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55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红霞，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芸芸，山东鲁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小松电业精密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塚林幸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生，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鹏，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红霞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小松电业精密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松电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8）鲁0211民初5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红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判令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支付病假工资7007元；3.判令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支付经济补偿53677.8元。事实和理由：一、小松电业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1.小松电业公司提交的《关于成立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无员工签字，无送达或公告证明，不能证明丁红霞知晓这些职工代表，实际丁红霞也并不知晓这些职工代表。2.四份《职工代表大会选举表》日期均晚于《关于成立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的日期，存在重大矛盾，决不是“瑕疵”可以解释，小松电业公司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民主程序。3.关于《关于第二次职工代表座谈会的纪要》，职工仅在“签到”处签字而未在决议内容以下签字，严重不符合常理，不能证明其对决议内容知情并同意。二、《员工手册》及附件关于病假审批以及病假工资复职后发放的部分规定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对丁红霞不具有约束力。1.丁红霞已自2017年12月15日起向小松电业公司提交了三甲医院诊断证明、医药费单据等材料，完全符合《员工手册》之要求。丁红霞所患病症经三甲医院诊断已确认需要休息、不能到岗工作，小松电业公司并非有资质的医疗机构，其对疾病、病休等问题不应自行作出判断，其以需要按《员工手册》审批为由，先以事假认定、不发放病假工资的行为，侵犯了丁红霞的健康权、获得劳动报酬权。如果认可小松电业公司的这种不当行为，劳动者是否享受病假待遇由用人单位决定，关于病假工资等保障劳动者权利的规定将变成一纸空文。2.《劳动法》第50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病假工资亦属工资，应按月发放。小松电业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工资福利规定》规定“病假工资在员工复职后支付”，与劳动法规定相抵触，且小松电业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工资福利规定》经过民主程序制定，且已经向员工告知，小松电业公司未提供丁红霞签收《工资福利规定》的证据。因此，《工资福利规定》不能作为小松电业公司的有效的规章制度。法律赋予劳动者的权利不允许用人单位以规章制度形式加以限制或剥夺。另外，从小松电业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可看出，丁红霞的请假申请单上均有小松电业公司单位领导的签字确认，且请假申请单上明确标注是“病假”，从小松电业公司2017年12月18日发给丁红霞的《警告》中可知，小松电业公司从2017年12月15日开始不准予丁红霞休病假，小松电业公司后来所谓的丁红霞未履行请假手续，仅是小松电业公司不予以支付病假工资的托词。三、丁红霞申请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小松电业公司欠发丁红霞劳动报酬（病假工资），一审法院支持丁红霞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却驳回丁红霞关于病假工资和经济补偿的请求，自相矛盾。本案小松电业公司自仲裁至一审，未提出任何反申请或反诉请求，亦未主动要求解除与丁红霞的劳动合同。所以，如果一审法院支持丁红霞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则应同时依法支持病假工资和经济补偿；如果一审不支持丁红霞解除劳动合同的请求，则应同时驳回丁红霞解除劳动合同、病假工资和经济补偿的请求。四、小松电业公司在丁红霞病假期间，不但不支付病假工资，还私自调整丁红霞的工作岗位，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 小松电业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根据丁红霞一审提供的2017年12月9日的通知函，已明确记载丁红霞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为“因不安全的工作环境，给本人造成身体健康损害”，现丁红霞又单方增加其他事由，不应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2018年6月20日，丁红霞书面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与小松电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该行为属于丁红霞的处分权。 丁红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小松电业公司支付丁红霞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50535元；2.判令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568.97元（自2017年1月1日至2107年10月25日）；3.判令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足额支付病假期间工资3461.33元（自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4.本案诉讼费由小松电业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丁红霞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与小松电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3677.8元、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3455.2元、病假工资差额700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2月19日，丁红霞到小松电业公司从事操作工工作。