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4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永星路**。法定代表人：包毓祎，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戚诚伟，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沛浩，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耿纪英，女，1946年5月3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伴，上海显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光辉，男，1950年9月3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原审第三人：梅宝根，男，1950年3月2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宇龙，上海达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潘珉，男，1968年7月1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星火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耿纪英、原审第三人赵光辉、梅宝根、潘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3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星火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耿纪英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星火村委会与耿纪英签订的《认购奖励用房协议书》于2005年前后终止，星火村委会从未收到耿纪英书面或口头的催款通知，耿纪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故诉讼时效应从2005年起算，一审判决认为从2015年8月15日起算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另外，即使从2015年8月15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应为两年，而非三年，故耿纪英于2018年3月30日提起本案的诉讼，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系其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故一审法院认为“如果星火村委会从未明确过还款期限，现耿纪英请求返还，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亦属适用法律错误。3.《情况说明及承诺》写明两张房款收据作废，勿再追索一切经济，即免除了星火村委会的债务。故一审判决认为梅宝根和潘珉的承诺是“债的加入”是错误的。星火村委会从未收到过耿纪英支付的任何房款。星火村委会与梅宝根已于十多年前解除委托代理关系，梅宝根不是星火村委会的代理人，其以个人名义向耿纪英作出的还款承诺，效力不及于星火村委会，且耿纪英之后也一直向梅宝根主张权益，从未向星火村委会主张过。耿纪英主张的房款实际上已转化为梅宝根和潘珉对耿纪英的欠款。星火村委会无需向耿纪英承担还款责任，耿纪英应另案向梅宝根或潘珉主张房款。退一步讲，即便债务没有转移，也应当由星火村委会与梅宝根及潘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由星火村委会一方承担债务自相矛盾。耿纪英辩称，关于《情况说明及承诺》中梅宝根的签字及附言，耿纪英认为梅宝根的行为是职务行为，2005年6月13日和6月28日两张收据作废是以耿纪英收到房款为前提的。根据梅宝根于2016年3月15日以“承诺原经办人中间人”身份出具的说明，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1日起算，利息亦应从该日起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不同意星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自愿要求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算。赵光辉述称，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1日起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同意星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梅宝根述称，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1日起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同意星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梅宝根已将房款交给了星火村委会，且星火村委会与梅宝根之间并未解除代理关系，梅宝根一直作为星火村委会的代表对外进行沟通。星火村委会认为诉讼时效从2005年起算没有事实依据。潘珉述称，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7月1日起算，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不同意星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耿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星火村委会归还耿纪英所支付的未退还购房款26万元及该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自2013年2月1日至归还之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星火村委会决定在本村建造招商奖励房屋，由符合条件者认购，于2004年4月6日与梅宝根代表的上海浦东XX办事处签订委托协议书，委托该办事处具体负责办理，该办事处一方由梅宝根签字，未盖章。之后，星火村委会将盖有公章的空白收据交给梅宝根。2005年6月，耿纪英与赵光辉各认购房屋一套，由赵光辉出面办理。因当时房屋尚未建造，而是要由购房者提供图纸，耿纪英与星火村委会签订的认购奖励用房协议书没有地址，没有价格。赵光辉分别于2005年6月13日和28日各支付30万元，合计60万元，收到盖有星火村委会公章、交款单位为耿纪英和赵光辉的收据2张，每张30万元，其中6月13日收据经办人为梅宝根，6月28日收据的经办人为“薛”。上述60万元中，赵光辉与耿纪英各占30万元，其中耿纪英的30万元中有20万元系向赵光辉所借。2007年，耿纪英和赵光辉要求退房。2007年11月27日，梅宝根退还赵光辉34万元。赵光辉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梅总退回购房款34万元。梅宝根出具了落款人为自己、内容为“还欠赵光辉房款26万元”的欠条。同时，梅宝根介绍潘珉购买其中一套房屋，约定房价为58万元，今后在交房时由潘珉向赵光辉和耿纪英支付26万元。潘珉、案外人唐某与星火村委会签订了认购奖励用房协议书，并实际支付了10万元。梅宝根在收据存根上写交款36万元，其中潘珉10万元，赵、耿26万（注：招商部开出的收据赵、耿，并注明是梅宝根经办的收据）并注明原因，收据日期仍写为2005年6月13日。2012年2月28日，潘珉签署《情况说明及承诺》一份。承诺书的主要内容为，此承诺梅宝根并转达星火村委会和赵、耿同志，2004年经你推荐星火村委会招商奖励引税购房协议，是当初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希望星火村委会早日竣工向乙方交房，本人接房同时一并支付26万元前购房者（原因，前要房者赵、耿有原因退出）并争取早日付讫。耿纪英的代理人李某在收到说明承诺人处签字，梅宝根作为见证人签字并同时在承诺书上附言：2005年6月13日和6月28日的两张原收据作废，勿在（注：“在”应为“再”）追索一切经济。2012年5月29日，梅宝根和潘珉又出具承诺，主要内容为，原购房款26万因赵光辉、耿纪英不要房子原因，2007年11月27日已退给赵光辉34万，存余26万，经友好协商，由梅宝根经办人想办法归还，时间在2013年春节左右（房主潘珉该款需承诺梅宝根），其原因潘珉2004年付房款后还未拿到房子。