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再5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翠眉，女，1976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祥，福建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朝阳，男，1966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基壬、卢江宇，福建平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志容，男，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再审申请人陈翠眉因与被申请人王朝阳、原审被告陈志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2民终5292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28日作出（2018）闽民申1526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翠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志祥，被申请人王朝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基壬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陈志容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翠眉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陈建庆、陈志容与王朝阳存在买卖海沙的交易往来，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当由陈建庆、陈志容承担还款责任。王朝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翠眉有参与沙场的经营生产，本案债务虽产生于陈建庆与陈翠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陈建庆所欠债务明显超出日常生活及生产经营所需，不能单纯认定本案货款用于陈建庆和陈翠眉夫妻共同生活开支，陈翠眉未共同分享陈建庆经营沙场所欠货款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欠债务没有用于陈建庆和陈翠眉夫妻共同生活，因此，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陈翠眉无须承担还款责任。原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认定讼争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明显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朝阳对陈翠眉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王朝阳辩称，1.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陈翠眉丈夫陈建庆所欠王朝阳沙款发生在陈建庆、陈翠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陈建庆已经死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陈翠眉承担给付义务是正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公布施行，而本案一、二审判决均在该解释公布施行之前，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陈翠眉引用判决生效后颁布的司法解释，并以此认为原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依据。2.陈翠眉的丈夫陈建庆与原审被告陈志容合伙经营沙场，所得收入用于形成夫妻共同财产或家庭消费的支出，陈翠眉辩称该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与事实不符。据了解，陈建庆一家，包括妻子陈翠眉、二个子女，以及陈建庆父母共六口人，沙场经营所得是全家的唯一收入来源。而且，沙场经营期间，陈建庆还花费巨资购得一块宅基地，建造一幢豪华楼房，花费应不少于二百万元。在此期间，陈建庆的母亲以及陈建庆本人先后因病长时间住院治疗，也花费庞大的医疗费，该项支出也是来源于沙场经营所得款项。陈翠眉提出其不承担丈夫陈建庆对外经营产生债务的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请求驳回陈翠眉的全部再审请求。 原审被告陈志容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朝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翠眉、陈志容连带清偿所欠王朝阳沙款89535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朝阳与陈建庆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陈建庆自2014年1月起至2015年6月向王朝阳采购海沙。王朝阳与陈建庆不定期进行对账结算。2015年2月，王朝阳向陈建庆发出对账单，载明截止2015年1月应付货款为1384000元，陈建庆签字予以确认。王朝阳并在该单上书写“2015年2月14日684000（工行转入），2月17日200000（建行转入）”。2015年4月6日，王朝阳向陈建庆发出对账单，载明2015年2月应付货款为97150元、2015年3月应付货款为212450元，2015年2月份至3月份沙款309600元。陈建庆书写“2015年4月6号结于2、3月份陈建庆”予以确认。2015年7月9日，王朝阳向陈建庆发出对账单，载明“2015年4月份：333500.00，5月份：213650.00，6月份：193800.00，合计740950.00，扣去付款：30万元，结余人民币：440950.00，（付款明细：2015年4月29日付20万元，6月8日付10万元，合计30万元）2015年7月9日”，陈建庆签字予以确认。此后，王朝阳在该单上书写“2015年7月12日（农行转入）10万，结余：340950.00”。陈建庆于2015年2月14日向王朝阳转账付款684000元、于2015年2月17日转账付款200000元、于2015年4月7日转账付款109600元、于2015年4月19日转账付款200000元、于2015年4月29日转账付款200000元、于2015年6月8日转账付款100000元、于2015年7月12日转账付款100000元。即王朝阳与陈建庆在前述对账结算单中共同确认陈建庆应付王朝阳款项计2434550元，并对陈建庆于2015年2月14日、2015年2月17日、2015年4月29日、2015年6月8日、2015年7月12日支付的款项计1284000元予以确认，即陈建庆尚欠王朝阳1150550元。但王朝阳与陈建庆双方在对账中未对陈建庆于2015年4月7日、2015年4月19日支付的款项计309600元予以确认。陈建庆与陈翠眉为夫妻关系，双方于1997年12月3日登记结婚。陈建庆于2015年10月28日因病去世，并于2015年12月1日注销户籍信息。一审法院审理中，陈翠眉确认，陈建庆与陈志容存在合伙经营沙场的合伙协议关系，但陈建庆与陈志容共同经营的沙场未经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登记；陈翠眉既无法确认王朝阳所举材料上陈建庆签名是否为陈建庆本人书写，也无法提供陈建庆本人留存的笔迹样本；陈建庆去世后，陈志容将其与陈建庆共同经营沙场留存的沙子进行清运，该沙场也未再经营；陈建庆去世后，陈志容从未向陈翠眉发放陈志容与陈建庆合伙期间的任何收益或款项。陈志容确认，其与陈建庆存在合伙协议关系，合伙比例为陈志容与陈建庆各半，合伙共同经营沙场的期间为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但其与陈建庆未订立书面合伙合同；合伙期间，陈建庆全面负责经营管理沙场，陈志容仅是偶尔有空去沙场，沙场的账目均由陈建庆负责，陈建庆每月向陈志容发送账目；陈志容仅应按照合伙份额承担合伙期间一半的债务。