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遵义路100号虹桥上海城B栋2683-15单元。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逍，男，1991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枭，男，1994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溪县，系上诉人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喜多贝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彭州市致和镇西河东路166号4栋1-5层4号。 法定代表人：向金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军，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金梅，女，1974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平昌县。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花开，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喜多贝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多贝公司）、郑军、向金梅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仲利公司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刘逍、李枭，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郑军、向金梅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兰花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2653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郑军、向金梅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喜多贝公司将其场内部分设备出售给上诉人，再由上诉人出租给喜多贝公司使用。同时，上诉人仲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租赁物交付验收证明书》等文件。以上事实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售后回租的规定，且《融资租赁合同》建立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基础上，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在办理融资租赁业务过程中，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关于“为降低购买成本及避税，该批次设备未开具发票”的说法符合市场交易习惯。而且，上诉人仲利公司已对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提供的资料进行核实并确认现场设备运转正常，已尽审查、注意义务。因此，一审法院仅因案涉租赁物无发票以及现场设备照片不够明确为由，认定案涉租赁物不存在，从而不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错误。2.一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仲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即使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借贷法律关系，也应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本案，而不能以上诉人不变更诉讼请求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郑军、向金梅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喜多贝公司立即向仲利公司支付合同号为AA15040335EAX的《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全部未付租金1047000元；2.判令喜多贝公司立即向仲利公司支付第6期至第8期租金的逾期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1月25日为3075元）；3.判令喜多贝公司向仲利公司支付违约金314100元；4.判令郑军、向雪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4月28日，仲利公司与喜多贝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合同号AA15040335EAX），约定由仲利公司向喜多贝公司购买约定的标的物（详见标的物附表），购买价款为1596644元。《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之所有权转移甲方（仲利公司），同时视作标的物由甲方适当交付乙方（喜多贝公司），并由乙方予以验收。”《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首付租金640844元，第1-12期租金每期40000元，第13-24期租金每期35000元，第25-36期租金每期30000元。第一期租金给付日为2015年5月31日，此后于每月同一日支付。《融资租赁合同》第四条约定：“承租人未依本合同之约定按期、足额支付任何一期租金及其他费用，承租人除须付清应付款项外，还应当自应给付之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加付逾期利息。”第十一条约定：“承租人如有下列情形之一，出租人有权请求承租人支付全部未付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或解除租赁合同，请求承租人返还租赁物并赔偿损失，承租人并应无条件立即支付已到期未付租金、逾期利息、违约金及其他费用：（一）未依约清偿任何一期租金及其他费用；……（十一）承租人违反本合同之任何约定的”。第十二条约定：“承租人违约时，应按未到期租金总额之百分之三十向出租人加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喜多贝公司签署《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合同号AA15040335EAX的租赁合同项下的所有租赁设备已交付完成并完成测试，郑军、向金梅签署《保证书》，承诺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喜多贝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同日，仲利公司与喜多贝公司还签订《抵押合同》，将案涉租赁设备抵押给仲利公司，作为喜多贝公司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所有应付款项的担保。仲利公司向喜多贝支付购买租赁物的款项采取“内扣”方式：租赁物成本为1596644元，扣减手续费35000元、首付租金596644元、履约保证金200000元、销项税44200元（扣减项合计875844元），实际支付720800元，该款项已于起租日2015年4月30日支付。此后喜多贝公司多次向仲利公司支付租金，双方庭审中一致确认已支付租金共计24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保证书》、《抵押合同》、《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银行流水凭证、工商信息“查询通知单”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系融资租赁合同关系还是借款合同关系。仲利公司与喜多贝公司签订有书面的《融资租赁合同》，并约定了双方采用的是售后回租的方式。售后回租是承租人将其拥有的、自制或外购的资产出售，然后向买方租回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本案中，依照合同约定，喜多贝公司从案外人成都市兆祥缝纫设备有限公司处购买设备，后出卖给仲利公司，再从仲利公司处租回使用，喜多贝公司支付租金。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兼具融资和融物双重属性，应当以权属清晰、真实存在且能够产生收益权的租赁物为客体。因此，在缔结融资租赁合同过程中，须审查租赁物发票、采购合同、付款凭证等材料以确认标的物权属。本案审理中，喜多贝公司称案涉租赁物并不存在，并提交证据证明租赁物的销售方成都市兆祥缝纫设备有限公司亦不存在。在此情形下，仲利公司作为法律特许的融资租赁企业，应对其缔约时审查过租赁物相关证明材料以及租赁物真实存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仲利公司并未充分举证证明：《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系喜多贝公司单方面作出；提交照片称系公司经办人在缔约合同时去现场查验设备时拍摄，但照片无法核实拍摄时间、地点，照片上设备品牌、型号、数量也无法核验；缔约时未核查喜多贝公司购买案涉租赁物的发票；也未对买卖合同、付款凭证等相关材料进行审验。仲利公司在缔约过程中存在过错。故认定案涉租赁物不存在。 本案中租赁物不存在，在仲利公司实际向喜多贝公司发放融资款后，合同项下仅有资金空转的事实，案涉《融资租赁合同》以融资租赁合同之名行借贷之实，故认定双方之间实际构成的应为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2018年7月2日经一审法院向仲利公司释明:因法院认为本案实为借贷法律关系，故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仲利公司释明，告知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仲利公司拒绝变更诉讼请求。故仲利公司基于融资租赁关系提出的对喜多贝公司、郑军、向金梅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07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078元，由仲利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仲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是否为融资租赁合同关系；2、若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上诉人仲利公司拒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法院是否还应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 关于上诉人仲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之间是否构成融资租赁合同关系。尽管仲利公司与喜多贝公司之间以售后回租之名订立合同，但交易实质却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规定的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具体为：首先，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成都市兆祥缝纫设备有限公司并未在工商注册登记成立，而且，也无购买案涉租赁物的发票以及付款凭证。由此表明，案涉租赁物并不真实存在。上诉人仲利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但其提交的现场照片、切结书等证据在无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形下亦不能充分证明存在真实、明确的租赁物；其次，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与成都市兆祥缝纫设备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时间分别是2012年3月28日、2014年12月12日，而上诉人仲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由此表明，双方缔结融资租赁合同时，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所购买的大部分租赁物已使用长达3年，在此情形下，上诉人仲利公司作为法律特许的融资租赁企业，未对租赁物价值进行评估而直接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融资租赁合同》显与常理不符。因此，虽然上诉人仲利公司与被上诉人喜多贝公司签订的合同书面约定其属性为回租式的融资租赁合同，但并无实际的租赁物。此类合同有违融资租赁融资与融物相结合的本质，事实上也不存在租赁物的买卖交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仲利公司主张本案为融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应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当事人之间合同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人民法院认定当事人主张的债权请求权能否成立的基础。如有证据证明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与合同表见的法律关系性质不一致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据实认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认定本案系借款合同法律关系，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向上诉人仲利公司释明，告知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但仲利公司拒绝变更。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上诉人仲利公司主张若法院认定本案为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在其拒绝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形下，法院仍应按借款合同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78元，由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刘冠男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廖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