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子长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623民初177号 原告：苏有福，男， 1938年12月28日生，汉族，子长县史家畔乡高家岔村村民，现住该村。原告：苏有贵，男， 1940年9月6日生，汉族，住延安市宝塔区嘉岭路23号院1号楼1单元201室。原告：苏志贵，男，1949年11月24日生，汉族，子长县史家畔乡高家岔村村民，现住该村。原告：苏雪莲，女，1955年1月6日生，汉族，子长县杨家园则镇杨一村村民，现住该村。原告：苏雪梅，女，1965年4月1日生，汉族，子长县杨家园则镇野家沟村村民，现住该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军（系苏志贵之子），住延安市宝塔区七里铺街136号院7号楼4层10号。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衍森，陕西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子长县秀延街29号。法定代表人:吴伟，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子长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住所地延安市子长县齐家湾。负责人：白向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峰，陕西北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苏雪莲、苏雪梅与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子长县医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志贵及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建军、汪衍森，被告子长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媒体上公开向何恩林的近亲属（即本案原告）赔礼道歉；2.判令被告立即赔偿原告因何恩林死亡产生的医疗费38279.53元、丧葬费30813元、死亡赔偿金46980元、精神抚慰金170640元、误工费30000元、交通费5000元、住宿费5000元，以上合计326712.53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日，原告母亲何恩林（1918年8月1日出生）因“外伤后左髋部疼痛，伴活动受限2天余”前往被告处就诊，收住骨二科，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医院提出手术治疗方案，经患者之子根据患者年龄、体质等综合因素分析不适宜手术治疗，被告确定治疗方案为保守治疗，但却放弃既定方案治疗，迫使患者近亲属同意手术治疗，但未向患者近亲属明确告知该类手术存在的骨水泥毒性反应风险或者替代治疗方案。2017年5月5日，实施手术前，被告叫来子长县电视台等媒体对患者予以拍摄，欲做宣传，手术动机不良。手术并未对患者麻醉用药量进行明确记录，麻醉应当根据患者的年龄、体重等因素综合考虑，但被告对患者体重未测量，年龄记录错误，麻醉前访视记录明知患者心电图、胸部影像异常，医疗费发票上对麻药价格没有记录（涉嫌隐瞒麻醉用量），术前准备工作不充分，手术时马虎大意，实施手术的大夫不具有人工股骨头置换术资格，安排的手术助手也没有相应手术经验，术中患者出现病危，被告未及时告知患者家属，在患者瞳孔散大的情形下被告仍然单方决定继续手术，最终致患者何恩林死亡。患者死亡后，被告不按规定封存病历，不及时向卫生主管部门汇报，篡改病历。后经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未果，无奈起诉。且保留对院方及相应人员追究行政或刑事责任的权利。综上事实，原告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身体健康权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明知患者何恩林年事已高不适宜手术治疗，放弃既定治疗方案迫使患者家属同意手术治疗，术前未明确告知手术风险，术中出现风险未告知家属，擅自决定继续手术，安排主刀医生不具有资质，因错误治疗方案导致患者死亡，术后篡改病历隐瞒真相，整个治疗过程，存在重大过错。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特依据侵权责任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提起诉讼。子长县医院辩称，（一）关于原告诉请赔礼道歉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方式之一赔礼道歉，主要适用于民事侵权行为对他人的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肖像权等人格权益所实施的侵害情形。就本案而言，子长县医院在对原告的母亲何恩林于2017年5月5日实施手术时，对何恩林是否存在不适应手术问题评估不足的过错行为，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但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死亡的原因力是轻微的，因此，原告为其母亲因手术死亡而要求子长县医院赔礼道歉，是不符合法定情形的，所以法院应当驳回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二）关于承担赔偿责任比例及数额的问题。按照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司法鉴定意见书，即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医纠第18号的鉴定结果，子长县医院的医疗行为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对此，依照最高法《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子长县医院认为其对何思林的死亡应当承担轻微责任(轻微原因)，即对何恩林的损害偿应当承担不超过5%的责任。至于赔偿数额，医疗费38279.53元扣除合疗报销24636.09元，实际个人支付了13643.44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依法判决;精神抚慰金不予赔偿;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以处理善后工作2人计算为宜，其标准依实际司法额度判决。（三）子长县医院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应由保险公司在理赔范围内依法理赔，不足部分，由子长县医院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子长县史家畔乡高家岔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何恩林一生所生三子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两女苏雪莲、苏雪梅，五人与何恩林系母子关系。五原告系何恩林的子女，系本案的适格原告。第二组：何恩林在子长县人民医院住院病案一份、2017年5月5日子长县卫生局封存病档一份、死亡医学证明及殡葬证一份。证明对象：子长县人民医院给患者家属提供病历显示：2017年5月5日15:41:14病历记载：于2017年5月5日11:37在硬腰联合麻醉下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股骨头置换术，术中常规心电监护，吸氧，手术按常规人工股骨头置换术步骤，20分钟完成股骨取头，扩髓，并将髓腔冲洗干净，出血量约100ml。置入骨水泥前通知麻醉师，应用多巴胺升压、地塞米松预防过敏，置入骨水泥时患者血压120/80mmHg,心率82次/分，血氧饱和度98%，遂置入骨水泥，安装股骨柄；置入骨水泥4分钟后，突然出现血氧饱和度快速下降，由98%快速降至62%，心率下降至40次/分，血压下降至60/26mmHg,患者意识丧失，暂停手术，给予扩容，升压，机械通气，心肺复苏等抢救措施，并上报医务科请全院组织会诊，进行抢救，抢救效果不佳，患者经抢救3小时后，呼吸心跳为复苏，宣布临床死亡。