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5民终11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华瑞荷塘月色小区3-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690603836P。 法定代表人：张金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少山，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国辉，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槐荫区经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000705901474U。 负责人：鲁宝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兵，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忠波，山东万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潍高路**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53532546G。 法定代表人：李振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斌，山东高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东昊龙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经济开发区会信用代码913705237489884347。 诉讼代表人：孙瑞玺，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上诉人山东华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原审被告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中公司）、原审第三人山东昊龙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昊龙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8）鲁0523民初2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7年9月30日，驰中公司借到华瑞公司914万元，故驰中公司向华瑞公司转让其对昊龙公司的债权是有偿转让，对价是华瑞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的914万元债权。一审判决对华瑞公司与驰中公司存在借款事实不予认可，认定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为无偿转让行为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三个要件：其一，债权人享有到期债权；其二，债务人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其三，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本案中驰中公司将其对昊龙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华瑞公司的对价是驰中公司对华瑞公司的欠款914万元，虽然驰中公司转让的债权数额为91366848.78元，但其实际偿债率仅为8.05%。故该债权转让行为不属于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行为。另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的动产享有抵押权，信达公司可以通过行使优先受偿权来实现自己的权利。 信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本案部分案件事实不清楚，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恰当。一审法院未认定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为关联企业，属于认定案件事实不清。 驰中公司答辩称，其认为一审法院对于案件事实认定不清，对华瑞公司、驰中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目的认定不清，也未对华瑞公司和案外人山东广饶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饶农商行）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和本案的关联性进行审查。驰中公司认为其与华瑞公司之间914万元的借款是真实的，驰中公司以债权转让的形式本想偿还对华瑞公司的借款，但协议签订后经多方施加压力华瑞公司将受让的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广饶农商行，偿还了驰中公司对于广饶农商行的金融贷款，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华瑞公司承担返还责任是不正确的，对于华瑞公司是不公平的。 昊龙公司未作答辩。 信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于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并将涉案破产债权回转给驰中公司；2.诉讼费、保全费由华瑞公司、驰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信达公司与驰中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情况及债务履行情况 2016年8月17日，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济南分行）与驰中公司签订《授信业务总合同》一份，约定广发银行济南分行向驰中公司提供授信额度敞口最高限额3000万元的授信合同，由案外人奥戈瑞车轮集团有限公司、东营东晖食品有限公司、郭福聚在最高本金余额3000万元范围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6年8月17日，广发银行济南分行向驰中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因驰中公司未能按时支付利息，广发银行济南分行诉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9月6日向作出（2017）鲁0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驰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广发银行济南分行借款本金3000万元、借款利息282463.72元（利息计至2017年5月3日，嗣后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上述《人民币短期贷款合同》约定另行计付）；广发银行济南分行对驰中公司所抵押的编号为广工商抵登字（2016）0269号抵押登记书的抵押物在驰中公司应承担的债务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奥戈瑞车轮集团有限公司、东营东晖食品有限公司、郭福聚对驰中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9月27日，广发银行济南分行将上述判决书确定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公司，广发银行济南分行与信达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在山东法制报刊登债权催收联合公告，要求债务人和各担保人向信达公司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或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后信达公司作为申请执行人向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9年1月15日出具终结本次执行裁定书，该终本裁定书载明，因信达公司对判决确定的抵押财产未申请评估拍卖，故对抵押财产未予处理。除扣划该案被执行人郭福聚存款6911.07元（已缴纳执行费外），各被执行人均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 二、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之间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情况以及华瑞公司与案外人广饶农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的情况 2018年1月15日，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驰中公司决定将其对昊龙公司拥有的合法债权91366848.78元（含该债权项下担保权等）一并转让给华瑞公司，华瑞公司同意受让该债权。同日，驰中公司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给昊龙公司。2018年6月20日，华瑞公司与案外人广饶农商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因华瑞公司关联公司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广饶县恒伟商贸有限公司、东营佳和园林有限公司、东营东晖食品有限公司向广饶农商行借款本息不能按时归还，华瑞公司将其拥有的德瑞宝轮胎有限公司、昊龙公司债权140266341.82元转让给案外人广饶农商行，并于2018年6月22日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送达德瑞宝轮胎有限公司管理人及本案昊龙公司管理人。 三、驰中公司向昊龙公司申报债权的情况及破产债权的分配情况 驰中公司向昊龙公司申报破产债权总额91366848.78元，经昊龙公司管理人审查确认，驰中公司在昊龙公司的破产债权总额为90756341.82元。驰中公司在昊龙公司的破产债权于2018年8月1日进行了第一次分配，根据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以及华瑞公司与案外人广饶农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昊龙公司管理人将涉案驰中公司的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90756341.82元×8.0507385%）直接支付给案外人山东广饶农商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 另查明，正在执行过程中的驰中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执行标的为109427567元（来源中国执行信息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信达公司是否能够行使债权人撤销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法律赋予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信达公司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三个要件：其一，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其二，驰中公司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其三，驰中公司的行为对信达公司造成损害。 