2015年2月15日，梅宝根作为承诺人出具承诺，内容为，赵光辉房款还存26万，半年之内归还，如不归还，之后起承担该款利息。2016年3月15日，梅宝根以“承诺原经办人中间人”身份写下一份说明，内容为，“经友好协商，潘珉购房款于2016年6月份前与赵总友好处理结束，梅宝根经手参加。”耿纪英与赵光辉确认两人之间已结清欠款，26万元的追索权归耿纪英享有。星火村委会至今未向潘珉交房，耿纪英至今未能获得返还2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26万元房款的支付义务人是谁，二是耿纪英的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26万元的返还义务人是星火村委会，且星火村委会的该项债务未转移。一、星火村委会是房屋出售人和收款人，梅宝根是星火村委会的代理人，因此有关耿纪英购买房屋的合同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及合同终止后的后果均应由星火村委会承担。星火村委会开发出售房屋，由梅宝根具体经办，最终与耿纪英签订协议的是星火村委会，在开具给耿纪英和赵光辉的房款收据上是星火村委会盖章，因此协议当事人是星火村委会，收款人是星火村委会。在对外关系中，梅宝根是作为星火村委会的经办人签订合同、收取房款，对购房者而言，梅宝根是星火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而非房屋出售人和房款收取者，因此有关耿纪英购买房屋的合同相对人的权利义务及合同终止后的后果均应由星火村委会承担，而不是由梅宝根承担。至于梅宝根是否将购房款交给星火村委会，属于星火村委会与梅宝根的内部关系问题，应另行处理。二、协议终止后的房款返还义务并没有转移给梅宝根或潘珉。首先，债务的转让需要明确表示且需要征得债权人的同意。星火村委会并没有向赵光辉和耿纪英表示过房款的返还义务转移给梅宝根或潘珉。赵光辉和耿纪英在协议终止后一直找作为经办人的梅宝根要求解决问题，梅宝根作为经办人向赵光辉和耿纪英作出承诺，并不代表赵光辉、耿纪英和梅宝根确认星火村委会的返还义务转由梅宝根承担。在梅宝根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中，没有明确房款由其本人来归还，应当认为梅宝根是代理星火村委会作出的承诺。退一步说，即便梅宝根出具的欠条和承诺书中有由其本人归还的意思表示，也不能代表赵光辉和耿纪英同意将星火村委会的义务转移给了梅宝根，而只是梅宝根对星火村委会的债的加入。即使梅宝根在2012年后不再是星火村委会的招商办主任，无权再代表星火村委会出具承诺，也不意味着对星火村委会的债的免除。而潘珉作出的向耿纪英支付26万元的承诺中，更是一种有条件的支付，即星火村委会向其交房，同理，潘珉的承诺是一种有条件的债的加入，而非星火村委会的债的转移。星火村委会所称承诺上写有两张收据作废、勿再追索一切经济，说明债务已经转移的说法缺乏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耿纪英的请求未过诉讼时效。赵光辉和耿纪英一直在向星火村委会的经办人梅宝根催讨该26万元，梅宝根最后一次于2015年2月15日作出承诺，写明半年之内归还，如不归还，之后起承担该款利息。按该承诺内容，星火村委会应于2015年8月15日之前还款，耿纪英的诉讼时效应至2018年8月15日止，故耿纪英的请求未过诉讼时效。如果说梅宝根后来无权代表星火村委会作出承诺，那么星火村委会从未明确过还款期限，现耿纪英请求返还，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赵光辉和耿纪英与星火村委会已就购房协议的终止与购房款的返还达成了一致意见，星火村委会应当返还房款26万元。现赵光辉和耿纪英之间已经结清，确认由耿纪英主张该款，无不当，应予准许。至于耿纪英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星火村委会未返还耿纪英购房款，应当向耿纪英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耿纪英认可梅宝根代表星火村委会承诺在2015年8月15日前还款，逾期则支付利息，故利息应自2015年8月16日起计算。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耿纪英26万元；二、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纪英利息损失，以购房款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8月16日起计至购房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25元，减半收取计3,162.50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耿纪英于2018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12日立案受理。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星火村委会委托梅宝根向耿纪英出售房屋并收取房款，因此与耿纪英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星火村委会，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和合同终止后果应由星火村委会承担。之后，梅宝根作为星火村委会的代理人在处理耿纪英退房退款过程中所作的承诺，亦在其代理权限范围内，故对星火村委会具有约束力。星火村委会主张其已于十多年前与梅宝根解除委托代理关系，在梅宝根否认的情况下，星火村委会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其次，星火村委会主张其未收到梅宝根交付的购房款，梅宝根则表示都已全部交付，不管星火村委会有没有收到购房款，都属于星火村委会与梅宝根之间的内部关系，与耿纪英无涉。星火村委会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返还房款的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再次，星火村委会主张《情况说明及承诺》写明两张房款收据作废，勿再追索一切经济，即免除了星火村委会的债务，故耿纪英应另案向梅宝根或潘珉主张房款。对此，一审法院已作分析和论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最后，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梅宝根于2016年3月15日以“承诺原经办人中间人”身份出具的说明，各方协商于2016年6月前妥善处理耿纪英的购房款，故耿纪英依据该说明主张从2016年7月1日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耿纪英于2018年3月3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星火村委会认为耿纪英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纳。耿纪英在二审中自愿要求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准许，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第二项予以调整。综上所述，星火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366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366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耿纪英利息损失，以购房款26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7月1日起计至购房款实际清偿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25元，减半收取计3,162.50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44元，由上海市浦东新区曹路镇星火村村民委员会负担5,404元，由耿纪英负担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兵审判员 钱文珍审判员 蒋辉霞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曹晓璐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