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8民终20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大石桥市。法定代表人：杨禹，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辽宁学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宝帅，男，195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占，辽宁西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住所地大石桥市。投资人：曲文利。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占，辽宁西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因与被上诉人侯宝帅，原审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18）辽0882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爽，被上诉人侯宝帅及原审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福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且程序存在错误。首先，本案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已经不享有胜诉权。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诉采购苗木一事发生在2013年春季，距其提起一审诉讼已逾五年时间，且被上诉人始终无法拿出任何证据证明曾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己经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不享有胜诉权。但一审法院认为“因当事人之间并未就何时给付欠款作出约定”，故不支持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本就不存在苗木采购关系，更遑论对给付欠款时间作出约定！且即便双方之间存在采购关系，未约定付款时间的，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诉讼时效从交付货物时开始起算。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众多村委会开具的介绍信时间均在2013年4、5月份间，可以推断2013年6月份之前，已经完成苗木的交付，诉讼时效应当自此开始计算，至被上诉人一审立案也早己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错误，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上诉人不享有胜诉权。其次，一审认定事实有误，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所谓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一说更是不能成立。(一）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被上诉人第三人始终未能举出任何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存在采购关系，没有合同、或者双方一起就苗木采购进行的商谈记录、或者政府采购苗木事宜的文件、会议纪要等等，甚至连镇政府就此事曾经开过会这一提法也未能举证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仅依靠被上诉人提供的未加盖公章、未经上诉人确认的“周家镇政府2013年春季从大石桥起凤农业园区采购苗木汇总表”、证人曲某的证实材料、周家镇各村委会介绍信、领取苗木本人签字表这些间接证据来认定上诉人向第三人采购苗木485164株，显然过于牵强，也是不合常理的。理由有五：1、曲某所做的采购苗木汇总表用途及证据来源无法明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称可能是用于和第三人确认领取的苗木数量，但该表未经上诉人盖章确认，因此这一说法不能成立，并且也有可能是将该表递交到大石桥林业局用以申请苗木补贴。该表的具体用途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但基于该表未经上诉人盖章确认，可以认定上诉人并未认可表中数据。2、曲某的证实材料属于证人证言，曲某应到庭作证，接受质询。但一审曲某并未到庭，因此该份证实材料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而一审仅依据该证据就认定上诉人认可案涉树苗数量、金额，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3、被上诉人并不能证明周家镇各村委会开具介绍信给村民领取苗木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何种关系，也未能证明要求该款由上诉人结算有任何依据，领取苗木本人签字表更是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领取苗木者非受上诉人委托，其签字表仅能证明其领取了苗木的种类及数量，却无法证明与上诉人有何关联。因此无权要求上诉人对领取的苗木承担付款义务，一审认定该款应由上诉人承担是认定事实错误。4、在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介绍信中，有多处自行修改痕迹，并且多张介绍信中体现的并非第三人，多张介绍信中体现的不是苗木数量而是土地的亩数，根本无法确认苗木数量、种类。其中甚至包括另外一笔债权转让人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法定代表人曲明宝领取193亩地的苗木，这些苗木用途不详、数量不清、价格未定，在无合同、无任何能够标明应由政府承担购买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按照原告提供的价格要求政府承担给付义务，显然认定事实依据的证据不足。5、认定苗木单价3元/株依据的证据不足。关于苗木的单价，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均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仅依据大石桥市政府办公室关于“两退一围”工程的文件中关于苗木补贴价格来确定本案诉争苗木价格，该认定过于草率，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第三人与上诉人存在采购关系，当然也无法证明第三人的债权转让基础是合法有效的。（二）案涉三笔债权转让，是否真实存在上诉人均提出异议，但一审对此未能查明。被上诉人诉称第三人将三笔债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但对此事作为债务人的上诉人却一无所知，既没有收到任何债权转让文件，也对被转让的债权并不认可。庭审中被上诉人虽然举出大益农业园和上善农业园与上诉人的协议复印件，但并未举出原件，而发票却是第三人出具的，并无大益农业园和上善农业园与起凤农业园的债权转让凭证。