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湘0703行初60号 原告龚莫英，女，1952年4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被告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陈有万，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薛毅，该局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龚伯戡，该局民警。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常德市公安局，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 法定代表人李忠，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周师，该局民警。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龚莫英诉被告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以下简称武陵分局）、常德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受理后，分别于2019年7月4日、2019年8月20日依法向被告武陵分局、被告市公安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龚莫英、被告武陵分局的委托代理人薛毅、龚伯戡、被告市公安局的委托代理人周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武陵分局于2017年10月18日作出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龚莫英行政拘留十日。原告龚莫英不服该处罚决定，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上述行政处罚决定。 原告龚莫英诉称，因政府违法征拆原告合法房屋，原告多次到区、市信访局反映诉求无答复，于2017年9月7日到北京信访局正常上访，回家后于2017年10月18日被被告武陵分局以寻衅滋事拘留10天。解除拘留后原告去派出所要处罚决定书，派出所不给任何手续导致原告无法维权，原告又去北京公安部反映情况，于2017年12月5日再次被被告武陵分局违法行政拘留10天。2017年12月5日晚，原告在被告武陵分局审讯室突发心脏病晕倒，被白马湖派出所紧急送往市中医院抢救，并下了病危通知书，虽因病危被告无法实施行政拘留，但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对原告日夜看管，控制原告的人身自由，给原告的名誉、身心造成极大伤害。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1、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2、被告按照国家赔偿法赔偿原告10天拘留及非法控制人身自由4天共14天，按每天315.94元×14天=4423.16元，住院医疗费4204.76元，护理费每天200元×3天=6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人民币29227.92元；3、被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 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证人汤延枝出示证据，拟证明白马湖派出所无故抓走龚莫英； 2、市中医院住院、出院证据，拟证明因非法拘留导制突发心脏病； 3、病人龚莫英病危通知书，拟证明因非法拘留差点出了人命案； 4、住院病人龚莫英医疗费用，拟证明无辜者造成了身体伤害； 5、杨华桂提供的证据，拟证明白马湖派出所违反法定程序，没给拘留证，非法拘留； 6、110报警证据，拟证明派出所拒给处罚决定书，抢录像手机报的警； 7、常德市信访局来访登记，拟证明无越级上访； 8、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分局政府信息答复告知书，拟证明在北京没有做任何违法之事； 9、光碟一，含6小段视频，视频①拟证明潘四毛房子被强拆，原告等人去常德市信访局信访；视频②③④拟证明在白马湖派出所刘小琳、龚莫英、杨华桂3人找其要处罚决定书不给；视频⑤拟证明一同去北京上访的谢玲提供的证词资料证明，领导给原告等人钱是报销原告等人的车费、住宿费等费用，车费、住宿发票都给了罗云，不存在索取；视频⑥拟证明原告因被非法拘留时突发心脏病住院期间，派出所派出的协警非法限制原告人身自由，日夜看守； 10、西堤社区工作人员到北京接访情况说明，拟证明原告没有索取上访费，是领导同意解决吃住问题； 11、光碟二，含一段音频，拟证明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拘留原告时没有给拘留证。 被告武陵分局辩称：l、原告龚莫英具有违法事实，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原告自2017年以来在过江隧道建设过程中，因拆迁补偿问题数次进京越级上访，索取上访费用，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是寻衅滋事行为，案发时原告是精神正常的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有清楚的主观认识，应当承担法律责任；2、对原告龚莫英予以行政处罚，是公安机关正当行使法定职权的行为，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对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违法人员予以行政处罚属于公安机关正当职权范围，在原告违反法律规定寻衅滋事的行为发生之后，被告依法履行接处警、调查收集证据、告知当事人权利等法定程序，程序符合法律规定；3、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在执行行政拘留之前已经依法送达给原告，由原告在该文书的附卷联上签字，没有原告说的不依法送达的情况，原告自己丢失了文书，被告没有义务为其再准备文书。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辩解主张，被告武陵分局在庭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接报案登记表、回执；2、受案登记表；3、到案经过；4、户籍资料；5、行政处罚审批表；6、行政处罚决定书；7、行政拘留执行回执、通知书；8、行政权利义务告知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 上述证据拟证明案件程序合法； 9、违法人员龚莫英询问笔录；10、违法人员刘小琳询问笔录；11、违法人杨华桂询问笔录；12、截访谈话照片；13、收条。 上述证据拟证明龚莫英违法行为。 