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03民初8971号 原告：北京爱英斯木结构开发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7283097-1。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流村镇瓦窑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齐德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奎、李燕，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帆，男，汉族，1962年5月13日出生，户籍所在地宁波市海曙区，现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笔魁，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爱英斯木结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爱英斯公司）与被告张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于2019年7月18日诉至本院，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班发伟适用简易程序于2019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爱英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奎、李燕和被告张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笔魁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本院依据原告的申请依法作出保全裁定，并予以执行。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爱英斯公司请求判令：被告张帆返还原告爱英斯公司先行垫付的医疗费、伙食补助费、康复治疗费等各项费用769153元。事实与理由：2010年8月12日，被告在河北香河县国华影视基地因第三方侵权而受伤。被告受伤后，原告作为被告单位出于人道主义先行为其垫付了医药费、伙食补助费等，有记录的是769153元，包括医疗费217643.91元、护理费8820元+46800元、被告妻子交通费584元、康复治疗费93419.19元、鉴定费6350元、伙食补助费4750元、案件受理费34147元、律师费20000元等。2011年被告向河北香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侵权第三方廊坊国华影视基地、贾少杰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原告还为被告聘请律师方静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协助出庭，并将医疗发票等原件给了被告，经过一审、二审，最终廊坊市中院判决贾少杰、李振佳、廊坊国华影视基地连带赔偿被告经济损失共计1320787.10元。根据（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判决书，贾少杰、李振佳、廊坊国华影视基地承担的费用包括了住院期间已发生的医药费、康复治疗费、鉴定费、交通费、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器具费，与原告先行垫付的内容重合，并且被告拒绝配合原告将有关发票拿回。现在原告已经协助被告完成对侵权第三方的追责，且被告已经凭借河北省廊坊市法院判决书向香河县法院申请执行了132万余元，在（2015）甬海民初字第173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也承认（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判决书基本执行完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在第三人侵权而发生的工伤中，如果侵权的第三人已全额给付劳动者医疗费、残疾用具费等需凭相关票据给付一次性赔偿的费用，用人单位不必重复给付。在第三人已经给付被告相应赔偿费用的情况下，被告再占有原告垫付的费用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 被告张帆答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原告在2015年就向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以同样的事实理由、诉讼请求起诉被告。宁波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开庭审理，经过法庭调查、法庭辩论全案审理完毕，原告在当时就已经知道被告领取了有关费用。2016年3月22日，原告申请撤诉，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原告于2019年7月18日以同样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距离上次撤诉时间达3年零4个月，显然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被告2010年来到原告公司，同年底在工作中受伤造成高位截瘫达一级伤残，终身依靠轮椅生活至今9年有余，一直在北京生活和治疗。被告与原告的工伤纠纷已被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判决和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仲裁委裁决，原告应当支付的各种赔偿费用就达80余万元，加上加倍支付的迟延履行利息至今也达100余万元，被告已申请法院执行达6年之久，至今原告分文支付，原告已被两个法院依法列入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中。因原告不执行法院判决，被告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支付正常的医院检查、康复复治疗费用，严重影响了被告的生命。原告拖欠被告100余万元，却要求被告返还其几十万实属无理，被告不构成不当得利。请求驳回其无理要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张帆自2010年3月8日与原告爱英斯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被告入职后原告未为被告缴纳工伤保险。2010年8月12日，被告与原告公司领导前往河北省香河县国华影视基地承包的工地现场勘查时被推倒的电线杆砸到受伤。2011年，被告张帆就2010年8月12日发生的事故以健康权受损为由，将贾少杰、李振佳、廊坊国华影视基地起诉至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1）香民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贾少杰赔偿张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康复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59983元。李振佳与贾少杰承担连带责任。2.廊坊国华影视基地赔偿张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68564.10元。3.驳回张帆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张帆不服，上诉于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张帆的经济损失为残疾赔偿金619420元、已发生的医药费217643.91元、康复治疗费93419.19元、鉴定费6350元、交通费5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已发生的护理费55620元、今后护理费144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今后康复治疗费、所需卫生用品费14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320787.10元，判决：1.撤销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2011）香民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2.贾少杰、李振佳、廊坊国华影视基地连带赔偿张帆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20787.10元。3.驳回张帆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后，被告张帆向河北省香河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被告张帆应获得的赔偿款已经执行到位。（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载明的医疗费217643.91元、康复治疗费93419.19元、鉴定费6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护理费55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被告自认均系原告垫付。此外，被告在北京市朝阳区法院审理其与原告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中承认2012年3月1日前的住院康复费用均由原告支付，故原告据此主张2012年4月19日北京博爱医院产生的162364.73元医疗费系由原告垫付，被告认为该笔费用大部分费用系由原告垫付，少部分费用系被告支付，具体金额无法明确。 后被告所受的伤，经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北京市朝阳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对被告劳动能力和伤残等级的鉴定确认为：伤残等级标准贰级，护理程度为大部分依赖。原告与被告因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不服仲裁，由被告起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3）朝民初字第041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爱英斯公司给付张帆一次性伤残补助金80000元。2.