同时，大益农业园与上善农业园分别与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除了时间相差一个月外，其他包括树种、单价、所用地点均完全一致，这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第三人及被上诉人也未能举证证明大益农业园和上善农业园将该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任何相关证据。上诉人对历次转让均不知情，一审对转让的真实性、合法性也未加审理，因此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该三笔债务均不真实存在，上诉人对此债权的形成及转让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查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再次、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存在明显错误。一审仅在2018年6月28日开庭，开庭时上诉人对曲某提供的证实提出诸多异议，因曲某的证实属于证人证言，曲某应到庭作证，接受质询，以利案件审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明确。但又于开庭后自行找曲某核实，此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程序上存在明显错误。同时，一审人民法院主动调查相关证人后，所涉及的证据未经再次开庭质证，上诉人直至接到判决才知道又对曲某在庭后进行了调查核实，该行为不仅违反了法律相关规定，也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所谓的对证人曲某的核实得出的结论不能够做为证据使用，一审审理程序存在明显错误。第四，一审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全额承担。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要求给付的工程款是1809255元，并按照此金额向一审法院缴纳了诉讼费。但在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将工程款数额变更为1250092元，一审法院也按照此数额进行判决，但却未按工程款数额比例扣减诉讼费，依然按照1809255元判决上诉人承担16050元诉讼费，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有失公允，一审诉讼费不应由上诉人全额承担。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审理程序存在明显错误，诉讼费也不应由上诉人全额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纠正程序违法，依法重新认定事实，驳回被上诉人诉请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侯宝帅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二、答辩人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1、第三人转让给答辩人的三笔债权，债务人均是被答辩人。答辩人受让债权后，多次到被答辩人处催要欠款，被答辩人的镇长、书记一直以镇财政困难，等大石桥市财政拨款为由让答辩人一等再等。但从来没有一个镇领导答复不给这三笔款。在答辩人同意等待期间，合法权益并没有受到侵害，因此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三笔债权均没有约定何时给付。尤其2013年春季周家镇政府向第三人采购苗木这笔，当时镇政府没有马上付款的原因是，此项工程涉及的苗木款要等大石桥市财政局拨款才能支付给园区。为此第三人只得等待大石桥市财政拨款。期间第三人将债权转让给答辩人，第三人多次协助答辩人到镇政府询问财政拨款是否到账，但镇政府领导几乎一个口径，市里财政没有拨款，镇财政没有钱，没有别的办法只得等，直到2017年11月，第三人和答辩人得知大石桥市财政在2017年1月份拨付了一笔20万元苗木款到周家镇财务账户，这笔款被市里一名领导强行提走抵了第三人的欠债，答辩人才知道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为此起诉。故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二、被答辩人采购第三人的苗木事实存在，证据充分。1、有大石桥市的“两退一围”工程实施方案。2、有各村给村民出具到第二人园区米购苗木的介绍信，该介绍信经镇政府林业站工作人员的现场审查。3、有领取第三人苗木的村民在镇林业站制作的表格上签字。4、有镇农业站制作并盖农业站公章及站长曲某签字的釆购苗木汇总表。5、有在现场采购苗木的农业站站长曲某出具的证实材料。以上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条。足以证明，被答辩人为完成“两退一围”工程，在全镇召开了有各村干部和镇农业站成员参加的会议；作出了“小开荒”的苗木到第三人园区统一采购的决定。被答辩人不顾事实，否认镇里召开会议的事实，请问被答辩人，当年全镇15个村的小开荒所用苗木不是在第三人园区采购，是在哪里采购的？镇政府不召开会议，15个村委会为什么都把介绍信都开给第三人的园区？如果不是镇政府结算，这些村民不付款只签字怎么可以拿走苗木？如果对民采购苗木与镇政府无关，政府林业站派员在采购现场坐镇制表干什么？庭审中被答辩人不提供镇政府开会的会议纪要，是隐匿对自己不理的证据，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5条，应推定答辩人主张成立。三、被答辩人釆购的苗木每株3元是大石桥市政府文件的补贴价令，也是被答辩人开会通过的价格，此价格应作为结算依据。按照大石桥市政府文件，政府财政按每株苗木3元的标准给予补贴，被答辩人对该补贴数额也开会通过，镇林业站通知被答辩人按此价格提供苗木。第三人提供的苗木大多是二、三年生的，但价格一律按每株3元出售，已经很亏，这笔债权按照每株3元计算有事实依据。被答辩人认为此价格没有依据，那么，合理的价格应为多少？四、第三人受让两笔绿化工程的债权已通知了被答辩人。答辩人与第三人之间具有合法债权，转让债权后履行了通知义务。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大石桥市大益苗圃将在被答辩人处的绿化工程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后，第三人已经通知了被答辩人，被答辩人的书记、镇长均在第三人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上签字认可并挂账。第三人将三笔债权转让给答辩人后，已经将转让协议和转让通知邮寄给被答辩人。发生在当事人之间的债权转让不需要债务人同意，这是法律的规定，只要通知债务人即为合法，无须债务人同意。五、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找曲某核实情况无可厚非。证人曲某系被答辩人的工作人员，是采购苗木参加会议和现场见证人，他只同意出具书面证实材料，不同意出庭作证。法官为查明事实，亲自找他核实情况，该证据来源合法。即使没有曲某的证言，有其在汇总表上已经签名，本案证据已经达到确实、充分的证明程度，被答辩人计较法院核实曲某，没有任何意义。