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17民终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牛头山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25926578066。 法定代表人：俞权贞，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志，池州市贵池区乌沙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 法定代表人：方春红,该装卸大队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槐，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真港埠公司）与被上诉人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以下简称万兴装卸大队）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8）皖17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真港埠公司法定代表人俞权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学志，被上诉人万兴装卸大队法定代表人方春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杨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真港埠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8）皖1702民初30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全真港埠公司不得支付万兴装卸大队码头泊位的可得利益损失95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兴装卸大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在租赁期间，全真港埠公司获悉该码头岸线的所有权归池州市贵池区河道管理所所有，万兴装卸大队在签订合同时隐瞒该事实，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万兴装卸大队未按港口法规定办理相关土地、规划、岸线使用手续，明知为非法码头仍与全真港埠公司签订租赁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时池州市政府根据港口法的规定，关停了全真港埠公司的码头。一审法院已认定双方所订立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仍判决给付万兴装卸大队可得利益损失95万元，两者相互矛盾。既然万兴装卸大队对案涉码头没有所有权，就没有处分权、收益权等其他相关民事权益。即使万兴装卸大队取得了租金收益权，也是不当得利，该不当得利应当归国家所有，一审法院的判决损害了国家或集体的利益。 万兴装卸大队辩称，1.《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第十六条是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案涉码头泊位是经池州市港航管理局批准建成的，部分码头设施的使用权是经与池州市贵池区万兴圩长江河道管理所签订协议合法受让的，万兴装卸大队所办理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一直是正常使用的，在与全真港埠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后才未继续办理，并在租赁合同中约定配合全真港埠公司办理案涉码头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全真港埠公司持有的《港口经营许可证》至2016年4月1日都是有效的，在该期间内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案涉租赁合同应为部分有效合同，全真港埠公司应依约支付租金；2.即使案涉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全真港埠公司在其《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满前一直正常经营货物装卸、仓储服务业务并取得收益，按照公平原则，全真港埠公司参照租金标准支付使用费也是合理合法的。因此，一审判决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或改判案涉租赁合同部分有效，全真港埠公司依约向万兴装卸大队支付租金。 万兴装卸大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全真港埠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租金315万元；2、全真港埠公司承担违约金5万元；3、全真港埠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以租金315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4、全真港埠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万兴装卸大队增加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2、全真港埠公司从租赁合同所涉码头岸线清退，将所设码头岸线归还给万兴装卸大队。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7月3日，万兴装卸大队因万兴圩货场（牛头山港务站上）改造需要，向安徽省池州市港航管理局申请使用长江岸线150米，用于船舶停靠。2003年12月28日，安徽省池州市港航管理局以池航港［2003］35号文件下达了关于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码头岸线使用的批复，批复载明：经研究，同意你大队在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村墩子下至牛头山港务站码头上的范围内建设码头泊位一个，占用岸线150米，详见附图。万兴装卸大队建成牛头山镇万兴村码头泊位后一段时间，将该码头泊位租赁给中国石化长江燃料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经营加油趸船至2013年10月31日。全真港埠公司原系租赁池州市志诚港埠有限公司1号泊位，后由于港口货物进出需求等原因，与万兴装卸大队进行先期洽谈后，于2013年12月15日向池州市港口管理局申请将码头趸船上移至原中国石化长江燃料有限公司安庆分公司加油趸船位置（即牛头山镇万兴村码头泊位）；2014年1月6日，池州市港口管理局函复全真港埠公司：同意你公司趸船移至码头原址，若遇规划需要搬迁应无条件拆除。趸船移位完毕后要进行安全评估，合格后我局办理临时经营许可。2014年3月1日，万兴装卸大队（甲方）与全真港埠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池州海螺码头下游的长达150米的码头岸线（详见岸线批复）出租给乙方从事货物装卸。因甲方现有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已到期，该证的延续审批由乙方办理，甲方予以协助，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租赁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为期八年。租金及给付方式为第一年租金60万元，第二年租金70万元，自第三年起每年租金为80万元，乙方在每年度的第一个月内预付当年租金。在租赁期间，因政策原因该码头岸线被关停或被征收、征用，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码头硬化工程和固定资产投资（经甲方备案的）补偿款属乙方所有，岸线补偿费及其基础设施等补偿费归甲方所有。安置费、过渡费、停业损失费属甲、乙双方共同所有。合同签订后全真港埠公司开始在租赁的码头上经营货物装卸、仓储服务业务。2014年3月2日，全真港埠公司向池州市港口管理局承诺：我公司与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协商同意，将趸船移至码头原址，并完成了安全评估。现向贵局申请办理港口经营许可证，同时承诺若遇规划需要搬迁时，我公司无条件自行拆除。2015年4月1日，全真港埠公司取得《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4月1日。全真港埠公司合同履行过程中拖欠2014年、2015年两年的租金，全真港埠公司于2016年3月6日向万兴装卸大队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欠到万兴装卸大队2014年度租金20万元、2015年度租金70万元、借款40万元。欠条出具后全真港埠公司向万兴装卸大队偿还了借款40万元，支付了租金15万元。