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30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兴国大道瑶岗背住宅小区**楼**。 法定代表人：吕华，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济民，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广蓝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兴国经济开发区新区/div> 法定代表人：肖全禄，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鹏，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逢春，男，1975年2月8日生，汉族，住兴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俞全，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兴国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下称中城公司）、上诉人江西广蓝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广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逢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9）赣0732民初175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中城公司向林逢春返还车位价款86220元。2.本案二审诉讼费由林逢春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极不公平、不公正。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或者委托合同关系，本案的债务人系中城公司，广蓝公司系保证人，但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中城公司与林逢春订立的《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据此，应当认定债权人系林逢春，债务人系中城公司，而广蓝公司并不是债务人，而只是保证人。无论林逢春与广蓝公司之前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即便存在双方亦变更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充分尊重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允许双方当事人按照自己的意思设立、交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根本不能进行干预，应当按照变更后的民事法律关系和合同确定债务人，且与之前的债权、债务没有关联。其次，因林逢春与广蓝公司未约定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6个月，即保证期间为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8年6月30日止。原审中，林逢春根本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在上述保证期间内要求广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故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广蓝公司已免除保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在此等情形下，竟然判决广蓝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且系法律常识性问题。本案所涉车位价款为86220元，而根本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95800元，中城公司只应当向林逢春返还车位价款86220元。首先，林逢春在原审提供的《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和其他证据，根本无法证明中城公司预先扣除佣金10％的事实。况且，根据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中城公司确实预先扣除佣金10％，绝不可能在双方订立的《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和毫无体现。其次，退一万步而言，无论中城公司是否预先扣除佣金10％，因双方订立的《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明确约定，中城公司只应向林逢春返还车位价款为86220元，故原审法院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认定中城公司的民事责任。三、因中城公司与林逢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林逢春向中城公司主张支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根据，是根本不成立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之规定，应当认定只有借款合同中的贷款人可以要求借款人支付利息。本案中，因中城公司与林逢春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故林逢春无权要求中城公司支付任何利息。四、中城公司与广蓝公司从未共同发出《通知》，林逢春在原审提供的所谓《通知》、《有关员工借资的答复制》系复印件，根本无法辨别真伪，不具有任何证明力，完全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 上诉人广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逢春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2016年4月26日，林逢春与中城公司签订《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林逢春委托中城公司销售其在中城公司处购买的18号车位，车位款金额86220元，同时约定未销售成功于2017年12月31日退款。广蓝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未约定保证期间，本案广蓝公司的保证期间至2018年6月30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的规定，林逢春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广蓝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广蓝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经依法免除。 