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0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富顺县富世镇富达路**。 法定代表人：孙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1963年3月1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晓波，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同盛路**附**。 负责人：刘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男，1963年3月1日出生，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梦玲，女，194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梦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4民初8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臻公司上诉请求：1.驳回薛梦玲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依法追加实际借款人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羽公司）为本案共同被告，并判决科羽公司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3.对案涉《借款合同》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事实进行审核认定，并判决《借款合同》无效；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梦玲承担。事实及理由：1.案涉借款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相关经办人涉嫌私刻印章罪，应裁定驳回薛梦玲的起诉，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本案实际借款人不是世臻公司而是科羽公司，科羽公司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并非表见代理关系，而是科羽公司借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之名向薛梦玲借款；科羽公司是实际借款人的事实薛梦玲是明知的，应结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条直接判决实际借款人科羽公司承担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3.薛梦玲在明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备借款和投标主体资格、没有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没有享受借款利益的情况下，仍然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事实，因此《借款合同》无效。 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同意世臻公司的上诉意见。 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薛梦玲的起诉，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薛梦玲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借款合同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及负责人刘丹的印章均不是备案印章，而是胡斌伪造，并且盗用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对外进行的违法犯罪活动，该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2017年9月至2018年6月，薛梦玲等12人起诉世臻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归还借款，总金额超过1100万元，案涉借款针对不特定的主体，属于有组织、有预谋的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构成要件，需要公安机关侦察才能查明真相，故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 世臻公司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意见。 薛梦玲针对世臻公司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案涉《借款合同》系在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经营场所签订，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接受薛梦玲借款，且通过该账户向薛梦玲支付本息，薛梦玲有理由相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是合同的相对方，薛梦玲对于借款合同的签订系善意且无过失的，因此《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世臻公司应承担其成都分公司的民事责任偿还案涉借款及利息、违约金；2.案涉借款支付至了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被何人控制、支配、使用以及资金进入账户后的走向均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内部的经营与处分行为，不受薛梦玲意志的控制，因此无论薛梦玲出借的款项最后被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支配给谁使用，对薛梦玲来说实际借款人始终只是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3.本案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非法集资诈骗罪的构成要件，世臻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本案涉嫌上述刑事犯罪，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法律事实，不满足移送公安机关的前提条件；4.本案不应追加科羽公司为共同被告。 薛梦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立即归还薛梦玲借款本金7万元；2.判令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支付薛梦玲违约金及利息（自2016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以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暂计为1.54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梦玲提交的签订于2016年9月26日合同编号为借字（2016）第（D-0912）号的《借款合同》载明，借款人（甲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借人（乙方）薛梦玲，借款金额7万元，采取分段计息的方式结算，借款用途为四川科技馆展厅展品改造工程布展施工项目投标保证金，借款期限自2016年9月26日至2016年11月25日止，以转账凭证为准，月利率为1.2%，甲方逾期偿还借款本息和挪用借款的，按归还借款的3%一次性支付违约金，同时按逾期每天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利息。甲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委托四川科羽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在甲方收到借款本金后3日内，向乙方支付首月借款利息，尾月利息采取利随本清方式支付，甲方授权乙方将借款转入甲方账户。合同落款甲方处加盖“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刘丹”名章。 薛梦玲提交的2016年9月26日出具的《收据》（编号为0061545）载明：收到薛梦玲7万元用于四川科技馆展厅展品改造工程布展施工项目投标保证金。该《收据》上加盖“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 2016年9月26日，薛梦玲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名下账户转款7万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借款合同》签订前，薛梦玲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间存在频繁往来款。薛梦玲称2016年5月至2016年9月期间，薛梦玲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先后签订7份借款期限均为2个月的借款合同，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出借16万元、13万元、5万元、8万元、17万元、13万元、6万元，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分别支付了首次利息2400元、1950元、750元、 1200元、2890元、2210元、1020元后，归还了本息162480元、131885元、50775元、81200元、173083元、132357元、61054元,该7份合同已履行完毕。薛梦玲前述陈述的时间和金额与其提交的银行流水一致。 薛梦玲另确认，本案借款已还款10780元，分别为2016年9月27日1190元、2016年11月25日1190元，2016年11月30日1400元，2017年3月8日两笔1400元、1400元，2017年3月28日两笔1400元、1400元，2017年5月22日1400元。 