《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限届满后，全真港埠公司向主管机关申请换发新证未果，从而停业。为此万兴装卸大队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支持其诉请。 另查明，2016年为贯彻落实市政府长江岸线资源专项整治工作要求，促进池州港牛头山港区岸线资源的集约高效利用，经报请市政府批准同意，贵池区依法启动实施了池州港牛头山港区内小散码头专项整治工作。市政府要求市港航管理局负责，加大整合范围内小散码头规范管理力度，生产经营许可证到期的一律不再受理办证和换证。全真港埠公司租赁万兴装卸大队的牛头山镇万兴村码头泊位（文件称全真码头）位于池州港牛头山港区内，已被列入贵池区池州港牛头山港区内小散码头专项整治工作整合范围。据此，牛头山地方海事管理所于2016年4月8日向全真港埠公司下达了《责令改正通知书》，2016年5月31日牛头山镇人民政府向全真港埠公司下达了《停产通知书》。根据《池州市港口发展规划》，该码头目前使用的岸线系为池州海螺公司预留岸线。另，该码头系2004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实施前建设，该法实施后未按要求补办相关土地、规划、岸线使用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万兴装卸大队经安徽省池州市港航管理局批准建成牛头山镇万兴村码头泊位后，即取得了该码头泊位的合法使用权。但自2004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实施后，万兴装卸大队未按要求补办相关土地管理、河道管理、航道管理等手续，致使该码头存在行政审批滞后，同时该码头仍一直处于使用状态。万兴装卸大队、全真港埠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但违反了港口法第十六条的强制性规定，导致《租赁合同》无效。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对万兴装卸大队依据《租赁合同》确定的权利义务而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中，全真港埠公司在与万兴装卸大队签订《租赁合同》前、后，将码头趸船上移至案涉码头、办理《港口经营许可证》，均得了有关机关审批，直至2016年4月1日其取得的《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满之前，一直正常经营货物装卸、仓储服务业务，且全真港埠公司在与万兴装卸大队签订《租赁合同》承租案涉码头之前，亦在离案涉码头下游不远处承租了其它的码头，对租金的幅度标准有一定的预期。故全真港埠公司应比照《租赁合同》确定的租金数额（2014年20万元、2015年70万元、2016年20万元），向万兴装卸大队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案涉码头泊位可得利益损失95万元（110万元-15万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港口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与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二、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支付牛头山镇万兴村码头泊位的可得利益损失95万元；三、驳回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400元，由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负担12400元、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全真港埠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志诚件杂货码头租赁补充协议》，证明全真港埠公司在与万兴装卸大队签订案涉租赁合同之前已经取得了《港口经营许可证》，全真港埠公司并非因为签订案涉租赁合同才能办到《港口经营许可证》，只不过后来变更了经营地点。万兴装卸大队的质证意见为：该份协议为复印件、签订时间早于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对其真实性、关联性持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全真港埠公司提交的上述协议无其他证据材料相印证、且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万兴装卸大队使用案涉港口岸线建设码头泊位，未办理土地、规划等审批手续，但已经港航行政主管部门审核批准，全真港埠公司系经与万兴装卸大队协商同意并经批准占有使用案涉岸线从事港口经营活动。万兴装卸大队提交的主管部门2009年7月23日颁发的《港口经营许可证》，也证明万兴装卸大队经准许在该码头泊位实际从事港口经营活动。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万兴装卸大队经批准取得的港口岸线使用权存在注销、撤销等情形。全真港埠公司向主管部门提交的《港口经营业务申请书》附件也包括了与万兴装卸大队签订的案涉《租赁合同》、主管部门给万兴装卸大队的《关于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码头岸线使用的批复》等材料，全真港埠公司申请办理港口经营许可时还书面承诺：我公司与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万兴装卸大队协商同意，将趸船移位至万兴装卸村码头原址，并完成了安全评价。同时承诺遇规划需要搬迁时，我公司无条件自行拆除。全真港埠公司与万兴装卸大队签订涉案《租赁合同》后，即在万兴装卸大队所建的码头泊位从事货物装卸等港口经营活动，直至全真港埠公司《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满时止。从2016年9月5日池州市人民政府《推进长久（神山）灰岩感矿项目建设专题会议纪要》可以看出，在池州港牛头山港区小散码头整治中，生产经营许可证到期的一律不再受理办证或换证，其目的是进行码头岸线整合和整合范围内小散码头的规范管理。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也确认当地政府已委托第三方机构分别对万兴装卸大队、全真港埠公司的资产进行了评估，并就经济补偿方案与各方当事人进行了通报与商议。因此，全真港埠公司在《港口经营许可证》有效期满后，再行申请港口经营业务未获准许，认定为系万兴装卸大队的原因所导致，缺乏充分的事实依据。 关于全真港埠公司上诉称案涉租赁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因而无需向万兴装卸大队支付相关费用。本院认为，从双方订立《租赁合同》约定的内容看，全真港埠公司对万兴装卸大队持有的《港口经营许可证》已到期、延续审批手续由其负责办理并由万兴装卸大队协助的具体事项是充分知晓的。在该合同中，对港口岸线陆域部分的斜坡道、附属设施建设，以及因政策原因导致该码头岸线被关停、征收、征用后固定资产投资与岸线及其基础设施等补偿费用的归属等，双方也作出了明确的约定。在租赁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全真港埠公司也是在经万兴装卸大队同意和协助下，占有使用案涉港口经营地点和办理港口经营许可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而返还财产的范围，不仅包括返还原物，也包括原物所产生的孳息以及受益人获得的利益。这一处理原则，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中也有体现。全真港埠公司在2014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1日的租赁期间，从事货物装卸等港口经营活动并取得运营收益，万兴装卸大队也因案涉《租赁合同》的签订而失去使用其所建码头泊位从事经营活动的可能，全真港埠公司2016年3月6日在其经营许可证期满前向万兴装卸大队出具欠条，显然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作为承租人全真港埠公司在租赁期间因合同无效不应向出租人万兴装卸大队承担支付相关费用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全真港埠公司支付万兴装卸大队可得利益损失的表述不妥，但参照《租赁合同》双方约定的租金标准确定全真港埠公司向万兴装卸大队支付占有使费用9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全真港埠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上诉人池州市前江全真港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开宇 审判员  叶光氢 审判员  陈大明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新 书记员包亚平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