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民终14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湖头镇后溪村（后溪工业区）。 投资人：郑辉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军华，北京(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陆，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凯旋路70号茶都名园11号楼13号。 法定代表人：郑铭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栋，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郑辉超，男，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以下简称龙步制鞋厂）因与被上诉人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奈尔公司）及原审被告郑辉超侵害其他著作财产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步制鞋厂上诉请求：1.撤销（2019）闽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龙步制鞋厂不存在将舒奈尔公司产品直接用于自身产品宣传的行为，舒奈尔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龙步制鞋厂使用了九层大底的文字资料；2.本案舒奈尔公司起诉的作品系客观描述其产品功能，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不属于保护范畴；舒奈尔公司将有关功能的客观描述、实用性信息的举例展示作为作品，排斥了其他合法经营者的生产经营，不符合著作权法的立法本意，也不利于鞋产品市场的创新发展。3.从客观结果看，舒奈尔公司起诉的作品系图文结合，且主要通过文字具体描述鞋子的九大功能，而案涉侵权产品童鞋吊牌上仅有结构图，普通大众不会混淆或误认，龙步制鞋厂无侵权主观意识，且龙步制鞋厂也从未生产过九层大底的鞋子。4.关于原审判赔的数额。（1）舒奈尔公司主张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没有产生名誉或商誉损失，被上诉人受损基础不存在；舒奈尔公司未举证其是否有生产案涉功能鞋、生产销售期限及数量、有无损失及因果关系等，起诉主张赔偿50万元，具有随意性；（2）龙步制鞋厂仅在2016年12月生产案涉童鞋100双，单价50元，因市场反应不佳自2017年1月开始停业至今；（3）舒奈尔公司提交的第一份公证书中可以看到九层大底的图片，第二份公证书就已经没有了，证明龙步制鞋厂只使用过一次；（4）即便存在侵权，龙步制鞋厂主观无过错、产品为试销，未正式投入生产，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很小。5.舒奈尔公司提起不同诉讼，不同案件重复举证，属于不合理行为，2016年、2017年两次证据保全相同，属于重复行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公证费等不属于合理支出，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的3.2万元属于合理费用，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实际支付3万元律师费。6.舒奈尔公司不具备合法的著作权，未明确案涉作品属于哪一种作品，也未明确龙步制鞋厂构成了何种侵权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舒奈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舒奈尔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龙步制鞋厂立即停止侵犯舒奈尔公司著作权的行为并销毁全部侵权产品；2.判令龙步制鞋厂在全国范围内主要报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并道歉；3.判令龙步制鞋厂赔偿经济损失50万元；4.判令龙步制鞋厂赔偿舒奈尔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32000元；5.判令郑辉超对第三、第四两项支付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6.由两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舒奈尔公司成立于2008年10月9日，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服务：天然纤维功能织物的技术开发，婴童用品的技术开发等。 龙步制鞋厂成立于2007年11月5日，经营范围为鞋、帽制造、销售，是郑辉超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 2015年2月4日，国家版权局就作品《基诺浦九层大底》颁发了国作登字-2015-L-00172880的著作权登记证书。上述作品的作者及著作权人为舒奈尔公司。 2016年12月9日，舒奈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尔楷向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当日，陈尔楷以及公证处两人员来到位于杭州市“心聚心孕婴童生活馆”的商店，该人员在公证处的监督下使用人民币壹佰贰拾元捌角的价格购买了童鞋一双，付款后收银员出具了电脑小票并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印章，并开具了发票一张。购物现场公证员将所购童鞋及相关票据带回公证处，并对购物地点及相关过程进行拍照。购物结束后，回到公证处，公证员对所购童鞋及票据拍照后封存，期间拍摄照片共14张。2016年12月21日，杭州市钱塘公证处根据上述事实制作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2339号公证书。舒奈尔公司为此支付了公证费2000元。 经庭审比对，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有所附标签上的图案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九层大底》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并无差别，主要特征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作品上标注的制造商为龙步制鞋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从舒奈尔公司提供的著作权登记证书来看，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龙步制鞋厂、郑辉超虽辩称作品主要元素来源于公有领域，但是舒奈尔公司作品所用的设计元素通过色彩、元素、修饰、分布位置和比例表现出鲜明个性，产生了较为特别的表现意义，是对公有领域素材的重新创作，其创作中的选择、取舍、安排有其自身特性，具有独创性，因此舒奈尔公司《基诺浦九层大底》具有著作权法中对作品要求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 