卫生局封档病历显示：（1）医患沟通记录显示为手术风险发生为2017年5月5日13:42分，谈话时间为2017年5月5日下午1：50分，手术记录显示在2017年5月5日13:30分之前。（2）从2017年5月5日13:42分的医患沟通记录看：用1号髓腔锉依次扩髓至4号合适，置入远端髓腔塞，置入3号股骨柄假体后患者突然出现骨水泥反应。子长县人民医院病程记录及手术记录显示：开口器开口，用1号髓腔锉依次扩髓至6号合适，置入远端髓腔塞。监测患者生命体征平稳…再置入5号加长股骨柄假体，于12:44患者突然出现血氧饱和度快速下降，由98%降至62%，心率降为40次/分，血压下降至60/26mHg，考虑骨水泥反应等。死亡医学证明及殡葬证证明2017年5月5日患者何恩林在子长县人民医院手术过程中死亡，子长县人民医院给出的死亡原因为骨水泥反应。证明目的：1.受害人何恩林与被告之间存在医疗关系，被告提供的病历记录前后矛盾，不能自圆其说；2.由于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造成何恩林死亡的法律后果；3.被告依法应当向原告赔偿因何恩林死亡产生的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误工费等。第三组：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医纠第18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用于证明：在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通过组织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7月13日召开听证会组织专家听证，于2019年7月18日出具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医纠第18号鉴定意见：1.子长县人民医院在对何恩林的诊疗中存在评估不足、过于自信的行为过错；2.子长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在整个鉴定过程中五原告开支鉴定费用9160元。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与患者何恩林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故其依法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四组：光盘2张（附文字版和截屏、照片）、律师函一份、子长县人民医院回复邮箱截屏。用于证明：1.光盘证明：（1）手术视频及照片证明：被告在手术过错中医务人员不尽责且手术中允许他人摄像，手术动机不良，患者病危后仍然摆拍。（2）录音证明：事故发生当天何恩林儿子苏志贵等人要求被告给予说法，但被告态度强硬不给予任何回复，反而医务人员互相推卸责任。2.律师函及电子邮箱回复证明：2017年8月11日原告律师向被告送达律师函并在函中明确被告在对患者何恩林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责任。被告仍然不予承认其存在过错，于2017年8月18日向原告律师邮箱作出回复“建议走法律正常渠道处理事宜”。因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马上百岁的何恩林死亡（外加术中邀请他人摄像行为），给予年逾花甲的五原告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在事故发生后，被告不能积极主动承担错误，反而推卸责任，给五原告及何恩林的其他亲属造成痛上加痛的影响且在代理人依法向其发送律师函后，依然态度坚决，不处理纠纷，故其依法应当在媒体上公开向五原告赔礼道歉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五组：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用于证明：被告选择错误治疗方案及在整个医疗过程中存在诊疗过错造成何恩林死亡，原告开支医疗费38279.53元、交通费5000元及住宿费等。被告依法应当向原告赔偿医疗费38279.53元、交通费5000元及住宿费。被告子长县医院对原告提供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 1.对原告提供的第一组证据无异议。2.对原告提供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没有依据，在处理死亡事故过程中产生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应以两人计算，误工的天数与数额依法确认，精神损失费不予赔偿。3.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应当承担何恩林死亡赔偿责任，但不是全部赔偿，根据医学鉴定，被告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应超过10%，其依据是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4.对第四组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在媒体上公开赔礼道歉没有法律依据。5.对第五组证据中医疗费票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原告已经通过合疗报销医药费24636.09元，原告个人承担了13643.44元；关于交通费，在第二组证据的质证意见中已经说明；对住宿费不予承担。被告保险公司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子长县医院一致。被告子长县医院向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延安市城乡居民医疗保险住院医疗费用结算单一份。用于证明：何恩林住院医疗费已通过合疗报销24636.09元，对该部分被告不再承担，剩余部分按责任大小分担。第二组：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用于证明：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对死亡的原因力为其轻微，因此对何恩林死亡后损害赔偿应当承担轻微责任，而不应承担全部责任。第三组：医疗责任保险保险单一份、子长县医院雇员清单一份。用于证明：何恩林死亡在医疗责任保险期内，且治疗的医务人员在清单范围内，所以原告主张的赔偿责任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医疗保险范围内承担，该保险对每个人的责任限额为20万元，精神损失每人限额为6万元，每次事故的免赔率为5%。原告对被告子长县医院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1.对第一、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告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实施的行为为大型手术治疗，手术治疗存在轻微的过错，造成的结果是致人伤残或死亡的法律后果，不能根据鉴定机构鉴定的过错大小对本案进行裁判，被告子长县医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对第三组证据中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保险单的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均非原告或何恩林，系被告子长县医院，子长县医院与保险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同时保险单中特别约定被保险人索赔时必须提供受害方书面请求，五原告从未向保险公司提出赔偿请求，保险公司与子长县医院的约定也不能对抗原告的请求赔偿事项。