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闽02民终44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栋，男，1984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斌、，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羽豪，福建英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优客哩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路****办公楼**之一。 法定代表人：黄华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光、林健，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栋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市优客哩哩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客哩哩公司”）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0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 杨栋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杨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优客哩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截至一审起诉时，杨栋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适格主体资格。第一，杨栋与案外人王德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履行完毕，双方存在严重争议，且案外人王德建欲解除合同并已保全杨栋的合法财产。但一审法院却以案外人王德建仅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为由认定股权已转让，缺乏合理依据。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2款对转让价格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本次股权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100万元整”，即已明确案外人王德建应向杨栋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后，杨栋继而转让股权，双方方能实现合同目的。其次，《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案外人王德建仅向杨栋支付股权转让款50万元，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双方对此存有争议，且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合意，不能以此认定股权已有效转让。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二）已经受让或者以其他形式继受公司股权，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然，案外人王德建为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已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杨栋的财产被冻结600000元。故，案外人王德建以诉前保全的方式明确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并要求解除合同的意图，进一步印证股权未有效转让的事实。最后，一审裁定认为“优客哩哩公司通过股东会的形式确认了杨栋和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股东相关权利”，并无合理依据。从优客哩哩公司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可知，股东会决议上面载明的会议时间为2018年10月18日，而股东会召集时间为2018年8月1日，说明股东大会召集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并且股东会决议的内容无法体现优客哩哩公司已向杨栋提供公司具体账务信息。如果有提供，应在股东大会会议纪要上载明。优客哩哩公司召开的股东会存在严重程序瑕疵，并且未有效通知杨栋，故不能以此确认股权已转让。第二，杨栋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起诉时具备股东资格。首先，杨栋一审所提交的证据1《私营公司基本信息》是从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打印并盖章，从记载的内容可知，截至2019年4月22日杨栋仍为备案的合法股东之一；其次，杨栋一审提交的证据2《公司章程》亦从厦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打印并盖章，其中，第五章股东认缴出资情况中记载杨栋为出资比例20%的合法股东；再次，截至杨栋提起上诉之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所载明的公示信息仍显示杨栋为合法股东之一；最后，杨栋已在认缴出资范围之内向优客哩哩公司缴足出资额，亦未曾有抽逃出资等行为。综上，杨栋在一审起诉时具备股东资格，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且杨栋与案外人王德建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发生严重争议，王德建以诉前保全的方式明确表明不愿继续履行合同并要求解除，足以印证双方的股权未有效转让，杨栋仍为优客哩哩公司的合法股东之一。杨栋也多次表示愿意退还案外人王德建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50万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然，一审法院却径直认定杨栋已丧失股东资格，缺乏合理依据。二、退一步而言，即使一审法院认定起诉时杨栋不具备股东资格，但杨栋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已初步证实持股期间的合法权益受损，亦仍有权要求查阅优客哩哩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七条的规定，……公司有证据证明前款规定的原告在起诉时不具有公司股东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起诉，但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在持股期间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请求依法查阅或者复制其持股期间的公司特定文件材料的除外。杨栋在一审诉讼中提交证据3《EMS函件及妥投记录（编号：1080658106731）》，用以证明因优客哩哩公司无故拒不分配利润，故杨栋书面致函要求分配利润与查阅账簿，已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合法权益受到损害。但是，一审法院却认为“杨栋提供的回复函没有原件，且上述证据系杨栋与案外人王德建之间往来函件，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该认定无合理依据。理由是：首先，案外人王德建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及执行董事，有权决定优客哩哩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人事管理等事项，是对企业运作有实质控制能力的人，故杨栋向其书面发函要求分配红利与查阅账簿并无不妥。其次，杨栋已将回复函原件寄送给优客哩哩公司，从妥投记录中亦可知悉该事实，然，一审法院却要求杨栋将已由优客哩哩公司签收的回复函原件提供给法院，显然客观上无法实现。若优客哩哩公司单方主张未收到该回复函，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应由杨栋继续承担举证责任。此外，优客哩哩公司日常经营活动的款项并非流经其设立时登记的银行账户，而实际上是流经法定代表人黄华安的配偶的银行账户，此举是为了便于优客哩哩公司隐瞒真实财务情况，故已严重侵害优客哩哩公司全部合法股东的知情权。综上，一审法院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 优客哩哩公司答辩称：一、截至一审起诉时，杨栋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栋的起诉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根据杨栋与案外人王德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之约定，杨栋应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付清30个工作日内配合王德建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余款50万元也是等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7日内付清。剩余款项未支付是由于杨栋违约，一直不配合王德建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才导致股权变更登记未完成，王德建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次，关于股东会决议的问题，优客哩哩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并不是一一对应的，2018年8月1日的召开的股东会虽然未形成相应的股东会决议，但会上已经就公司的经营情况及财务状况向包括杨栋在内的各股东汇报，因此杨栋对于公司的经营情况及财务状况是完全知情的。另外，优客哩哩公司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认了杨栋与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相关的股东权利。再次，案外人王德建确实已经起诉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但目前该案仍在审理当中，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仍未解除，杨栋仍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最后，杨栋已于2019年1月16日将其持有的优客哩哩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王德建，其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优客哩哩公司也已经通过股东会决议的形式确认了杨栋与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相关的股东权利。