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菊英，女，1966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沙勇，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君，北京观韬中茂（厦门）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淑云，女，196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雯雯，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泓泽，女，1988年6月26日，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荫治，女，1938年9月21日，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龙，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秋萍，福建远大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菊英因与被上诉人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8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菊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向林菊英返还转让费2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查明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解除《旅社转让协议》的法律依据是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不是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所造成。(一)讼争房屋实际上不符合旅馆经营的法定要求。经过原审一审、二审及再审一审的查明，讼争的346号房屋没有房屋权属证书，而房屋面积3120平方米中竟有高达2852.4平方米不具备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也就是“违章建筑”，林掽来也无法提供房屋的消防验收合格手续，这导致上诉人在实际经营后发现没有经营许可，向有关部门办理手续时，也明确讼争房屋无法办理经营许可，因此讼争房屋不具备经营旅馆的资格是经过法院查明的事实，各方均予以认可。(二)上诉人和林掽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及《旅社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上诉人可用于旅馆经营，但是讼争房屋实际上无法实际该合同目的。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多次强调诉争《旅社转让协议》仅为设备转让，该合同在设备转移时就已经履行完毕。但试想，上诉人向林掽来承租讼争房屋，每年支付高达百万元的租金，又支付280万元的巨额转让费仅仅是为了购买设备，在无法进行旅馆经营的情况下，难道只用于自住吗？这完全不符合常理，林掽来在转让经营权前，其本身就将讼争房屋用于旅馆经营，因此上诉人和林掽来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及《旅社转让协议》的目的也在于受让后继续旅馆经营，并赚取利润，这才符合合同双方的真实交易目的，也是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如被上诉人认为该280万元仅仅是用于设备、装修的转让，那么在双方分歧如此之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就346号房屋的设备及装修的价值进行鉴定，如鉴定出来的价值远远低于转让费，那么就足以认定280万元的转让费用中包含旅馆经营资格，如鉴定出来的价值接近280万，那么就可以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用于购买设备和装修，如此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目了然，也可以认定双方签订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等情形。但是令人遗憾的是，如此重要的定案依据，一审法院并未依职权进行鉴定，上诉人多次申请也未能同意。(三)林掽来在签订两份合同中存在过错，应当由林掽来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上诉人要求解除《旅社转让协议》于法有据，上诉人希望合法经营也是出于对国家法律的遵守，理应得到法院的支持。林掽来作为场地出租方及经营权转让方，其对交易标的本身是否符合旅馆经营的法律要求应当清楚，但是林掽来在交易时并未对上诉人进行合法合理的提示，反而以各种方式进行隐瞒，其更是在法院审判时提供伪造的产权证书，企图欺骗法院以蒙混过关，这更证明了林掽来在签订合同时的故意及隐瞒行为，甚至带有一定的欺诈性质，显然林掽来对于两份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过错。而上诉人支付了高达280万元的转让费且每年承担将近百万元的租金，目的在于经营旅馆以获取利润，维持生计。上诉人在知道诉争房屋不具备经营旅馆的情形后，尽管可能需要面临巨额投资无法收回以及可能需要承担违约责任风险的情况下，上诉人仍然不愿意无证违法经营，一直与林掽来沟通、协商，期盼解决问题，这本不应当由上诉人来承担。上诉人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旅社转让协议》，不仅是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更是体现出一个市井小民在自身利益与国家法治发生碰撞时的正确选择，上诉人毅然决定维护国家法律的尊严。