被上诉人林逢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综合本案的事实看出，本案实质上就是民间借贷纠纷。首先，本案的发生就是因广蓝公司向员工借资后无力偿还，而后让中城公司以销售车位的方式向林逢春归还借款，并由其自身进行担保。且从法律关系上来说，广蓝公司经林逢春同意，将债务转移给了中城公司。而林逢春与中城公司之间签订的《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实际上也是一个以物抵债的协议，在性质上是属于对债权的一种担保。因此，林逢春认为，本案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并无不妥，且一审法院支持林逢春要求上诉人支付利息也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二、关于本案中广蓝公司的担保责任问题。结合本案中广蓝公司与中城公司多次向借资员工发出的通知可以看出，广蓝公司多次向所有员工发出承诺，承诺与中城公司至迟在2018年12月31日前还款。虽然债权人未在担保期间主张权利的，担保责任免除，但是我们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应当如何认定保证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后又在催款通知书上签字问题的批复》[法释(2004)4号]的规定，后期广蓝公司又与债务人中城公司作出共同还款的承诺，则属于“债务加入”，而“债务加入”行为的后果就是承担还款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广蓝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的依据。本案所涉车位价款应是95800元，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从本案中林逢春一审提交的两上诉人向员工发出的通知以及答复可以看出，其中出现“按所抵总价格的90％在销售完后退款”以及“2018年7月1日以后偿还的借款不扣除10％的佣金”就可以体现，本案所涉车位款应为95800元，且两上诉人已向林逢春在内的所有借资员工承诺按实际车位金额的100％退还借款。而且，兴国县人民法院也已有类似案例对此进行了明确，一审法院认定车位款为95800有事实依据。四、关于两上诉人所发出的《通知》、《有关员工借资的答复》真实性的问题。上述文件的发出，系两上诉人向包括林逢春在内的所有借资员工发出，张贴于公司内，林逢春根本无法获得该原件。再者，关于该通知的真实性，如上一点所述，兴国县人民法院中已有多起类似案例，证实两上诉人确实向借资员工发出过该通知以及答复，兴国县人民法院对其进行采信是有事实根据的。 林逢春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判令广蓝公司立即偿还林逢春借款本金2612元及利息（自2018年5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判令被告兴国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归还林逢春车位款958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2月3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三、判令被告江西广蓝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欠款承担连带清责任；四、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逢春原系广蓝公司员工。2014年，广蓝公司向林逢春借款115800元，并于2014年9月17日出具两份收据，其中一份收据金额为2万元，另一份收据金额95800元。金额2万元的收据，经双方结算确认，广蓝公司仍欠林逢春本金2612元，利息从2018年5月7日按月利率0.8%计算。2016年4月20日，中城公司与广蓝公司共同发生《通知》，借资员工可以选择以未还本金认购中城公司的商铺，住宅、车位，在委托中城公司销售，售出后，按未还本金的90%返还借资人。2016年4月26日，由广蓝公司担保，林逢春和中城公司签订《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书》。林逢春认购中城公司项目中城模范城J118车位一个，并委托中城公司销售。并约定无论车位销售是否成功，2017年12月31日以前退回给林逢春车位款8622元，同时，中城公司先预扣佣金10%，计人民币9580元，林逢春出借广蓝公司金额95800元的收据，由广蓝公司收回。到期后，林逢春的车位没有销售出去，广蓝公司也未返还林逢春借款。2017年12月21日，中城公司与广蓝公司又发出《通知》，承诺还款日期2018年12月31日前，2018年7月1日以后偿还借款不扣除10%佣金。2018年1月19日，中城公司与广蓝公司作出《有关员工借资的答复》，借资人可以自己销售，也可委托公司销售，公司不收取佣金。 一审法院认为：广蓝公司向林逢春借款，出具了收据，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广蓝公司应偿还林逢春借款。林逢春按两被告的《通知》要求，认购并委托中城公司销售车位，到期后，车位未销售出去，中城公司没有按承诺返回林逢春借款，中城公司应承担返回林逢春借款民事责任，广蓝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由广蓝公司偿还林逢春借款本金2612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5月7日始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二、由中城公司返还林逢春人民币958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日始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广蓝公司对中城公司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本案所涉及给付内容，限中城房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二个月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元，已按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中城公司、广蓝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审理中，各方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另查明：一、2016年4月20日，广蓝公司与中城公司共同向公司各借资员工出具《通知》，载明：为了更好更快地偿还广蓝和中城的员工借款，经公司和员工借资人员会议决定，有关员工借资事宜通知如下:1、凡中城、广蓝公司员工借资自2016年元月1日起利息挂账，采取先清本后付息的方式。2、清本方式:员工借资可用于购买广蓝公司股份或认购中城公司的商铺、住宅、车位。3、中城公司商铺、住宅、车位认购价，按中城公司当日现金销售价办理。4、选住宅、车位、商铺先报名采用抽签的方式认购。住宅、车位、商铺均可自留或委托销售。