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粤执监152号 申诉人（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郑文荣，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辉，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建，广东德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韩少明，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 被执行人：番禺市沙湾江南塑料厂，住所：广州市，注册号4401XXXX01903。 法定代表人：韩少明。 被执行人：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住所：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周锡钊。 郑文荣不服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01执复26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书面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查明如下事实：1999年，该院作出（1999）番法经初字第1089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1089号判决），判决番禺市沙湾江南塑料厂（以下简称江南塑料厂）应当归还借款63万元及利息给番禺市沙湾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沙湾信用社）；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沙坑公司）对江南塑料厂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后，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1089号判决，执行案号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 2001年3月15日，沙湾信用社（作为甲方）、江南塑料厂（作为乙方）和沙坑公司（作为丙方）签订了《和解协议书》，协议书中达成协议如下：一、三方一致确认乙方欠甲方贷款本金315万元，利息1063481.79元（暂计2001年4月17日止），合共人民币4213481.79元。二、丙方负责清偿上述款项中的315万元，余下的1063481.79元及相应的利息（含复息）由乙方承担清偿责任，丙方不再承担保证责任。三、乙方用于抵押贷款的厂房归丙方所有，作价人民币150万元；等等。 2017年12月22日，执行法院作出（2017）粤0113执异2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郑文荣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的申请执行人。 2018年8月28日，郑文荣向执行法院申请追加韩少明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的被执行人。其主要理由是：郑文荣变更1380号案的申请执行人后，通过查阅执行卷宗发现，2001年3月15日，原申请执行沙湾信用社与被执行人江南塑料厂、沙坑公司及案外人韩少明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由沙坑公司承担315万元的债务，剩余1063481.79元的债务由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承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应予支持。 被申请人韩少明称，郑文荣依据《和解协议书》申请将韩少明列为1380号案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一、《和解协议书》指向的涉案315万元贷款债务是江南塑料厂所负，并非韩少明个人所负，不应当由韩少明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二、《和解协议书》中韩少明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其仅是作为乙方江南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代表江南塑料厂签署，是韩少明履行江南塑料厂法定代表人职责的职务行为，而非韩少明个人行为，相应的权利义务应当由江南塑料厂享有或承担。因而，《和解协议书》的各条款对韩少明没有法律约束力。三、暂且不论《和解协议书》的效力（即不论其是有效还是无效），在假定《和解协议书》有效且对韩少明有约束力的情况下，由于沙坑公司没有按《和解协议书》约定履行按时清偿315万元本金的先履行义务，韩少明因此取得先履行抗辩权。郑文荣同样无权依据《和解协议书》要求韩少明个人承担还款责任。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债权人（不论是沙湾信用社还是郑文荣）已经丧失胜诉权。五、郑文荣个人是否依法取得涉案债权并成为涉案债权的新的债权人，郑文荣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韩少明不认可郑文荣在本案中作为本案涉案债务新债权人的身份主张权利。 执行法院审查后，于2019年3月15日作出（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异议人郑文荣所提供的《和解协议书》中仅证明剩余1063481.79元的债务由江南塑料厂承担，没有明确表示韩少明与江南塑料厂共同承担。韩少明虽作为江南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但是《和解协议书》中所涉的债务并非韩少明个人所负，且《和解协议书》中所涉的债务金额与1089号判决中的标的额不符，不能证明该《和解协议书》与本案存在关联。因此，郑文荣申请追加韩少明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被执行人的异议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及事实，不予支持。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异议人郑文荣在本案中的异议请求。 郑文荣不服，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称：执行法院在异议裁定中“查明事实部分”遗漏了重要事实，没有完整披露复议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事实错误，详述如下：一、异议裁定错误记载了《和解协议书》签约主体，《和解协议书》的乙方不是“江南塑料厂”，而是“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异议裁定查明江南塑料厂（作为乙方）是错误的。《和解协议书》的乙方明确无误是“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乙方并不是“江南塑料厂”一个主体，而是“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两个主体共同作为乙方，这就意味着《和解协议书》对韩少明具有约束力。二、异议裁定在“经审理查明”部分遗漏了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6--（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的执行笔录。该《执行笔录》与《和解协议书》互相印证，直接证明韩少明就是《和解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之一。复议申请人郑文荣提交的证据5、证据6均在听证时经过质证，但异议裁定却忽略这部分事实。《执行笔录》中“潘（沙湾信用社）”的意见是“利息1063481.79元由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负责清还”。“韩少明”的意见是“同意沙湾合作社的意见”。显然证据6《执行笔录》与《和解协议书》互相印证，直接证明韩少明就是《和解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之一，韩少明应对本金之外的剩余利息承担清还责任。三、异议裁定在“经审理查明”部分遗漏了复议申请人提交的证据5--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股份有限公司番禺支行作出的《执行情况说明》、广州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作出的《执行异议书》。