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6民终1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能祥，男，195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国，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梅，北京惠诚（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梅丰，女，1987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珍，福建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能祥因与被上诉人林梅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能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志国、吴冰梅，被上诉人林梅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艺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能祥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梅丰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林梅丰负担。事实与理由：1、唐能祥向林梅丰转让股权已履行了通知义务，并取得其他股东的一致同意，而且林梅丰已实际履行了股东权利义务，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2、即使其未履行通知义务，因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不属于效力性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并不当然无效。一审法院以唐能祥违反该条款规定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存在错误。3、本案虽然由股权转让引起纠纷，但在林梅丰向唐能祥出具借条后，本案的性质已转为民间借贷关系，应适用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股权转让关系进行处理和判决存在错误。4、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没有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向当事人释明，并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存在程序违法。 林梅丰辩称，唐能祥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应予驳回。理由：1、唐能祥向林梅丰转让股权并未经过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也未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意见，其行为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一审法院以此认定唐能祥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2、即使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该协议也应依法解除，唐能祥亦应返还相关财产并支付利息。因为漳州祥宏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宏公司）现已名存实亡，无实际经营，无营业场所，无税务登记及无银行账户，此种情况下，林梅丰期望从该公司取得投资回报、实现股东权益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而且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双方应于协议生效后向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唐能祥怠于履行义务，至今没有将林梅丰在工商部门登记为股东，已构成违约。因此，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唐能祥应返还林梅丰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及出具的借条，并支付一审诉求中的利息。 林梅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自2018年8月28日起，双方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正式解除。二、判令唐能祥立即返还林梅丰股权转让金60000元及56000元的股权转让金借条，并自2018年8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等由唐能祥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能祥拥有祥宏公司51%的股权。2018年5月13日唐能祥与林梅丰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唐能祥将其占股祥宏公司51%股权中的20%股权以116000元转让给林梅丰，林梅丰应于协议签订之日起二日内付50%股金，付清后生效，计60000元。以后每月15日付3000-10000元，付清为止。协议同时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并按协议首次付清转让金生效。双方应于协议书生效后依法向工商行政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林梅丰于2018年5月15日依据唐能祥提供的银行账户，分三次，每次20000元共向唐能祥转账60000元的股权转让金。2018年5月21日林梅丰向唐能祥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林梅丰于2018年5月13日购买唐能祥股金20%，计116000元，已付60000元整，剩余56000元整以后每月15日付3000-10000元，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唐能祥向股东以外的林梅丰转让股权，并没有就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无效。唐能祥应返还林梅丰股权转让金60000元及56000元的股权转让金借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2018年5月13日唐能祥与林梅丰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唐能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梅丰股权转让金60000元；三、唐能祥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林梅丰2018年5月21日林梅丰出具的56000元的股权转让金借条。案件受理费2620元，减半收取1310元，由唐能祥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本院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分析、认定。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均认为一审判决书第3页最后一段第6行“6000元”系笔误，应为“60000元”。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存在笔误的部分，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另查明，1.祥宏公司的股东及所占股权比例的情况如下：唐能祥，占股51%；其他案外人：庄亚丹（祥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占股20%，韩富川，占股10%，庄顺卿，占股10%，刘艺敏，占股9%。2.祥宏公司章程第十六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必须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不同意的，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被上诉人林梅丰诉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返还转让金、借条能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上诉人唐能祥认为，其已就股权转让事宜通知了其他股东，未侵害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而且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对股东优先购买权的保护也无需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因为如果认定无效，如果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那么其还需与股权受让人再次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显然不合理。因此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并于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8年5月13日和2018年5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2、2018年3月9日上诉人唐能祥自行书写的会议纪要，以证明上诉人唐能祥转让股权给被上诉人林梅丰经过其他股东开会表决通过，其他股东清楚该股权转让的事实，该转让协议合法有效。 被上诉人林梅丰认为，上诉人唐能祥在向其转让股权前未经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即使协议有效，上诉人唐能祥也应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借条。并于二审中提供祥宏公司其他四位股东的《声明》，以证明祥宏公司实际已没有营业。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能祥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即2018年5月13日和2018年5月14日的股东会决议，被上诉人林梅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唐能祥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上诉人唐能祥已在一审中提供，不属于新证据。