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晋10民终19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亚民，男，1969年2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艳丽，女，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北京市海淀区，系张亚民之妻。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杰，山西律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段斌，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临汾市。委托代理人：焦国栋，山西尧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亚民、李艳丽因与被上诉人段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人民法院（2019）晋1002民初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刘杰，被上诉人段斌的委托代理人焦国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亚民、李艳丽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张亚民还款573万元及利息，并改判李艳丽不承担还款责任；二、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程序违法。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应当按照民间借贷审理。一审判决认为本案既有民间借贷关系，也含有其他法律关系，但对其他法律关系并未查清即合并审理，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段斌通过银行转账出借给张亚民500万元并约定利息，2018年11月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进行了确认，约定了张亚民承担1100万元的还款义务，但不能因为上诉人张亚民自认就否认实际借款金额。民间借贷属于践行性合同，借款金额以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的金额为准，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573万元，其余600万元并未发生，段斌主张上诉人偿还1100万元没有依据。二、只有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享有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力，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应审查合同是否存在无效的情形。本案中，张亚民自愿支付额外的600万元的真实意图没有明确，结合张亚民曾经的赌博恶习，不能排除该600万债务的违法性。如果交易行为违法，那么据此签订的协议书即无效。且本案中的《协议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和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对于李艳丽而言，双方的《协议书》轻易将600万元夫妻共同财产转出，侵犯了李艳丽对共同财产的所有权。故该协议书只约束当事人双方，对李艳丽不发生效力。三、上诉人李艳丽对案涉500万元借款不知情不认可，而且该笔债务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被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债务用于上诉人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李艳丽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张亚民夫妻的房产是张亚民早期奋斗的成果，与本案无关，且张亚民和李艳丽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李艳丽有正常收入，完全可以满足正常生活。四、张亚民自愿支付额外600万元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行为或可撤销行为。一方面，该行为侵犯了李艳丽的财产所有权，另一方面，张亚民的行为有赠与性质，具有任意撤销权。本案中段斌将贷款转借收取高息，并且凭一份协议凭空占有额外的600万财产，具有“套路贷”的性质。综上，本案双方签署的《协议书》效力值得商榷，段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段斌辩称：本案中张亚民与段斌是浮山老乡，又是多年朋友，以前两人都从事煤矿和煤炭经营业务。上诉人在生产经营中，经常向被上诉人借用资金周转，被上诉人给予了极大的帮助。2017年被上诉人自己在银行有贷款到期需要偿还，便将自己的房屋抵押从投资公司借贷资金1100万元准备用于偿还自己贷款。上诉人听说以后再三表示要急用500万元，若被上诉人同意，那么出于对以前被上诉人提供支持的感谢及此次出借资金的感谢，也鉴于影响了被上诉人归还银行贷款，愿意归还1100万元并以此承担利息。后上诉人按照1100万元偿还一部分利息后开始拖欠，双方经过多次见面商谈、电话商谈、信息商谈于2018年11月7日达成了《协议书》。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相关证据以证明600万元是经过双方多次协商，上诉人自愿承担，且上诉人还向起草协议的律师说明了600万元产生的原因。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虽然要求查明出借资金的实际往来情况，但其目的是为了虚假诉讼的出现，并没有限制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行为，上诉人自愿承担额外600万元的偿还义务，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是有效合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人妻子李艳丽在去北京之前在农行上班，领取固定工资，上诉人家庭财产和开支主要来自于张亚民从事的煤炭资源经营，并且两人在北京、海南购置了价值近2000万元的房产。且多年来李艳丽知道张亚民的经营并且给予支持，也从中获益。本案债务是由张亚民用于家庭的共同生产经营行为而发生的，并非用于个人消费或违法活动，应由上诉人夫妻共同偿还。段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100万元以及2018年10月底前拖欠的利息73．5万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借款本金1100万元的利息，按照月利率1％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偿还完本金1100万元之日止；并同时支付拖欠利息73．5万元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自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至偿还完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和财产保全费用、财产保全担保费等由二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段斌与被告张亚民系朋友关系，多年来被告张亚民从事经营业务，陆续从原告处借款，原告通过各种渠道融资后，将借款转给被告张亚民或其司机郭贝贝账户内，被告按照双方的约定支付利息。2018年11月7日原告经和被告张亚民结算，确定被告张亚民截止2018年10月底拖欠原告借款本金1100万元，利息73．5万元。为此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了前述拖欠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后，约定被告张亚民自2018年11月起每月按照月利率1％归还原告1100万元的利息11万元。但是被告签订协议后，未按约履行，相反开始变卖转移财产。为此原告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张亚民归还原告借款本息。被告李艳丽作为被告张亚民的妻子，应对该夫妻共同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11月7日，原告段斌（甲方）与被告张亚民（乙方）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抵押自有房屋向金融机构借款1100万元（月息1.5%），将其中500万元出借给乙方，由甲方转至乙方指定的郭某某名下,乙方每月偿还利息金额为16.5万元，同时乙方承担本金1100万元的还款义务；二、截止2018年10月底乙方尚欠甲方利息73.5万元，本息合计1173.5万元；三、自2018年11月1日起每月按本金1100万元计息，利息为每月1%，乙方按月支付；四、乙方归还的款项应先息后本，提前归还的本金在计算利息时应予以扣减本金。原、被告双方对此协议书的真实性和内容均无异议。被告张亚民提出反诉请求撤销《协议书》，由于未缴纳诉讼费用，视为撤回反诉。庭审中原告认为：“被告应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完全履行，归还原告1100万元，并按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理由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依法成立，并已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均应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全面履行。