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12民终1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庆龙，男，1959年12月30日生，仫佬族，居民，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春宜，女，1964年4月21日生，仫佬族，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太龙，男，1965年3月10日生，仫佬族，干部，住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上诉人潘庆龙因与被上诉人万春宜、张太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罗城仫佬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8）桂1225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庆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确认被上诉人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夫妻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内容无效；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混淆了民事法律行为与合同行为的界限。上诉人请求确认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中涉及夫妻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内容无效所依据的法律是《民法总则》第146条第1款、第154条的规定，不是依据《合同法》第52条无效合同的规定和第74条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2.一审判决混淆了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的界限。被上诉人根据《婚姻法》第31条规定“自愿离婚”，上诉人当然无权干涉。但被上诉人搞虚假离婚并通过《离婚协议书》逃避债务，上诉人则有权依法主张其《离婚协议书》中逃避债务的内容无效。3.一审判决混淆了协议内容与协议履行的关系。被上诉人在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上诉人借款25万元，在《离婚协议书》中却将房屋和车辆等值钱的财产全部给了张太龙，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三、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上诉人曾多次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该25万元借款取款或者转账手续和取款相关凭证”，但一审法院不予调取，一审判决又以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四、一审实体判决错误。一审法院调取的“银行明细表”已经足以证明张太龙是25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万春宜、张太龙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潘庆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夫妻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内容无效；2.判决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万春宜与被告张太龙原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30日二人在婚姻登记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并于同日达成《离婚协议书》，其中第二条约定：“双方于1990年6月1日生育一儿子，取名：张索尔；1996年9月22日生育一女儿，取名：张索玉；离婚后，儿子、女儿都随男方直接抚养生活，女儿张索玉读大学的费用由男方承担。”，第三条财产分割约定：“1、现居住的农业局2栋东面一楼房改房一套，面积82.5平方米：为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现女方自愿放弃所有权，自领取离婚证后，归男方所有；原扣男方工资每月1100多元的房贷，继续扣到期为止。2、2016年1月男方按揭购买的福特福睿斯小车一辆，女方自愿放弃所有权，自领取离婚证后，归男方所有，每月也从男方工资中扣缴车贷还款1666.67元，继续扣到期为止。3、双方认可婚后个人随身物品归个人所有。个人随身物品中包含衣物、首饰、个人用品手机、化妆品等个人专用物品。4、婚姻存续期间个人债权债务：双方债权债务自行处理。5、双方确认无其他共同债权、无共同债务。”。前述约定的农业局2栋东面一楼一套房屋于2009年11月9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于被告张太龙名下，在被告万春宜、张太龙离婚时用该房屋办理的抵押贷款未清偿完毕，离婚后从被告张太龙银行账户每月扣款偿还1100元左右。前述约定的福特福睿斯小车一辆于2016年1月27日以张太龙名字按揭购买，车牌号为桂Ｍ×××××，登记于被告张太龙名下，在被告万春宜、张太龙离婚时该车辆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离婚后从被告张太龙银行账户每月扣款偿还1666.67元，至2019年1月28日结清。2016年4月13日，原告潘庆龙与被告万春宜、张太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该院立案受理，原告潘庆龙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潘庆龙借款本金贰拾伍万元整；2、依法判令两被告归还原告贰拾伍万元的利息从2015年9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贷款利率计付利息；3、依法判令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2016年8月3日，该院作出（2016）桂1225民初3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万春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潘庆龙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0元；二、被告万春宜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潘庆龙支付从2015年9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以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三、驳回原告潘庆龙的其他诉讼请求。被告万春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6日作出（2016）桂12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因被告万春宜没有履行债务，原告潘庆龙依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桂12民终1258号民事判决书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依法立案强制执行，立案号为：（2017）桂1225执84号；在执行过程中，该院已对被执行人万春宜的工资收入进行提取，除此之外，万春宜在该院辖区内暂无存款、房地产、车辆等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潘庆龙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万春宜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或者线索，于2017年6月2日作出（2017）桂1225执84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该院（2017）桂1225执84号案终结执行。原告潘庆龙遂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一、原告潘庆龙明确表示：其第一项诉讼请求所述的涉及夫妻财产分割及债务承担的内容为：被告万春宜、张太龙2016年3月30日离婚协议中的第三大条财产分割下的第1、第2小点。