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4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柳桥阳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图南，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物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佳欣，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物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义。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基，广东盛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光高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义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96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义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理光高科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7622.85元；二、理光高科技公司承担律师费5000元。理光高科技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杨义赔偿叉车维修费34209元；二、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用249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4元；三、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垫付给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医疗费316487元；四、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支付给邓某、龙某某、吴某的其他费用300000元。原审判决：一、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义支付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7521元；二、理光高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义支付律师费3285.19元；三、理光高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义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18220.79元；四、理光高科技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杨义支付2017年度年休假工资差额395.4元；五、杨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理光高科技公司赔偿叉车维修费损失3420.9元；六、杨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理光高科技公司赔偿医疗费损失9793.86元；七、驳回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八、驳回理光高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理光高科技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理光高科技公司无需支付杨义赔偿金157521元；三、判决理光高科技公司无需支付杨义律师费3285.19元；四、判决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叉车损坏维修费用人民币34209元；五、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垫付的医疗费用人民币2498元、伤残就业补助金人民币30004元；六、判决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垫付第三人（深圳中××链有限公司人员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医疗费用人民币316487元；七、判决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赔偿第三人（深圳市中××链有限公司人员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其他费用人民币188.2万元；八、请求判决由杨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杨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杨义医疗终结后，理光高科技公司于2017年4月28日以杨义违章致伤并给其造成严重损失为由，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待遇案件的裁判指引》第七条的规定，理光高科技公司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赔偿比例过高，杨义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2016年10月15日即本案事故发生前一天，杨义收到其上级的指示，于第二天协助理光高科技公司安装货架。后因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四人的原因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杨义是依据理光高科技公司的工作指示，正确履行工作义务，故所有赔偿责任应由理光高科技公司自行承担。杨义的本职工作是利用叉车搬运货物，并不是用叉车协助安装货架。不管是搬运货物还是安装货架，最终的受益人都是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杨义的行为仅仅是受公司的指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本身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理光高科技公司支付给杨义的劳动报酬与杨义创造的劳动成果具有不对等性。理光高科技公司作为劳动成果的享有者，同时亦应承担经营风险，用人单位的每一项工作都由不同的劳动者完成，如果严格要求劳动者根据其过错承担赔偿责任，则企业的经营风险将全部转移到劳动者身上，这是不合理的。本院二审期间，理光高科技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材料：1.理光高科技公司与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一审民事判决书；2.鉴定费发票；3.理光高科技公司与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协议书；证据1-3以证明法院已判令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支付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款项金额，该赔偿款系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杨义的失职行为所遭受的损失；4.理光高科技公司与杨义侵权责任纠纷的二审判决书，以证明针对同一事实，深圳中级法院判决杨义承担50%的过错，本案杨义亦应按该比例承担损失；5.《关于开展2016年工业增加值奖励申报工作的通知》，以证明理光高科技公司符合领取工业增加值奖励的条件，应获得奖励200万元，且理光高科技公司每年都获得相关政府奖励，但由于杨义造成此次事故，致使理光高科技公司损失该项奖励200万元。杨义质证称：1.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判决中明确杨义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杨义不承担赔偿责任，且本次事故属于工伤与侵权竞合，医疗费不能重复主张，案件受理费也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2.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理光高科技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3.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案是法官仅根据个人观点和生活经验酌定的，且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该案确定的过错比例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4.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该奖励不属于直接经济损失，理光高科技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在没有本次事故的前提下其必定能获得该奖励，杨义的行为与理光高科技公司不能申请该奖励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在本院二审期间，本院就理光高科技公司与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健康权纠纷案件已作出生效二审判决（案号分别为（2019）粤03民终4697、4698、4699号），上述三份生效判决均认定，龙某、龙某某、吴某对其自身损害结果承担50%责任，理光高科技公司应赔偿龙立柄各项损失8305元、龙某某各项损失103001元、吴某各项损失119473元（均包括理光高科技公司已向龙某、龙某某、吴某支付的款项）。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28788号生效民事判决判令理光高科技公司承担邓某各项损失762077.04元（包括理光高科技公司已向邓某支付的款项）。理光高科技公司均已按上述判决确定款项履行了支付义务。再查明，在本案劳动仲裁期间，理光高科技公司提出的反申请请求为：1.判令杨义赔偿叉车维修费34209元；2.