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6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连显，男，1938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腾精，四川科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清彦，男，1947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贾连显与被上诉人周清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贾连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赔偿医疗费7380元，护理费180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共计11480元。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公开赔礼道歉。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被上诉人介入玉河镇上方寺村与上诉人儿子贾定达之间的承包合同纠纷，介入行为不当，即使有纠纷，也应由村上解决，且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证实被上诉人的诉求为无理诉求。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相互抓扯时受伤，双方均有过错，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周清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连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7380元，护理费1800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共计11480元；2.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儿子贾达定与被告所在的上方寺村六组曾签订《冬水田承包合同》，因承包期限问题发生争议，2018年经村委会调解（原被告及贾达定均参加），调解结果载明“贾达定提出三个要求:1.司法鉴定。2.依法律程序。3.法庭相见。邓飞书记说，现在土地谁也不准动，也不准栽树。”。 2018年10月14日下午17时许，原告在上述争议承包地上（原告门前鱼塘旁）种植葡萄树，上方寺村六组村民以承包合同到期为由，阻止原告种葡萄树，在被告扯、扔葡萄树的过程中，原告为阻止被告，遂和被告发生抓扯，抓扯过程中二人均掉入旁边水塘中，后爬上岸，原告被送往医院住院治疗3天，花费医药费7380元。《出院记录》载明“胸部闭合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少量积液，颅脑外伤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 出院后经游仙公安分局进行伤情鉴定，结果为轻微伤，经玉河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同年12月14日，游仙公安分局以绵游公（玉）行罚决定【2018】5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被告“故意损坏公私财物违法行为”处以行政拘留10日（执行方式为不予执行）。 关于原告如何受伤，如何掉入水中，双方存在争议。 原告主张抓扯中被被告打伤，其提交的《入院记录》载明“患者自诉被人以拳头打击后脑跌入水池中，后短暂昏迷，跌入水池后很快苏醒，伤后感全身多处疼痛，以右下胸壁、头颈部疼痛为主。”原告本人第二次开庭当庭陈述“那天下午他们扯树，我去抓他（指被告），他就用手打我脑壳，然后继续扯，我又去抓他，他就打我肚子一拳，我还是抓住他没有松手，他往后退就掉水里了，因为我没有松手，所以我也跟着掉水里了。” 被告主张自己没有打原告，其申请的证人张某1、张某2、张某3、张某4、张某5到庭作证拟证明被告没有打原告，是原告动手打被告，被告先掉到水中，后原告自己掉到堰塘的。 一审法院调取了玉河派出所对原、被告及原告儿子贾达定、原告妻子张蓉祥以及上方寺村六组村民张某6、张蓉祥、张某3、张尚雄、张伵祥的询问笔录，内容如下： 1.原告陈述“事发那天我请的张伵祥、袁春华帮儿子栽树苗，被告扯树苗，我过去拉他手，他将我的手挡开用手打了我的后脑一下，我又去抓他的衣领，他打了我的右腹部一下，我没有站稳，就滑下了鱼塘，由于我抓着他的衣领，所以他也被我带到了水里，我是后仰掉到了水里，因为我没有松开他的衣领，他掉到水里时是趴到我身上的，我被呛了两口水，他站起来也顺势把我带了起来，之后他爬上岸，我被水呛到了头昏，缓了缓才上岸”。 2.被告陈述“村民喊我带头解决承包的事情，我就组织村民去了，我扯了几棵树扔到池塘里，原告就上来打了我脸上一拳，我继续扯树，他一拳将我打在地，随后骑在我身上，旁边村民将他拉开了，随后村民也将我拉起来，我就继续扯，他过来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推进了旁边的水塘里，他也跟到掉进水塘里了，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原告，只是在扯树苗，只是原告将我打倒在地上的时候往我身上骑的时候，可能是我的膝盖顶到他肚子了，也可能是在我扯树苗的时候，他来阻止我，树苗将他划到过”。 3.贾达定陈述“被告扯树苗的时候我到的现场，没有看见被告打原告，玉河镇政府处理我们承包地纠纷时，我说走司法程序”。 4.张蓉祥陈述“那天被告组织了十几户村民来，被告和几个村民扯树，我丈夫就抓被告，被告就一拳打在我丈夫的肚子上，一拳从我丈夫头上挥舞过去，我丈夫就掉到旁边水塘里了，由于我丈夫一直抓着被告的衣领，所以被告也就滚到水中，当时我距离被告3米远的距离，被告面向我，我丈夫面向被告，我们站在1米左右宽的田埂上，张某3站在我和我丈夫之间，当时在现场的都是上方寺村的人，有张某2、张某4、张某5、张某3、张唐华（等）”。 5.张某6陈述“（涉案）事情起因是承包地纠纷，土地承包期限是10年，贾达定将合同改为20年，2018年我村村民给贾达定打招呼，玉河镇政府也解决过，解决结果就是通过诉讼方式，合同解决前保持土地原有状态不变，但是贾达定没有履行约定，继续种植葡萄树，被告喊我们一起去阻止，我们就去了，去了后被告和原告说冒火了，被告就扯树苗，原告就去抓被告，二人相互推搡，随后原告将被告推倒在地上，还上前骑在被告身上，二人互相掀，在掀的过程中二人同时掉入旁边的水塘。被告没有打原告，只是原告打了被告两拳头”。 6.张某3陈述“贾达定承包我村稻田是十年，2018年4月到期，我们社上要收回，村社给党委政府汇报后，政府派出了调查组正在调查，贾达定又擅自进行种植，我们去阻止（我们村没有队长，我以前当了10多年支部书记，现在还是党小组长，被告是社员代表，所以我们二人牵头处理），被告扯葡萄藤，原告从被告背后拦腰将被告抱住，被告挣脱转身相互抓扯，原告用拳头打了被告脸上一拳，胸部两拳，二人都倒在地上，滚在一起，因堤盖很窄，被告与原告都滚到田里了，被告没有动手打原告，一直都是原告主动去殴打、抓扯被告”。 7.