而上诉人唐能祥提供的证据2即会议纪要，被上诉人林梅丰认为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份证据系上诉人唐能祥在二审期间提供，亦不属于证据规则中规定的新证据，且该份证据系上诉人唐能祥自行书写，被上诉人林梅丰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上诉人唐能祥提供的证据2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被上诉人林梅丰在二审期间提供证据即祥宏公司其他四位股东的《声明》，该声明系在一审判决后出现的证据，属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唐能祥虽然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该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理由：首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有关赋予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规定，是为了维系有限公司的人合性，以避免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的新股东加入公司后破坏股东之间的信任与合作，但实现该目的，只要股权权利不予变动，阻止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成为新股东即可，而无需否定股东与股东以外的人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效力，并且公司法亦无转让股东违反公司法有关转让股权的规定而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规定。如果因转让股东违反了公司法有关对外转让股权的规定而被认定无效，那么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后，转让股东还需与受让人重新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否则任何一方均可不受已订立的股权转让合同的约定的限制，显然不合理。因此，审查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仍应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而本案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规定的情形。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声明及庭审陈述，可以证实上诉人唐能祥将其持有的祥宏公司20%的股权作价116000元转让给被上诉人林梅丰，已通过其他股东可以收悉的方式进行了通知，其他股东已知晓，亦不主张优先购买权，被上诉人林梅丰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即《声明》，实际亦已证明了该事实。故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符合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也符合祥宏公司章程的规定，没有损害祥宏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因此，本案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上诉人唐能祥的该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应予纠正。 二、关于被上诉人林梅丰诉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返还转让金、借条能否成立的问题 上诉人唐能祥认为，被上诉人林梅丰的诉求违反了诚信原则，应按照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继续履行。 被上诉人林梅丰认为，上诉人唐能祥怠于履行义务，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也导致被上诉人林梅丰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本案合同应予解除。并于二审中提供了祥宏公司的清税证明、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及祥宏公司营业场所照片对比图，以证明祥宏公司已无实际经营。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林梅丰二审期间提供的祥宏公司的清税证明、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照片对比图，系一审判决后形成，属于二审新证据，且有原件核对，上诉人唐能祥虽然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其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应予认定。如本案争议焦点一所分析，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有效，但上诉人唐能祥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求依然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林梅丰请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及返还转让金、借条应予支持。理由：首先，被上诉人林梅丰已按协议约定向上诉人唐能祥支付了首次股权转让款60000元，但上诉人唐能祥未按协议的约定在被上诉人林梅丰支付了首次股权转让款后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尽管双方对在支付了首次股权转让款后何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没有具体约定，但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即“有限责任公司变更股东的，应当自变更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并应当提交新股东的主体资格证明或者自然人身份证明”的规定办理，即上诉人唐能祥应在被上诉人林梅丰支付了首次股权转让款后的30日内按协议的约定及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之义务，但上诉人唐能祥在被上诉人林梅丰多次通过微信催促并最终以公证送达律师函的方式催告后，直至2018年8月27日仍未履行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其次，被上诉人林梅丰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即祥宏公司的清税证明、撤销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及祥宏公司营业场所照片对比图可以证实祥宏公司现已不再经营，由上诉人唐能祥再继续为被上诉人林梅丰办理股东的工商变更登记已存在事实上的履行不能，且被上诉人林梅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最后，上诉人唐能祥认为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因为被上诉人林梅丰提供了虚假的合同，存在过错及认为被上诉人林梅丰已履行了股东的权利义务，合同不应解除之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林梅丰要求解除其与上诉人唐能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林梅丰基于股权转让协议向上诉人唐能祥支付的首次股权转让金60000元，及出具的尚欠余款56000元的股权转让金借条，在合同解除后，上诉人唐能祥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唐能祥将其在祥宏公司的部份股权转让给股东以外的被上诉人林梅丰，该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但本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应予以解除，上诉人唐能祥仍应返还被上诉人林梅丰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和出具的借条。如本案争议焦点一所分析，对股东优先权的保护，并不需要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而只要股权权利不予变动，阻止股东以外的股权受让人成为新股东即可，如果因为违反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而据此认定股权转让合同无效，那么在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时，转让股东还需与受让人重新订立股权转让合同，否则任何一方均可不受已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的限制，显然不合理。而且，根据本案的事实，其他股东亦知悉该股权转让行为，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未侵犯公司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至于讼争的股权转让协议的解除问题，如本案争议焦点二所分析，上诉人唐能祥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及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的相关规定履行变更股权登记手续的义务，且在被上诉人林梅丰多次催告后仍未履行，已构成违约。加之祥宏公司已无营业，被上诉人林梅丰已经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该股权转让协议应予解除，被上诉人林梅丰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及出具的借条，应予支持。上诉人唐能祥上诉认为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是因为被上诉人林梅丰提供了虚假的合同，存在过错及认为被上诉人林梅丰已履行了股东的权利义务，合同不应解除之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唐能祥还上诉称，本案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一审未释明，程序违法等，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因为被上诉人林梅丰的诉讼请求，均基于其与上诉人唐能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而产生，且一审法院已根据其认定的案件事实向当事人进行了释明。一审认定本案讼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上诉人唐能祥返还被上诉人林梅丰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和出具的借条并无不当，但遗漏返还股权转让款的利息，被上诉人林梅丰未上诉，视为其对民事权利的放弃。一审判决在主文中还漏写了未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加倍支付债务利息的条款规定，本院于此一并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9)闽0602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唐能祥与林梅丰于2018年5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8月28日解除； 四、驳回唐能祥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0元，均由上诉人唐能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通斌 审判员  杨小红 审判员  康少敏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谢建才 书记员常艺虹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