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9民终6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30034353256X2，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法定代表人：姚娣，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平，系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念鹏，系湖北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姚忠飞，男，汉族，1980年9月22日出生，住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荍，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庭木业）与上诉人姚忠飞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9民初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豪庭木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平、张念鹏，上诉人姚忠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豪庭木业上诉请求：1、改判姚忠飞除支付货款40341.6元外，并从2018年8月8日起至清偿之日，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按日支付违约金。2、由姚忠飞支付豪庭木业的延期付款违约金21061.91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姚忠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豪庭木业延误工期，自身违约，无权要求姚忠飞承担违约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家具供货安装合同》第30条违约责任约定:甲方天津汉江人公司（以下简称汉江人公司）逾期超过15日付款的，每逾期一日，应当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承担利息。姚忠飞未按付款进度支付货款，应依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该项违约金为21061.91元。2018年8月8日对账时，各方确认天津汉江人公司仍欠付货款40341.6元，该欠款也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截止到2019年5月7日，该项违约金为1437.17元。其次，豪庭木业未在原合同约定期限内完工，是经过了业主方正阳大酒店及委托方汉江人公司同意的，是双方合意，并不存在违约。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竣工期延后，是业主方设计变更所致。最终，豪庭木业也在业主方及委托方要求的最后期限前完工并交付，没有耽误正阳大酒店如期开业。再次，《家具供货安装合同》第2条约定了付款进度。第30条规定，汉江人公司逾期付款达15日的，工期予以顺延，因此，即使真的延误工期，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而且，根据合同法，姚忠飞未按进度付款在先，豪庭木业享有先履行抗辩权，未履行付款义务的姚忠飞无权要求豪庭木业在未收到货款前先完工。综上，一审判决认为豪庭木业延误工期，自身违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姚忠飞答辩：应依法驳回豪庭木业的三项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豪庭木业没有证据证明姚忠飞未按进度支付货款。1、根据《家具供货安装合同》第2条第2项2，豪庭木业没有提供双方签订的书面确认证据，不能证明姚忠飞未按进度支付货款，且付款进度与工程进度密切相关，豪庭木业无证据证明其工程进度及付款进度。2、豪庭木业要求支付的40341.6元货款并非双方确认，在工程结算单第5项，姚忠飞签字注明“甲方不予认定”，也不应当支付其要求的此款项的违约金。3、豪庭木业应承担延误工期的违约责任。豪庭木业延误了工期耽误业主方如期开业，根据合同第30条，每逾期1日，应承担3000元的违约金，豪庭木业仅2017年2月21日至3月19日这一次违约，误工期就为1个月，因豪庭木业延误工期违约，后付款自然延后。4、豪庭木业先履行抗辩权理由不成立。豪庭木业没有按照双方书面确认的工程进度如期完工，耽误了业主方如期开业，也给姚忠飞带来了经济损失，姚忠飞理所当然推迟支付工程款，工程款是约束豪庭木业工程进度的主要措施，豪庭木业工程进度延后，姚忠飞支付工程款自然延后。 姚忠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豪庭木业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没有厘清上诉人、豪庭木业和业主方的法律关系。姚忠飞为法定代表人的天津市汉江人木业有限公司与豪庭木业签订《家具供货安装合同》，姚忠飞和豪庭木业及业主方均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民事主体，姚忠飞与业主方签订《酒店家具供货安装合同》，姚忠飞与豪庭木业签订《家具供货安装合同》，虽然都是合同关系，但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关系的当事人相互间才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履行义务。姚忠飞与豪庭木业间的合同关系同姚忠飞与业主方的合同关系是两个分别独立的合同关系，原审判决把豪庭木业与业主方本来不具有合同关系的交往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姚忠飞承担无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违反了姚忠飞与豪庭木业签订合同约定的条款内容。根据合同条款约定:豪庭木业是按照姚忠飞提供或确认修改的设计方案加工制作，即使业主方提供给姚忠飞的设计或者修改方案，也必须姚忠飞向豪庭木业签字确认后方可加工制作，并非业主方直接向豪庭木业提供或者修改设计方案，既然豪庭木业是应业主方要求，姚忠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原则。