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金振，男，196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中法，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宁阳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永山，山东弘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宁阳县七贤路**。 法定代表人：李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业，宁阳兴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阳农商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9）鲁0921民初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永山、被上诉人宁阳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金振、杨中法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申请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上诉人在接到原审法院受理通知后，申请追加邵某、赵乐为被告，原审法院以被告无权追加被告为由予以驳回，属于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查证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①上诉人从未给赵兴瑞（已死亡）做过担保，其也从未见过被上诉人提供的《保证合同》，其中的内容并非上诉人书写。真实情况是：2013年3月底，上诉人到宁阳农商行伏山支行办理业务时，该行客户经理宁鹏让其在合同上签字。此后，上诉人才知道是给赵兴瑞的借款提供担保。宁鹏和信贷员陈某均称，上诉人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字。②本案被上诉人及主借款人均未向上诉人披露涉案借款系偿还银行的借款这一事实。赵兴瑞作为借款合同的债务人在签订涉案保证合同时，可以认定对担保人构成欺诈。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根据担保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担保合同应属无效，担保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③上诉人的担保期限已过。被上诉人知道上诉人的联系方式和家庭住址，但上诉人从未收到过《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等材料，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说明被上诉人已经通知了上诉人，上诉人对催收通知不予认可。涉案借款合同上到期日为2014年3月25日，已经超过担保期限两年，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④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应向法院提交其向上诉人或赵兴瑞实际支付借款的证据，如果被上诉人无法证实上述事实，双方只是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但是被上诉人并未履行付款义务，则被上诉人的主张不应被法院支持。⑤被上诉人在庭审期间申请其工作人员宁鹏出庭作证，但宁鹏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纳。上诉人申请的证人陈某和邵某，其中陈某系当时给上诉人办理业务的业务员，邵某系主借款人赵兴瑞的妻子，虽然二人的证言效力低于书面证据，但二人的证言实事求是地反映了当时的真实情况。2、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所签的担保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贷款本金和利息。退一步讲，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复利、逾期利息等损失，总计超过年利率的24%。根据相关规定，超过部分不应被支持。3、上诉人要求追加邵某、赵乐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因主借款人赵兴瑞与邵某系夫妻关系，赵兴瑞的借款用于家庭支出，因此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赵兴瑞去世后留有大量遗产，邵某、赵乐作为继承人，应对赵兴瑞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法院追加邵某、赵乐参加诉讼。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作为借款合同的债权人和保证合同的当事人，知晓贷款已经发放的事实；在签订保证合同时，明知保证人在知情的前提下所签的字和借款发放情况的虚假陈述，仍让上诉人签订合同，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担保法解释第四十条的情形。因此，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存在，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上诉人作为农民，年收入几千元钱，怎么会给赵兴瑞几十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上诉人完全是因为对宁鹏的信任，以为是办理自己的借款合同需要签字才签的，未想到宁鹏、赵兴瑞、陈某合伙欺骗上诉人，该担保合同是在上诉人不知情且受欺诈的情况下签订的，应属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宁阳农商行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追加的被告邵某、赵乐不是必须参加的当事人，且一审开庭时询问过上诉人是否申请追加被告，被告明确表示放弃追加，一审程序并不违法。二、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又在被上诉人处办理过贷款担保业务，应该清楚在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所称的欺诈及借款用途不清楚的理由均无证据证实。三、涉案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014年3月25日，被上诉人分别在2016年3月18日、2017年11月24日向上诉人公证催收，且合法有效。综上，上诉人的请求均无依据。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因此，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宁阳农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杨金振、杨中法偿还我行贷款本金498000元及合同期内利息、复利、逾期利息。