一审审理中，经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所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薛梦玲提交的上述《借款合同》、《收据》上加盖的“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印章印文、“刘丹”名章均不是其在公安备案印章盖印形成。 上述事实，有世臻公司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借款合同》《收据》、薛梦玲历史交易明细表，一审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世臻公司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提交的《投资咨询服务合同》、债权转让协议、立案告知书因与本案基于《借款合同》（D-0912）产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印章均系案外人胡斌私刻，且胡斌盗用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对外进行违法经营活动为由否认合同对其具有拘束力，但认定合同是否有效且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应当结合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公司账户使用情况，以及合同相对方是否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方面等综合考虑。就本案而言，薛梦玲在签订合同时并无能力亦无义务通过核查公章备案档案来辨别印章的真实性，而在本案借款发生之前，薛梦玲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存在多笔经济往来，均以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作为支付账户，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及世臻公司起诉前对此从未提出异议。本案涉案借款履行期间，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通过其银行账户接收薛梦玲借款，薛梦玲有理由相信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系借款合同的相对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账户是否由胡斌控制系其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应由薛梦玲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为，薛梦玲提交的《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故本案民事责任由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部分由世臻公司承担。 关于尚欠借款本息、违约金。根据《借款合同》约定，期内利息应按月利率1.2%计算，逾期后应以年利率24%为限计算利息、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因双方未就超额支付的款项进行约定，归还的款项，结合出借款起止时间，按照先息后本进行抵扣，具体为：2016年9月27日还款1190元，抵充2016年9月26日至2016年9月27日的利息70000×1.2%÷30×2=56元，剩余1134元抵充本金，尚欠本金为68866元，以此类推，截至2017年3月28日，尚欠本金为65649.35元。2017年5月22日还款1400元，应在2017年3月29日起应计利息、违约金中扣减。 关于是否涉及刑事案件。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认为本案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移交公安部门处理，一审法院认为，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公安部门就本案基本事实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故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相应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薛梦玲返还尚欠借款本金65649.35元，并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3月29日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利息、违约金，但应扣除已支付的1400元；二、世臻公司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以其管理的财产按照上述第一项债务履行后不足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三、驳回薛梦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的受理费减半收取967.5元，由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世臻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世臻公司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本院提交《民事调查令申请书》，请求本院出具调查令，以便其前往富顺县公安局调取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的证据材料，用于证明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虚假诉讼罪。本院认为，世臻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薛梦玲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明知胡斌无权代理而仍与其签订借款合同；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所述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虚假诉讼罪，公安机关并未予以立案，如果世臻公司认为案涉借款参与人确实涉嫌犯罪，其可以根据刑事诉讼法之规定行使救济权利。因此，本案无须调取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的证据材料，对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提出的民事调查令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虽然经鉴定，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据》上加盖的印章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因《借款合同》所载明的接受借款的银行账户系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账户，薛梦玲有理由相信借款相对方是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且薛梦玲在案涉《借款合同》签订后已按照合同约定向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银行账户转入了借款，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该银行账户也向薛梦玲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而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既未举证证明薛梦玲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时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真实印章具有或者应当具有足够的鉴别能力，也未举证证明薛梦玲在出借款项时存在恶意或过错。故即使案涉《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印章并非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备案印章，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也应自行承担账户管理不当的法律后果。本案薛梦玲与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并有效，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向薛梦玲履行债务。一审判决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向薛梦玲归还剩余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世臻公司及其成都分公司关于《借款合同》无效，该《借款合同》对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是否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世臻公司及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借款参与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虚假诉讼罪，但因公安机关并未对此予以立案侦查，即使胡斌涉嫌伪造印章罪，但因该刑事案件的刑事责任主体与本案所涉民事责任主体并不相同，案件事实所引发的责任性质也不相同，故本案应当通过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而不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世臻公司、世臻公司成都分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70元，由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1935元，四川世臻建筑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19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