龙步制鞋厂未经舒奈尔公司许可，擅自在生产产品上使用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九层大底》作品相似的作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舒奈尔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本案中舒奈尔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龙步制鞋厂的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一审法院综合考量舒奈尔公司作品著作权类型、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程度及舒奈尔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龙步制鞋厂赔偿舒奈尔公司经济损失5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郑辉超作为个人独资企业龙步制鞋厂的投资人，依法应对龙步制鞋厂的前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舒奈尔公司被侵害的是其就权利图片享有的复制权，系财产性权利，其未能证明其名誉因被诉侵权行为遭受的不良影响，故一审法院对舒奈尔公司主张登报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立即停止侵犯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作品《基诺浦九层大底》著作权的行为；二、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50000元；三、若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二项经济损失，则郑辉超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四、驳回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一份南京铁路运输法院作出的（2018）苏8602民初2086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及第6页的复印件，拟证明其生产的产品不构成侵权，且一审判赔数额过高。舒奈尔公司质证认为该份判决书属实，但与本案案情不同，不能证明原审判赔数额过高。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龙步制鞋厂二审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且不完整，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是否具有独创性？二、上诉人生产的鞋子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作品的著作权？三、一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被上诉人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是否具有独创性？ 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独创性”是指劳动成果源于劳动者本人，且劳动成果还须具有一定的“智力创造性”，即能够体现作者独立的判断和选择，展示作者的个性并达到一定创作高度的要求。本案舒奈尔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图片的主要元素虽来源于公有领域，但是所用的设计元素通过色彩、元素、修饰、分布位置和比例表现出鲜明个性，其创作中的选择、取舍、安排体现了作者的独立判断和选择，有其自身特性，具有独创性，因此舒奈尔公司《基诺浦九层大底》具有著作权法中对作品要求的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舒奈尔公司原审中已提供案涉图片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依法应当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 二、上诉人生产的鞋子是否侵犯了被上诉人作品的著作权？ 舒奈尔公司为证明龙步制鞋厂生产的童鞋存在侵权的事实，于一审中提交了（2016）浙杭钱证内字第22339号公证书。龙步制鞋厂对舒奈尔公司所购的童鞋为其生产的事实并无异议。经原审法院庭审比对，被控侵权产品所附标签上的图案与舒奈尔公司的作品《基诺浦九层大底》在整体视觉效果上并无差别，主要特征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被控侵权作品上标注的制造商为龙步制鞋厂。龙步制鞋厂未经舒奈尔公司许可，擅自在生产产品上使用与舒奈尔公司的《基诺浦九层大底》作品相似的作品，已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侵犯了舒奈尔公司的著作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三、关于原审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合理问题。 鉴于本案中舒奈尔公司的实际损失和龙步制鞋厂的侵权获利均难以计算，原审法院按照法定赔偿确定龙步制鞋厂并无不当，但确定的赔偿数额偏高，本院根据案涉图片制作的难易程度、作品类型、案涉图片的使用情况、持续时间、经营规模及被上诉人为制止侵权发生的合理费用等综合因素，酌情确定为2.5万元。 综上，龙步制鞋厂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闽05民初1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三、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25000元； 四、若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财产不足以清偿上述第三项经济损失，则郑辉超应当以其个人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五、驳回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20元，由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20元，由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杭州舒奈尔天然纤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25元，由福建省安溪县龙步制鞋厂负担5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扬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代理审判员  张丹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琦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