六、一审案件受理费是按照答辩人变更诉讼请求后的数额收取的，被答辩人不认真计算，以此作为一项上诉理由，理由不成立。原审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无陈述意见。侯宝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给付购树苗款及绿化工程款1809255元；2、请求判决被告承担诉讼费。2019年5月29日，侯宝帅变更起诉金额为要求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给付125009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春季，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为了完成大石桥市“两退一围”工程实施方案，决定全镇各村以小开荒造林为主的人工造林工程从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购买树苗，由镇政府负责给付货款，后经周家镇林业站统计全镇15个村从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共购买各类苗木485164株。2012年4月15日，周家镇人民政府与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签订周家三道岭水库公路两侧绿化（美化）协议书，约定将周家三道岭水库公路两侧绿化工程，由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栽植一部分美化树种，工程价款为165494元，上善农业园完成绿化工程后，周家镇政府并未给付该工程款，2013年6月6日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将此笔债权转让给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2012年5月16日，周家镇人民政府与大石桥市大益苗圃签订周家镇三道岭水库公路两侧绿化（美化）协议书，约定将周家三道岭水库公路两侧绿化工程，由大石桥市上善农业园栽植一部分美化树种，工程价款为193669元，大益苗圃完成绿化工程后，周家镇政府并未给付该工程款，大石桥市大益苗圃将此笔债权转让给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上述两笔欠款为359163元，上述两笔债权转让后，已通知周家镇政府，镇政府领导已在受让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出具的发票上签字，并同意挂账。2014年2月2日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与原告侯宝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第三人将在周家镇人民政府的债权1809255元转让给原告，后原告向被告发出债权转让通知。另查，2013年10月10日大石桥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执字第0106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裁定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在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享有的工程款35.9万元转到另一案件申请执行人张杰名下，归申请执行人张杰所有，庭审中第三人自认被告周家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1月份给付第三人200000元，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将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1250092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提供的“周家镇政府2013年春季从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采购苗木汇总表”、周家镇林业站原站长曲某出具的证实材料、周家镇各村委会介绍信、领取苗木人员签字表可以认定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政府确实于2013年春季从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采购苗木485164株，至于每株苗木价格，因被告提供的大政办发（2013）8号大石桥市政府办公室文件关于大石桥市“两退一围”工程实施方案中补贴政策规定每株苗木补贴3元，而被告从第三人处所购苗木品种多、树龄在1年生至4年生之间，故第三人称与被告约定每株苗木价格为3元，亦属合情合理，故对原告称每株苗木价格为3元，本院予以认定，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政府2013年春季从第三人处采购苗木的价款为1455492元，加之被告之前欠款359163元，故被告欠第三人的欠款合计为1814655元，第三人已将在被告处债权中的1809255元转让给原告，并且转让通知已通知被告，故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权利。至于被告称原告的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因当事人之间并未就何时给付欠款作出约定，故被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中原告将诉讼金额调整为要求被告给付1250092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上，对于原告主张被告给付欠款1250092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给付原告侯宝帅欠款1250092元。如未按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被告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依据被上诉人侯宝帅提供的“周家镇政府2013年春季从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采购苗木汇总表”、原周家镇林业站站长曲某证人证言、周家镇各村委会介绍信、领取苗木人员签字表等证据，可以认定大石桥市周家镇政府确实于2013年春季从原审第三人大石桥市起凤农业园区采购苗木485164株的事实。上诉人虽主张该事实不成立，但并未提供反驳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所述，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50元，由上诉人大石桥市周家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宪云审判员  杨 健审判员  姚 望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沙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