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4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招连，女，汉族，1971年7月9日出生，住江西省赣州市会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玲，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成生，男，汉族，1962年8月17日出生，住广西全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吉，男，汉族，1967年10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志，男，汉族，1965年12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安溪县。 上诉人吴招连、唐成生因与被上诉人李水吉、陈德志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招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招连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陈德志与李水吉案涉森林伐木系转让合同有效，进而判定李水吉没有责任系认定事实不清。 根据陈德志以及王学高在龙门司法所调取的询问笔录以及李水吉与王学高签订一份《林木采伐承包合同》显示，李水吉系龙门镇寮山村松木改造的承包方，其并无林木的所有权，更无权将上述山林转售给陈德志。事实上，陈德志仅是李水吉部分林木中的砍伐的分包方，该《转让合同》系李水吉与陈德志事后伪造而成，应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 即便该《转让合同》成立，也应是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32条第1款规定：“采伐林木必须申请采伐许可证，按许可证的规定进行采伐”。《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34条第1款规定：“在林区经营(含加工)木材，必须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37条第1款规定：“从林区运出林木，必须持有林业主管部门发给的运输证件。一审中，李水吉与陈德志均未出示任何证据表明其有采伐许可证，林业主管部门批准以及运输证件，且均没有安全生产条件，该转让合同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且该转让合同根本无法实施，无法继续履行，应属于是无效合同。 该合同与常理不符。2017年8月4号，李水吉与王学高签订一份林木采伐承包合同，条款清晰且详细，而2017年8月10，其与陈德志签的合同仅有两条：将500亩的山林以5万元的金额转让，一切责任由陈德志承担，明显不符合常理。其一，该500亩山林的价值远远不止5万元，系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其二，陈德志一无林木砍伐证，二无生产安全条件，此约定属于无效约定。 综上分析，李水吉与陈德志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存在，该转让合同名为转让合同，实为分包合同。本案系由李水吉承包龙门镇寮山村松木改造的总承包方，李水吉将其中部分林木砍伐工程分包给陈德志，再由陈德志分包给唐成生砍伐，进而唐成生雇佣吴招连去砍伐木材，故李水吉、陈德志、唐成生均应对吴招连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一审法院的计算伤残赔偿金的标准有误。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本案的受诉法院是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其伤残赔偿金的标准应按照2017厦门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60元为标准进行计算，而非福建省的标准予以计算，故吴招连的伤残赔偿金应为20460元/年*20年*（0.3+0.01）=126852元。 唐成生辩称，其同意吴招连关于《转让合同》系李水吉与陈德志事后伪造的上诉意见。但唐成生与吴招连是工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唐成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唐成生无需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陈德志与李水吉签订伐木转让合同错误。事实是李水吉、卢建设、卓一肖和陈德志是共同合伙人，陈德志负责森林伐木的现场管理。吴招连受伤治疗费用以及唐成生的工资和生活费全部是由李水吉、卢建设和陈德志共同支付的，且该伐木转让合同是三人事后伪造的。 二、一审法院认定唐成生和吴招连之间是劳务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双方为工友关系。陈德志为了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工程，领取政府奖金，当着李水吉、卢建设和卓一肖的面要求唐成生替他们多叫几个工人来砍树，按时完成工程。唐成生事后把吴招连介绍给陈德志，且吴招连的工资也是由陈德志支付的。 三、一审法院认定唐成生与陈德志是承揽关系是错误的。事实上，唐成生是受陈德志雇佣在案涉森林帮忙叫工人一起伐木，且负责质量保管、车辆安排和路面修缮等管理工作，并未从中赚取差价，只是领取一定的工资。 吴招连辩称，其一直是受雇于唐成生，唐成生就是老板。 李水吉、陈德志未作答辩。 吴招连一审请求：依法判令李水吉、陈德志、唐成生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鉴定费及其鉴定人差旅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50482.01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8月10日，李水吉（甲方）与陈德志（乙方）签订《转让合同》，将安溪县寮山村约500亩金额伍万元整转让给陈德志，约定转让后，一切工本费、安全生产等一切事项由乙方自负。合同签订后，陈德志将上述林地砍伐项目以砍伐木材220元／吨交由唐成生完成，吴招连受唐成生雇佣前往安溪县寮山伐木。