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再22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淑琴，女，1941年7月22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赫玲海，男，1960年2月28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会茹，女，1962年10月18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赫亮，男，1986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赫玲江，男，1965年2月12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凤兰，女，1964年8月20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赫明，男，1986年6月24日生，汉族，农民。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赫某，男，2009年8月25日生，汉族，学生。 八再审申请人户籍地均为白城市洮**东风乡友谊村四社。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文，吉林车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葛海，该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敏，吉林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黄淑琴、赫玲海、郑会茹、赫亮、赫玲江、王凤兰、赫明、赫某（以下简称黄淑琴等八人）因与被申请人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友谊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吉民申15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赫玲海、赫玲江及黄淑琴等八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兴文，友谊村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淑琴等八人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八原告支付征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共计222.1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1.被告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原告黄淑琴等八人土地补偿费共计1018064.16元。2.驳回原告黄淑琴等八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84元，由原告黄淑琴等八人负担5303元，由被告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村民委员会负担6981元。 友谊村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8）吉0802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对本案重新进行审理，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黄淑琴等八人的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淑琴系赫玲海、赫玲江母亲；赫玲海、郑会茹系夫妻关系，赫亮是其婚生子；赫玲江、王凤兰系夫妻关系，赫明是其婚生子，赫某是赫明婚生子。1982年3月黄淑琴、赫修林全家六人，由原白城市侯家乡前进村二社搬到白城市东风乡友谊村村委会四社，并居住生活至今。黄淑琴等八人虽然户籍在友谊村村委会四社，但始终未取得承包地。2013年6月，友谊村村委会四社的机动地全部被白城市人民政府征收，依法获得了征地补偿款。2015年8月18日友谊村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通过表决形式对友谊村村委会四社机动地征地补偿费分配作出二份《友谊村村委会四社征地补偿费分配实施方案》。该分配方案经过村民委员会、乡政府和农经管理部门审核同意。该方案确定符合征地补偿费分配条件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334人，第一次每人分配补偿款11万元；第二次每人分配补偿款21270元。黄淑琴等八人未被确定为符合分配条件人员。二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问题。由土地补偿费的性质所决定，土地补偿费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能参与土地补偿费分配。本案中，友谊村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集体表决，确定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分配资格的成员为334人，主张黄淑琴等八人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该参与征地补偿费的分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九）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征地补偿费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由于友谊村村委会经民主议定、村民代表大会集体表决，作出了征地补偿费分配方案，否定了黄淑琴等八人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黄淑琴等八人是否属于友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因此，黄淑琴等八人请求友谊村村委会分配征地补偿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友谊村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8）吉0802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淑琴等八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3元，由黄淑琴等八人负担。 黄淑琴等八人申请再审称：1.请求依法撤销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1273号民事判决；2.改判支持黄淑琴等八人原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黄淑琴等八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获得征地补偿款。1.1982年经友谊村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接收黄淑琴一家七人，由白城市洮北区平台镇前进村迁入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四社，迁入后黄淑琴夫妇积极参加生产队的劳动，给商场还贷款，参加抗洪，参加选举，为生产队创造了相应的财富。2004年10月20日，友谊村村委会曾为黄淑琴家出具过证实材料，证明黄淑琴一家于1982年3月迁入，当时正值全国人口普查，户口冻结，于1985年正式落户。由于黄淑琴等人是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结束后才迁入，因此未分得第一轮承包土地。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没有可分配的土地，因此第二轮土地承包也没有分到承包地。黄淑琴等八人虽未分得承包地，但其集体成员资格确实存在，友谊村村委会早在2004年对此事实已经承认。2.黄淑琴等八人因未分得土地一直在主张权利，曾就分配承包地事宜进行上访，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信访办于2009年3月18日出具了“关于友谊村四社王权等人信访事项的处理意见书”，该意见书载明“他们在同等条件下可享受村民待遇”。2012年12月21日，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信访办相关工作人员在该意见书上注明：如果四社土地被征收，在按国家相关规定办理的前提下，结合此意见执行。友谊村村委会在该意见书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该证据能够证明，黄淑琴等八人享有东风乡友谊村四社集体成员资格，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二、本案不涉及集体成员资格确认问题，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黄淑琴等八人早已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应享有集体组织成员的相关权利。