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1民终111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月英，女，195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幸敏，女，194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宽，河北圣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中津桥路****（上海城桥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杜樟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彦兵，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杰，北京大成（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基建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宽，被上诉人正基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杰到庭参加本案二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月英、潘幸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诉的《钢材购销合同》上加盖有正基建设公司分公司印章和负责人周位章的签字，正基建设公司对《钢材购销合同》明确认可。工商登记信息明确载明周位章是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负责人。《钢材购销合同》明确载明收货人是董向坤和李坤，一审判决认定董向坤和李坤不能代表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收货明显错误。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钢材购销合同》正基建设公司明确认可，《钢材购销合同》明确约定收货人是董向坤和李坤。2.张月英、潘幸敏将钢材交由董向坤和李坤签收即证明正基建设公司实际收到货物。3.张月英、潘幸敏向正基建设公司交货后，董向坤和李坤在《出库单》上签字进行了确认。4.《出库单》上列明了货物的规格、数量、单价、总价。二、关于天宏达公司在注销报告所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己清理完毕”问题。1.天宏达公司为了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手续，写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是工商局的统一要求，否则不予办理注销手续。2.本案正基建设公司拖欠张月英、潘幸敏货款是基本事实。3.张月英、潘幸敏和正基建设公司之间没有消灭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任何合意，正基建设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清偿完毕货款的证据。4.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作为执行申请人至今在多家法院仍有多起执行案件（包括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与上海正基公司另一起买卖合同案件）尚在强制执行中。5.按照一审判决的观点，企业只要在注销报告中称无债务则债务就不用清偿错误。 被上诉人正基建设公司辩称，一、《钢材购销合同》中，收货人不是正基建设公司人员，且收货人不是合同签订时双方代表人填写，出货单中也没有该收货人的签章，不能证明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向正基建设公司交付货物，同时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的李坤在2015年4月17日签字的对账单中，均显示为李坤个人的租赁费及钢材款，不能证实该款项为正基建设公司欠的款项。二、根据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注销报告显示该公司已无其他债权债务，张月英、潘幸敏没有证据证明其合法继承了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三、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已于2016年5月30日注销。天宏达公司在2015年5月30日后，并没有向正基建设公司主张过权利，诉讼时效应截至2017年5月30日，而张月英、潘幸敏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 张月英、潘幸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正基建设公司向张月英、潘幸敏支付欠款131,256.13元（本金78,883.35元，截至2014年12月31日的违约金52,372.78元）;2.判令正基建设公司自2015年1月1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欠款131,256.1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向张月英、潘幸敏支付欠款利息（截至起诉时为43,5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作为乙方与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作为甲方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钢材，甲方向乙方支付对价。合同履行地为乙方所在地，货物交付时间、数量、单价、金额等详见乙方出库单，结算以乙方出库单为准。结算方式为乙方向甲方交付货物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当次提货结算单显示价款的30%，余款于50日内支付；甲方如违反该条约定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标准为伍元每吨每天（重量以乙方出库单记载的中重量为准）。甲方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盖章，负责人周位章签字，乙方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加盖合同章，授权委托人张英杰签字。”张月英、潘幸敏称上述合同能够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落款处有周位章的签字，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周位章在2015年5月30日、2017年4月11日均签字认可。正基建设公司质证称，对该购销合同真实性无异议，但字迹与周位章明显有区别，合同中约定的收货人并非正基建设公司职工，同时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在2016年5月30日注销，周位章之后的签字不能代表公司，不能证明公司认可该笔债务。张月英、潘幸敏为证明其主张另提交：1.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出库单七份，2013年7月2日出库单显示付给正基建设公司祥云国际商业楼，货款为20,167.77元，2013年7月20日出库单显示付给祥云国际-李坤，货款为5,808.25元，2013年7月27日、2013年7月30日、2013年8月18日、2013年10月21日、2013年12月4日出库单均显示付给正基建设公司祥云国际商业楼（李坤），货款分别为21,507.75元、7,464.3元、11,048.26元、10,472.28元、10,414.74元；2.祥云国际商业楼—李坤租赁费/李坤钢材款，该对账单中有李坤签字。张月英、潘幸敏称上述两份证据能够证实正基建设公司所欠二人货款本金及违约金。正基建设公司质证称，对出库单真实性有异议，出库单中并没有正基建设公司工作人员签章，且出库单中标有运费及欠款加价与合同约定不符，张月英、潘幸敏计算的金额不准确，不能证明正基建设公司收到了货物，出库单中特别标注了收款人为李坤，出库单与对账单相印证，证明张月英、潘幸敏将货物实际出售给李坤，并非正基建设公司；对对账单的真实性不认可，正基建设公司不认识李坤。 另查明，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11日注销清算，公司股东张月英、潘幸敏组成清算组。注销结算报告载明：“清算组在开展工作期间，对公司资产、负债进行了全面清理，通知、公告债权人，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在支付了清算费用、职工的工资、社会保险费和法定补偿金，缴纳所欠税费，清偿了所有公司债务之后，已办理相关税务注销登记手续。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网上公示信息，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已于2016年5月30日注销。