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终502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全国，男，汉族，1973年12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英瑞，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汉族，农民，1971年4月8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英瑞，河南博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天举，男，汉族，1978年11月15日出生，住河南省南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进，河南昊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阳市交运出租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阳市卧龙区车站北路（卧龙区交通局院内）。法定代表人：张玉德，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昂立，河南震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全国、王玲因与上诉人王天举、被上诉人南阳市交运出租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出租汽车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豫1303民初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全国、王玲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王天举、交运公司赔偿赵全国、王玲各项损失277028.2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不服金额138514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天举、交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但对案件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受害人与出租车司机建立了承运合同关系，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对乘客的安全负责，应当对运输过程中乘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受害人在乘坐出租车过程中被同车乘客杨森伤害致死，杨森在刑事案件中与受害者家属达成谅解，赔偿受害人家属70.45万元。受害人在本事件中无过错，不应对损害结果承担责任。出租车司机及其挂靠公司与致害人杨森应当对受害人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足部分277028.26元应当由出租车一方全部赔偿。王天举辩称，赵全国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按照犯罪行为实际损失进行赔偿，交通肇事除外。精神抚慰金不应支持，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提出民事诉讼要求赔偿损失不应支持。本案刑事案件被告人杨森已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并赔偿了70多万元，本案不适用违约责任，乘客系下车后打架造成损害，受害人死亡和王天举行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判决王天举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且王天举家境十分贫寒，希望法庭予以考虑。交运公司辩称，同王天举答辩意见。王天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赵全国、王玲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乘客下车后打架，不是发生在运输过程中，不适用合同法“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因刑事犯罪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抚慰金性质，刑事案件被告人杨森已被判刑并自愿赔偿赵全国、王玲70余万元，刑事案件已经审结，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不应支持。2.受害人死亡和王天举的行为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王天举没有见义勇为的道德义务，受害人死亡结果是第三人直接殴打造成的，与王天举无关。3.王天举家庭经济困难。赵全国、王玲辩称，刑事笔录中详细说明是在车内到车外打架，打架是发生在运输过程中。本案诉讼请求中并未单独主张精神抚慰金赔偿，是基于合同造成违约损失进行主张的，王天举在运输合同中存在多方面过错，违规拼车未经赵红飞同意，未将赵红飞送至目的地停靠位置就让受害人赵红飞下车，且出租车停靠后车内的刘梦雅和赵红飞不能从里面打开车门下车，因此造成了杨森和赵红飞后续的打斗。王天举看到杨森殴打赵红飞时没有拨打110和120而是很快逃离现场，如果稍有制止就不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因此受害人死亡与王天举还是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交运公司辩称，同意王天举上诉意见。赵全国、王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天举赔偿赵全国、王玲各项损失共计494531元（包括医疗费275193.93元、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护理费13633元、误工费13633元、营养费及住院伙食补助费共计12600元、交通费2520元、死亡事故家属处理事故合理性支出6000元、丧葬费27998.5元。以上共计989062.23元，王天举承担50%的比例为494531元），交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等实现权利的费用由王天举、交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天举系出租车司机，其驾驶的豫Ｒ×××**号出租车挂靠在交运公司。2017年9月26日凌晨3点21分，王天举通过手机上滴滴司机APP接单一笔由刘梦雅下单的从南阳师院到南阳市卧龙路“凤凰娱乐KTV”的生意，遂至南阳师院西门对面的红绿灯口处，将刘梦雅及其同行的赵红飞接上，二人坐到车辆后排座位上，赵红飞坐在司机驾驶位后方，刘梦雅坐在副驾驶位后方。二人上车后，王天举驾驶车辆驶出几十米到“经纬国际”公交车站牌时，看到一个男子拦车，遂停车让该男子杨森上车。杨森上车坐在副驾驶座位，王天举发现其喝过酒，但仍继续搭载杨森，并驾车行驶至卧龙路与××路交叉口凤凰娱乐××停车场北出口时，王天举停车询问坐在后排的赵红飞、刘梦雅是否在此下车，赵红飞表示右拐到凤凰娱乐KTV门口再下车，刘梦雅同意下车，并使用手机上的APP支付了车款，但未能拉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置的杨森下车并从车外拉开出租车右后侧车门，将赵红飞、刘梦雅从车上拉下。为此，赵红飞与杨森发生争吵继而相互厮打，王天举下车将车门关好后，未让杨森支付车款，驾车驶离现场。杨森和赵红飞厮打过程中，赵红飞受伤倒地昏迷，被送往南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毛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2.休克；3.吸入性肺炎；4.多处皮肤挫裂伤”，遂住院治疗至2018年2月8日死亡，共计住院134天，产生住院费275193.93元。另查明，赵红飞生于1998年9月16日，户籍所在地为南阳市宛城区××东湾村××号，赵全国系赵红飞的父亲，王玲系赵红飞的母亲。赵红飞住院病历中关于赵红飞的职业一栏载明“无业”。杨森已向赵红飞家属赔偿70.45万元。河南省2018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3830.74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0990元，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39522元。一审法院认为，刘梦雅通过手机APP下单，王天举接单，赵红飞、刘梦雅乘坐王天举驾驶的出租车至目的地并支付车费，双方实际形成客运合同关系，王天举应当按照约定将乘客安全运输至约定地点。但在本案中，王天举搭载该运单之外的另一乘客杨森，且在杨森上车发现其饮酒后，未采取有效措施，并且在赵红飞、刘梦雅未能打开车门下车、杨森下车打开后车门后，将二人强行拉下出租车，并因此引发厮打后，王天举不但没有采取有效措施阻止上述对其乘客造成人身危险的行为，反而驾车离开现场，最终，赵红飞受伤救治无效死亡。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应当尽力救助遇险的旅客，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因直接责任人为杨森，王天举承担的是补充责任。赵红飞死亡后，杨森已向其家属支付赔偿款70.45万元，结合王天举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其对杨森赔偿后的不足部分，承担50%的赔偿责任。