2017年9月22日，吴招连在捡树枝时被高处掉落的木头砸中左脚，后被送至厦门市第三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左足第1、2趾骨粉碎性骨折；2.左足Ｌｉｓｆｒａｎｃ损伤；3.左足背挫裂伤；...共住院72天。厦门市第三医院2017年12月03日疾病证明书载明，出院后立即到三级乙等以上医院继续治疗。2017年12月4日吴招连到赣州市人民医院，主因“左下肢肿涨2月”入院。入院诊断为：1.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2.左足溃烂并感染；3.左下肢外伤治疗后；2017年12月6日出院，共住院2天，出院医嘱要求出院带药：利伐沙班片，每次用量：15ｍｇ,用法：口服，频次：ＢＩＤ。此后，吴招连辗转在赣州市人民医院、厦门市第三医院及赣南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门诊就诊。吴招连治疗期间共支出医疗费、购买药物费用为110978.98元。庭审中，吴招连和陈德志共同确认陈德志支付吴招连预交款65289.5元，该款项已包含在上述医疗费中。2018年4月2日，吴招连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出院后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8年5月16日，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上载明：吴招连因本次外伤所致损伤及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八级、十级伤残；吴招连出院后护理期为120日。吴招连支付鉴定咨询服务、鉴定费及鉴定差旅费共计3100元。 另查明，吴招连、曾宪祥是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一子曾庆玉（1994年2月26日出生）。吴招连的父母分别是吴普灵（1942年11月16日出生）、曾带发（已故），吴普灵、曾带发育有七个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李水吉提供其与陈德志签订的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双方协商将龙门镇寮山村约500亩以金额伍万元转让给陈德志，且一切工本费、安全生产等一切事项由陈德志自负。根据合同约定，案涉森林伐木作业的管理责任已从李水吉转移至陈德志，陈德志对此亦无异议，故予以认可。吴招连主张李水吉是发包方，陈德志是分包方，唐成生先是提出李水吉与陈德志是发包与承包的关系，后又提出陈德志受李水吉雇佣负责现场管理，但吴招连和唐成生均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陈德志称其已将案涉森林砍伐以220元／吨发包给唐成生，唐成生自付房租和水电费，唐成生再以175元／吨雇佣吴招连，吴招连系唐成生的雇员；而唐成生认为自己与吴招连系工友，均受陈德志雇佣，吴招连砍伐木材为175元／吨，其另支付装卸费30元／吨；吴招连则主张，自己系受唐成生雇佣，砍伐木头的工钱为70元或者75元每吨。虽然陈德志、唐成生、吴招连对吴招连砍伐每吨木头的工钱具体数额说法不一致，但根据唐成生在安溪县人民调解委员会2018年1月5日人民调解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其与陈德志口头约定寮山村的工地砍伐工资是每吨220元，该陈述与陈德志的庭审陈述一致。无论吴招连砍伐每吨木头实际工钱是多少，唐成生都实际从中赚取一定的差价，此外结合唐成生的庭审陈述，其从事管理工作，负责质量保管和车辆安排、路面修缮等，不具体从事伐木工作，综合认定陈德志与唐成生之间系承揽关系，唐成生与吴招连之间系劳务关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各方当事人应当为吴招连受伤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吴招连与其丈夫两人一组从事伐木作业，吴招连作为集材人员，却未能及时培训达到上岗条件，在现场施工中预知到可能存在的危险却未能谨慎排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身损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唐成生作为吴招连提供劳务的接受一方，对吴招连因劳务自己受伤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其未能对吴招连的资质进行审查，亦未能保障现场安全生产条件，占事故发生原因力比重大，应承担较重的赔偿责任。陈德志作为发包人，明知接受发包业务的唐成生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还将案涉森林伐木分包给唐成生，构成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水吉作为案涉森林原承包方，已将案涉森林伐木项目转让给陈德志，其对该森林伐木不具备相应的管理能力，亦不负有相应的管理义务，其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综上，结合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的主观过错及原因力大小等因素，酌情认定吴招连自行承担30%的责任，陈德志、唐成生连带承担70%的赔偿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吴招连各项损失诉求如何认定。1.医疗费，吴招连主张的医疗费有相关票据和住院病历为证，可以认定，为110978.98元；2.误工费，吴招连因伤致残，误工期计算至定残前一日为236天，参照福建省农林牧渔业人均收入31399元/年计算，误工费为20301.82元；3.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吴招连因伤住院74天，经鉴定出院后护理期为120日，护理费按照70元/天计算，为1358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法律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吴招连因伤住院7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400元；5.