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安庆，男，1957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嘉嘉，福建自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民晖，福建自晖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保国，男，1955年4月4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秀飞，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静，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周俊聪，男，197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叶榕楷，男，1981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第三人：叶明生，男，1963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同安区。 原审第三人：叶秀丽，女，195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张安庆因与被上诉人林保国、原审第三人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3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安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裁定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张安庆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林保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部分事实的认定。1.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张安庆与林保国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签订涉案《协议书》的背景，从而错误地扩大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备用金分配条件。张安庆与林保国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曾为厦门市兴旅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旅公司）的股东。2015年8月，张安庆与林保国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将所持有的兴旅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陈辉雄。在林保国收到陈辉雄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之后，却拒绝将属于张安庆的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张安庆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同时，张安庆发现在共同经营兴旅公司期间，林保国还有侵吞公司财产的行为。因此，张安庆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于2016年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林保国承担返还责任等义务，即涉案《协议书》第四条所指的（2016）闽0203民初10187号、（2016）闽0203民初10188号案件。林保国针对张安庆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的上述起诉提出了兴旅公司名下的闽Ｄ×××××号车辆在2012年发生交通事故，兴旅公司作为被告被起诉赔偿的案件至今未结案作为抗辩理由。在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张安庆与林保国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经人民法院调解，签订了涉案《协议书》，各方约定：张安庆及周俊聪撤回（2016）闽0203民初10187号、（2016）闽0203民初10188号案件的起诉，林保国同意将股权转让款分配给张安庆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同时，由于兴旅公司名下的车辆于2012年发生了交通事故，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所产生的索赔案件至今未结案，由此，张安庆与林保国及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约定，留存43万元的款项作为处理闽Ｄ×××××号车交通事故的备用金，待该事故处理完毕后，如备用金尚有余额，则余款由四方按照原有持股比例分配，如有不足，由各方按照原有持股比例补足。故，针对涉案《协议书》的签订背景，协议书上各方所约定的“事故处理完毕”这一分配条件指的就是兴旅公司将交通事故中涉及的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所产生的索赔案件处理完毕。现因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所产生的一切索赔案件均已经处理完毕，备用金的分配条件就已经成就，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背景，错误地扩大了“事故处理完毕”这一分配条件的范围，属于遗漏对案件事实的认定。2.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一审判决还遗漏了对交通事故中的伤者张星娥、胥玲、冯玉宁、冯兆刚已通过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获得赔偿这一事实的认定。二、张安庆认为备用金的分配条件是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所产生的一切索赔案件均已经处理完毕，与事故中的其他伤者无关。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张安庆也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理由：1.伤者亓同利、吕霞在诉讼时享有选择权，其既可以以侵权之诉要求肇事司机谢益鹏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以合同之诉要求兴旅公司等承担违约责任。南靖县人民法院已就亓同利、吕霞的各项损失作出了认定并依法判决肇事司机等人承担赔偿责任，并且亓同利、吕霞已就其未足额受偿部分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案目前也在执行之中。根据我国民法的“损失填补原则”，其一旦选择了其中的任何一种方式主张权利就无权以另一种方式再次主张权利，并且亓同利、吕霞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亓同利、吕霞依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除了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亓同利、吕霞以外的其他伤者均已经得到了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的赔偿，并且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也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其他伤者亦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遗漏了部分事实的认定，错误地扩大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备用金的分配条件。同时，即使按照一审法院的观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存在错误。退一步说，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的思路，涉案交通事故已经过去七年之久，一审判决认为权利人的实体权利不因诉讼时效而灭失，这就导致本案的法律关系长期属于不稳定状态，严重损害了张安庆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林保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约定的分配条件未成就，是正确的。根据涉案《协议书》第二条第4款的约定，需待闽Ｄ×××××车辆事故处理完毕后，按照各方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张安庆并无证据证明闽Ｄ×××××车辆发生的交通事故已经完全处理完毕。该起交通事故中导致一人死亡、九人受伤的严重后果，虽然张安庆提供了部分判决书，欲证明该起交通事故中的杨涛、张莉、杨淑宁、亓同利、吕霞等人已经通过诉讼方式主张相关权利。但是，张安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杨涛、张莉、杨淑宁、亓同利、吕霞等人已经实际获得相应的赔偿。另，该起事故中还造成张星娥、冯兆刚、胥玲、冯玉宁等人受伤，目前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张星娥、冯兆刚、胥玲、冯玉宁等人已经获得相应赔偿，并不能排除相关人员后续继续向兴旅公司主张权利的可能。二、另据林保国了解，厦门建发旅行社以该起事故尚未处理完毕为由仍然暂扣了兴旅公司部分款项作为处理事故的押金未予支付。三、根据案涉协议约定，分配该款项需经协议各方一致同意。案涉协议第三条明确约定，未经协议甲、乙、丙、丁方各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该款项。目前仅有张安庆一方主张要求分配该款项，协议书的其他各方并未明确表示同意进行分配。 周俊聪、叶榕楷、叶明生、叶秀丽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张安庆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林保国立即将66937元的备用金分配给张安庆，并自（2018）闽02民终414号判决书生效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6937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张安庆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由林保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8月4日，南靖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靖公交认字［2012］第1007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案外人谢益鹏驾驶闽Ｅ×××××号轻型自卸货车与刘盼盼驾驶兴旅公司所属的Ｄ56960号重型普通客车（核载19认，实载11人，分别为张星娥、亓源政、亓同利、吕霞、杨涛、张莉、杨淑宁、冯兆刚、胥玲、冯玉宁）发生碰撞，认定谢益鹏负该事故全部责任，刘盼盼及闽Ｄ×××××号中型普通客车车上乘员均免负该事故责任。 