爱英斯公司给付张帆伤残津贴54582.58元、生活护理费31716.76元、一次性尿垫13258.06元、一次性尿片和一次性尿裤13258.06元、一次性导尿包25455.48元、劳动能力鉴定费400元。3.爱英斯公司给付张帆住院伙食补助费8400元。4.爱英斯公司持张帆递交的医疗收费收据到社保机构核准，并以核准的数额三日内向张帆支付。5.驳回张帆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生效后，原告爱英斯公司未赔偿原告任何费用，该案正在执行中。 2016年，原告与被告再次因工伤保险待遇发生纠纷，由被告张帆申请至北京市昌平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原告曾在仲裁中主张以其垫付的769153.60元抵偿相关款项，该委以原告另行解决为由未予处理，并作出京昌劳人仲字（2016）第290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爱英斯公司支付张帆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的伤残津贴116706.45元；2.爱英斯公司支付张帆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的生活护理费70607.06元。3.爱英斯公司支付张帆2013年5月22日至2015年12月28日期间的一次性尿垫的费用23419.35元、一次性尿片和一次性尿裤的费用23419.35元、一次性导尿包费用44965.16元。4.爱英斯公司支付张帆2012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22日住院期间住院伙食补助费35040元；5.爱英斯公司支付张帆2012年12月10日至2015年12月22日期间的医疗费190096.21元；6.驳回张帆的其他申请。原告与被告均对该裁决不服，并分别起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后于2016年5月9日同时撤回起诉。现该裁决已经生效，被告张帆已向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原告爱英斯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 2015年，原告曾以与本案相同的事实与理由将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各项费用769153元，后于2016年3月22日撤回对被告的起诉。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供的（2011）香民初字第1646号民事判决书、（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2013）朝民初字第04171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京昌劳人仲字（2016）第290号裁决书、（2015）甬海民初字第1737号庭审笔录，被告提供的（2015）甬海民初字第1737号裁定书、（2016）京0114民初4209号民事裁定书、2016京01**执3721号执行案件审查通知书、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查询记录、送达回证以及原告和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款项是多少，何种款项可以构成不当得利；二是被告对原告垫付的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三是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告在本案诉讼中自认（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的损失包括医疗费217643.91元、康复治疗费93419.19元、鉴定费63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5000元、护理费552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750元，合计382423.10元，属于原告垫付，本院对上述款项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北京博爱医院产生的162364.73元医疗费，该费用实际是被告为康复所产生的费用，因该费用发生的期间为2011年4月26日至2012年4月19日，（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所产生的康复费用的截止时间为2012年4月26日，该判决依据鉴定结论酌情确定的自2011年4月27日起5年内康复费用标准为2000元每月，被告也认可162364.73元中大部分费用系原告垫付，故（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虽未对该笔费用进行认定，但因原告实际支出了被告2011年4月26日至2012年4月19日期间的大部分康复费用，应当依据（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康复费计算方式2000元每月计算原告为被告支付康复费，该笔费用中与（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有关的康复费用为2000元／月×12个月=24000元，对于超出该部分的费用，不属于被告获利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因原告未提交有效的其他直接垫付相关款项的证据，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此外，基于原告诉请的事实与理由以及因第三人侵权和工伤竞合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原告垫付的款项与（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执行到位重合的部分方可构成不当的得利的先决条件，而原告所主张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工资、招待费等其他费用，在（2012）廊民一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书中并未涉及，不符合因双重支付导致被告获利的情形。即便原告为被告垫付了案件受理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不排除原告是对员工的赠与，亦或出于协助员工向侵权人追责以减少自己的损失的目的，在本案中难以认定被告因此获取了不当利益。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因此不当得利请求权的成立，需满足一方获利、他方受损、获利与受损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没有法律依据的要件。本案中，被告为原告的员工，在工作期间受伤，经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采取措施使工伤职工得到及时救治。事故发生时，原告并未给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致使被告在受伤后未能获得社会保险待遇。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被告与原告之间的两个工伤保险待遇纠纷案件已经生效，被告已分别申请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执行，在两个执行案件中原告拖欠被告的工伤保险待遇73余万元及逾期罚金明显高于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款项，而原告未依法履行执行案件中应付款项，原告拖欠被告的款项明显高于其垫付的款项，而且被告尚未就2015年12月29日后的工伤保险待遇通过司法途径向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对被告还负有隐性的债务，隐性债务可能超出原告所垫付的款项，故原告在未能履行完对被告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前，不存在利益受损的情况，被告也不存在的获利的情形，原告给被告垫付的费用不属于不当得利。对于原告为被告垫付的款项，原告可以在两个执行案件中主张抵销付款义务，不能在本案中向被告主张不当得利，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本案中，假如原告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成立，因原告向本院以同一事实与理由起诉的（2015）甬海民初字第1737号案件，撤诉的时间为2016年3月22日，即便按照京昌劳人仲字（2016）第290号裁决书生效的2016年5月9日计算，原告直到2019年7月18日才诉至本院要求被告履行付款义务，已超出了三年的诉讼时效，而被告也以原告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为由，提出了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且原告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另本案也不属于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请求权范围。原告的诉请按照其所起诉的事实与理由因超出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且被告提出了不履行义务的抗辩，故对于原告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此外，如果原告此后在执行案件中主张抵销相关债务，是否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应当由执行法院根据不同的案件情况具体审查。 综上，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爱英斯木结构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492元，减半收取5746元，财产保全费4365.76元，由原告北京爱英斯木结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班发伟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林惠雅 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 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