其一，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到期债权。根据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1民初87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信达公司与广发银行济南分行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借款本金3000万元、借款利息282463.72元（利息计至2017年5月3日，嗣后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按照约定另行计付）的利息的到期债权； 其二，驰中公司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债权。华瑞公司虽主张其与驰中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驰中公司尚欠其借款914万元到期未偿还，但华瑞公司提交的用以证明其与驰中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四张借款凭证从要件形式上体现为收款收据，该收款收据中分别载明：今收到华瑞公司交来借款319万元、170万元、110万元、315万元。华瑞公司提交的该收款收据从形式要件、载明的内容都不符合借条的一般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且华瑞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其与驰中公司的上述借款未签订借款合同，也没有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该行为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情形和交易习惯。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驰中公司尚欠其借款914万元，其主张驰中公司向其转让的债权系有偿转让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其三，驰中公司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对信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1执513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载明因债务人和担保人均无可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华瑞公司虽抗辩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尚有具有优先受偿权的抵押动产没有执行到位，但驰中公司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实际上已经造成驰中公司偿还债务能力的下降，造成信达公司的到期债权至今未获清偿，驰中公司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对信达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 本案的争议焦点二：信达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及华瑞公司返还债权的数额？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因本案涉及转让的债权为破产债权，该破产债权已经进行了第一次分配，第二次分配的比例尚未最后确定，导致最终能够实现的债权总额不能确定；且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是为了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是保全全体债权人的利益，驰中公司作为多起案件的被执行人，存在其他对外债务，其对外转让债权的行为有逃避执行之嫌，故信达公司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应以驰中公司对外转让债权的总额为限。驰中公司涉案的第一次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虽由案外人广饶农商行实际受偿，但案外人广饶农商行受偿的基础是华瑞公司在诉讼期间对受让自驰中公司的债权再次对外转让行为，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华瑞公司仍负有向驰中公司返还第一次分配的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的义务。 综上，信达公司享有对驰中公司的到期债权，驰中公司对外无偿转让债权的行为损害了信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对驰中公司对外转让债权的行为应予撤销。该债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华瑞公司受让自驰中公司的第一次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应返还给驰中公司。驰中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对自身诉讼权利的处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依据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向山东华瑞房地产有限公司转让债权91366848.78元的行为；二、山东华瑞房地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山东驰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驰中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2015-0036号借款合同、借款借据、2015-0049号借款合同、借款借据、2015-0056号借款借据、2015-0009号借款借据，以上均为复印件，各一份。证明：驰中公司于2015年2月、7月、11月、12月份四次向广饶农商行借款共计人民币9400万元，案外人东营东晖食品有限公司为2015-0036号合同的保证人，涉案债权仅是经华瑞公司倒手偿还了驰中公司对于广饶农商行的上述借款，华瑞公司与驰中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并非是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并非是恶意的，华瑞公司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华瑞公司质证称，借款合同属于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是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之间转让的债权通过各方压力又给了广饶农商行，抵顶了驰中公司在广饶农商行的金融借款。对借款借据真实性无异议。 信达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资金是驰中公司的内部账户转让，不是银行转给驰中公司的，该凭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认为，驰中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华瑞公司、信达公司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涉案2018年1月1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可撤销。二、华瑞公司是否应当承担7306550.75元的返还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信达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已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因驰中公司和担保人均无可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驰中公司将其对昊龙公司的债权无偿转让给华瑞公司，对信达公司造成损害，符合法律规定的撤销条件，应予撤销。关于华瑞公司所提驰中公司向华瑞公司转让对昊龙公司的债权是有偿转让，其对价是华瑞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的914万元债权的辩解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华瑞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914万元债权；其次，即使华瑞公司对驰中公司享有914万元债权，华瑞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驰中公司向其转让对昊龙公司债权时约定了是以该914万元债权为对价；再次，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驰中公司向华瑞公司转让的债权数额为91366848.78元（含该债权项下担保权），不能认为914万元和91366848.78元是合理的对价。因此，本院对华瑞公司该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华瑞公司应当承担7306550.75元的返还责任。华瑞公司明知信达公司对其受让的对昊龙公司享有的债权提起撤销权之诉，且案件尚在审理中，仍将涉案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广饶农商行，因此驰中公司与华瑞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华瑞公司仍负有向驰中公司返还第一次分配的破产债权分配款7306555.75元的义务。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华瑞房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良艳 审判员  张世柱 审判员  李 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法官助理王晓雨 书记员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