既然原审判决审理查明并确认豪庭木业的损失是因为应业主方的要求变更设计造成的，则不应由姚忠飞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认定姚忠飞违反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错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很明确，既然原审判决认定了豪庭木业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竣工期限，那么要求姚忠飞仍继续付款没有理由，也就不存在由姚忠飞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二、原审判决采信的下列证据错误。1.原告提供的木饰面损失照片，看不出是用于合同约定目的的实物，更看不出存放所在场所，原审判决何以查明是豪庭木业的损失品，且不能确定剩余未安装的定制花格至今仍存放于正阳大酒店仓库。2.豪庭木业工地管理人周华平出具的保证书，是在业主方因工期延误影响开业严正警示姚忠飞，姚忠飞向业主方作出保证，并当场要求豪庭木业也出具保证书情况下出具的，姚忠飞已经将保证书提交一审法院，一审判决误确认是周华平向正阳大酒店出具。3.豪庭木业提交的《正阳酒店工程因设计变更造成损失》，无其他证据证明是业主方出具，而且签署意见的意思并非认可所列损失金额，原审判决认定这是业主方出具的因设计变更造成损失清单，并予以采信错误。三、原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不属于简易程序的适用范围。正因为适用的是简易程序，对豪庭木业提交证据未认真审查，以致对基本事实作出了错误的认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处结果有失公允，请二审法院公正裁决。 豪庭木业答辩：1、姚忠飞在签字和对工程量的签字都注明设计变更除外,但双方都约定工程款是工程量乘以单价。2、直到工程验收，均没有姚忠飞的签字，实际是对合同的变更。3、保证书证明各方对工期进行重新约定，不存在逾期。4、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豪庭木业的损失应当由汉江人木业承担，如果汉江人公司认为给他们造成的损失，他们应当依据和业主的合同主张权利。对于证据照片的真实性可以核实，朱某某的签字仅确认损失的内容，具体的损失金额，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单价确定。 豪庭木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姚忠飞支付豪庭木业货款44812.6元，并自2018年8月8日起，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按日支付违约金至清偿之日；2、判令姚忠飞赔偿豪庭木业利息损失21061.91元；3、姚忠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7日，豪庭木业与汉江人公司签订《家具供货安装合同》，约定豪庭木业为汉江人公司承包的陕西白河正阳大酒店装修工程一到三楼进行固装木作装修，竣工日期为2017年1月25日，合同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若甲方确认施工后擅自修改设计给乙方造成损失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同时，双方签订了《保密协议》。同年12月14日，豪庭木业、汉江人公司签订了《酒店家具供货安装合同补充协议》，2017年2月4日，豪庭木业、汉江人公司又签订了《正阳大酒店花格、柜体生产制作补充协议》，协议约定正阳大酒店三楼所有花格、会所1、2、3、4号狮子头造型墙面安装按540元/平米计算，合同总价款按实际工程量结算，该补充协议的竣工日期为2017年2月21日。豪庭木业未在约定的工期内完成装饰装修工程，因正阳大酒店临近开业，2017年3月19日豪庭木业工地管理人周华平向正阳大酒店出具保证书一份，约定豪庭木业于2017年3月23日前全部完工退场，若未按时完成，现有的工程量不予结算。豪庭木业施工过程中应业主要求，原会所处饰面板由通地变更为石材踢脚线、三楼大宴会厅门洞横梁变更、三楼木花格有65.94平方米未安装。2017年6月9日，正阳大酒店装修工程负责人朱某某向豪庭木业出示了正阳酒店工程因设计变更造成损失的清单，包含三部分内容，1、原会所处饰面板设计为面板通地，因设计变更，增加石材踢脚线高200毫米，故造成饰面板裁切50米，0.2×50×350=损失3500元。2、三楼大宴会厅的门洞横梁处设计变更，现场基层改掉，变更时木饰面已到现场，造成木饰面报废16.3平方米，16.3×350=损失5705元。三楼木花格有65.94平米因业主方要求未安装，单价800元/平方米，金额52752元。以上三项变更的价款计算均为业主方与姚忠飞签订的合同价款，而非豪庭木业与汉江人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款，经业主方确认的因设计变更造成豪庭木业木饰面损失26.3平方米，豪庭木业与汉江人公司签订的价款为180元／平方米，损失4734元，剩余未安装的定制花格至今仍存放于正阳大酒店仓库，木花格为540元／平方米，损失35607.6元。豪庭木业完工退场后，于2017年8月8日，豪庭木业、汉江人公司对总工程量进行清算总价款为1067122元，经双方协商以最终结算单实际支付总价款1010000元，该结算价款不包括变更项木门和饰面板部分以及未安装花格部分，汉江人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全部付清结算价款。 另查明，天津市汉江人木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31日，股东为姚忠飞、姚忠艳二人，法定代表人是姚忠飞，该公司2019年1月2日注销，未进行清算。 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三：一、姚忠飞在本案中是否为适格被告；二、本案争议的价款姚忠飞是否应当支付；三、姚忠飞是否应当向豪庭木业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解算后应当成立结算组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天津市汉江人木业有限公司在2019年2月结算时未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股东未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的应当对外承担债务。姚忠飞既是天津市汉江人木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又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其在本案中属适格被告。 