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94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观连，男，1936年9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贡杰，广东悦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大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张开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蓝玉玲，女，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文，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新美达健身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李岳军，总经理。上诉人毛观连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大信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信物业公司）中山市新美达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美达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14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观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判令大信物业公司、新美达公司向其连带赔偿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赡养费（按承担一半的损失计算）合计403636元且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1.毛秀妹遗书存疑，没有明确时间、地点等重要信息。一审法院不应把疑似遗书认定为遗书。公安机关搜罗到的这份疑似遗书不知是何年何月产物。毛秀妹生前是文学爱好者，有点寻愁觅恨，写点感伤甚至表达轻生的文字，与此事件纯属巧合，应是其某天心情低落时写的一份草稿，没有时间、地点，也没有载明“遗书”的字样，不应认定为真实的遗书；2.毛秀妹并非一心求死，应是天然进入游泳池乘凉不慎溺死。其一，按受害人妹妹向公安机关的陈述，受害人死亡前一天向其诉说过家里空调电扇都坏了，天气很热，还嘱付妹妹带小外甥过年回来团聚，说想他们了等等家常，明显感觉不到其有想要轻生的情绪；其二，受害人死亡时炉子上还煲有食物，如是自己寻死，如何有心情和必要如此？其三，受害人当晚穿着睡衣，打扮随意，更像平时屋子闷热到小6区透气散步；一个爱美女士如真的想自杀，即使不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也不会如此穿着；其四，众人发现受害人时其两手高起，想必其有过挣扎求生的行为，自杀又求生岂不矛盾？其五，受害人想要自杀，有很多简便的方法，为什么选择跨越游泳池？让人难以理解，听说过跳河跳楼，很少听过跳游泳池的；其六，受害人姐姐说受害人是××，那是因为姐姐文化水平低，出嫁多年，缺乏沟通了解，事发突然，无法准确表达，导致偏差；而受害人的妹妹与受害人年龄相仿，一起居住生活多年，对受害人更加了解，更为清楚其不存在自杀迹象。上诉人几十年呵护的女儿，却突然因被上诉人带有安全隐患的游泳池夺去了生命；3.即使受害人病情突然恶化转为突发性××并实施了自杀行为，泳池也难辞其咎，并且责任更大，因为受害人由于疾病行为能力得不到约束及控制，泳池这种高危体育项目在安全管理上应实行的是严格责任，本案是特殊侵权，人民法院应切实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监护人的责任甚小，因为没人能预测病情、预知未来，如果被上诉人在安全管理上能做到位，对泳池有效隔离，定时巡逻，实行时时监控，受害人就不会溺亡。既然法律规定露天泳池必须设有围栏，不就是考虑到安全问题吗？预防有关人员进入泳池发生危险，如果围栏只是象征性的，起不到安全防护作用，连几岁小孩都能轻易进去，那么这种防护又有什么意义呢？何况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受害人是跨越进去的，管理者有无上锁，受害人是否是滞留在里面，均不得而知；4.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应予支持。一是被上诉人经营管理的游泳池是高危体育项目，应严格按照最新国家标准，切实做好安全防护，但涉案泳池安全设计存在重大缺陷，入口没有做到全封闭，没有杜绝安全隐患，入口栅栏不足90公分，且设计有多条横梁，易于跨越，泳池水深超1.5米，不符合通常的安全标准；被上诉人对泳池的安全管理存在过失，巡查流于形式，不及时不到位，不认真细致，工作人员监视到受害人深夜在泳池边行走，却无人劝告和阻止；该泳池没有广播通讯设施，没有设置急救室及足够的救生圈等设备，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构成了侵权；二是该游泳池是盈利项目，更应尽到安全保障责任。上诉人考虑到受害人死因不明，本案存在混合过错，上诉人已主动降低起诉数额，只是要求被上诉人共担责任，承担一半损失；5.一审时上诉人本人及家属没有到庭，一审判决认定的相关家属陈述不准确，认定死者有轻生念头错误。被上诉人大信物业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其主观推测，无事实根据。上诉人称受害人并非自杀，但无相应证据推翻认定，公安机关有关证据可以证实死者有自杀的念头；大信物业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已尽安全保障义务，受害人的死因是其自身故意，其死亡结果与大信物业公司无因果关系，如果上诉人要求安保义务人承担受害人故意行为导致的结果与责任，有违公平正义，且与法律规定相悖，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美达公司辩称，1.事发时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在其家中找到遗书及精神药物，受害人姐姐也承认死者有精神方面的问题；2.受害人在事发前两次到泳池询问开放时间，保安看到其并告知了具体的开放时间；3.受害人者与家人很长时间未见面，家属对其情况很了解，放任其独居，是导致其自杀的原因；4.