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2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禄丰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金山镇侏罗纪大街东侧（中天商务酒店后）。 法定代表人：黄立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禄丰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五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云民终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旺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工程款的认定应当以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及《禄丰龙城世家小区建设项目（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为准，二审法院关于五份《竣工结算书》系案涉工程结算依据的认定缺乏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系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五份《竣工结算书》缺乏基本形式要件，无图纸、无工程量、无结算单价等，是广西五建捏造的虚假证据。其次，案涉工程至今未完工，广西五建亦未提供竣工图及任何竣工资料，且原审法院认定的砍工结算金额竟然比中标金额高出七百多万元，明显是虚假的。另外，五份《竣工结算书》系黄立平受胁迫而签订的，且梁新业利用其是案涉工程甲方和乙方项目负责人的双重身份为工程做结算，不客观公正。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案涉《施工合同》无效，工程尚未完工且未验收合格的情况下，二审判决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且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等相关规定扣除工程保修金，系法律适用错误。三、二审法院确认的已支付工程款中，有两笔认定错误，并提出新的证据予以证明。首先，旺业公司提交了其股东张培德向广西五建支付工程款28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的原件及其对该笔款项的情况说明以证明旺业公司向广西五建支付了28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其次，对于4#楼第8笔350908元的工程款，旺业公司提交了2015年11月5日旺业公司将该房款从其基本账户转入其售房专户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的原件，以证明该笔款项就是冲抵李明房款的工程款。另外，旺业公司支付给梁仁春40万元工程款后，梁仁春当天就将工程款转出，但并未转回旺业公司的账户，二审法院据此认定旺业公司没有支付该笔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旺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广西五建答辩称：一、原审以《竣工结算书》为工程结算依据的事实认定正确。第一，《竣工结算书》上发包人处有黄立平、黄新业签字，承包人处盖有广西五建的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的私人印章，合法有效。第二，该结算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自愿签订的，且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合法有效。第三，根据双方签订的《禄丰龙城世家小区建设项目（一期）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不作为案涉工程的结算依据，在双方签订了《竣工结算书》的情况下应当以此为准。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尚欠工程款金额正确。第一，在二审庭审中，旺业公司对一审法院关于除结算依据外的事实认定并无异议。第二，旺业公司认为其股东张培德支付的280万元款项应当在其支付工程款金额中予以抵扣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旺业公司提交的该280万元的银行汇款凭证及张培德的情况说明不应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的证据”，且广西五建请求的工程款只是案涉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的一部分，旺业公司仍拖欠其它栋号巨额工程进度款。第三，旺业公司认为其支付4#楼工程款350908元款项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领（借）款单系申领款项的证明，并非收款凭证或支付凭证，在无其他证据证明款项已经实际支付的情况下，该笔款项不予认定，且实际施工人梁华荣对该款项是用以房抵款的方式进行冲抵的主张不予认可，旺业公司提交的银行交易回单亦不能证明该笔款项是冲抵李明房款的工程款。第四，旺业公司认为其支付5#、6#楼的梁仁春工程款4万元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的主张无事实依据，该款项的用途记载为“往来款”，而非“工程款”。综上，广西五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旺业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主要问题是：一、案涉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二、案涉工程价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三、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认定是否有误。 一、关于案涉工程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 旺业公司认为案涉《施工合同》无效，且案涉工程尚未完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旺业公司不应支付案涉工程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旨在为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提供一个计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依据，不能反推未竣工验收合格就一定不能给付工程款。本案中，双方对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达成了五份《竣工结算书》，广西五建据此要求旺业公司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有理有据，旺业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二、关于案涉工程价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 旺业公司认为案涉《施工合同》的中标价与结算价不同，且五份结算协议明显不符合形式要件，原审判决以此为依据判令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且本案未依法扣除工程保修金。本院认为，首先，并无相关法律法规对结算书或者竣工结算书的形式要件作出强制性规范，双方亦并未另行约定结算书的形式要件，旺业公司关于案涉《竣工结算书》不符合结算书的形式要件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其次，旺业公司认为案涉《竣工结算书》是虚假的且取得方式不合法，黄立平签订案涉《竣工结算书》系受胁迫，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最后，旺业公司认为应当扣除工程保修金，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专用条款26.2第（6）项之约定，旺业公司扣除工程保修金的前提是本案工程竣工结算。本案中，旺业公司不认可案涉工程已完工，双方签订的《竣工结算书》为砍工结算而非竣工结算，因而本案尚不满足扣除工程保修金的条件，原审判决未扣除工程保修金并无不当。综上，旺业公司的该项申请再审理由不能得到支持。 三、关于已支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是否有误问题 旺业公司认为，二审法院确认的已支付的工程款中，有三笔认定错误，并对其中两笔提出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为中国工商银行楚雄北路支行出具的280万元银行汇款单，以及禄丰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盖章的350908元的李明房款垫资电子银行交易回单。本院认为，该三笔款项均不能认定为已付工程款。首先，案涉280万元不能认定为本案已付工程款，旺业公司提出的证据仅能证明张培德向广西五建转账280万元的事实，广西五建亦认可该事实，但反驳认为，该280万元银行交易回单上并未将其明确为工程款，且即使认定该款项系工程款，亦不能证明其为案涉工程的工程款，因双方还存在其他工程项目未结算，且已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另案中提出，旺业公司也认可双方存在其他未结算之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在旺业公司不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支付的该笔款项确为本案所涉工程款的情况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旺业公司在原审中并未提交相应证据，申请再审提交的证据亦不充分，不足以以此为由启动再审。其次，案涉350908元不能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旺业公司主张当时梁华荣欠付李明劳务费，旺业公司与梁华荣达成以房款抵工程款的约定，但梁华荣及广西五建否认领（借）款单上“由李明房款抵充”字样的真实性，并否认其与李明有劳务关系，旺业公司也未能明确“由李明房款抵充”的标注为梁华荣书写。旺业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李明的联系方式，经电话询问，李明表示确实存在欠付劳务费的问题，但其未参与以房抵款的过程，不清楚该房屋的具体情况并认为旺业公司该行为有恶意登记逃避债务之嫌。综上，旺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应认定为已付工程款。另外，案涉40万元亦不能认定为已付工程款，旺业公司虽能证明其转款40万元至梁仁春的账户上，但其银行交易回单上载明的用途为“往来款”而非工程款，该40万元并无领（借）款单、工程款发票等凭证，亦未征得案涉工程承包人广西五建的同意，且梁仁春在收到款项后当天就将该笔款项转出，在旺业公司未申请实际施工人梁仁春对款项用途出庭作证及不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为案涉工程款的情况下，不能排除旺业公司与梁仁春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性，应由旺业公司承担不利后果，因此该笔款项亦不能认定为本案已付工程款。最后，旺业公司提出另有六笔漏账应计入工程款，在一、二审审理中均未提及，因超出原审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对于其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旺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禄丰旺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葛洪涛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马玲 书记员廖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