2008年5月9日，丁红霞与小松电业公司签订第一次劳动合同，至2015年3月20日，双方共签订7次期限为1年的劳动合同。2015年3月5日，丁红霞与小松电业公司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作期间，小松电业公司为丁红霞缴纳了社会保险。2017年10月26日，丁红霞申请病假停止工作。丁红霞在2017年已休带薪年休假3天。 2017年12月26日，丁红霞以小松电业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小松电业公司支付丁红霞2017年10月26日至12月26日期间病假工资差额3461.33元；2.小松电业公司支付丁红霞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0月25日期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568.97元；3.解除小松电业公司与丁红霞之间的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7年12月26日；4.小松电业公司支付丁红霞经济补偿50535元。2018年3月20日，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对丁红霞的申诉请求进行审查后，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18）第2008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丁红霞的仲裁申请。该裁决下发后，丁红霞对此不服起诉至法院，小松电业公司未起诉。 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认定如下： 丁红霞主张其因面部皮炎需向小松电业公司申请休病假，在休病假期间，小松电业公司无故拖欠其病假期间的工资，因此要求解除与小松电业公司的劳动关系，小松电业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等待遇。为证明上述主张，丁红霞提交了《青岛市黄岛区中医医院病历及诊断证明书》、《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第一人民医院病历及证明书》、《过敏源检测报告单》、《青岛大学附属医院门诊病历及病假证明书》、《山东省医疗门诊收费单据》、丁红霞与小松电业公司人事科科长程向民的短信聊天记录及其向丁红霞邮寄病历、病假条的快递回单、《关于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通知函》、《关于丁红霞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通知的函回复》、《警告处分通知书》、《警告》、《关于对丁红霞警告处分的回复》、《工作职责描述及待遇说明》、《岗位调动记录单》、《岗位调动记录单回复》等证据，以上证据显示，2017年10月26日至12月14日，丁红霞以面部皮炎为由向小松电业公司申请休病假。对此小松电业公司称依据公司规章制度丁红霞请病假在2天以上，应提供三甲医院的诊断证明、病历以及费用的单据，但是丁红霞未提交上述材料，小松电业公司无法确认丁红霞的病情以及休假的必要性。2017年11月30日，小松电业公司为丁红霞发放2017年10月21日至11月20日工资557.38元。2017年12月9日，丁红霞向小松电业公司发出《关于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通知函》，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病假工资及经济补偿等相关待遇。2017年12月11日，小松电业公司拟对丁红霞工作岗位进行调整。2017年12月13日，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发出《关于丁红霞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通知的函回复》，对丁红霞要求支付的病假工资及经济补偿等相关待遇不予支付，并称将对丁红霞的工作岗位进行调整。2017年12月14日，丁红霞再次向小松电业公司处人事科科长程向民申请病假，小松电业公司不予批准，称已通知丁红霞岗位变动，要求丁红霞回公司上班。丁红霞分别于2017年12月15日、12月20日向小松电业公司邮寄病例、病假条及病假申请单等材料，小松电业公司对上述材料予以签收。2017年12月18日，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发出《警告》，对丁红霞擅自休假予以警告处分。2017年12月19日，丁红霞向小松电业公司发出《岗位调动记录单》、《关于对丁红霞警告处分的回复》，对小松电业公司对其的警告及岗位调动均有异议。2018年1月10日，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发出《警告处分通知书》，对丁红霞作出警告处分，要求丁红霞立即回公司报到。 小松电业公司主张依据公司的规章制度，在丁红霞未提供完整病假材料的情形下，小松电业公司可按丁红霞请事假处理。为证明上述主张，小松电业公司提交了《关于成立职工代表大会的通知》、《职工代表大会选举表》、《关于第二次职工代表座谈会的纪要》、《员工手册》、《确认书》、《工资福利规定》、《长期休假申请单》、《诊断证明书》、病历材料等证据，以上证据显示，2014年10月23日，小松电业公司及其工会发出通知要求成立职工代表大会。10月25日，小松电业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选举职工代表。11月10日，小松电业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就《员工手册》进行了讨论并同意该手册的全部内容。12月1日，丁红霞签订《确认书》，对小松电业公司的《就业规则》予以确认并同意遵守各项条款。其中，《就业规则》第30条第1款规定：“员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需要停止工作接受治疗时，应现向主管人员汇报，填写规定格式的申请书，同时向公司提交医院出具的病历、诊断书及休假证明（需加盖医院公章）。”第2款规定：“员工因患病或非因工负伤请假2天以上的，应当附《医院分级管理办法》中规定的三级甲等级别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单据。公司有权对员工提交的诊断证明和医疗费单据的真实性予以调查或指定就诊医院。超过休假期间，仍需要继续请假的，必须重新出具新的诊断证明和医疗费单据。”第9款规定：“病假期间的工资待遇根据公司制定的《工资福利规定》执行。”第98条第1款规定：“公司制定的《出差规定》、《工资福利规定》为本规则的附件，附件是本规则不可分割的部分，与本规则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工资福利规定》第三条医疗期、病假期工资第一款第（2）项规定：“填写《医疗期、病假期工资申请》，由公司总务科确定后于复职后予以支付。”第（3）项规定：“医疗期、病假期等情况未得到公司确认前，公司按事假对待，确定后予以补发。不支持休假期内的浮动工资。病假手续不齐者不支付病假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履行民主程序制定《就业规则》的问题；2.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应支付丁红霞病假工资，小松电业公司以丁红霞未支付其病假工资要求经济补偿能否得到支持。 