然而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真实目的在于经营旅馆的房屋不具备经营旅馆的特种行业许可证完全不影响合同的履行，这意味着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在无证的情况下也应当继续履行转让协议和租赁合同，继续无证违法经营，否则就应当承担巨额损失。因此，一审法院虽然判决解除《旅社转让协议》，但是其认定的依据完全违背了事实。一审法院不仅未查明双方的真实交易目的，也未查明双方的合同目的能否实现，以上诉人没有支付租金认定存在违约行为，要求上诉人承担140万元的损失，这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 二、一审认定合同约定的转让费280万元中不包含特种行业许可证所采用的对比物与本案情形完全不同，不具备任何对比性。上诉人在原审一审及二审中多次强调，上诉人与林掽来另行签订租赁合同承租30号房屋，该房屋签订时并未装修，而本案讼争房屋在签订时已经装修好，且已经在正常经营。一审法院竟然认为以30号房屋投入装修费210万元与本案的280万相比差距不大，认为本案约定的280万元不包括特种行业许可证。如一审法院欲采用30号房屋的装修款210万元与本案进行对比，那么也应当对两边的装修投入的实际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经过评估鉴定得出的价格对比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认为，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查明280万元转让款中是否包含购买特种行业许可证是通过与30号房屋的装修款进行对比来认定的话，那么亦应当对30号房屋与346号房屋的装修进行评估鉴定，以此来认定346号房屋中装修及设备的实际价值，再用合同约定的280万元转让款扣去346号房屋装修及设备的实际价值，剩余金额才是诉争房屋具备旅馆经营资格的价格，从而才能去认定一审法院所谓的“280万元转让费并非畸高”的论述是否合理。 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当以房屋租赁合同案即（2018）闽0203民初5333号为依据，却早于该案作出判决之前进行本案的判决，前后矛盾。一审法院在判决中认为诉争《旅社转让合同》与《房屋租赁合同》密不可分，且在判决书中直接写明因上诉人违约导致《房屋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进而认为《旅社转让合同》没有履行基础无法继续履行。由此可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判决应当以另案的租赁合同纠纷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然而本案的一审判决时间为2018年10月12日，而租赁合同纠纷案也就是（2018）闽0203民初5333号的判决时间却为2018年10月26日，这意味着本案一审法庭在尚未确认《房屋租赁合同》是否解除以及在解除原因、解除过错方等均未确认的情况下，就单方面认为是因为上诉人的原因导致《房屋租赁合同》及《旅社转让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判决互相矛盾。 四、诉争《旅社转让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可继续使用该旅社及设备、设施等，实际上被上诉人也在本案发回重审之前就已经再次出租给他人，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并未遭受任何损失，一审法院所依据的合同提前终止造成被上诉人空置损失等客观因素实际上不存在。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照片等证据证明在原审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将讼争房屋对外出租且同样同于旅馆经营，同时也向法院申请进行现场取证，但是一审法院未许可，在判决书中没有提到该事实。如确如一审法院所认为的上诉人解除《旅社转让合同》对被上诉人造成了损失，那么也应当由被上诉人提供前后租赁合同的租金损失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扩大了法院自主裁量权的范围。 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正确，应该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认为解除案涉协议责任在被上诉人，但是协议解除原因是租赁协议中上诉人违约，上诉人拒绝交付租金长达一年，故被上诉人解除租赁协议。旅舍转让协议只是房屋租赁附属添加物的处置协议，租赁房屋设备装修等买卖协议而已，签订完该协议之后，被上诉人已经将转让协议约定的物品全部移交给上诉人，上诉人也实际受让使用，因此旅舍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无解除一说。280万元转让费只是设备装修的转让，并不包含旅馆经营资格。2014年即旅舍协议前一年半，被上诉人花费几百万元装修旅舍，里面的物品基本八九成新，上诉人才会受让添加物和装修，相较于上诉人目前还在经营的30号旅舍客房是本案讼争房屋的一半，装修就已经花费230万元，280万转让费已经很低，不可能还包括旅舍经营的证照办理。在旅社转让协议中，并未注明转让款包含旅舍经营证照，或者要求被上诉人办理相关证照。上诉人使用房屋用于民宿，其很清楚经营民宿需要何材料，如此重要事项居然没有在合同中注明，备注部分也是空白的，双方真实意思就是对装修设备等的转让，不包括办理证照。所以本案违约在于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一审参照双方过错判定被上诉人返还140万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基于被上诉人的部分产权确实无法办理，但是上诉人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原一二审和本案一审都未有关于房屋产权的论述，真正原因是上诉人没有妥善经营民宿，其资金也已经断裂，所以才有本案纠纷。 林菊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林菊英与林掽来签订的巢舍《旅舍转让协议》；2.