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吴招连主张交通费为740元，系属合理，予以支持；6.营养费，吴招连因伤构成伤残，对营养的加强有客观上的需求，吴招连主张营养费为10485元，予以支持；7.残疾赔偿金，吴招连因伤导致八级伤残附带一处十级伤残，应获得残疾赔偿金，按照福建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17821元/年×20年×（0.3+0.01）=110490.2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抚养人吴普灵已满75周岁，其生活费应以福建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标准按五年计算14943元/年×5年÷7×0.31=3308.8元；9.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差旅费，吴招连支付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差旅费3100元，有票据为证，应予认定。综上，吴招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总计280384.8元。扣除陈德志已垫付的65289.5元，陈德志、唐成生尚应连带赔偿吴招连130979.86元。吴招连因本次事故造成伤残，确实对吴招连造成精神损害，酌情认定吴招连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陈德志、唐成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吴招连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130979.86元；二、陈德志、唐成生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吴招连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三、驳回吴招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吴招连、唐成生均主张李水吉与陈德志签订的转让合同是伪造的，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李水吉经本院询问称案涉林木已经转给陈德志砍伐，国家给的补贴其没有经手，李水吉不认识唐成生，也没有支付过工人工资。 本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是： 一、李水吉、唐成生是否应对吴招连的损失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首先，根据李水吉与陈德志签订的《转让合同》，李水吉已经把经营、砍伐案涉林木的权利义务概况转让给了陈德志，李水吉对案涉林木的收益不再享有，对相关风险也不再承担。李水吉对吴招连受伤不存在过错，因此吴招连要求其赔偿损失没有依据。唐成生、吴招连均上诉主张该《转让合同》为事后伪造，但是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唐成生认为砍伐林木的工资和生活费全部是由李水吉等人共同支付，其凭借的仅是唐成生自己记载的一张工资支付清单，并没有李水吉等人的签名确认，李水吉在二审中也明确予以否认。综上，唐成生、吴招连主张李水吉为案涉林木总承包方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虽然唐成生上诉认为其是吴招连的工友而非雇主，但是唐成生本人在龙门司法所调解笔录自称“我组织吴招连等20多个人在寮山村工地砍伐松木”；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吴招连等工人的工资是由其发放；陈德志将林木砍伐以220元/吨发包给唐成生，唐成生再以175元/吨雇佣吴招连赚取差价。综合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唐成生为吴招连的实际雇主并无不当。唐成生明知吴招连没有伐木资质仍雇佣其违规上岗且未能提供安全的现场生产环境，导致吴招连在伐木过程中被高处掉落的木头砸中受伤，唐成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唐成生对吴招连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吴招连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是否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据此，吴招连主张因受诉法院在同安区，应按照厦门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可予以支持。故吴招连残疾赔偿金应为126852元（20460元/年×20年×0.31）。吴招连总损失为296746.6元，扣除已垫付的65289.5元，唐成生应赔偿142433.12（296746.6×0.7-65289.5）元。 综上，唐成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吴招连关于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标准计算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亦因无事实依据，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18）闽0212民初26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德志、唐成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吴招连142433.12元； 四、驳回吴招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919.6元，由唐成生负担1500元，由吴招连负担709.8元，由陈德志负担70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兰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李仁莹 书记员刘佳 颖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