被告认为协议书中内容存在可撤销及无效的情形，但经过法庭调查，本案的协议书是双方约定充分的协商，并由被告指定的律师进行了代书，在代书过程中强调了500万和600万的问题，这说明被告不存在受胁迫或意思表示不真实的可撤销情形，同时即便被告的抗辩理由成立，但没有提出反诉，该协议书也未申请法院撤销。那么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书，被告就应该履行。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签署了民事合同后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被告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向法庭陈述事实混淆本案争议的焦点内容。原告认为本案焦点为被告是否应按协议书归还1100万元的法律责任，被告认为本案的借款本金是500万元还是1100万元，这个认识是错误的，原告提供的证据和陈述的事实表明，双方之间发生的款额是500万元，协议书中约定的1100万元，并不是民间借贷的款额，而是属于双方并且是被告主动提出的，给原告所做的其他额外补偿。这种补偿即非原告强迫所致、不涉嫌任何犯罪、也并非违反任何民事法律规定。本案的焦点是被告应否归还本金500万元和其自愿承担的600万元。被告提供的判例及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并不适用，本案的协议书没有被依法撤销之前，被告应对自己签字的协议书承担法律责任。同时由于本案债务的形成是被告在多年从事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负债，被告在法庭调查过程中对债务的形成并没有做出明确解释，因而我方认为原告的第一第二项诉讼请求，均应得到支持”。被告认为：“原告在诉状中的诉讼请求明确了借款金额为1100万元，法院也明确案由为民间借贷，本案的焦点没有问题。被告认为应按500万元借款计算本息，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原告没有提供600万元的借据及转账凭证。本案的实际借款额为500万元，这就确定了协议书的实际借款金额是500万元，这是相一致的。关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是由法院来审理的，至于被告提不提出反诉，并不是否认本案的真实借款金额为500万元这一客观事实，不是认为双方签名了就认定成立生效的。该协议违反了自愿原则、违反了合同法、也违反了交易习惯，双方签订的协议中部分内容是不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应当以实际借款金额为准。涉案的500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告李艳丽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被告超额归还了99万元利息，该利息是以600万元为基数按1.5分计算归还的，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时原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本案中，原告段斌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被告张亚民、李艳丽，经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主要证据和依据均是2018年11月7日段斌与张亚民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也是围绕该协议进行的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该协议书的签订内容既含有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也含有其他民事法律关系行为，故本案应按照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原告段斌与被告张亚民都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和民事行为能力，所签订的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对自己实体权利的处分。没有证据证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损害国家利益；没有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没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应当自觉履行合同书所确定的义务。原告段斌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被告张亚民未履行合同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继续履行。该笔合同之债发生在张亚民与李艳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有数套房屋登记在二被告名下，故被告李艳丽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为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亚民、李艳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段斌1173.5万元，并承担1100万元自2018年11月1日至本判决指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利率按月息1%计算。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21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97210元，由被告张亚民、李艳丽承担。在本院审理过程，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双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双方签订2018年11月7日的《协议书》之前，经过了多次的沟通协商，张亚民还曾将协议签订的背景和情况与其律师，即本案张亚民的委托代理人沟通。在本案借款发生以后，张亚民曾一度按照1100万元的本金向段斌支付利息，《协议书》双方核算约定的乙方（张亚民）欠息金额73.5万元，亦是根据1100万元的本金计算得出。本院认为：从本案《协议书》签订的过程来看，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并与律师沟通让其代为起草，签订《协议书》系上诉人张亚民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无胁迫张亚民的情形存在，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确认。上诉人张亚民作为长期从事煤炭煤矿经营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签署协议时必已对双方长期的债权债务及权利义务作出权衡。被上诉人段斌也提出，在签订《协议书》之前，被上诉人段斌曾借与上诉人张亚民大量资金周转，对其提供了大量支持，双方存在着其他经济往来，结合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过程，以及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按照1100万元为基数计算欠付利息，并且张亚民曾一度按照110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这一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前述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张亚民从段斌处借款500万元自愿偿还1100万元和利息，有其事实基础。上诉人李艳丽与张亚民系夫妻关系，李艳丽在银行上班收入有限，但与张亚民共同购置了大量房产，从张亚民的经营行为中获益，亦应对张亚民因经营行为所付的欠款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上诉人关于《协议书》的签订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或双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或张亚民自愿承担的600万元系赌债等主张，均未提出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本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的起诉理由虽为民间借贷，但起诉的事实依据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协议不光涵盖了张亚民真正借用的500万元，更是对双方债权债务的总结和确认，故本案应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按照合同纠纷作出判决并无不当。综上，张亚民、李艳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0元，由上诉人张亚民、李艳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坤鹏审判员  王向红审判员  刘临平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卢柯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