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归还林菊英支付的旅舍转让费2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1日，林掽来与林菊英签订一份《旅舍转让协议》，就“巢舍”旅馆经营权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林掽来（甲方）同意将其自营的位于厦门市思明区（即讼争房屋）的“巢舍”旅馆全套设备转让给林菊英（乙方）使用，客房56间及未使用可改造客房8间，转让费总计280万元。具体包含：Ａ栋、Ｂ栋、Ｃ栋、Ｄ栋，四栋房屋内现有的可移动全部设备、设施、装饰用品及现有装修等等，不包含四栋房屋的不可移动建筑及庭院内的五棵树木。二、当乙方与甲方的租赁期满后，乙方不可使用已转让的全套设备、包括乙方租赁期间购置的设备及后期装修抵押房租。三、位于Ａ栋的钢琴暂借乙方使用，甲方如需使用时，可搬走。四、付款方式为乙方一次性付清所有款项。同日，双方还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林掽来（甲方）将位于厦门市思明区的房屋及其设施租赁给林菊英（乙方），合计计租建筑面积为3120平方米；租赁期限共15年，自2015年9月1日起至2030年8月31日止；房屋租金为每月75000元，租金按季度以现金方式支付，乙方于每季度5日向甲方支付租金；乙方应向甲方支付押金100000元，押金不计利息，待租赁期限届满，甲方验房并认可后，乙方将房屋钥匙全部交还甲方，甲方将押金全部归还乙方；若乙方不履行租房合同，或在租赁期限届满前擅自退租，则押金不予返还；乙方如有租金及其他债务超过半个月以上未付的，甲方可不通知乙方解除本租房合同；乙方迟延缴纳租金，每逾期一日须按日租金的2倍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拖欠房租一个月以上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年租金20%的违约金。 前述两份合同签订后，林菊英依约向林掽来支付了转让费280万元、押金10万元及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的租金30万元，林掽来亦依约将讼争房屋交付林菊英使用，林菊英沿用“巢舍”字号在讼争房屋处经营家庭旅馆。此后，双方因租金支付等问题发生纠纷。2016年12月，双方在社区民警等人组织下进行了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2016年12月14日，林掽来向林菊英发送《通知函》通知解除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清偿拖欠租金。2016年12月26日，林掽来再次向林菊英发送《通知函》通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林菊英于2016年12月31日前搬离讼争房屋并清偿拖欠租金、违约滞纳金。林菊英收到前述两份《通知函》后，于讼争房屋各客房房门上张贴《告示》：“本旅舍因与房东租赁纠纷被房东强行停业。本旅馆的经营权目前仍属于告示人本人。旅舍内所有物品归告示人所有，非经同意不可动用。”2017年1月1日，林菊英清点物品后，将旅馆的相关设施设备存留于讼争房屋，之后其离开讼争房屋，由林掽来将讼争房屋的外门上锁。2017年1月4日，林掽来又向林菊英发送一封《律师函》，再次通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并要求林菊英于2017年1月8日前清偿拖欠租金暂计91万元及违约金18万元，并于该日期前搬离、清空租赁房屋。 另查明，讼争房屋为林掽来所有，该房屋的《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总建筑面积267.6平方米，其中1999年建成一层102.6平方米，2000年建成二层90平方米，2000年建成三层75平方米，并备注：“本宗地实测建筑面积：1层121.12平方米、2层118.54平方米、3层105.04平方米，其中共超建筑77.10平方米，超建部分经有关部门处理后，余有2.58平方米未经处理。超建部分今后因建设需要拆迁时按照我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的有关规定处理。”2005年4月28日，案外人厦门市缔尔工贸有限公司取得（2005）厦规建设第0078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获批于思明区黄厝村塔头社346号建设180平方米缔尔工贸临时接待室。 还查明，厦门巢舍旅舍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27日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系林泓泽，该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为思明区塔头社189号一楼。讼争房屋在讼争协议签订前即用于经营“巢舍”旅馆。2017年2月28日，厦门市公安局滨海派出所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厦门巢舍旅舍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地址：思明区塔头社346号，法定代表人林泓泽。2013年2月经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批准纳入旅馆业管理。2016年12月因内部整顿申报歇业（系统暂停使用）。”2017年3月16日，厦门市思明区黄厝社区居委会出具一份《情况说明》，载明：“目前，黄厝社区范围内的酒店旅馆住宿业的经营呈现三种管理状态。第一种是在已取得厦门市公安局核发的特种行业许可证的情况下经营；第二种是经厦门市公安局治安支队批准，纳入旅馆业管理后经营；第三种是近几年迅速发展起来的家庭旅馆（民宿），他们成立协会自发管理。位于黄厝社区塔头社346号的厦门巢舍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属于第二种状态，该店经过申请批准并纳入公安局旅馆业管理，视为合规经营。”2017年10月11日，厦门市公安局治安支队出具一份《关于巢舍旅馆问题征询的复函》，载明:“巢舍旅馆（思明区塔头社346号）未向公安机关申办《特种行业许可证》”。 又查明，林菊英之子林浩在2015年7月27日还向林雯雯承租了黄厝村塔头社30号房屋，月租金为4万元，该房屋现亦用于经营家庭旅馆。