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9）苏08行终13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住所地涟水县涟城镇红日大道。 法定代表人朱国海，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玉虎，该局法制大队副队长。 委托代理人林建飞，该局民警。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郝达将，性别：××，汉族，××年××月××日出生，农民，个体工商户。 一审被告淮安市公安局，住所地淮安市经济技术开发区深圳路22号 法定代表人刘必权，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韩建华。 一审第三人曾庆球，性别：××，汉族，××年××月××日出生，农民。 一审第三人王平英，性别：××，汉族，1967年11月10出生，农民。 一审第三人曾秀林，性别：××，××族，××年××月××日出生，农民。 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与被上诉人郝达将、一审被告淮安市公安局（以下简称市公安局）、一审第三人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淮安市清江浦区人民法院（2018）苏0812行初270号行政判决，于2019年5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6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周士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孙玉虎、林建飞，被上诉人郝达将，一审被告市公安局行政机关负责人耿福夏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建华，一审第三人曾秀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郝达将与第三人曾秀林育有一女（不满一周岁），第三人曾庆球与王平英系曾秀林的父母。因郝达将与曾秀林感情出现问题，2018年8月9日下午1点30分左右，原告郝达将与案外人郝玉元到涟水县粱岔镇士流村荡村组14号第三人曾庆球家中看望女儿并缓和夫妻感情。在双方交谈过程中，因郝达将称曾秀林曾用其很多钱，曾秀林听后骂郝达将并用抱枕砸郝达将，郝达将回骂曾秀林后，曾庆球打郝达将一巴掌，曾秀林与其母亲王平英上前用巴掌打郝达将头部。期间，郝达将与曾庆球互相撕扯，曾秀林用手扇郝达将嘴巴，王平英用木凳砸郝达将后背。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予以佐证。纠纷发生后，曾秀林和郝达将分别报案，被告涟水县公安局民警接到报警后赶赴现场处警，并于次日受理立案。被告涟水县公安局拍摄郝达将、曾庆球伤情照片，并分别对郝达将、曾庆球、曾秀林、王平英、郝玉元进行询问。此次纠纷造成郝达将鼻梁被抓破、两胳膊和两腿膝盖擦伤、左脚脚面破皮、头晕并后背疼、身上有板凳砸痕迹，曾庆球右眼肿、两膝盖擦伤、左脚大脚趾受伤。关于导致曾庆球受伤的原因，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在被告涟水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郝达将用手捣曾庆球眼睛、用脚踹曾庆球胸口，并且也是其导致曾庆球的左脚大脚趾受伤。郝达将在询问笔录中对曾庆球受伤事实陈述如下：曾庆球的眼睛是“混乱中被我打的，具体怎么打到的我不知道”，曾庆球的脚“我不知道他脚什么情况，我应该没踩到他脚”，曾庆球的胸口“应该就是我坐地上的时候，曾庆球把我一条腿抱住，我丈母娘、老婆打我的时候我挣扎踹到的”。对此，案外人郝玉元在询问笔录中做如下陈述：“曾庆球从后面把郝达将抱住，郝达将也不好还手。我当时站在旁边看到曾庆球一家三口打郝达将，我就又劝又拉，但拉不住。郝达将当时也挣脱的，但是挣不开。他们几个人就这样打到门口空地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曾庆球和郝达将就倒地上去了，郝达将倒地时候坐在地上，曾庆球横趴在地上，将郝达将右腿压在自己身体下面……过了一段时间，可能曾庆球自己热受不了，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因伤情较轻，郝达将与曾庆球均未要求做伤情鉴定。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7日向原告郝达将作出《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于当日作出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郝达将对此不服，于2018年9月26日向市公安局提出行政复议申请，要求撤销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淮公复决字[2018]第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了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9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0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告仍不服，提起该案行政诉讼。 一审另查明，因原告郝达将与第三人曾庆球、曾秀林、王平英发生纠纷事件，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于2018年9月7日分别对第三人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作出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9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0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曾庆球、王平英分别行政拘留二日，对曾秀林行政拘留三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根据该条第二款规定，殴打、伤害残疾人、孕妇、不满十四周岁的人或者六十周岁以上的人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首先从事件发生的过程来看，是第三人曾秀林先辱骂并殴打郝达将，在郝达将回骂后，曾庆球先打郝达将一巴掌，曾秀林和王平英上前用巴掌打郝达将头部，郝达将是在被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殴打后才导致的还手以及人身防卫，不存在郝达将主动激起矛盾或者主动殴打他人的情形。其次，从双方受伤程度来看，王平英、曾秀林在撕打过程中并未受伤，曾庆球所受伤害也较轻，郝达将受伤部位较多、情况也较为严重。最后，郝达将去第三人家的主要意图也是看望女儿、缓和夫妻之间的关系，并不存在主动殴打他人或者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综上，在原告与第三人此次纠纷处理中，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存在以下两方面问题：一是处罚失衡、量罚不当。被告涟水县公安局认为原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但是需要注意的是，案涉纠纷是由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先殴打郝达将导致的，郝达将不存在主动殴打他人的情形，在此过程中，郝达将作出相应的身体防卫符合人之常情，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十二日、罚款五百元的处罚，对第三人分别作出行政拘留二至三日的处罚，处罚不平衡、量罚不当。二是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告涟水县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中，对事件发生起因、双方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并未作出认定，在处罚决定书中笼统的表述为“郝达将与其三人互相殴打”，该决定认定事实不清，对原告郝达将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应当予以撤销。关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涟水县公安局对第三人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处罚过轻的诉讼主张，因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理涉。