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3民终1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某某，女，1951年12月3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宣威市人，现住宣威市。系死者龙维莉之母。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70年11月2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现住宣威市。系死者龙维莉之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女，1997年11月21日生，汉族，初中文化，现住宣威市。系死者龙维莉之长女。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男，2007年6月11日生，汉族，小学学生，现住宣威市。系死者龙维莉之长子。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2015年4月13日生，汉族，学龄前儿童，现住宣威市。系死者龙维莉之次子。二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李某某（系李某1、李某2之父）。1970年11月22日生，汉族，小学文化，现住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元琼、查骏，云南民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福坤，男，1975年6月6日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现住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浦恩云，男，1973年1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现住宣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何福坤与被上诉人浦恩云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元琼、上诉人何福坤、被上诉人浦恩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何福坤与李某某夫妇应是雇佣关系，一审定性为承揽关系错误；2、本案中的楼梯安装施工工程需要相应资质，承包方及施工方均需要取得相应资质，故本案中浦恩云作为定作人存在过错；3、何福坤、浦恩云所提供的安全场所存在安全隐患，安装处摆放了许多模板，影响扶梯安装操作及操作人的安全，但何福坤、浦恩云未引起重视并置之不理，故二人存在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承揽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一审判决错误。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一、受害人龙维莉、李某某与被上诉人何福坤之间系雇佣关系。1、本案中李某某、龙维莉负责的工作是将何福坤提供的不锈钢楼梯扶手材料加工安装到何福坤指定的地方，根据李某某夫妻实际的工作量结算报酬，李某某夫妇提供的是劳务而不是劳动成果。2、李某某夫妇具体的做工时间、地点、工具的携带均由何福坤安排，并在整个做工过程中接受何福坤的指挥、监督、管理。3、何福坤有提供安装工具的义务。李某某携带自身有的打磨机、切割机、氩弧焊机，应理解为李某某对自己工具的无偿借用行为，不能以此认为李某某具有提供劳动工具的义务进而认定劳动工具由李某某提供，从而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4、何福坤称自己只是介绍李某某夫妇去浦恩云家做工不属实。涉案所做楼梯扶手工程所需材料均由何福坤与浦恩云商议确定并由何福坤购买，李某某夫妇不知情，更未过问、干涉。5、李某某未开设门店也未对外以任何招牌承揽楼梯扶手的加工安装工作，夫妇俩长年以打零工、提供安装劳务为业。6、根据当事人庭审中认可的相关价格事实，何福坤是本工程的最大利润获得者。二、涉案房屋建筑施工需要相应资质。本案中的房屋尽管第三层是为防漏而修建的顶层，但实际层面的高度在物理空间上就是三层，应受《建筑法》的调整，承包方及施工方需要取得相应的资质。三、本案应由被上诉人何福坤、浦恩云承担赔偿责任且应承担连带责任。1、何福坤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必要的安全工作条件，本案的事故正是在不具备安全工作条件的情况下发生。2、李某某夫妇作为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自身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何福坤作为雇主在雇员龙维莉没有过错的情况下应对龙维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浦恩云将楼梯扶手安装工程承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施工条件的何福坤施工，造成龙维莉死亡的安全生产事故，应与何福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中发包人浦恩云与承揽人何福坤系不真正连带责任人，建议由雇主何福坤承担70%、发包人浦恩云承担30%的赔偿责任。4、庭审中，浦恩云及何福坤均否认主动叫过龙维莉去做工，但何福坤事实上已默认接受龙维莉一起去帮做工的事实。其未明示雇佣龙维莉但实则雇佣龙维莉符合事实及常理，本案中李某某、龙维莉夫妇均系何福坤雇佣的劳动者，龙维莉并不是李某某的帮工。四、一审法院以李某某等人主张的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而未予支持是错误的。应在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二被上诉人按照雇佣关系承担提供劳务受害者龙维莉家属的所有合理费用的赔偿责任，支持上诉人李某某等人的诉讼请求。何福坤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和理由：李某某制作楼梯扶手已经十多年并且技术较好，上诉人将楼梯扶手承揽给李某某没有任何过错，承揽期间发生安全事故，应由承揽人承担责任。浦恩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以下代理意见：一、本案中，浦恩云与何福坤系承揽关系，浦恩云作为定作人，选任具备安装技术的何福坤就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二、何福坤与李某某系承揽关系，李某某与龙维莉是帮工关系。浦恩云与李某某、龙维莉并不存在任何雇佣和承揽关系，浦恩云对龙维莉的死亡不承担任何责任。三、浦恩云与何福坤系承揽关系，浦恩云作为定作人，并不存在任何指示、选任过失。四、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有关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涉及的具体事项仅是安装楼梯扶手的工作，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不存在发包人和分包人。五、安装现场二楼顶部平台并未进行扶手安装，只在楼梯处进行安装，庭审中确认龙维莉打磨楼梯扶手的位置，身体是被平台挡着的，如龙维莉是在打磨过程中跌落，其本人存在重大过失。六、本案中龙维莉作为具有安装楼梯经验的成年人，没有携带安全帽，也没有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本人存在重大过失。七、按照常理，安装楼梯扶手应从一楼开始往上安装，本案中二人从上往下安装，致使风险系数增大，应承担操作不当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要求浦恩云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建议驳回上诉人要求浦恩云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浦恩云同意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1048308.27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19920元，丧葬费4784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60800元，治疗费12561.97元，误工费208元，陪护费208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分别为1446.3元、1000元、4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浦恩云在宣威市新建房屋，后将房屋的窗户及楼梯扶手安装承揽给被告何福坤。2018年10月19日，被告何福坤与原告李某某口头约定，由李某某为被告浦恩云的房屋安装楼梯扶手。后双方约定材料、辅料、气瓶由何福坤提供，李某某携带做楼梯扶手的工具，报酬为每米35元，完工后一次性支付。2018年10月23日早上，原告李某某与妻子龙维莉乘坐何福坤的车到被告浦恩云家安装楼梯扶手，后龙维莉受伤被送往宣威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其伤情经诊断为：一、重型颅脑外伤：1、脑疝形成；2、左侧额颞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3、左颞叶脑挫裂伤并小血肿；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顶骨骨折；6、头皮血肿；二、胸部外伤：1、右侧液气胸；2、肺挫伤；3、多根肋骨骨折；三、左侧肱骨上段骨折，左侧肩胛骨骨折；四、肝右叶片状低密度影考虑：1、肝挫伤；2、肿瘤××变。用去医疗费12561.97元，当天16时14分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何福坤支付了原告人民币13000元。