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翠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王朝阳支付货款84095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2月7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二、陈志容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王朝阳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翠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朝阳对陈翠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陈翠眉认为2015年2月的对账单并未体现1384000元为应付货款外，陈翠眉、王朝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二审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王朝阳与陈建庆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1.截止2015年1月尚欠货款金额的认定。陈建庆于2015年2月在对账结算单中签字确认到2015年1月份为止海润869沙船货款为1124500元、海润8699沙船货款为259500元，合计货款为1384000元。陈建庆并未在该对账结算单中备注上述货款可与其他已付款项进行抵扣，故陈翠眉根据2015年1月份出具的对账结算单备注内容提出双方就2014年11月之前的沙款全部结清并将余款81675元抵扣2014年12月沙款的主张，与陈建庆之后对账确认的金额不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对账结算单认定截至2015年1月应付货款金额为1384000元正确。2.陈翠眉责任的认定。因陈翠眉确认陈建庆与陈志容系合伙经营沙场且未经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登记，而讼争欠款发生在陈翠眉与陈建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翠眉未能证明王朝阳与陈建庆明确约定讼争债务为陈建庆个人债务，或者陈翠眉与陈建庆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王朝阳知道该约定，故一审法院推定讼争债务为陈翠眉与陈建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据此判令陈翠眉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判决并无不当。陈翠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中，陈翠眉、王朝阳对原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即陈建庆与陈翠眉系夫妻关系，陈建庆于2015年10月去世。陈建庆与陈志容存在合伙经营沙场的关系，但未订立书面合伙协议。陈建庆与陈志容共同经营的沙场未经市场监管部门注册登记。陈建庆向王朝阳购买海沙，自2014年1月至2015年6月应付王朝阳2434550元，陈建庆自2015年2月14日至2015年7月12日已向王朝阳付款1593600元，尚欠王朝阳沙款840950元的事实没有异议。再审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中，王朝阳提供一组照片，称系陈建庆、陈翠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的房屋，并申请对陈建庆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银行账户的转账交易记录、支付宝、微信付款记录进行调查，以证明陈建庆经营沙场所得用于其家庭日常生活、建造房屋，以及陈建庆与其母亲住院医疗费用等事实。再审庭审中，王朝阳表示，是否进行调查由法院决定，如果法院认为无需调查，其无异议。陈翠眉对王朝阳提供的房屋照片及证明对象没有异议。陈翠眉确认其与陈建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除丈夫陈建庆与陈志容合伙经营沙场外，其本人从事家务并做点小手工活，没有固定收入，子女尚未成年。建造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其丈夫陈建庆经营沙场的资金积累，但对建房费用及尚欠款项不了解。并确认陈建庆曾购置一辆二手车，购车具体情况不详，称该车辆已用于抵偿其他债务。而对于陈建庆生病治疗费用等具体情况，称陈建庆从生病到去世仅数月时间，治疗费用来源于亲属资助。王朝阳对陈翠眉称陈建庆住院治疗费用来源于亲属资助的主张不予认可。 基于再审期间陈翠眉对上述家庭收入等相关事实的确认，本院不采纳王朝阳申请对陈建庆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银行账户的转账交易记录、支付宝、微信付款记录进行调查的请求。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认为，案涉债务因陈建庆经营沙场所产生，且发生在陈翠眉、陈建庆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再审补充查明的事实，陈翠眉与陈建庆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从事家务劳作及少量手工加工，并无固定职业及稳定收入，子女尚未成年，家庭生活所需主要来源于陈建庆经营沙场的收入，且在此期间家庭存在建造房屋等大项开支，资金亦来源于陈建庆经营沙场的收入；陈建庆生病住院治疗费用等支出，亦可能对偿还债务产生一定影响，因此，所负债务并未明显超出家庭“日常所需”。《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二）生产、经营的收益”。根据权利、义务、责任相统一的原则，夫妻一方经营收益为夫妻共同财产，因经营行为而负的债务，也应当从婚姻法角度判断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陈翠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债权人王朝阳与债务人陈建庆明确约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个人所负债务，或者证明债务人曾达成过夫妻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且第三人知晓该约定，故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原一、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案涉债务为陈翠眉与陈建庆夫妻共同债务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规定，“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陈建庆与陈志容存在合伙关系，但无书面协议，原审判决确定陈志容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陈翠眉以其未参与沙场经营、未共同分享陈建庆经营沙场所欠货款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欠债务没有用于陈建庆和陈翠眉夫妻共同生活为由，要求不承担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翠眉主张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讼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不能成立，请求改判其不承担偿还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闽02民终529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增祥） 审 判 员 （黄翠青） 审 判 员 （黄宏亮）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绮 萍） 附：审理本案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第四百零七条 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