因王天举驾驶的车辆挂靠在交运公司，故交运公司应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红飞死亡造成的损失及赔偿数额为：1.医疗费275193.93元。有赵红飞在市一院的住院病历、住院费票据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死亡赔偿金637483.8元。赵红飞生于1998年9月16日，户籍所在地为农村，死亡时年满19周岁，赵全国、王玲长期居住工作××南阳市，故赵红飞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即为河南省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1874.19元/年×20年=637483.8元。3.丧葬费27998.5元。河南省2018年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5997元÷12月/年×6月=27998.5元。4.交通费2520元。赵红飞事故发生后在市一院住院134天，赵全国、王玲自认126天，为处理其就诊、丧葬事宜，交通费系必要花费，根据处理赵红飞就诊、丧葬事宜需要，参照其就医地点、死亡地点、居住地点及本地生活实际，交通费以2720元为宜，赵全国、王玲诉讼请求2520元，不超出上述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6300元。事故发生后，赵红飞实际住院134天，赵全国、王玲自认126天，根据本地生活消费水平及实际需要，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天×126天=6300元。赵全国、王玲该项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6.营养费2520元。事故发生后，赵全国、王玲自认住院126天，根据本地生活消费水平及实际需要，营养费按每天20元的标准计算，营养费为20元/天×136天=2520元。赵全国、王玲该项诉讼请求的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7.护理费13633元。赵红飞受伤后住院接受治疗，赵全国、王玲自认住院126天，被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毛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2.休克；3.吸入性肺炎；4.多处皮肤挫裂伤”，因赵全国、王玲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护理人数及护理人员为护理赵红飞导致的收入减少具体数额，故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护理费应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依据2018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参照当地护工的实际收入水平，则护理费计算为39522元/年÷365天/年×126天×1人=13643.2元。赵全国、王玲该项诉讼请求为13633元，不超出上述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8.误工费13633元。赵红飞受伤后住院接受治疗，住院天数134天，被诊断为：“1.特重型颅脑损伤：毛挫裂伤，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2.休克；3.吸入性肺炎；4.多处皮肤挫裂伤”，因赵全国、王玲未能提交证据证实赵红飞有固定收入及其因受伤导致的收入减少具体数额，故依据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误工费应按照无固定收入计算，参照河南省2018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990元的标准，赵全国、王玲自认住院126天，误工费计算为40990元/年÷365天/年×126天=14149.97元。赵全国、王玲该项诉讼请求为13633元，不超出上述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9.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费用2246.03元。赵全国、王玲的该项诉讼请求属于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应当赔偿的范围，但由于赵全国、王玲不能举证证实办理丧葬事宜的具体人员及该人员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期限、误工收入数额等事实，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按照社会风俗及常理推定，本案二赵全国、王玲系赵红飞的父母，应系参与办理丧葬事宜的人员，办理丧葬事宜导致的误工期限酌定为死亡后10日。因赵全国、王玲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收入状况，故误工费计算为河南省2018年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0990元÷365天/年×2人×10天=2246.03元。赵全国、王玲该项诉讼请求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共计981528.26元。杨森已赔偿704500元，赵全国、王玲的下余损失为277728.26元，根据双方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王天举应赔偿赵全国、王玲138514.13元。赵全国、王玲请求的律师费、保全费等，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零一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被告王天举赔偿原告赵全国、王玲因赵红飞死亡引发的各项赔偿金共计138514.13元；二、被告南阳市交运出租车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18元，由原告负担5000元，被告负担371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王天举应否对赵红飞的死亡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赵红飞与王天举之间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整个运输过程应该持续到赵红飞下车后。但王天举未将赵红飞拉至指定地点即停车，尽管赵红飞同行的朋友同意在王天举停车地点下车，但由于车门未能拉开，下车动作并未完成。赵红飞是被同车乘客杨森从车上拉下来后，双方发生厮打的，而且王天举未经赵红飞同意违规拼车拉客。因此，赵红飞被殴打时运输合同并未完成，是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的。此时，作为承运人，王天举有义务对赵红飞进行救助却逃离现场置乘客于险境而不顾。王天举违规拼车、不履行救助义务，其不当行为与赵红飞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应对赵红飞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生命无价，受害人家属的损失是金钱远不能弥补的，王天举家庭经济困难，不是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对王天举应承担赔偿责任相关问题的认定问题。1.关于应否计算死亡赔偿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以及本解释第二条的规定，确定第十九条至第二十九条各项财产损失的实际赔偿金额。前款确定的物质损失赔偿金与按照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确定的精神抚慰金，原则上应当一次性给付。该解释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规定系第二十九条，依据上述规定，受害人的死亡赔偿金应属于物质损害赔偿金的范畴，王天举主张死亡赔偿金属于精神抚慰金的依据不足，且与当前司法裁判及社会共识不一致，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一审责任划分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赵全国、王玲主张应由王天举承担其刑事赔偿不足部分的全部损失。本院认为，虽然王天举的过错及违约行为与赵红飞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但造成赵红飞死亡的直接和主要原因仍是杨森的刑事犯罪行为，一审法院综合王天举的违约情形及过错程度判决其承担未获得赔偿部分50%的责任符合本案的实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全国、王玲和上诉人王天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42元，由赵全国、王玲负担3071元，由王天举负担307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晓普审判员  刘建华审判员  王 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周平书记员杨涵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