该经营场所已按国家标准来建设，因受害人躲过监控的死角，偷进泳池才导致本次事故发生，新美达公司也是受害者，此事对经营产生莫大伤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毛观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信物业公司、新美达公司向其赔偿因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347570元、丧葬费32395元、交通费1500元（按承担一半的损失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2日早上，大信物业公司服务辖区内的大信新都花园的住客毛秀妹被发现溺亡于该小区三楼空中露天游泳池内。中山市公安局石岐区分局宏基派出所（以下简称宏基派出所）从死者生前住所取得疑似死者的遗书一份，内容为“亲爱的爸爸妹妹姐姐哥哥我爱您们，我战胜不了病魔，我要死了，妹妹谢谢您对我的供吃供住，我会永远记住有这么个好妹妹,我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请原谅我……”经过质证，毛观连确认该份书证系由毛秀妹书写，但称未落款书写时间，与毛秀妹的死亡没有关联性。事发后，宏基派出所对毛永妹（毛秀妹的姐姐）、毛秀芳（毛秀妹的妹妹）进行了询问。在询问笔录中，毛永妹称：“我妹妹毛秀妹患有精神分裂症，已经有20多年的时间，平常经常吃药来维持。”“对于妹妹毛秀妹的死，我认为是她自己造成的，所以我没有其他异议。”毛秀芳称：“毛秀妹所居住的房子是我的，我已经移居美国。我姐姐毛秀妹自从患病后，就一直在我家居住，一般都是自己照顾自己。我每年会从美国回来中山居住半年。今年3月份，我居住的时间到期，回美国去了。这段时间一直是她一个人居住。”庭审中，毛观连承认死者生前曾多次流露过厌世的念头。涉案的游泳池由新美达公司承包，新美达公司已办理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经营许可证及卫生许可证，并配备有资质的救生员。新美达公司原企业名称为中山市大信新美达有限公司，后于2017年11月24日变更登记企业名称为新美达公司。涉案游泳池的开放时间为15:00-21:30，游泳池浅水区水深0.6米，深水区1.1-1.5米，该游泳池有0.9米高的栏杆围绕，游泳池入口处的栏杆有锁链上锁，墙上贴有“泳池非开放期间，禁止跨越栏杆。危险！”标志。毛秀妹与冼锡根于2015年3月25日登记结婚，后于2016年12月2日登记离婚。毛观连为毛秀妹的父亲，毛秀妹共有五个兄弟姐妹，均健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本案中，毛秀妹患有精神疾病多年未愈，且家属亦在庭上陈述毛秀妹多次流露过厌世的念头，公安机关工作人员亦在毛秀妹的住所找到其留下的遗书，毛秀妹死亡系由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可能性较大。涉案的游泳池在显眼处有张贴温馨提示，告知开放时间，并设有警示标志，提示游泳池非开放时间禁止跨越栏杆，同时设置相应的栅栏、门锁等，涉案游泳池的经营者新美达公司亦已取得相应的证照及配备救生员，大信物业公司对游泳池外围区域也定期安排巡逻。对于大信物业公司以及新美达公司而言，显然不可能确保游泳池区域范围内的每一位置在每一时刻均是绝对安全的，不可能确保一身体健全、一心求死的成年精神疾病患者在无陪护状态下无实现自杀的途径。不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均将公共场所管理人或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限定在合理限度范围内，而从毛秀妹死亡的细节来看，该悲剧的发生显然已不属于合理范围内可以预见的风险，大信物业公司以及新美达公司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毛秀妹的死亡，大信物业公司以及新美达公司不存在过错。毛观连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毛观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54元，由毛观连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事发泳池的工作人员、毛秀妹的家属、等进行了调查，其中泳池的工作人员张某表示2017年6月11日晚21时许其见到受害人在新美达游泳健身中心前台和工作人员聊天，受害人问晚上泳池是否有人值班，张某当时看到受害人精神状态有异常，就“骗她说晚上有人值班”。公安机关取得的疑似遗书中除一审判决引述的内容外，还有如下内容“我到天堂去了，不要把我的死讯告诉爸爸，我可以和娘团圆了，我可以和妈团圆了”。一审中当事人提交的照片等证据显示，涉案泳池是新美达公司承包的小区游泳健身中心的一部分，位于小区错层联体建筑的一处**平台上的相对偏远的独立位置，小区住户可以步行行至，无独立门禁隔离，泳池所在的健身中心未邻近小区公共交通道路。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大信物业公司和美新达公司在事发场所的安全设施设立和相关管理上存在一定缺失，但这种缺失是否构成对本案毛秀妹死亡的安全保障义务上的过错，应当基于毛秀妹自身主观意志和行为性质而定。本案毛秀妹是四肢健全、能读识写的成年人，现有证据反映，事发后公安机关在毛秀妹的住所发现了一封其写给亲属的信，其在信中清楚表述出自杀动机和意图，而本案上诉人毛观连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毛秀妹存在他杀的情况，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毛秀妹是在翻入涉案泳池进行散步、乘凉等活动时失足坠入泳池溺水死亡，因此一审法院对毛秀妹主观意志和行为性质的认定并无不当，处理结果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毛观连否认毛秀妹存在精神疾病，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发时其处于发病期间，因此也不存在大信物业公司等因被特别告知小区内住有某××人因而安全保障义务相应加重的情况，毛观连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综上所述，毛观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4元，由毛观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林天华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伍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