另查明，原告范某某共有三个子女，其丈夫先于龙维莉之前死亡。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何福坤与原告李某某约定由李某某到浦恩云家安装楼梯扶手，何福坤按照安装后的成果一次性支付李某某报酬，何福坤与李某某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原告李某某让其妻子龙维莉共同安装，以及按照个人习惯从顶楼开始安装，均是由原告李某某自行决定，且李某某长期从事楼梯扶手安装，以自己的工具和技术独立完成工作，何福坤仅仅是转告李某某房主需要安装楼梯扶手的范围，不属于对李某某工作业务上的指示监督，并且双方约定安装完成后由何福坤按照安装米数一次性支付报酬，因此，原告主张李某某与何福坤之间系雇佣关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何福坤将楼梯扶手承揽给李某某的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由被告何福坤承担10%的赔偿责任较为适宜。被告浦恩云与龙维莉的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浦恩云不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赔偿范围，参照《2018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对该事故中原告方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确认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死者龙维莉系宣威市宛水街道宛水社区居民，属于城镇户口，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计算，为619920元；2、丧葬费47844元；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李某1、李某2每年抚养费为19560元／年÷2＝9780元，分别应当计算7年、15年；范某某每年赡养费为19560元／年÷3＝6520元，应当计算13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被抚养人生活费依法确认为：19560元／年×7＋9780元／年×（15-7）＋6520元／年×（13-7）＝254280元；4、医疗费12561.97元，以上合计人民币934605.97元。由何福坤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93460.6元，扣除已垫付的13000元，何福坤还应赔偿原告80460.6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陪护费、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精神抚慰金，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13000元外，由被告何福坤再赔偿原告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范某某因龙维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80460.6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35元，由原告负担12811.5元，由被告何福坤负担1423.5元。二审中，上诉人李某某等人向法院提交接处警登记表一份，欲证实双方对龙维莉的死亡原因无异议且李某某与何福坤系雇佣关系。经质证，被上诉人浦恩云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份证据不能证明雇佣关系的存在。上诉人何福坤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当天是因为赔偿的问题受到李某某的恐吓才报的警。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某某等人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能够证实曾因赔偿问题引发纠纷何福坤报警的事实，双方对龙维莉死亡的原因无异议，但不能证实李某某与何福坤之间系何种法律关系。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承揽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承揽人为定作人加工制作的劳动成果，承揽合同以工作成果为目的，劳务供给仅仅是手段或过程，承揽人在完成一定工作之后一般需要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按照工作成果而非劳务时间支付报酬。而雇佣法律关系的合同标的是雇员按照雇主的指示、要求进行的劳务活动，雇佣合同的劳务本身即为目的，相对来说，雇员劳动的技术含量低，一般都是体力活。上诉人何福坤与上诉人李某某口头约定由李某某为被上诉人浦恩云的房屋安装楼梯扶手，并约定材料、辅料、气瓶由何福坤提供，李某某携带做楼梯扶手的工具，报酬为每米35元，完工后一次性支付。本身楼梯扶手的制作就需要一定的技术，并非简单的劳务活动，同时在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是交付劳动成果并以此支付报酬，而并非劳务本身，且何福坤并未与龙维莉有过任何约定、龙维莉系李某某带领参与工作。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李某某与何福坤系承揽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承揽关系错误、应为雇佣关系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李某某等人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要求赔偿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食宿费等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二审中其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对上诉人李某某等人要求赔偿该项费用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李某某自述他们平时的习惯就是从楼上往下做楼梯扶手，这种并非受到任何人的指示或要求的自我工作习惯，因此而增加的人身安全危险应由其自行承担。龙维莉作为一名成年人，未能注意自身安全，对造成自身的死亡应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何福坤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一定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何福坤提出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浦恩云仅是将自家房屋的窗户及楼梯扶手的安装工作承揽给上诉人何福坤，并非房屋本身的建筑工程，因此对上诉人李某某等人的代理人提出本案需受《建筑法》调整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在本案中，无论是何福坤还是李某某，均未取得相应的资质，浦恩云将房屋门窗、楼梯扶手交付给何福坤，同样对选任存在一定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事实，应由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浦恩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浦恩云不承担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上诉人李某某等人认为浦恩云应在本案中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何福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扣除已支付的人民币13000元外，由被告何福坤再赔偿原告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范某某因龙维莉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医疗费共计人民币80460.6元。二、撤销云南省宣威市人民法院（2018）云0381民初43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浦恩云赔偿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经济损失人民币46730元。四、驳回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35元，由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负担12099.5元，由何福坤负担1423.5元，浦恩云承担7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35元，由范某某、李某某、李某某、李某1、李某2负担12099.5元，由何福坤负担1423.5元，浦恩云承担7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人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胡蓉仟审判员  杨美琼审判员  邵 娅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徐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