借款，原告对此亦同意归还被告借款，故本院在裁判车辆返还问题时，将纠纷一并予以解决。双方对借款本金7万元均不持异议，原告亦同意归还，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利息问题，原告称其从未支付过利息，且借款协议中未约定有利息，故借款期内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逾期未归还借款，双方则约定被告有权每天追收其逾期金额的百分之一作为违约金，该约定明显过高，考虑到原、被告无亲朋或邻里关系，原告系为做生意需要以汽车质押向被告借款，属经营性借款，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及信阳当地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本院本着公平原则，衡平双方利益，综合全案的审理过程，酌情确定逾期月利率按2%计算，自借款期满之日即2017年1月9日起计至本金实际归还之日止。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车辆损耗6万元的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赔偿原告汤敏豫Ｓ×××**号雷克萨斯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损失330000元；二、原告汤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告周志强借款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7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9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归还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汤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180元，由原告汤敏负担2152元，被告周志强负担5128元。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汤敏将案涉车辆质押给上诉人周志强之前已将该车抵押给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双方当事人签订质押合同时尚在抵押期限内。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因不能归责于质权人的事由可能使质押财产毁损或者价值明显减少，足以危害质权人权利的，质权人有权要求出质人提供相应的担保；出质人不能提供的，质权人可以拍卖、变卖质押财产，并与出质人通过协议将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本案上诉人周志强在出卖案涉质押车辆时没有证据证明质押车辆存在毁损或者价值明显减少，足以危害质权人权利的情形出现，故上诉人周志强应当对因出售导致质押财产下落不明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周志强上述行为客观上导致无法对案涉质押车辆依现状情况进行价值评估，因此一审委托资产评估机构按案涉质押车辆在正常维修、保养条件下的进行价值评估并无不当。当然，因被上诉人汤敏不仅存在一审认定的借款期满未及时偿还上诉人周志强的事实，且无相应的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周志强签订质押合同时告知过案涉质押车辆已设定抵押并登记的事实，存在明显的过错。一审根据被上诉人汤敏过错情况适当减轻上诉人周志强赔偿责任的思路正确，但仅考虑被上诉人汤敏前一过错，未考虑后一过错。综合被上诉人汤敏过错情况，本院酌定案涉车辆损失金额为27万元。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全面权衡当事人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信阳市平桥区人民法院（2018）豫1503民初7177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上述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上诉人周志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折价赔偿被上诉人汤敏豫Ｓ×××**号雷克萨斯牌小型普通客车车辆损失27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上诉人周志强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汤敏负担12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晓燕审判员  胡晓峰审判员  朱永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记员  李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