2、由被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25日，在与被告约定的借款期限内，赵兴瑞（已死亡）在被告杨金振、杨中法的担保下于2013年3月29日从我下属单位伏山支行借款49.8万元，约定在2014年3月25日还款，利率为11.5‰，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结息采用利随本清的方式，逾期还款的法律责任已在合同当中明确约定，被告杨金振、杨中法承担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期限从主合同到期之日起两年，贷款逾期后，我单位在有效期内进行了催收，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归还借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29日，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伏山信用社与赵兴瑞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一份，与被告杨金振、杨中法签订保证合同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贷款人联社伏山信用社，借款人赵兴瑞；借款金额498000元，借款用途借新还旧；借款期限为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25日；采用非循环方式借款；借款利率采用固定利率，在每笔借款发放日所对应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130%确定；还款方式为利随本清；按时归还借款本息；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30%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诉讼或仲裁方式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律师费、差旅费及其他相关费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如发生纠纷或争议，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一致同意采用诉讼解决。赵兴瑞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保证合同约定：债权人联社伏山信用社，债务人赵兴瑞，保证人杨中法、杨金振；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短期贷款，本金数额为人民币肆拾玖万捌仟元整；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评估费等）；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被告杨中法、杨金振分别在保证合同的保证人处签字，并按手印确认。 2013年3月29日，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伏山信用社向赵兴瑞发放了授权通知，赵兴瑞在通知上签字并按捺手印。依据授权通知为其办理了贷转存凭证（借款借据），向其发放贷款498000元，借款借据载明：借款人赵兴瑞，借款金额498000元，到期日2014年3月25日，利率11.5‰。 2014年4月9日、2016年3月18日，原告向赵兴瑞两此次发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赵兴瑞签字并按捺手印。2017年11月24日，原告工作人员郝志强、沈培忠会同宁阳县公证处潘某、助理颜某赵兴瑞公证送达《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经询问找到赵兴瑞家，对面有一个自称是赵兴瑞父亲的老人，送达人将通知书交由他，他同意转交给赵兴瑞。11月28日，公证员潘某出具（2017）宁阳证民字第1676号公证书，将上述事项予以公证。2016年3月18日，原告工作人员邵成、张方雪会同宁阳县公证处潘某、助理颜凯，向杨金振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家中无人，张方雪将通知书贴在其家外门南侧墙上。3月28日潘某出具（2016）宁阳证民字第292号公证书。2017年11月24日，宁阳县公证员潘某和助理颜凯会同原告工作人员郝志强、沈培忠向被告杨金振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其家中无人，将通知书粘贴在家门南侧的墙上。11月28日，潘某出具（2017）宁阳证民字第1674号公证书。2016年3月18日，原告工作人员邵成、张方雪会同宁阳县公证处公证员潘某、助理颜某被告杨中法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杨中法家外门上锁，家中无人，将通知书贴在其家外门北侧墙上。潘某出具（2016）宁阳证民字第293号公证书。2017年11月24日，原告工作人员郝志强、沈培忠会同宁阳县公证处公证员潘某、颜某被告杨中法送达《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其家中无人，将通知书粘贴在其家门北侧墙上，11月29日，潘某出具（2017）宁阳证民字第1675号公证书。借款后，赵兴瑞未偿还过本金和利息，于2017年1月10日因意外死亡。宁阳县伏山信用社为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下属单位，2013年12月23日，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由中国银监会山东监管局批准更名为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债权债务由更名后的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伏山信用社与赵兴瑞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合同成立、有效，借款后赵兴瑞未按合同约定偿还本息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因联社伏山信用社是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下属机构，故该债权应由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享有，宁阳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在本案诉讼中更名为宁阳农商行后，宁阳农商行应作为原告参加本案诉讼。赵兴瑞借款后未按合同约定偿本付息，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还款责任。但因赵兴瑞死亡，原被告双方均放弃追加其继承人参加诉讼的权利，本院予以认可。被告杨金振、杨中法对于所签订的保证合同辩称，当时在办理自己（杨中法）的贷款合同续签时，在宁鹏的欺骗下为赵兴瑞的借款合同做了担保人，保证合同的内容并没有见过，当时宁说在哪里签字就在哪里签字，而后在2013年底宁鹏调离伏山信用社后另一客户经理通知被告二人才知道已经为赵兴瑞担保，二人当即找到宁鹏，宁鹏承认了欺骗的事实，仍欺骗他们会把担保人替换出来，不用二人偿还。