被告市公安局辩称：1、被告作出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2、被告作出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程序合法；3、原告提起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支持其辩解主张，被告市公安局在庭审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授权委托书等，拟证明被告有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资质； 2、行政复议申请书，拟证明被告收到该申请后即受理该行政复议申请； 3、行政复议答复书，拟证明被告武陵分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该案的行政答复和相关证据材料； 4、行政复议决定书审签稿，拟证明被告行政复议由法制支队审核并提出意见后经复议机关负责人同意； 5、行政复议决定书，拟证明被告在规定的期限内依法作出了行政复议决定； 6、送达回执，拟证明被告按规定送达该决定书； 7、行政复议申请受理通知书，拟证明被告收到行政复议之日即受理了该行政复议案件。 经当事人质证：原告对被告武陵分局提交的证据1、2、3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内容作假；对证据4无异议；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被告没有事实依据证明原告寻衅滋事，也不存在索取上访费用，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被告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清，定性错误，属于滥用职权，违法乱抓无辜，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8属于违法操作，原告一概不知，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9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原告寻衅滋事的事实；对证据10、11、12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13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是领导对上访人员的主观意愿行为，是他们愿意给的，原告提供的证据10可以佐证，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1不予质证；对证据2无异议；对证据3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属无中生有，颠倒黑白，陷害原告，两被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因本人未收到复议决定书；对证据5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原告未收到复议决定书；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邮件无回执，也没有原告签名的送达回证，不能证明被告市公安局向原告送达了复议决定书；对证据7真实性不认可，原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收到这份通知书； 被告武陵分局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合法性、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3、4、6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5认为与本案无关联，不合法、不真实；对证据7、8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9①认为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9②、9③、9④认为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9⑤认为来源不合法，与本案无关联，对证据9⑥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10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11认为与本案无关联。 被告市公安局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不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相关要求，本院不予认定；被告武陵分局和被告市公安局提交的证据，符合行政诉讼证据规定的要求，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2017年6月，原告龚莫英和案外人谢玲、彭军因过江隧道房屋拆迁及补偿问题到北京上访。2017年9月初，原告龚莫英、另一案原告刘小琳和案外人谢玲、彭军、詹建平、付向东、杨华桂等一行七人再次到北京上访，期间去了国土资源部、建设部、国家信访局。白马湖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罗云随即到北京接访，经做工作将刘小琳、詹建平、付向东、杨华桂四人接回，龚莫英、谢玲、彭军三人仍滞留北京。刘小琳被接回后因诉求未得到解决，与案外人杨华桂等三人再次前往北京。2017年9月底，武陵区政府领导到北京接访，经做工作将包括原告龚莫英、另一案原告刘小琳在内的七名信访人接回常德。两次接访时，上述信访人中均有人提出上访往返费用的问题，接访干部承诺解决。2017年9月26日，原告龚莫英领取4000元费用，并出具收条，收条上注明“北京反映房屋征收问题费用”。2017年10月18日，被告武陵分局以原告数次进京越级上访，索取上访费用为由，拟对原告进行行政处罚。作出处罚决定前，被告武陵分局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程序，原告在告知笔录中提出了陈述和申辩，认为其属于正常上访，并没有扰乱社会秩序，对处罚不认可。被告武陵分局对原告提出的陈述和申辩未进行书面复核，亦未正式给予原告答复。同日，被告武陵分局作出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龚莫英行政拘留十日。被告武陵分局向原告送达该处罚决定书，原告在附卷联上签字。被告武陵分局于当日将原告送常德市拘留所执行拘留。原告对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于2017年10月30日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公安局受理复议申请后，被告武陵分局向被告市公安局进行了答复，被告市公安局经书面审查，于2018年1月11日作出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市公安局向原告龚莫英邮寄送达上述复议决定书，原告表示未收到，被告市公安局亦未将邮单回执联或邮寄送达记录附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龚莫英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二、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是否合法？