上述事实有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张月英、潘幸敏主张与正基建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正基建设公司应向其支付钢材款，但其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其一，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的《钢材购销合同》中虽加盖了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公章，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合同中指定收货人董向坤、李坤系正基建设公司工作人员；其二，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的出库单中显示其货物分别付给上海正基工程有限公司祥云国际商业楼、上海正基工程有限公司祥云国际商业楼（李坤）或祥云国际-李坤，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的祥云国际商业楼-李坤租赁费、祥云国际商业楼-李坤钢材款对账单中虽有李坤签字，但未显示李坤有确认钢材款的相关授权，无法证实该对账单中所欠款项系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产生的钢材款，张月英、潘幸敏同时也未提交正基建设公司付给其部分款项的凭证；其三，张月英、潘幸敏虽称《钢材购销合同》中有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位章的签字，但该公司已于2016年5月30日注销，张月英、潘幸敏并无证据证实周位章在2017年4月11日签字时仍系正基建设公司工作人员，且仅凭其签字无法证实正基建设公司收到张月英、潘幸敏钢材款。另根据张月英、潘幸敏提交的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注销清算报告，载明公司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截至2017年6月5日，清算工作已经结束，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0万元。综上，不能证明张月英、潘幸敏享有该笔债权，故对于张月英、潘幸敏主张正基建设公司支付其货款78,883.35元及违约金52,372.78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月英、潘幸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95元，减半收取计1,897.5元，由张月英、潘幸敏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询问中，上诉人述称，“周位章系被上诉人石家庄分公司原负责人，周位章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在工商局办理公告注销手续，也没有向法庭提交同周位章解除劳动关系的任何证据，上诉人向周主张相应债权，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分别在2015年5月30日、2017年4月11日向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周位章主张权利，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向周位章主张债权后，周位章在合同上盖章签字，也可以侧证被上诉人收到相应货物。”另一审庭审中，上诉人述称，“因被告没有及时结算，因此依据该条约定，每天加收货款5元。因此在出库单上有欠款加价的表述。关于运费，因在实际履行过程中运输难度增加，距离增长，车辆进入施工区域困难导致运输成本上升。因此在实际履行中增加运费被告同意支付。证据为李坤所签订的对账单，其作为工作人员对增加的运费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向董向坤、李坤交付应否视为向被上诉人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交付货物。上诉人提交了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被第七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授权工作人员董向坤、李坤签订合同和工地现场收货。授权委托人对支付货款承担保证责任。正基建设公司称董向坤、李坤系上诉人私自添加。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五项约定本合同一式三份，正基建设公司应持有涉诉《钢材购销合同》，而其未向法院提交所持有的合同文本，故对正基建设公司称合同中董向坤、李坤系私自添加，本院不予认可。应认定上诉人向董向坤、李坤交付货物即向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交付货物。 上诉人所提交的出库单与2015年4月17日李坤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相吻合。对账单显示，自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12月4日，上诉人共分七次向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交付钢材，价款86,883.35元，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支付8,000元，尚欠钢材款本金78,883.35元。 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负责人周位章于2015年5月30日、2017年4月11日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签字确认。虽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注销，但周位章为正基建设公司工作人员，正基建设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与周位章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据。且上诉人在不知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注销的情形下，向周位章主张债权，周位章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故本案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三、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52,372.78元问题。《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向甲方交付货物时，甲方向乙方支付当次提货单显示价款30%，余款于50日内支付。如甲方违反该条约定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标准为伍元每吨每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本院认为，《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于高于造成的损失，予以调减，以价款78,883.3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从2013年12月4日最后一笔供货顺延50日，即2014年1月24日起计算为宜。 四、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是否有权享有本案涉诉债权。 关于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注销清算报告》中写有“现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公司所有债务都已清偿，剩余资产为货币0万元”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注销报告是按照工商机关的要求所出具的文件，公司在注销前是否享有债权、负有债务的待定事实应当由债权人与债务人提交的证据综合评价，不应以公司为注销而向工商部门提交的有关文件确定。”本院认为，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无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正基建设公司也没有提交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放弃对其债权的证据，不应以此认定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对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的债权消灭。至于工商注销登记前的股东清算是否存在问题，属于工商管理的范畴。因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仅有两位股东，即上诉人张月英和潘幸敏，因此石家庄天宏达物资有限公司的债权应由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承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因正基建设公司石家庄分公司已注销，其债务应由被上诉人正基建设公司承担。 综上，张月英、潘幸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9）冀0102民初387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货款78,883.35元，并自2014年1月24日起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以78,883.3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向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5元，减半收取计1,897.5元，由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负担397.5元，被上诉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5元，由上诉人张月英、潘幸敏负担795元，被上诉人上海正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 虹 审判员 李 超 审判员 邢秀杰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高媛媛 书记员张冉 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