张安庆提供了南靖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靖民初字第1639号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亓同利、吕霞诉请谢益鹏、漳州市新桥木工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谢火金、陈榕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厦门市海阔天空旅游运输有限公司、吴敏锋支付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款共计889284.74元。南靖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判决谢益鹏、漳州市新桥木工厂、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谢火金、陈榕根、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支付赔偿款共计740318.35元。 张安庆还提供了（2018）闽02民终41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杨涛、张莉、杨淑宁就讼争事故以旅游合同纠纷向莱城法院起诉厦门建发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济南建发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兴旅公司及其各自保险公司，莱城区法院判决兴旅公司保险人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并判决厦门建发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济南建发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保险人根据投保保险数额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厦门建发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济南建发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兴旅公司应对伤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因伤者未对责任比例提起上诉，故维持原判。此后，厦门建发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的保险人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提起诉讼，诉请兴旅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738280.70元，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判决驳回了太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分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2016年12月18日，张安庆作为甲方，周俊聪作为乙方，林保国、叶秀丽作为丙方，叶明生、叶榕楷作为丁方，厦门市嘉旅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作为戊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丙、丁、戊方现就股权转让余款170万元及林保国名下的建行卡中（卡号：62×××32）余额分配之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各方共同信守：甲、乙、丙、丁方一致确认按如下方式处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款项203万元：其中160万元，由甲、乙、并、丁方按照原有持股比例（即甲方15%、乙方10%、丙方65%、丁方10%，下同）进行分配，即甲方应分得24万元，乙方应分得16万元，丙方应分得104万元，丁方应分得16万元；丙方应分配款项104万元中的100万元由戊方直接支付给丙方；会计郑妙青负责从林保国名下尾号为6932的建行卡转账支付本条第1款约定的款项给甲、乙、丙、丁方。林保国名下尾号为6932的建行卡中的余款43万元留作处理闽Ｄ×××××号车交通事故的备用金。待该事故处理完毕后，如备用金尚有余额，则余款由四方按照原有持股比例分配；如有不足，由四方按照原有持股比例补足；未经甲、乙、丙、丁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处分本协议第2条第4款约定的备用金。若因任何一方的原因导致该笔余款未继续留存在该卡，则该方除应负责将处分款项足额返还至尾号为6932的建行卡外，还应按备用金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因本协议项下内容发生争议的，应由本协议签订地厦门市思明区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截至2017年7月28日，林保国尾号为6932的银行余额为446251.7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协议书》中备用金分配条件是否已成就。根据讼争《协议书》约定，林保国名下的尾号为6932的建行卡中的余款应留作处理闽Ｄ×××××号车交通事故的备用金。待该事故处理完毕后进行分配。根据张安庆所提供的相应法律文书，亓同利、吕霞虽以侵权之诉向肇事司机谢益鹏等主张人身损害赔偿，但张安庆未提供证据证明亓同利、吕霞已就上述人身损害赔偿金额足额执行完毕。此外，根据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杨涛、张莉、杨淑宁的二审判决认为，厦门建发国际旅行社集团有限公司、山东阳光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济南建发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兴旅公司应对伤者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因伤者未对责任比例提起上诉，故维持原判。据此，亓同利、吕霞以及杨涛、张莉、杨淑宁之外的其他讼争事故伤者依然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张安庆主张事故发生距今七年之久，已超过要求兴旅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时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权利人实体权利不因诉讼时效而灭失，且讼争事故权利人是否因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亦取决于义务人即兴旅公司是否行使抗辩权。在张安庆无证据证明除杨涛、张莉、杨淑宁外其他讼争事故伤者已通过诉讼或其他途径明确就讼争事故与兴旅公司再无争议的情况下，张安庆主张分配讼争事故备用金的条件尚未成就，张安庆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安庆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出异议，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安庆当庭补充提交三组证据：（2016）闽0203民初10187号案件的民事起诉状、林保国在该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清单（续1）、（2016）闽0203民初1018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以此证明案涉《协议书》中各方约定的“事故处理完毕”这一分配条件指的就是兴旅公司将交通事故中涉及的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3人所产生的索赔案件处理完毕，现生效判决已经认定兴旅公司无需对该3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案涉《协议书》所约定的分配备用金额条件已经成立。对此，林保国质证认为：上述三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的新证据，亦已超过举证期限，林保国对张安庆所称的证明目的也不认可；张安庆擅自将案涉协议书中约定的备用金的分配条件进行了限缩，并不符合实际情况及常理；上述（2016）闽0203民初1018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的内容中，明确载明原告张安庆是以需要进一步收集证据为由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的，由此也可以证明案涉《协议书》在设置备用金条款时，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内容约定明确，其意思表示是指整个交通事故完全处理完毕，并非局限于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3人索赔案件的处理结束。 二审中，张安庆表示其没有证据证明亓同利、吕霞起诉的案件的判决内容已经执行完毕。 本院认为，张安庆与林保国、周俊聪、叶榕凯、叶明生、叶秀丽于2016年12月18日签订的案涉《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均有法律拘束力。 各方在该份协议书中针对预留的43万元备用金所约定的余款分配条件为“事故处理完毕”。本案中，张安庆主张该“事故处理完毕”仅指兴旅公司将交通事故中涉及的伤者杨涛、张莉、杨淑宁所产生的索赔案件处理完毕而非涉及的该起交通事故整体全部处理完毕，该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鉴于张安庆并未举证证明案涉交通事故除了杨涛、张莉、杨淑宁之外的其他事故伤者已经通过诉讼或者其他途径明确就该起事故与兴旅公司再无争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安庆主张分配讼争事故备用金余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张安庆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安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元，由张安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