张尚雄陈述“我和原被告都是亲戚关系，被告是我们村上暂时公认的组长，带领我们解决承包地的事情，那天我们去阻止种树，我主要负责将整个过程看清楚，防止原告赖人，因为我们都知道原告一身都是病，被告动手扯树，原告就打被告太阳穴一拳、胸口两拳，被告还要扯，原告就一拳朝被告推了过去，不晓得是被告没有站稳还是原告将被告打倒在地上，被告头朝水塘里斜着蜷缩倒在地上后喊“哎哟，打死人了”，原告就用脚去踢被告，在踢的过程中，原告倒在被告身上，之后两人就一起掉到了水塘里，被告掉到水里马上翻过来被人拉上来，原告呛了几口水才翻过来，贾达定就吆喝开了说被告将原告打到水里去了，被告没有打原告，我没有看到原告受伤”。 8.张伵祥陈述“贾达定喊我舅舅，他喊我和我妻子杨春华帮他种葡萄树，那天我听到他们闹开了，我就看到原被告都滚到地上了（当时我隔他们约50米远），我们走过来就看到原被告都站在水里了，被告上来了，原告不上来，贾达定就到处打电话说被告一拳将原告打在水里，这是贾达定说假话。我没有看到原告明显外伤”。 另，上方寺村六组（原告）与贾达定（被告）的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已受理并已判决，但尚未生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原、被告因承包地种树发生纠纷，原告身体受伤的后果是否由被告承担责任？首先对于“原告怎样受伤的？受伤是否系被告直接所致？”。《入院记录》载明原告自诉的受伤情况系被人击打后脑跌入水池所致。而对于被告击打原告落水的事实，除原告妻子证言外无其它证据证明，而该证言因夫妻间的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加之原告对“怎样掉入水池？”的事实，在派出所的陈述与当庭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所以，“被告击打原告落水的事实”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其次，原告有落水事实，但落水情况双方存有争议，即便按原告当庭陈述“抓被告衣领，被告往后退掉入水里，自己跟到掉入水里”的落水情况看，在不能确认被告有主动击打原告的前提下，被告往后退，事实上是一种本能躲避行为，如果原告就此罢手，自己的落水后果本可避免。因此，原告以被被告打伤要求被告承担伤害后果的责任，无相关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需要告知双方，合法权益的维护应通过合法途径予以救济，被告扯树苗的行为、原告冒然动手阻止的行为均为不当之举，希望双方正确认识自己的行为，吸取纠纷教训，并引以为戒。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连显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出示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849号民事判决书、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7民初1424号民事判决书，证实绵阳市游仙区玉河镇上方寺村六组违反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介入案件的理由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承包合同只有十年。 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另查明，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4日20时20分入绵阳市第三人民医院，2018年10月17日14时出院，《出院记录》载明“胸部闭合伤，左侧多根肋骨骨折，肺挫伤，胸腔少量积液，颅脑外伤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共产生医疗费738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应该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所受伤害是否系被上诉人造成，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贾连显的儿子贾达定与被上诉人周清彦所在的上方寺村六组因《冬水田承包合同》的期限发生争议，双方未能理性、依法解决，而是通过阻止上诉人种葡萄树的方式解决，证人张某6、张某3等的证言，上诉人的陈述，出入院记录等证据均证实双方因种葡萄树发生抓扯、相互推搡，在抓扯、推搡过程中二人均掉入旁边水塘中，产生损害后果，贾连显对自身所受损害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周清彦未能妥善处理《冬水田承包合同》的问题，引发双方争议，也未能妥善、理性地协商解决，导致双方矛盾激化，引发双方抓扯、推搡，产生损害结果，周清彦对贾连显所受损害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结合现场发生抓扯的情况，以及各方过错程度、对损害结果所起的作用，本院酌情认定，贾连显对自身所受损害承担50%的责任，其余50%由周清彦承担。贾连显上诉要求周清彦公开赔礼道歉，贾连显与周清彦因承包合同纠纷发生抓扯、推搡，导致贾连显人身受到损害，产生了损害后果，周清彦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不构成对贾连显名誉权的侵害，对贾连显要求周清彦公开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贾连显对自身所受损害，本院做如下认定: 1.医药费。贾连显已经举证证明产生医药费7380元，本院予以确认。 2.护理费。贾连显住院治疗4天，主张1800元，由于贾连显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或雇佣护工的实际费用，本院酌情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认定护理费为400元。 3.营养费根据医嘱决定，故贾连显要求营养费9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4.住院伙食补助费。贾连显住院治疗4天，每天20元，共计80元。 以上费用合计7860元，由贾连显自身承担3930元，周清彦承担393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贾连显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434号民事判决； 二、由周清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贾连显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3930元； 三、驳回贾连显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4元，由贾连显负担22元，周清彦负担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元，由贾连显负担43.5元，周清彦负担4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文忠 审 判 员 石 军 审 判 员 代 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燕 书 记 员 童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