另外，子长县医院的王岳斌并不是本次手术中的主治大夫，也不是主刀大夫，致患者死亡与该保险没有关系。据原告方了解主刀大夫是西安交大二附院的臧全金。被告保险公司对被告子长县医院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被告保险公司未举证。本院对原告提交证据的认证：第一组证据，被告无异议，予以采信。第二、三组证据，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经审查，这两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第四组证据，经审查，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第五组证据，医疗费票据系正规票据，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对交通费票据提出异议，本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出租车发票酌情认定交通费为800元。本院对被告子长县医院提交证据的认证：被告子长县医院提交的三组证据，原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经审查，这三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5月1日，五原告之母何恩林（1918年8月1日出生）因“外伤后左髋部疼痛，伴活动受限2天余”之主诉，被送到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就诊，该院对何恩林入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遂住院治疗。2017年5月4日，原告苏志贵在手术知情同意书上签字按印。2017年5月5日，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在硬腰联合麻醉下行左股骨粗隆间骨折股骨头置换术，术中在安装股骨柄假体时何恩林突然出现意识丧失，经救治无效死亡。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的最后诊断为：1.心跳呼吸停止；2.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死亡原因：骨水泥植入综合征。原告支付挂号费5.3元、检查费76元、住院期间医疗费38279.53元，合计38360.83元（其中在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基本医疗报销24636.09元）。后原告对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的诊疗行为产生质疑，主要对高龄患者采用股骨头置换术的治疗方案提出疑问，双方因此产生纠纷。原告委托律师向子长县医院发出律师函，要求赔礼道歉并赔偿各项损失326712.53元。子长县医院回复称已与家属面对面答复至少三次以上，家属仍有异议，建议走法律渠道处理。后原告将子长县医院诉至本院。在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的诊疗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有过错，该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后经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委托，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医纠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中专家会诊及分析说明部分中记载，根据委托单位所提供资料专家讨论认为:子长县医院在对何恩林的诊疗中诊断明确，选择人工股骨头置入术符合医疗原则，术前告知明确，履行签字手续到位。应当说明的是:何恩林左股骨粗隆间粉碎性骨折，局部骨髓较为丰富，术中已反复使用地塞米松预防过敏反应，在置入股骨柄假体时患者突然出现心率、血压下降，应当考虑急性肺栓塞，子长县医院认为何恩林系骨水泥反应死亡缺乏科学依据。应当指出的是，何恩林系老年高龄，虽然有手术适应症，无绝对手术禁忌，但是采取保守治疗，还是选择手术治疗，子长县医院在该问题上存在评估不足、过于自信的行为过错;子长县医院的行为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力)。鉴定意见为：1.子长县人民医院在对何恩林的诊疗中存在评估不足、过于自信的行为过错；2.子长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力)。原告支付鉴定费9160元。另查明，被告子长县医院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保险期间自2016年7月14日至2017年7月13日。保险单约定的保障内容为：（1）医疗责任累计责任限额1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5%；（2）精神损害每人责任限额6万元；（3）法律费用责任限额1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责任限额2.5万元，每次事故免赔率5%。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总结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子长县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大小；（二）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于法有据，应否支持；（三）被告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一）关于被告子长县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大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陕西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8日作出陕公正司鉴[2019]临鉴字医纠第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子长县人民医院在对何恩林的诊疗中存在评估不足、过于自信的行为过错；2.子长县人民医院医疗行为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鉴定意见，被告子长县医院应根据其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认为被告子长县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被告子长县医院就应当承担全部责任。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上述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关于“鉴定意见可以按照导致患者损害的全部原因、主要原因、同等原因、次要原因、轻微原因或者与患者损害无因果关系，表述诊疗行为或者医疗产品等造成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的规定，医疗损害责任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医疗机构承担的赔偿责任大小应根据导致患者损害的原因力大小确定，并非不区分过错大小一概承担全部责任。上述鉴定意见明确认定子长县医院的过错与何恩林死亡结果的发生存在因果关系（轻微原因力）。因轻微原因力小于次要原因力，故子长县医院应承担小于次要责任的轻微责任，本院根据其过错情况，认定子长县医院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于法有据的问题。原告主张医疗费38279.53元，实际支付38360.83元，因在城乡居民医疗保险基本医疗报销24636.09元，剩余13724.74元，予以认定。