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三条的规定，依照本法履行行政复议职责的行政机关是行政复议机关。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具体办理行政复议事项，履行下列职责：……（三）审查申请行政复议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与适当，拟订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郝达将申请行政复议的内容是撤销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但是被告市公安局同时将对第三人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的处罚决定一并纳入了行政复议审查范围，在未通知三名第三人的情形下，作出淮公复决字[2018]第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同时维持了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9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0号、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3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四份处罚决定，被告市公安局的复议决定超出郝达将申请复议请求的范围，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被告涟水县于2018年9月7日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于2018年11月21日作出淮公复决字[2018]第85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违反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七十九条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行政处罚决定；撤销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淮公复决字[2018]第85号行政复议决定。 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上诉称：一、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被上诉人郝达将与曾庆球互相厮打的事实清楚，上诉人认定郝达将殴打曾庆球的事实有郝达将的供述、曾庆球的陈述、曾秀林等人的证人证言、伤情照片、出境执法记录仪视频等证据证实。二、一审认定郝达将殴打曾庆球的行为系正当防卫错误。正当防卫系刑法调整的范畴，不属于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范畴。一审判决认定郝达将的行为系正当防卫，属于偷换概念、移花接木。三、曾庆球、王平英一开始上前“打”郝达将，并非治安管理处罚法上的故意伤害他人身体、殴打他人，而应理解为父母长辈教育晚辈的一种行为。四、郝达是年轻力壮的男人，想要挽回自己“失败”的婚姻，应当选择容忍、包容，而不是以此借口与年逾六十、赤手空拳的老丈人对打。郝达将的行为充分表明其不是想要解决矛盾而是要激化矛盾，其武力解决的行为充分表明其具有殴打他人的故意。案发时，曾庆球已满六十周岁，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殴打六十周岁以上的人必须处选择拘留十日以上。为此，上诉人对郝达将的处罚得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郝达将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被告市公安局、一审第三人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均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已随卷移送本院，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采纳的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2、一审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同时将一审第三人纳入审查范围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应当告知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并告知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必须充分听取当事人的意见，对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当事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后者证据成立的，行政机关应当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有权陈述和申辩。公安机关必须充分听取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的意见，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应当进行复核；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提出的事实、理由或者证据成立的，公安机关应当采纳。”本案中，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告知笔录》中告知了被上诉人郝达将享有的陈述和申辩权。被上诉人郝达将明确表示“我是受害人，要求上诉”，故被上诉人郝达将实际上对处罚前告知内容提出了异议并要求陈述和申辩。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应充分听取被上诉人郝达将的意见并对其提出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进行复核。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听取了被上诉人郝达将意见并进行了复核，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复议机关决定维持原行政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在审查原行政行为合法性的同时，一并审查复议决定的合法性。”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原行政行为作出判决的同时，应当对复议决定一并作出相应判决。”本案中，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因违反法定程序被依法撤销，故一审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同时，本案中行政复议程序是由本案被上诉人郝达将提起，被上诉人郝达将请求撤销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涟公（粱）行罚决字[2018]1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审被告市公安局应将曾庆球、王平英、曾秀林作为第三人共同参加行政复议程序，以保障其合法权益。在上述三人未参加行政复议程序，也未提起行政复议的情况下，一审被告主动将上述三人的行政处罚决定纳入审查范围，并维持了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对其三人作出的处罚决定，超出上诉人郝达将的行政复议申请的范围，一审被告市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亦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予以撤销，应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涟水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亚东 审 判 员 孙聂娟 审 判 员 柏娟娟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陈 路 书 记 员 高小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