林菊英在原审中陈述该房屋装修花费约210万元。 本案审理中，林菊英提交一份设施价格统计明细表，主张签约时林掽来向其移交的具体设施物品如清单所列，其已于2017年1月1日将前述设施物品均存留于讼争房屋内，并表示其无需搬离前述物品，要求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退还转让费。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表示除了前台大堂电脑及沙发等办公用品缺失外，其余设施物品确存留于讼争房屋内。 一审法院认为，讼争《旅舍转让协议》系林掽来与林菊英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 林菊英主张讼争280万元转让费的对价应该包括“巢舍”旅馆的特种行业许可证，其应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旅舍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对象具体包含“A栋、B栋、C栋、D栋，四栋房屋内现有的可移动全部设备、设施、装饰用品及现有装修等等”，并未包含特种行业许可证。林菊英主张之所以支付如此高额的转让费主要系购买特种行业许可证，足以证明其认为该证系极为重要的交易内容，但在协议中却未约定该重要事项，与常理不符。其次，塔头社30号房屋出租时虽未约定转让费，而讼争房屋约定了280万元的转让费，但两处房屋出租时现状并不相同，前者需要承租人自行添置经营设施设备以及进行装修，而后者在出租时已具备可立即投入经营的设施设备以及装修，且林菊英可沿用原“巢舍”字号进行继续经营，结合林菊英陈述塔头社30号房屋装修投入约210万元的事实，本案约定的280万元转让费并非畸高，因此也无法根据转让费的金额推定其对价一定包括特种行业许可证。再次，本案交易涉及大额资金，林菊英在投资前理应审慎判断，对黄厝片区家庭旅馆的经营情况进行切实了解，在充分了解家庭旅馆经营情况后，如认为交易对价应包括特种行业许可证，在签约前却未先审查林掽来是否实际持有该证件，也与一般交易习惯相悖。此外，目前在黄厝片区经营家庭旅馆是否必须持有特种行业许可证与转让费对价是否包括特种行业许可证之间也无必然联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林菊英前述主张不予采信，林菊英以林掽来未提供特种行业许可证为由，主张可拒付租金的意见不能成立，此外林菊英也未能证明因林掽来无法提供房屋产权证以及拒不配合办理房屋消防验收手续导致其无法正常使用讼争房屋，因此林菊英并无合理事由可拒付租金。 讼争《旅社转让协议》虽未约定履约期限，但该协议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密不可分，讼争转让费的对价应包括了在十五年租期内使用“巢舍”字号、使用讼争房屋原有装修的权利，且转让的相关设施设备现也存留于讼争房屋内，因此讼争《旅社转让协议》的权利义务尚未完全终止，该协议仍可解除。现因林菊英长期拖欠讼争房屋租金导致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讼争房屋无法再由林菊英继续使用，讼争《旅舍转让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应予以解除。 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林菊英要求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归还其支付的转让费280万元，属于要求恢复原状，应综合考虑协议履行情况以及协议性质加以判定。如前而言，转让费为承接“巢舍”旅馆经营权十五年的对价，林菊英仅实际经营了不到一年半时间，讼争房屋室内装修及设备等有形资产虽有折旧，但仍有一定使用价值；“巢舍”旅馆的字号以及经营权属于无形资产，并不因林菊英的使用而造成价值贬损。基于公平原则，为平衡双方利益，转让费应适当返还，但返还金额不宜简单按照年限占比确定，而应充分考虑系因林菊英违约而致讼争协议解除这一事实，并考量旅馆的装修及设备等有形资产加速折旧、合同提前终止造成空置损失等客观因素。综上，一审法院酌定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应在继承林掽来的遗产范围内向林菊英返还转让费140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林菊英与林掽来于2015年8月1日签订的《旅舍转让协议》；二、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林掽来的遗产范围内向林菊英返还转让费140万元；三、驳回林菊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200元，由林菊英负担18600元，由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负担18600元。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林菊英与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因讼争房屋引发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203民初5333号民事判决，判决书中载明：“一审法院认为，……林掽来明知讼争房屋绝大部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仍将讼争房屋出租给林菊英使用，林菊英承租讼争房屋未对讼争房屋的状况尽到必要的谨慎审查义务，双方对于合同部分无效均有一定过错。林菊英承租讼争房屋的目的为经营旅馆，但讼争房屋的绝大部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无法办理经营旅馆的相关证照，林菊英租赁讼争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虽然林菊英未按照《房屋租赁合同》的约定支付租金，但鉴于合同部分无效，双方对于合同部分无效均有一定过错，且林菊英租赁讼争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林菊英并非恶意拖欠租金，林掽来以此为由发函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依据不足。