5、商铺、住宅、车位委托代理公司销售，按所抵总价格的90％在销售完后返还款，所收销售款项直接进中城公司账户，由中城公司财务负责退回给认购权属人，所收款项确保专款专用，收到款后三个工作日内返还，即首付款到账付首付款的90％，全款到帐付清总价格90％的剩余部分。凡所认购的商铺、住宅、车位2017年12月31日前由销售公司销售兜底，中城公司、广蓝公司担保，确保90％的借款全部偿还…。二、2017年12月21日，广蓝公司与中城公司共同向公司各借资员工出具《通知》，载明：经公司研究决定，现将公司有关员工借资事宜通知如下:原在中城模范城抵押了资产的各位员工，因大部分车位和商铺尚未售出，原公司承诺在2017年12月31日前兜底付清相关款项要推退到2018年6月30日至2018年12月31日，对2018年6月30日前付清款的按原规定执行，2018年7月1日以后偿还的借款不扣除10％的佣金…。三、2018年1月19日，广蓝公司与中城公司共同向公司各借资员工发出《有关公司员工借资的答复》，载明：公司因受销售环境，城市建设等不可控的社会大环境影响，公司原来的部分承诺已到期无法兑现。经公司研究决定，对欠员工的借款作如下答复：1、原在中城模范城办理了车位和商铺抵借手续至今尚未售出的，中城公司将所抵资产的产权直接办理到借资人名下，借资人可以自己销售，也可委托公司销售，公司不收取佣金。2、借资人原来在中城模范城办理了车位和商铺抵借尚未售出的，现在不想要车位和商铺的，由中城公司收回，中城公司与借资人恢复借款关系，借款不计利息…。5、以前与本答复不一致的，以本次答复为准。 本院认为：从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共同向公司各借资员工发出的两份通知、一份答复内容来看，系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向其员工的借款。但本案中，林逢春的借款债务人是广蓝公司还是中城公司，林逢春并未提交原始债权凭证。但林逢春称，其系广蓝公司员工，案涉借款系广蓝公司向其借款，而且，当初的借款有两张，一张是2万元的收据，另一张金额为95800元的收据因签订认购车位合同后被广蓝公司收回。从林逢春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由广蓝公司加盖财务印章的2万元借据原件来看，可以认定案涉借款的债务人为广蓝公司。关于尚欠借款数额确定问题。虽然林逢春没有提交该95800元借款收据的原始凭证，但是，第一，广蓝公司、中城公司于2016年4月20日出具的通知中载明，“按所抵总价格的90%在销售完后返还款”、“凡所认购的商铺、住宅、车位2017年12月31日前由销售公司销售兜底，中城公司、广蓝公司担保，确保90％的借款全部偿还”。第二，广蓝公司、中城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出具的通知中载明，“2018年7月1日以后偿还的借款不扣除10％的佣金”。据此，可以看出，2016年4月26日《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中填写的车位款86220元，仅是为抵偿的90%借款，并不是全部的借款，按此推算，全部的尚欠借款数额为86220元÷90%=95800元。 上诉人称，2016年4月26日，双方已经签订了《车位委托销售协议》，确定了车位款86220元，并约定了无论是否销售成功，均应于2017年12月31日后退还该86220元。但是，广蓝公司、中城公司于2018年1月19日出具的《有关公司员工借资的答复》中载明：1、原在中城模范城办理了车位和商铺抵借手续至今尚未售出的，中城公司将所抵资产的产权直接办理到借资人名下，借资人可以自己销售，也可委托公司销售，公司不收取佣金。2、借资人原来在中城模范城办理了车位和商铺抵借尚未售出的，现在不想要车位和商铺的，由中城公司收回，中城公司与借资人恢复借款关系，借款不计利息。这实际上就是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对原已签订车位或商铺合同但未销售成功的员工分成两种情形以供借资员工选择，一是车位或商铺产权直接办理到借资人名下，二是可解除原车位和商铺抵借合同，恢复到原借款合同。本案中，林逢春并没有选择第一种方案，要求直接办理林逢春名下的车位登记，而是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恢复到借款法律关系，于2019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还款。虽然林逢春的诉请并没有明确要求解除《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但根据2018年1月19日答复意见中的两种方案选择的逻辑，林逢春未要求车位产权直接办理到林逢春或其指定人员的名下，实际上就是主张恢复原借款法律关系的履行。故上诉人关于一审案由定性错误，应定性为商品房委托代理销售合同关系或者委托合同关系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广蓝公司、中城公司相关责任的确定问题。广蓝公司最初系林逢春的借款债务人一方，但根据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多次的共同通知及答复，特别是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共同在《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中加盖印章，中城公司实际上已经承诺了加入该债务的履行。在《车位委托销售协议》中，广蓝公司虽然作为担保方盖章，但广蓝公司是原借款债务人，广蓝公司的该借款归还义务不能因中城公司加入债务的履行而免除。广蓝公司与中城公司以及林逢春之间并不存在债务转移的合同。故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应共同对林逢春的该95800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判决第二项已判决中城公司应对林逢春的该95800元及利息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在第三项中判决广蓝公司对中城公司的上述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本案中，广蓝公司对中城公司95800元及利息的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与广蓝公司、中城公司共同对林逢春给付95800元及利息的责任相比，前者并不重于后者，在实际执行效果上是一样的，故本院对此不作纠正。但中城公司承担责任的法律事实是债务的加入，而广蓝公司承担的责任并不是担保责任，而是自身债务的承担。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担保法处理本案不当，本院对此作出明晰的基础上，对一审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兴国中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50元，由上诉人江西广蓝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3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审 判 员  彭 莉 审 判 员  张 璐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代理书记员  王越颖 书 记 员  胡子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