二、因确认无效和行使撤销权是不同的诉讼请求，不能在同一个案件同时提出这两个诉讼请求，经该院依法释明，原告潘庆龙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是：请求法院确认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于2016年3月30日离婚协议中的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第2项内容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者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本案原告潘庆龙作为债权人，其可提起撤销之诉，而经过该院释明，其明确表示诉讼请求是要求认定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于2016年3月30日离婚协议中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第2项内容无效，即原告潘庆龙在本案中已明确选择是提起确认之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原告潘庆龙是对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之间达成的涉案《离婚协议书》请求确认无效，该《离婚协议书》是被告万春宜、张太龙处理婚姻关系形成的协议，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称的合同，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调整范围，本案不应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作为案由。但潘庆龙因作为债权人而取得原告主体资格，万春宜因作为债务人而成为被告，所以，本案原告虽未提起撤销之诉，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仍是债权人主张债务人与第三人实施损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而提起的诉讼，本案案由根据基础法律关系确定，立案时确定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张太龙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原告潘庆龙请求确认无效的协议约定内容系张太龙与万春宜二人达成，张太龙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且原告潘庆龙主张张太龙与万春宜实施了侵害其合法权益的行为，故张太龙系本案适格的被告。三、关于诉讼时效。因原告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为确认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故被告张太龙提出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四、关于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于2016年3月30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第2项约定的内容是否无效。原告潘庆龙主张被告万春宜、张太龙离婚属于虚伪的民事行为，其隐藏行为是为了逃避归还原告借款和债务，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及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提出本案诉讼请求。本案中，第一，婚姻登记部门已为被告万春宜、张太龙办理了离婚手续，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于2016年3月30日离婚的事实已客观发生，且被告张太龙提供的证据证实其每月归还贷款金额与原告潘庆龙提供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2项的约定内容相互印证，换言之，被告张太龙提供的证据能够佐证其实际履行了《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2项约定义务，故该院认定被告万春宜、张太龙在达成《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2项的约定内容时不存在“虚假的意思表示”行为。第二，又因涉案《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项所分割房产为被告张太龙名下，离婚时该房仍办理有抵押贷款未还清，第2项所分割车辆于2016年1月购买仍有分期贷款未还清；且该院强制执行时已对被告万春宜的工资收入进行提取，除此之外，被告万春宜在该院辖区内暂无财产可供执行；而被告张太龙提供的证据证实离婚后房屋抵押贷款、车辆按揭贷款均由其归还；再结合双方约定离婚后女儿的抚养责任由被告张太龙负担；可见，被告张太龙享有权利的同时承担了相应义务。被告万春宜、张太龙是在原告潘庆龙列其二人为共同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之前已办理离婚；现原告潘庆龙未能提供相关证据直接证实被告万春宜、张太龙二人从事了主观故意行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婚姻登记机关查明双方确实是自愿并对子女和财产问题已有适当处理时，发给离婚证。被告万春宜、张太龙达成的该第1、2项约定应视为二人离婚时平衡双方权利和义务后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处理。由此，该院在全面分析订立协议时的具体情况、协议约定内容以及协议的履行情况后，认定被告万春宜、张太龙签订涉案《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2项协议约定时亦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第三，被告万春宜、张太龙在离婚时达成离婚协议书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该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并不涉及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未违背公序良俗，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被告万春宜、张太龙在涉案《离婚协议书》中的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2项协议约定不存在无效情形，原告请求确认无效，该院不予支持。五、原告潘庆龙关于涉案民间借贷纠纷的责任承担的主张，因涉案民间借贷纠纷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裁判并进入执行程序，且该主张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不作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潘庆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潘庆龙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债务人实施的行为致使自身财产减少，若该行为会损害债权人的债权时，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在离婚协议中，涉及人身关系部分内容依法不适用合同法进行调整，但涉及财产部分内容仍可适用合同法进行调整，上诉人潘庆龙基于债权人身份，认为债务人作出的民事行为损害其合法权利，那么其取得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相关行为的权利，故上诉人应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上诉人潘庆龙的起诉请求是确认两被上诉人于2016年3月30日离婚协议中第三条财产分割第1、第2项内容无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潘庆龙明确坚持提起确认之诉，故应判决驳回潘庆龙针对确认之诉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驳回潘庆龙的诉讼请求实体正确，应予维持，由于潘庆龙不变更诉讼请求，故本案对债权人撤销权之诉不予审理，潘庆龙可另行提起债权人撤销权之诉。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潘庆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志凌 审判员  廖德旺 审判员  黄美秀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贲玉瑕 书记员刘清华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