原告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赔解释》）第二十七条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计算的，而其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又是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条第十一项计算的，原告显然混淆了医疗事故责任和医疗损害责任，本案法律关系性质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并非医疗事故，二者在法律适用、处理机构、医疗鉴定机构和程序、赔偿项目及标准上均不同。本案的责任认定以及赔偿项目和标准均不适用《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原告据以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参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审理医疗纠纷民事案件的通知》已经被法释〔2013〕7号最高人民法院《 关于废止1997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十批)的决定 》于2013年废止。本案的责任认定以及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和《人身损赔解释》的相关规定。因此，原告主张丧葬费30813元和死亡赔偿金46980元，于法有据，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70640元，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误工费30000元和住宿费5000元，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本院在认证时对交通费认定为800元。以上认定的原告损失合计92317.74元，由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赔偿20%，即18463.55元。因原告母亲何恩林的死亡对五原告确实造成了精神上的损害，除赔偿死亡赔偿金外，被告子长县医院仍应根据过错程度对五原告给予适当的精神抚慰金。根据《人身损赔解释》第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院结合侵权人子长县医院的过错程度和本地实际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被告子长县医院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2000元。综上，被告子长县医院应赔偿原告30463.55元。原告以被告子长县医院在事发后不积极主动承认错误，拍摄手术过程动机不良，何恩林的死亡给原告造成严重的心理打击为由，诉请被告子长县医院在媒体上公开向其赔礼道歉。对此，本案被告因其医疗损害责任给原告造成的精神损害，本院已经依法认定子长县医院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死亡赔偿金（本身也具有精神抚慰性质）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子长县医院虽然拍摄了手术过程，但并未对外公开和宣扬，未损害到原告及其母亲的名誉、隐私。因此，对原告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 原告对被告子长县医院追加被告保险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关于“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规定，保险人即被告保险公司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被保险人子长县医院损害的第三者即本案原告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子长县医院也有权请求保险公司直接向原告赔偿保险金。子长县医院申请本院追加被告保险公司参加诉讼，有利于一次性解决纠纷，减少当事人诉累，也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综上，原告关于保险公司不能参加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被告子长县医院在被告保险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保险，被告子长县医院对何恩林的医疗行为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参与何恩林手术的包括子长县医院的医务人员冯建中、李建刚、王岳斌、张扬军和邀请西安交大二附院的臧全金，上述子长县医院的医务人员均在保险单所附雇员清单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关于“医疗机构邀请本单位以外的医务人员对患者进行诊疗，因受邀医务人员的过错造成患者损害的，由邀请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臧全金的行为后果由子长县医院承担。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对子长县医院的责任在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保险单约定：（1）医疗责任累计责任限额1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2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1000元，每次事故免赔率5%；（2）精神损害每人责任限额6万元；（3）法律费用责任限额10万元，法律费用每次责任限额2.5万元，每次事故免赔率5%。据此，被告保险公司应分别在医疗责任每次限额内赔偿原告：18463.55元×95%（因免赔率5%）=17540.37元；在精神损害每人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12000元；在法律费用责任限额内赔偿被告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1733元+9160元）×20%×95%（因免赔率5%）=2069.67元。扣除保险理赔部分，被告子长县医院还应赔偿原告剩余损失923.18元、剩余诉讼费108.93元。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中，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二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苏雪莲、苏雪梅29540.37元（17540.37元+12000元）；二、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苏雪莲、苏雪梅923.18元；三、驳回原告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苏雪莲、苏雪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3元、鉴定费9160元，由原告苏有福、苏有贵、苏志贵、苏雪莲、苏雪梅负担8714.4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子长支公司负担2069.67元，被告子长县人民医院负担108.93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卫 鹏审  判  员    常    鹏人民陪审员    霍 海 燕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史 亚 娟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