该证据5可以合理解释《和解协议书》与本案的关联性。农商行的《执行情况说明》、沙坑公司的《执行异议书》显示，原申请执行人沙湾农信社与被执行人江南塑料厂、沙坑公司共有7件执行案，《和解协议书》包含了7件案的本金315万元。这就合理解释为何《和解协议书》的本金315万元与本案1089号判决案的本金63万元不一致原因。而且，《和解协议书》及《法院笔录》均来源于（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的执行卷宗。执行法院的异议裁定严重损害复议申请人郑文荣的权利。复议请求：一、撤销执行法院（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书》。二、裁定追加韩少明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被执行人，对本案的剩余债务（即扣除本金之外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经审查，对执行法院异议裁定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补充查明事实如下：一、案涉《和解协议书》记载的尚有如下内容：1.该协议上列明的签约主体基本情况中，乙方写明“番禺市沙湾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2.该协议的尾部在签约主体的签名盖章和落款日期处，“乙方：”一栏显示空白，但其下方于“法定代表人：”处显示有“韩少明”，且落款日期为“2001年3月15日”。二、复议申请人在异议期间向执行法院提交了该院于2001年3月15日制作的笔录（以下简称《执行笔录》），其内容记载了该院于2001年3月15日就沙湾信用社、江南塑料厂和沙坑公司等七宗案件的执行等进行询问的过程，但笔录中没有记载具体案号。《执行笔录》中“潘（笔录中没有注明其具体身份）”陈述“我信用社已与被执行人番禺市沙湾江南塑料厂及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达成和解协议，由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支付给信用社315万元，沙湾信用合作社不再追究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的连带责任，利息1063481.79元由番禺市沙湾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负责清还”。笔录中“韩”陈述“同意沙湾信用合作社和广州市番禺区沙坑经济发展公司的意见”。笔录上有“韩少明”的签名。 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复议认为，本案执行依据是已经生效的1089号民事判决，根据该判决江南塑料厂应当归还借款63万元及利息给沙湾信用社；沙坑公司对江南塑料厂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另外，执行法院已经于2017年12月22日裁定变更郑文荣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郑文荣申请追加韩少明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是否应予支持。对此，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第三人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第三人为被执行人，在承诺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复议申请人郑文荣所提供的《和解协议书》和《执行笔录》仅能够证明当事人之间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无法证明韩少明“向执行法院书面承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此，复议申请人郑文荣申请撤销（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追加韩少明为（2000）番法执字第1380号案被执行人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019年5月10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执复261号执行裁定，驳回郑文荣复议申请，维持执行法院（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 郑文荣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执行法院（2018）粤0113执异449号执行裁定和上述复议裁定，追加韩少明为本案被执行人，对江南塑料厂在本案的剩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主要理由是：1.本案的《和解协议》和《执行笔录》均明确记载了韩少明同意和被执行人一起偿还案件利息的意思表示，均存档于执行法院的执行案卷中。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追加韩少明为本案的被执行人。2.韩少明同意和被执行人一起偿还利息的意思表示，按合同法原理是当事人承诺的结果，同意还款和承诺还款的含义没有区别，愿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是清晰明确的，应当视为承诺。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追加韩少明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是否合法有据。首先，追加被执行人应严格坚持追加法定原则。追加被执行人是依既判力扩张的原理，在执行程序中追加案外的人承担执行债务的制度。由于被追加的被执行人没有参加审理程序，并未行使答辩、抗辩等相应的诉讼权利，为确保裁判既判力的稳定性、维护被追加人的合法诉讼权利，追加被执行人应当严格限定于有明确的追加法定事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对此明确规定，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应当符合法定条件。其次，本案欠缺韩少明本人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必要形式要件。韩少明系本案被执行人江南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其在本案中所作的意思表示须区分是否为法定代表人或其本人的意思表示。申诉人提供的2001年3月15日三方签订的《和解协议书》，虽然协议的主体上乙方为“江南塑料厂和韩少明”，但是韩少明仅在乙方的法定代表人一栏签字并未另行单独签名。同时，韩少明在和解协议中也未作为独立一方主体，《和解协议书》及申诉人提交的执行笔录体现的当事人仅为“三方”，并未体现为申请执行人、两被执行人及债务加入人共“四方”主体。因欠缺上述要件，本案尚不能判定韩少明有债务加入的明确意思表示，亦不能认定韩少明向执行法院承诺了其本人自愿代被执行人履行本案债务。申诉人主张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法定条件，理由不能成立。最后，申请强制执行韩少明超过执行时效。即使韩少明应承担本案执行债务，因申诉人于2018年8月28日申请追加韩少明，依2001年3月15日《和解协议书》签订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已超过一年的申请执行期限；依现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亦已超过二年的申请执行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八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被执行人对申请执行时效期间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经审查异议成立的，裁定不予执行。韩少明在本案中已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时效抗辩，故本案亦不符合对韩少明予以强制执行的条件。综上，申诉人的申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文荣的申诉请求。 审判长  蒋先华 审判员  李昙静 审判员  庄绪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少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