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豪庭木业对会所处饰面面板和三楼大宴会厅门洞横梁的变更是应业主方的要求作出的，而非擅自变更。对变更设计给豪庭木业造成的损失，姚忠飞应当赔偿。对于三楼木花格56.94平方米未安装亦是业主方的要求，该木花格系定制产品，在他处很难得到有效使用，对定制的木花格损失姚忠飞也应当予以赔偿。赔偿总额应当以豪庭木业与汉江人公司签订的合同价格计算，而不应以汉江人公司与业主方签订的合同价款计算。业主方变更设计造成了豪庭木业饰面板损失26.3平方米，每平方米180元。木花格的损失为65.94平方米，每平方米540元。总损失为40341.6元，且豪庭木业、汉江人公司在2017年8月8日结算时对上述款项亦未进行结算，该损失姚忠飞应当赔偿。 关于焦点三，姚忠飞在庭审中陈述豪庭木业有违反保密协议的行为，私自与业主方接触揽活，经庭审查明，豪庭木业并未向业主方透漏承包价款，也未从业主方承揽其他装修工程，未违反保密协议的约定。豪庭木业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竣工期限，汉江人公司亦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鉴于豪庭木业违约在先，其要求姚忠飞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忠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工程款40341.6元。二、驳回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元，由姚忠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豪庭木业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豪庭木业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拟证明截止到2018年12月20日汉江人延期现金支票4万多元，姚忠飞未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付款。姚忠飞的质证意见是，对银行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豪庭木业没有一项工程是按合同的约定完工的。姚忠飞提交了以下证据：1、朱某某书写的证明，拟证明7月18日所写的出具清单签字情况的证明。2、工程的业主方正阳大酒店2017年1月15日给汉江人下达的施工进度告知函，拟证明豪庭木业的施工进度缓慢，未按照合同完成。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拟证明工程所有变更签订都是业主与汉江人直接协商签订，并未与施工方豪庭木业进行变更。豪庭木业的质证意见为：对朱某某的证明未发表质证意见，业主方发的施工进度告知函是发给汉江人公司的，不是发给豪庭木业的，豪庭木业是做护墙板的，不认可证人李某某的证言的真实性。本院认为：对于豪庭木业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收入交易明细，工程业主方正阳大酒店2017年1月15日给汉江人下达的施工进度告知函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以及朱某某书写的证明、证人李某某的证言，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汉江人公司与豪庭木业签订家具供货安装合同，汉江人公司将其承包的白河正阳大酒店一至三楼木作类施工承包给豪庭木业施工，豪庭木业按照汉江人公司提供的装修设计施工图进行施工。姚忠飞上诉主张豪庭木业与业主方协商的变更设计,未经其同意，不应承担变更设计带来的损失。因豪庭木业对外代表汉江人公司进行施工，现业主方已变更设计，豪庭木业仅为施工方，该变更已造成豪庭木业的损失，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此损失应由姚忠飞承担。姚忠飞主张该变更系豪庭木业与业主方协商，不符合合同相对性原则，故本院不予支持。豪庭木业认为姚忠飞应承担变更部分的利息损失，因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但双方对变更部分的应付款时间没有明确约定，因装修的酒店已交付使用，则交付之日为应付工程款日，双方亦未约定利息计付标准，则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正阳大酒店已于2017年4月28日开业，则姚忠飞应于该日支付变更部分的工程款及利息。但豪庭木业主张从2018年8月8日起计算利息，本院予以准许。豪庭木业主张姚忠飞未按进度支付货款，应当赔偿利息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姚忠飞逾期付款超过15日的，应承担利息损失，并且工期予以顺延，根据豪庭木业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实姚忠飞应支付货款的时间节点，且工期经补充协议已变更，后实际完工亦晚于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因此豪庭木业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未违约。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豪庭木业请求姚忠飞承担合同内未变更项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对豪庭木业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支持。 综上，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白河县人民法院（2019）陕0929民初440号民事判决； 二、姚忠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工程款40341.6元及利息（自2018年8月8日之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25元，由姚忠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十堰豪庭木业有限公司负担450元，姚忠飞负担24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小宁 审判员  帅文婷 审判员  王 佩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江 波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