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龚莫英在收到被告武陵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后，通过邮寄送达的方式向原告龚莫英寄送行政复议决定书，但无邮单回执联或邮寄送达记录证明原告本人签收，送达程序不符合规定，应视为未予送达。原告不知道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的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最长起诉期限为复议决定作出之日起五年。本案涉及的复议决定作出时间为2018年1月11日，至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时止未超过五年，故原告的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行政机关应当遵守法定程序，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正确适用法律，依法作出行政行为。关于本案两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本院从行政程序和实体处理两个方面进行分析。 1、在行政程序方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规定，处罚程序主要包括调查、决定、执行三个方面。被告武陵分局受理原告龚莫英治安案件后，依法对原告进行传唤和询问，在查清基本案件事实后，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向原告进行送达。但是，被告武陵分局虽履行了行政处罚告知程序，但对原告提出的陈述和申辩未进行书面复核，亦未正式给予原告答复，程序上存在瑕疵。而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引用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但该法条规定了四项不同行为，被告在引用法条时未予明确，亦属程序瑕疵。被告市公安局在受理原告龚莫英的行政复议后，依法通知原告进行答复，通过书面审查证据材料，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但是，在向原告邮寄送达复议决定书时，对是否由龚莫英本人签收未进行查证，亦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送达程序存在瑕疵。综上所述，两被告作出的涉及本案的具体行政行为均存在程序违法。 2、在实体处理方面。2017年9月，原告龚莫英和另一案原告刘小琳、案外人杨华桂、谢玲、彭军等人到北京上访，街道办事处随即派工作人员接访，原告龚莫英未回，在北京滞留二十余天，后由武陵区政府领导接访才返回常德。两次接访过程中，原告龚莫英等信访人中均有人提出上访往返费用的问题，接访干部承诺解决，后原告在街道办事处领取了4000元费用。信访是公民反映诉求的途径之一，但由此产生的费用理应由信访人自行承担，原告龚莫英虽未直接索取上访费用，但实际以此作为同意返回常德的条件，客观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六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被告在查清基本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在法定量罚幅度内对原告龚莫英依法作出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决定。被告市公安局办理行政复议案件时，经过书面审查，认为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维持被告武陵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的行政复议决定。本院认为，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和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在实体处理上并无不当。 另外，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住院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29227.92元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本案中，因原告存在治安违法行为，被告武陵分局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且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四条规定的赔偿范围，故本院对原告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武陵分局作出的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和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虽然两被告分别在复核程序、法条引用、送达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因上述程序瑕疵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依法可确认违法但不予撤销。原告龚莫英存在治安违法行为，被告武陵分局依法对其作出行政处罚，未损害其合法权益，故对原告龚莫英要求被告赔偿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住院医疗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开赔礼道歉恢复原告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六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作出的武公（白）决字[2017]第5013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二、确认被告常德市公安局作出的常公复决字[2018]第1号行政复议决定违法； 三、驳回原告龚莫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常德市公安局武陵分局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田晓晖 审 判 员  廖四华 人民陪审员  周望德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法官 助理  李佩佩 书 记 员  唐 玲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且对原告依法享有的听证、陈述、申辩等重要程序性权利不产生实质损害的，属于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程序轻微违法”： （一）处理期限轻微违法； （二）通知、送达等程序轻微违法； （三）其他程序轻微违法的情形。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