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用249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4元；3.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垫付给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医疗费316487元；4.判令杨义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赔偿给邓某、龙立柄、龙某某、吴某的其他赔偿费用300000元。理光高科技公司二审期间主张其在二审期间要求杨义承担的赔偿责任中除叉车维修费和其向邓某、龙立柄、龙某某、吴某支付的赔偿费用外，还包括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遭受的停工损失。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应根据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及劳动合同的约定确定。理光高科技公司对于一审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和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差额的判项未提出上诉，本院对该两项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第一，理光高科技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理光高科技公司以杨义造成工伤事故导致其遭受重大损害而解除了与杨义的劳动合同。对此，本院认为，用人单位所承担的工伤责任系无过错责任，除故意外，工伤职工在工伤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并不影响其工伤的认定。而相关法律法规对于用人单位解除与工伤职工的劳动关系给予了特殊限制，工伤职工在工伤事故中过失行为不应认定为严重失职或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并非用人单位可以解除与工伤职工劳动关系的合法事由。理光高科技公司以杨义在工伤事故中存在过错为由解除与杨义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付赔偿金。理光高科技公司关于其不应支付赔偿金的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理光高科技公司对赔偿金数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二，理光高科技公司是否应当向杨义支付律师费。根据《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根据劳动者请求被支持的比例负担相应的律师费。一审核算的律师费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维持。第三，杨义是否应当对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杨义作为理光高科技公司的员工，其在工作中应当谨慎履行工作职责，严格遵守工作规程。根据《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关于福永街道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10.16”车辆伤害重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的内容，杨义在工作中违章作业导致此次事故发生，杨义存在一定过错。杨义主张是理光高科技公司要求其违章作业，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参照《深圳市员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劳动者因本人原因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故杨义应对理光高科技公司此次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杨义所应承担的具体赔偿金额问题，首先，因理光高科技公司在劳动仲裁和一审期间仅请求杨义赔偿其叉车维修费34209元、理光高科技公司支付给杨义的医疗费249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4元及理光高科技公司赔偿给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的医疗费316487元和其他赔偿费用300000元。故理光高科技公司在二审期间增加的停工损失等费用，未经劳动仲裁及一审程序，本案不予审查。其次，因用人单位所承担的工伤责任系无过错责任，在杨义受伤已被认定为工伤的情况下，杨义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理光高科技公司要求杨义赔偿其向杨义本人支付的医疗费2498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30004元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杨义确认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支出了叉车维修费34029元，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及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判令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向案外人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支付各项赔偿款992856.04元（8305+103001+119473+762077.04）,且理光高科技公司也已履行了上述赔偿义务，上述费用合计1026885.04元应为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此次事故而遭受的损失；而理光高科技公司因与案外人邓某、龙某、龙某某、吴某发生诉讼所产生的诉讼费用并非本此事故所必然产生的费用，故不应计入理光高科技公司的损失范围之内。最后，用人单位从劳动者的劳动中获取利润，对劳动者因职务行为导致他人损害承担责任属于用人单位应当承担的经营风险。且《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政府关于福永街道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10.16”车辆伤害重伤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也认定理光高科技公司负有管理责任。本院在（2019）粤03民终1419号理光高科技公司与杨义侵权纠纷案件中对于过错责任的确定，系针对杨义对其本人受伤所应承担的过错比例，并不能作为确定杨义就事故造成案外人损失所应承担的过错比例的依据。本院综合考虑杨义违规行为的情节、主观过错程度、双方对事故所负责任、事故后果、理光高科技公司所应承担的经营风险等因素，酌情确定杨义对理光高科技公司因本次事故所遭受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此，杨义应当赔偿理光高科技公司损失205377元（1026885.04×20%）。综上所述，理光高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部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9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6民初19677号民事判决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三、被上诉人杨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赔偿事故损失费用205377元；四、驳回被上诉人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共计15元，由被上诉人杨义负担10元，上诉人理光高科技（深圳）有限公司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邢 蓓 华审判员 蔡 雪 燕审判员 彭 建 钦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慧（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十三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九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七个月的本人工资。七级至十级伤残职工依法与用人单位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终结工伤保险关系：（一）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六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二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一个月的本人工资。（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标准为：七级伤残为二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八级伤残为十五个月的本人工资，九级伤残为八个月的本人工资，十级伤残为四个月的本人工资。《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五十八条用人单位少报职工工资，未足额缴纳工伤保险费，造成工伤职工享受的工伤保险待遇降低的，工伤保险待遇差额部分由用人单位向工伤职工补足。《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用人单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但是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深圳经济特区和谐劳动关系促进条例》第五十八条劳动争议仲裁和诉讼案件，劳动者胜诉的，劳动者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用可以由用人单位承担，但最高不超过五千元；超过五千元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