另外，工商变更登记只产生对外的公示效力，并不影响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变更和确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栋不具有股东资格并裁定驳回杨栋的起诉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栋不具有相应的股东资格，优客哩哩公司拒绝杨栋查阅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相关财务资料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杨栋一审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杨栋曾向优客哩哩公司发过律师函要求查阅优客哩哩公司的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相关资料，但杨栋发函时已不具有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资格，无权要求查阅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相关财务资料。另外，杨栋作为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却在优客哩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18年7月2日在厦门市湖里区枋湖东路注册成立“厦门北耀餐饮有限公司”，杨栋已投入自营与优客哩哩公司全部相同并相竞争的业务，即同样做餐饮及相关的管理、营销策划、技术服务类项目，并由杨栋作为厦门北耀餐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占股60%，优客哩哩公司有理由相信杨栋要求查阅上述资料显然是具有不正当目的的，优客哩哩公司的会计账簿等资料涉及优客哩哩公司的商业秘密，这些信息是优客哩哩公司长期经营所积累下来的无形资产，现杨栋意图通过恶意查账的方式将这些信息据为已用，杨栋的行为将会给优客哩哩公司及其它股东带来无法估量的经济损失。杨栋担任优客哩哩公司股东期间，恶意损害公司和其它股东的共同利益，成立并经营与优客哩哩公司相同的、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餐饮企业，其行使查账的目的不是为了保障其作为股东地位所产生的权利，而是为了恶意获得优客哩哩公司的商业秘密及其它非法目的。因此，优客哩哩公司拒绝杨栋查阅公司的公司章程、会计账簿等相关财务资料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优客哩哩公司请求法院驳回杨栋的诉讼请求。 杨栋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优客哩哩公司将2015年11月24日以来所有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提供给杨栋查阅、复制；2.优客哩哩公司将2015年11月24日以来所有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提供给杨栋查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优客哩哩公司成立于2015年11月24日，股东为：黄华安占股35%，杨栋占股20%，周成锦占股20%，王德建占股25%。2019年1月16日，杨栋与案外人王德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将其持有的优客哩哩公司20%股权以100万元价格转让给王德建，付款方式为王德建在签订协议后7日内向杨栋支付50万元，余款50万元于工商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7日内付清。2019年1月22日，王德建向杨栋转款支付50万元。2019年1月25日，优客哩哩公司召开股东会议，会议审议的事项有：确认股东杨栋股权转让后其公司职务的解除等事项。股东会表决通过，免去杨栋的公司监事职务，选举周成锦为公司监事。上述决议涉及到章程条款变动的，同意修改公司章程。杨栋认为，其与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存在争议，王德建尚未全部支付股权转让款，股权尚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其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具备股东的权利。优客哩哩公司认为，因杨栋不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王德建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 优客哩哩公司曾于2018年8月1日和2018年10月18日召开股东会议，杨栋均出席该股东会议。2019年4月22日，杨栋委托律师向优客哩哩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查阅公司财务明细（包括但不限于会计账簿、合同文本、税收凭证、债权债务凭证、公司职位薪水证明等公司经营管理相关的文件），并立即恢复杨栋所投资门店的按月分红。 一审法院认为，杨栋必须是与案件直接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本案中，杨栋原为优客哩哩公司股东，2019年1月16日，杨栋与王德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持有的优客哩哩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王德建，王德建已按协议的约定支付部分对价，优客哩哩公司通过股东会的形式确认了杨栋与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已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不具有股东相关权利。工商变更登记只产生对外的公示效力，不影响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的变更和确认。股东知情权是法律赋予公司股东知悉公司经营管理情况的权利，杨栋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无权要求查阅公司的相关资料。杨栋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起诉应予驳回。优客哩哩公司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至于杨栋与王德建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存在争议，杨栋可另行向王德建主张权利。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裁定：驳回杨栋的起诉。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杨栋补充提交四组证据，包括：1.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受理的（2019）闽0206民初8848号案件的起诉状（该案系王德建作为原告起诉杨栋，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告知函、EMS单证、妥投记录、回执（该部分证据的内容体现：杨栋收到王德建的上述起诉状之后已在2019年7月11日向王德建寄送《告知函》，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愿意退还相关款项。）；3.公证书；4.优客哩哩损益表汇总（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杨栋在二审中还当庭提交了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6日作出的（2019）闽0206民初884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判决主文为：一、王德建与杨栋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9年7月9日解除；二、杨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王德建股权转让款5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0万元；三、杨栋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德建支付财产保全费3548元；四、驳回王德建的其他诉讼请求。）。杨栋拟根据上述证据证明其至今仍是优客哩哩公司的合法股东，且优客哩哩公司发送给杨栋的各期损益表中，均体现有大量利润无故未分配，故杨栋在持股期间的股东权益受到侵害。对此，优客哩哩公司质证认为：其对上述证据1、证据2以及杨栋提交的（2019）闽0206民初8848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其对上述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部分证据并不能证明杨栋想要证明的对象。 二审中，优客哩哩公司补充提交一份厦门北耀餐饮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拟证明杨栋私自注册成立了厦门北耀餐饮有限公司并经营餐饮及其相关的管理、技术服务类项目等业务，已与优客哩哩公司主营的业务形成实质性的竞争关系。对此，杨栋质证认为，其对厦门北耀餐饮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优客哩哩公司想要证明的对象。 本院认为，1.王德建与杨栋并未就双方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办理完毕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杨栋目前仍然是优客哩哩公司在企业信用信息中登记的持有该公司20%股权的股东。2.王德建已经起诉杨栋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关于转让优客哩哩公司2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杨栋在该案审理中也向王德建寄送了《告知函》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并愿意退还相关款项。因此，这足以认定王德建与杨栋均同意解除两人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3.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已于2019年9月6日作出（2019）闽0206民初8848号民事判决，判令解除王德建与杨栋于2019年1月1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基于以上事实，依法应当认定杨栋目前仍为优客哩哩公司的股东，故其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股东知情权诉讼，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9）闽0206民初606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审理。 杨栋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