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18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光彬，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光珍，女，1970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谋，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顺意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云阳县云江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56862465149。法定代表人：刘步云，系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明圣，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上诉人朱光彬、张光珍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顺意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意典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光彬、张光珍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2013年6月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典当合同》，约定了当物、利率、综合费率、典当期等内容，并以提供担保物为成立条件，具备典当法律关系构成要件，一审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但双方的典当合同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如果本案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的放贷行为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违法行为，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2.双方合同约定典当期限从2013年6月7日起至2013年7月6日止，共30天，而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3.上诉人朱光彬与张光珍虽系夫妻关系，但朱光彬在与顺意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合同》中明确载明典当人为朱光彬个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张光珍不应承担典当合同中的任何义务。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朱光彬以个人名义融资100万元，显然不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光珍不应承担偿还责任。4.一审计算标额的错误。被上诉人实际向朱光彬转账96万元，朱光彬已陆续还款130余万元，按照《典当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为4.6‰，朱光彬早已还清了所有融资本息，双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一审认定对支付的利息按月息3%计算，未支付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无事实依据。5.基于以上事实认定的错误，一审法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错误。顺意典当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典当合同》属于有效合同。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的相关规定，但《典当管理办法》系商务部和公安部联合出台的行政规章，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确认无效系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范畴。即使被上诉人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发放了信用贷款，也只是违反了管理性规定，与判断本案合同的效力没有必然联系。况且上诉人朱光彬没有将典当合同中约定的质押车辆交给被上诉人顺意典当公司，也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不属顺意典当公司的过错，双方之间形成的其实是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主张认定典当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利息计算正确。根据双方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朱光彬不按时还款违约后，顺意典当公司根据合同收取综合费率和罚息，况且，朱光彬之前已分29期每期4万元进行还款，充分说明朱光彬对借款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4分进行履行。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充分发挥审判职能作用为企业家创新创业营造良好法治环境的通知》第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约定利息或者约定利息不明的，借款人自愿支付的，或者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利息或违约金，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的，借款人不得要求出借人返还的相关规定，无论本案合同是否有效，都不影响双方利息的计算。结合全案证据，上诉人朱光彬连续有规律的支付利息，再结合行业交易习惯等，无论是合同约定还是上诉人实际履行支付的利息，均超过了民间借贷规定的利率标准，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计算借款利息并无不妥，上诉人主张已经归还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3.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虽然本案的借款约定期限是2013年6月7日起至2013年7月6日止，但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清借款本金，一直陆续向被上诉人还款付息，最后一笔还款日是2016年12月6日，被上诉人于2018年10月18日起诉，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4.本案的《典当合同》上虽无张光珍签名，但被上诉人是将96万元借款转至张光珍银行账户中，张光珍收到借款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也体现出借款系其夫妻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同时朱光彬交付给顺意典当公司的车辆行驶证复印件也显示车主系张光珍。另外，上诉人的还款明细中，有多笔系张光珍履行，即使张光珍对借款不知情，其多次还款的行为也体现了对该笔借款的事后追认。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5.一审查明本案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就相关事实作出了正确的结论认定，其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正确无误，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顺意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朱光彬、张光珍连带偿还顺意典当公司借款本金731015元、利息45583元，并从2016年12月6日起按年利率24%向顺意典当公司支付资金利息至付清时止（算至2018年10月15日利息为3304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朱光彬、张光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7日，朱光彬以渝FL57**汽车为抵押与顺意典当公司签订100万元的《典当合同》，约定：1.典当期限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7月6日止，共计30天，当期不足5天按5天计算；当期6天不足15天按15天计算；当期16天不足30天按一个月计算月综合费和利率；2.利率、综合费用率：月利率按当金的4.6‰、月综合费用率按当金的30‰计算。发放当金时收取综合费，赎当时收回当金及利息。上述典当合同订立后，于同日又签订了《抵（质）押合同》，约定：渝FL57**小车抵（质）押范围：当金100万元、综合服务费、利率（含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诉讼费、差旅费、律师代理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合理费用。同日，顺意典当公司按约定将96万元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转入张光珍个人银行账户，并由朱光彬向顺意典当公司出具100万元收条一份。小车系小型越野车，2011年7月8日登记在张光珍名下，未办理抵押登记。从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6日，朱光彬、张光珍先后30次向顺意典当公司付款合计118万元（有29次支付40000元，一次支付20000元。顺意典当公司催要欠款未果，起诉请求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朱光彬与被上诉人顺意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约定的期限是2013年6月7日起至2013年7月6日止，共计30天。朱光彬、张光珍在2016年12月6日仍在向顺意典当公司支付借款，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顺意典当公司2018年10月18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典当合同》《抵押合同》中涉及的渝小车登记于张光珍名下，朱光彬向顺意典当公司支付的款项中部分是以张光珍名义支付的，本案借款96万元也是汇入张光珍个人银行账户。因此，本案债务是朱光彬、张光珍夫妻共同债务。3.本案是按典当法律关系还是按借贷法律关系认定。虽然签订了《典当合同》，但顺意典当公司发放借款的行为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典当特征，属于“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因此，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属于民间借贷合同，利率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执行，对于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对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同时，对朱光彬、张光珍已付款项，按先息后本的顺序，分段计算，当期如有多余部分转为偿还本金，依次类推，直至本息付清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虽然顺意典当公司与朱光彬签订了《典当合同》，但顺意典当公司发放借款的行为不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典当特征，属于“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因此，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属于民间借贷合同，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应当依法调整。利率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执行，对于已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对未支付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虽然合同约定是100万元，但顺意典当公司实际交付只有96万元，应当以实际交付金额96万元为实际借款金额。涉案债务发生于朱光彬、张光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借款96万元是顺意典当公司汇入张光珍个人银行账户，朱光彬、张光珍向顺意典当公司支付的款项中部分也是以张光珍名义支付的。因此，本案债务是朱光彬、张光珍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朱光彬、张光珍共同偿还。顺意典当公司主张的金额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对顺意典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光彬、张光珍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顺意典当公司下欠借款本金701145元，并从2016年8月25日起以下欠本金70114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顺意典当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64元，由顺意典当公司负担544元，朱光彬、张光珍负担142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案中，朱光彬与顺意典当公司签订《典当合同》，约定的当物汽车未交付顺意典当公司，也未办理抵押登记，朱光彬与顺意典当公司之间的行为不符合典当关系成立的具体要求，且在本案诉讼中，顺意典当公司认可本案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双方之间的关系应为民间借贷关系。由于顺意典当公司未取得对外从事金融放贷的经营资质，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关于典当行不得发放信用贷款业务的规定，扰乱了国家金融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朱光彬与顺意典当公司签订的《典当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朱光彬从顺意典当公司取得的96万元借款依法应予返还。朱光彬与顺意典当公司对前述借款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朱光彬占用顺意典当公司96万元资金，给该公司造成资金占用损失，应赔偿顺意典当公司以96万元借款为基数，从2013年6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朱光彬从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6年12月6日，先后30次向顺意典当公司偿还借款118万元，经本院核算后，朱光彬已归还所取得的96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对应的资金占用损失，因此，对顺意典当公司要求朱光彬归还借款本金731015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18）渝0235民初62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重庆顺意典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62元,一、二审合计30426元由重庆顺意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龙江莉审 判 员 李洪武审 判 员 刘 健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白 杰书 记 员 朱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