1.关于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履行民主程序制定《就业规则》的问题。小松电业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选举职工代表，并组织职工代表以座谈会形式对《就业规则》等规章制度进行了学习讨论，并一致确认《就业规则》于2014年12月1日正式实施，该《就业规则》履行了民主议定程序，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丁红霞亦已确认并同意遵守该《就业规则》，故该《就业规则》可以作为小松电业公司的管理依据。 2.关于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应支付丁红霞病假工资，丁红霞以小松电业公司未支付其病假工资要求经济补偿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劳动者工作期间应当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丁红霞在工作期间已阅读并理解《就业规则》的所有条款内容，并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同意遵守，丁红霞在生病申请病假期间应按照相关条款履行，病假工资的支付也应按照相关条款执行。本案中，丁红霞主张小松电业公司支付其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并提交了相关病假材料。但依据小松电业公司的《就业规则》第30条规定，患病请假2天以上的，需提交三级甲等级别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单据。丁红霞提交的部分病历材料并非三级甲等级别医院出具的，且病假材料并不完整。丁红霞2017年12月15日后虽出具三级甲等级别医院病历材料，在小松电业公司未批准的情况下，亦未履行正常的请假手续。另，依据《工资福利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3）项规定，医疗期、病假期等情况未得到公司确认前，公司按事假对待，确定后予以补发。在丁红霞提供的病假材料不合规，未履行正常的请假手续的情况下，小松电业公司对于丁红霞的请假暂时按照事假对待，事假期间不支付工资，亦并无不妥。综上，丁红霞主张小松电业公司支付其病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对于丁红霞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的主张，丁红霞以小松电业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病假工资为由，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 关于丁红霞主张解除与小松电业公司劳动关系的问题。丁红霞于2017年12月26日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解除其与小松电业公司的劳动关系，一审予以准许，故一审确认丁红霞、小松电业公司于2017年12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 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丁红霞于2004年11月参加工作，丁红霞、小松电业公司双方于2017年12月26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折算丁红霞2017年应享受10天带薪年休假，丁红霞已休带薪年休假3天。经计算丁红霞请病假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5303.14元，小松电业公司还应支付小松电业公司2017年带薪年休假工资3413.51元（5303.14元÷21.75天×7天×2倍）。对丁红霞主张过高部分，一审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丁红霞与小松电业公司的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17年12月26日；二、小松电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丁红霞带薪年休假工资3413.51元；三、驳回丁红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丁红霞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关于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履行民主程序制定《就业规则》的问题，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不再赘述，该《就业规则》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 关于小松电业公司是否应支付丁红霞病假工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丁红霞诉请小松电业公司支付其2017年10月26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的病假工资。小松电业公司制定的《就业规则》第30条规定，患病请假2天以上的，需提交三级甲等级别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单据。另，《工资福利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3）项规定，医疗期、病假期等情况未得到公司确认前，公司按事假对待，确定后予以补发。依据小松电业公司的《就业规则》、《工资福利规定》，丁红霞本应提交符合要求的病假材料，并申请公司予以确认，但丁红霞却在休假期间，于2017年12月9日向小松电业公司发出《关于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的通知函》，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病假工资及经济补偿等相关待遇。2017年12月13日，小松电业公司向丁红霞发出《关于丁红霞要求依法支付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通知的函回复》，该《回复》称丁红霞提交病假材料并经公司确认后，将补发相应的工资待遇。但丁红霞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向小松电业公司提交符合要求的病假材料。丁红霞2017年12月15日后虽出具三级甲等级别医院病历材料，但小松电业公司未批准丁红霞的病假申请。故，一审未支持丁红霞支付病假工资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丁红霞以小松电业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病假工资为由，要求小松电业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一审不予支持，亦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丁红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雄心 审判员  徐镜圆 审判员  孙秀强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