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信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诗山中路**。 法定代表人：李鉴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思珠，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彬彬，福建凯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茂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护安路**（单）第**603 法定代表人：陈丽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杰，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宇东，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信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茂杰（厦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茂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5民初33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茂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按照已被撤销的购销协议下的采购单价格，要求信义公司折价补偿给茂杰公司，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购销协议》已被一审法院另案撤销从而不具有法律效力，《购销协议》项下所产生的采购单也应无效，原价格协商不得对双方进行约束；2、本案关于合同价款、数量、品种等议定是建立在茂杰公司提供对合作起重要影响的虚假材料基础上，一审法院认可采购单价格系双方的真实合意的裁判观点与撤销案件的裁判观点背离；3、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法返还的只是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的法律后果是恢复到交易前的状态，但茂杰公司仍按照合同有效的价格来主张货物价值，不符合法律规定；4、且原采购单价存在茂杰公司的股东利用与信义公司的高管人员的配偶的直接利害关系恶意串通，抬高采购价格，致使信义公司采购价格虚高的货物；5、折价补偿金额依法应是茂杰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应由信义公司提出价款问题的鉴定，举证义务分配错误；6、采购单价系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包含了茂杰公司因合法交易活动可获得的利润，但在本案中，不管合同有效还是无效，茂杰公司在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下其权益仍获得了保护，不公平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茂杰公司辩称：1、信义公司已检验、接收并使用茂杰公司提供的货物，理应向茂杰公司支付货物的对价；2、信义公司已在自身的采购系统中确认茂杰公司提供的货物价格，该价格为信义公司认可的货物真实价值；3、虽《购销协议》已被撤销，但茂杰公司提供质量合格的货物的价值认定并不因《购销协议》被撤销而改变；4、对货物价款申请司法鉴定的举证责任依法应由信义公司承担；5、信义公司逾期支付货款长达三年之久，然一审法院判决并未支持茂杰公司的利息主张，茂杰公司因此产生的逾期付款损失远远超过其从讼争货物中获得的利润。 茂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信义公司支付剩余货款780626.6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为226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经营需要，茂杰公司与信义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购销协议》，约定信义公司向茂杰公司采购电子配件类货物，货物详情及单价、数量、交货日期依信义公司每次另下的[采购订单]为准。《购销协议》签订后，茂杰公司多次通过信义公司下达的[采购订单]向信义公司供应电子配件类货物，双方依据信义公司提供的采购月结对账单进行结算，信义公司已支付部分货款。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月19日，茂杰公司向信义公司供应货物共计780626.65元，并开具了2016年11月4日至2016年12月26日期间双方交易货款726427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信义公司，双方在2017年1月6日至2017年1月19日期间交易的货款54199.65元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信义公司至今未支付上述货款。 2017年4月18日，资诚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在受托核查信义公司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财务报表过程中向茂杰公司发函，表明截至2016年12月31日，信义公司账册所载与茂杰公司往来账目中应收账款为670554.47元。茂杰公司在核对中确认应收账款应为726426.6元，其中2016年11月为341892.6元，2016年12月为384534元。 另查明，1.信义公司因茂杰公司通过编造虚假信息、提供虚假陈述的恶意欺诈行为，骗取信义公司供应商资格，于2018年1月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撤销信义公司与茂杰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签订的《购销协议》，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闽0205民初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上述《购销协议》。茂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依法作出（2018）闽02民终382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2017年10月27日，茂杰公司因申请诉讼保全措施支付诉讼保全申请费4537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2016年11月至2017年1月茂杰公司是否供应价款780626.65元的货物给信义公司。根据茂杰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和信义公司在（2018）闽0205民初166号案件中提交的系统订单截图、采购单和采购月结对账单等证据内容，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来看，双方的采购供应货物的方式为：信义公司通过自身的采购系统向茂杰公司下发订单，茂杰公司通过该系统下载订单进行供货，由信义公司验收并出具交货单给茂杰公司，然后信义公司每月出具采购月结对账单给茂杰公司进行结算，茂杰公司依据双方结算结果出具增值税发票给信义公司，信义公司再依据双方的结算和发票金额支付货款。由于双方交易习惯的特殊性，茂杰公司持有的采购单和采购月结对账单只有打印件，双方当事人结算后也未盖章确认，这从双方提交的采购单和采购月结对账单可相互印证，信义公司提交的采购月结对账单也没有茂杰公司盖章确认，仅有信义公司的公章，且是盖在应由茂杰公司盖章确认之处。而交货单系信义公司提供给茂杰公司的交货凭证，信义公司主张茂杰公司提交的交货单不是信义公司的，但却不提交信义公司提供给茂杰公司的交货单作为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信义公司主张没有收到茂杰公司供应的货物，但其公司财务账中却明确尚欠茂杰公司货款670554.47元。信义公司认为财务审计资料不是基于真实材料得出的数据，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针对双方对证据的争议，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要求信义公司提交其财务审计自认的截至2016年12月31日尚欠茂杰公司货款670554.47元的相关财务凭证，来与本案的证据进行印证，但信义公司却不提交该财务凭证进行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茂杰公司提交的采购单、交货单、对账单和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虽是打印件和复印件，但该证据与信义公司在（2018）闽0205民初166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且茂杰公司提交的采购月结对账单上载明的数据与采购单和交货单上的数据是基本相符的，故茂杰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茂杰公司主张向信义公司供应价款780626.65元的货物，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信。信义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购销协议》撤销后的货物返还和货款支付问题。由于双方《购销协议》已经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双方需确认返还的财产和折价的数量和单价。信义公司作为采购方主张返还货物，却未能确认需要返还给茂杰公司货物的品种和数量，故信义公司主张返还货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因此，双方应当折价处分双方已交易的货物。根据信义公司在（2018）闽0205民初166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货物的单价为信义公司在系统订单中确认的采购价格，茂杰公司按照该价格交付货物，因此，该价格为双方之间的合意，符合货物的真实价值，且信义公司未在一审法院给予的时间内提交关于货物价款的鉴定申请，视为信义公司放弃对价款鉴定的申请，及放弃就价款问题举证的权利。因此，茂杰公司要求按照信义公司的采购单价格支付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与惩戒问题。由于案涉《购销协议》已经被依法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双方签订的《购销协议》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因此，茂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合同基础已不存在，茂杰公司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信义公司提出茂杰公司采取欺诈行为应予惩戒的主张，与本案的买卖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对于茂杰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信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茂杰公司支付货款780626.65元；二、信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茂杰公司支付诉讼保全申请费4537元；三、驳回茂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除信义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2016年11月4日至2017年1月19日，茂杰公司向信义公司供应货物共计780626.65元”事实有异议，认为信义公司无法明确供货多少及收到增值税发票多少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信义公司与茂杰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向茂杰公司采购货物，茂杰公司已经供货并在一审中提供采购订单、月结对账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信义公司虽对货物数量和价值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信茂杰公司的证据认定其已供货的货款金额为780626.65元，并无不当。讼争协议经信义公司提起诉讼已被生效判决撤销，但信义公司对茂杰公司协议项下的供货已经使用无法返还，一审法院根据法律规定判令信义公司按照约定价格支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信义公司二审虽对已供货物数量及价款有异议，但均无法明确异议所对应的订单号及货物价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异议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信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3元，由上诉人厦门信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超 审判员 王 池 审判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科研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