吉林省省农委下发的《关于加强农村集体组织征地补偿分配管理意见》明确规定，对享有土地承包权但没有承包地人员分配资格的人或者是因各种原因没有获得承包地的，应当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2015年友谊村村委会在确定征地补偿分配方案时，对已经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无权通过表决方式，否定其集体组织成员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规定：“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的事项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不是完全的自治，必须在法律和宪法框架内运行。友谊村村委会通过村民代表表决的方式，将已经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黄淑琴等八人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其行为严重侵害了黄淑琴等八人的合法权益，明显侵犯了黄淑琴等八人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权。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不属人民法院审理范畴，其认定明显错误。黄淑琴等八人并未请求法院确认具有集体成员资格，本案并不涉及集体成员资格确认问题。本案的关键是补偿方案确定时，友谊村村委会将具有集体成员资格的黄淑琴等八人等人排除在分配名单之外，侵犯了黄淑琴等八人的征地补偿费分配权。综上，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现黄淑琴等八人亦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 友谊村村委会答辩称：一、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友谊村村委会认为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据此规定对于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事项，如土地补偿款的分配等事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决定权，属于村民民主自治范围之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九）项：“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实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农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下列事项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因该案系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办法，应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二、关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问题，农业部农经发[2015]1号《关于加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征地补偿费监督管理指导工作的意见》全面落实将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和管理情况纳入农村财务公开和民主管理内容的规定，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和分配，要按有关规定经过民主讨论，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吉林省农委《关于加强农村集体组织征地补偿分配管理意见的通知》（吉政办明电[2009]28号）规定：（二）合理确定征地补偿费分配范围和对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规定，各地征地补偿费的分配范围和对象可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代表确定。（三）准确界定征地补偿费的分配资格。对征地补偿费分配资格的界定既要尊重事实，又要严格把握政策界线。集体经济组织民主确定征地补偿费用于内部全体成员分配的，要综合考虑户籍、居住事实、以及与该组织是否存在不可分离权利义务关系等因素，以征地补偿安置协议生效之日为时点，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代表确定。因此，在法律没有明文规定如何界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重要条件下，不能由村委会决定，也不能由政府决定，应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大会或成员代表大会三分之二以上代表确定。黄淑琴等八人也不具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虽然黄淑琴等八人的户籍在友谊村，但并未从事农业生产，户籍是在1985年迁入，第一轮分地结束后才落户，没有分到土地，1997年第二轮土地延包也没有分到土地，当时黄淑琴的丈夫为木匠，不依靠土地为生。友谊村四社集体土地补偿费分配时，召开全社村民户代表会议，讨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经村民户代表大会表决，83年-92年落户到友谊村四社的村民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会议是在区、乡、村几级相关部门及领导的监督指导下召开的，会议程序严谨，表决结果真实有效。所有集体土地补偿费分配都是以此次表决结果所确定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依据进行分配。黄淑琴等八人未被确认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不享有集体土地补偿费分配资格。第八次全国法院民事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三）关于因土地承包、征收、征用引发争议的处理问题。23.审理土地补偿费分配纠纷时，要在现行法律规定框架内，综合考虑当事人生产生活状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农民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认定相关权利主体。要以当事人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为重要考量因素，慎重认定其权利主体资格的丧失，注重依法保护妇女、儿童以及农民工等群体的合法权益。故确认是否具有分配资格，不单要考虑户籍问题，最主要的是考查与土地的依附及与本集体经济组织是否有权利义务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诉求。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友谊村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集体表决，确定黄淑琴等八人不属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应该参与征地补偿费的分配，同时确定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分配资格的成员为334人，黄淑琴等八人被排除在外。现黄淑琴等八人对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提起诉讼，不属于人民法院司法权审判调整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黄淑琴等八人的起诉不符合起诉必须的条件，应裁定驳回黄淑琴等八人的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部分支持黄淑琴等八人的诉讼请求及二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淑琴等八人的诉讼请求均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8民终1273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白城市洮北区人民法院（2018）吉0802民初199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淑琴、赫玲海、郑会茹、赫亮、赫玲江、王凤兰、赫明、赫某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84元退还黄淑琴、赫玲海、郑会茹、赫亮、赫玲江、王凤兰、赫明、赫某；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3元退还白城市洮北区东风乡友谊村村民委员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苏 浩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生智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