林菊英未依约支付租金，事出有因，并非恶意拖欠，结合《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认定，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请求林菊英支付违约金18万元，不予支持。林菊英反诉请求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返还押金10万元，予以支持。……判决：一、林掽来与林菊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无效；二、林掽来与林菊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的有效部分于2017年1月1日解除；三、林菊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支付自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房屋租金及占用费90万元；四、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菊英返还房屋租赁押金10万元；五、驳回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林菊英的其他反诉请求。”林菊英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闽02民终161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上述判决业已生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围绕林菊英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中，讼争《旅社转让协议》与案涉《房屋租赁合同》有密切关联，《旅社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的对价包括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十五年租期内林菊英使用讼争房屋原有全套设备装修等权利。林菊英主张解除《旅社转让协议》、朱淑云等人返还旅社转让费280万元，故本案关键在于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未能继续履行的原因。根据查明事实，林掽来与林菊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部分无效，《房屋租赁合同》的有效部分于2017年1月1日解除。（2018）闽0203民初5333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讼争房屋绝大部分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经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无法办理经营旅馆的相关证照，林菊英租赁讼争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菊英并非恶意拖欠租金，林掽来以此为由发函解除双方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依据不足。本院认为，鉴于《房屋租赁合同》部分无效，有效部分于2017年1月1日解除。故本案中，双方已无法继续履行《旅社转让协议》，一审判决解除讼争《旅社转让协议》是正确的。然，（2018）闽0203民初5333号生效判决业已认定，林菊英租赁讼争房屋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林菊英并非恶意拖欠租金。本案一审判决关于“因林菊英长期拖欠讼争房屋租金导致案涉《房屋租赁合同》不能继续履行，因林菊英而致讼争协议解除”的认定与上述生效民事判决的认定相悖，确有不当。如前所述，《旅社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费实际上包括了《房屋租赁合同》十五年租期内林菊英使用讼争房屋设备装修等权利，《旅社转让协议》解除后，朱淑云等人应返还林菊英部分转让费。本案中朱淑云等人返还林菊英转让费的数额除了考量生效判决的认定以外，还应综合考量双方的过错、装修设备的使用年限等实际情况。本案系大额资金交易，林菊英理应在投资前详细了解讼争房屋的状况、查看相关证件，其未尽到审慎交易的义务，自身存在过错。另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1月1日，林菊英清点物品后，将旅馆的相关设施设备存留于讼争房屋，之后其离开讼争房屋，由林掽来将讼争房屋的外门上锁。综合本案各项因素，本院酌定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应在继承林掽来的遗产范围内向林菊英返还转让费200万元。 综上所述，林菊英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856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85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林掽来的遗产范围内向林菊英返还转让费200万元； 三、驳回林菊英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林菊英负担11800元，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负担17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林菊英负担11800元，朱淑云、林雯雯、林泓泽、陈荫治负担5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 聆）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柯艳雪）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朱燕 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