杨金振、杨中法的上述说法均没有录音、书面证据予以支持，后申请的陈某、邵某两位证人出庭作证，虽二人认可上述事实，但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原告方申请宁鹏出庭，与陈某、邵某二人的证言完全相悖，根据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的规定，证人证言的证明效力要小于书证的证明效力，因为书证能客观真实反映民事行为发生时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证人证言又因证人的思维认识的局限性而带有主观性的特点。所以，对陈某、邵某二人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杨金振、杨中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己又在信用社办理过贷款担保业务，理应清楚在借款合同、保证合同上签字的法律意义，因此原告宁阳农商行要求被告杨金振、杨中法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杨金振、杨中法偿还原告山东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98000元，支付借款利息（借款本金498000元，自2013年3月29日至2014年3月25日，按月利率11.5‰计息，自2014年3月26日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1.5‰×130％计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通过本院一次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7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3770元，由被告杨金振、杨中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主张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保证合同，并申请宁阳农商行的协理员陈某出庭作证。陈某称，杨金振、杨中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保证合同，宁阳农商行的工作人员宁鹏、借款人赵兴瑞并未告知杨金振、杨中法担保事项。所签合同以及保证人信用等级评定表的相关内容也是空白的，合同上也没有“本合同已阅，同意担保”这句话。被上诉人宁阳农商行对陈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认为陈某与杨金振、杨中法是同村邻居，与本案有利害关系；证人在一审时已经出庭作证，第二次出庭作证是在上诉人与其沟通案情后所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陈某的证言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书证完全相反，证人证言的效力低于书证，且其证言与其一审时所做的，以及一审时宁鹏的证言完全相反，因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宁阳农商行提交了杨金振、杨中法的信用等级评定表，该表于2013年3月27日填写，有保证人的签字和意见，内容为本人自愿为赵兴瑞借款50万元提供保证，借款用途为借新还旧，欲证实保证人对借款用途是明知的。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表的签字和手印是在办理自己的业务时形成的，其在2013年3月27日并未到过银行，是宁鹏挪用了他们的名字，办理业务时所签相关内容都是空白的。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主张应当追加主合同借款人赵兴瑞的继承人邵某、赵乐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本案被上诉人宁阳农商行有权选择仅起诉两保证人，主合同借款人赵兴瑞的继承人并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放弃追加被告，故一审法院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的程序违法情形。 关于保证人的保证责任是否应当免除的问题。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主张，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的担保合同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宁阳农商行采取欺诈等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在本案一审中，杨金振、杨中法申请宁阳农商行原信贷员陈某及主合同借款人赵兴瑞的妻子邵某出庭作证，虽然两证人证实杨金振、杨中法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保证合同，但仅有证人证言，没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并且证人陈某的证言在二审庭审时发生变化，证人邵某的证言也属于传来证据，其证明力均低于书证，不足以推翻书证的内容。综上，杨金振、杨中法主张保证合同是受贷款人欺诈所签且签名时内容空白，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其关于担保责任应免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此外，涉案借款合同第八条对于借款人不能按期归还借款本金的应当计收罚息及复利进行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国家对于金融机构借款利息的相关规定。根据保证合同关于保证担保范围的约定，上诉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已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根据涉案借款合同及保证合同的约定，涉案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3月25日，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4年4月9日、2016年3月18日、以及2017年11月24日，其向赵兴瑞发放的《贷款逾期催收通知书》及公证书，并提交了2016年3月18日、2017年11月24日，其分别向杨金振、杨中法送达的《担保人履行责任通知书》及公证书。因此，被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其主张权利并未超过保证期间及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70元，由上诉人杨金振、杨中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建森 审判员  王 华 审判员  唐 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宋杰 书记员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