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7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凤华，男，196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健，江苏福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启发，男，196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凯，男，199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九峰，男，193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兴市。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志勇，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博，江苏中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朱凤华因与被上诉人朱启发、朱凯、蒋九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3民初4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凤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蒋某的死亡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与蒋某发生交通事故所致证据不足。本案泰兴市公安局认定的事发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17时40分许，直至2018年2月6日泰兴市公安局才对上诉人朱凤华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刑事拘留。2018年8月23日移送泰兴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19年1月22日，泰兴市公安局又因公安机关需继续侦查撤回本案。2019年2月21日，泰兴市公安局因依法不服刑事责任决定撤销了此案。可见泰兴市公安局认定蒋某的死亡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与蒋某发生交通事故所致证据不足。那么，泰兴市公安局根据其对本案的调查证据作出的兴公交认字[2018]第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应认定为证据不足，不具有证明力。一审法院据此作为定案依据认定事实错误。2、泰兴市公安局事故调查卷宗内有证据证明蒋某的死亡不是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所致。泰兴市公安局案件调查卷宗内证人“何某”的询问笔录能证实蒋某的死亡不是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所致。根据证人何某2018年1月12日的“询问笔录”显示2017年12月30日晚5点45分左右，在事发现场，证人何某看到受害人躺在路边，受害人蒋某旁一、两米处停有一辆红色封闭的三轮车，车头朝西，而上诉人朱凤华驾驶的是绿色电动三轮车，从而排除了上诉人朱凤华与蒋某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结合报警人2017年12月30日17:53:38报警时间，该辆红色封闭的三轮车就是肇事车辆。可见一审法院没有采信上诉人的这一辩论意见是错误的。3、一审法院采信上诉人在刑事案件中公安机关非法取证的供述作为唯一证据认定本案事实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公安机关在侦查中获取的上诉人朱凤华的讯问笔录是通过恐吓、威胁、欺骗的手段获取的，作为认定办案事实依据是错误的。在刑事案件中，上诉人曾委托上诉人的辩护律师申请检察机关调取该讯问录像阅看未果，但检察机关办案中人员曾告知上诉人辩护人，公安机关讯问时不排除采用了恐吓、威胁、欺骗的手段，而且该录像中还反映了上诉人口头供述的内容与公安机关记录的讯问笔录的内容不一致。上诉人在公安讯问时一直没有供述其撞了受害人蒋某。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到有人影在其右前侧一闪”没有证据证明，认定上诉人朱凤华陈述其因畏惧追查而转卖驾驶的电动三轮车也没有证据证明。4、根据一审法院列明的赔偿项目统计表，判决赔偿被上诉人489039元计算错误。当庭补充意见：1、本案最关键的事实要查明，朱凤华究竟是否与死者蒋某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本案一审作为定案依据的最主要的是朱凤华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一审中，我方申请法院调取刑事卷宗，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调取卷宗中的询问笔录。二审中我方申请法院调取朱凤华刑事案件的卷宗，重点调取朱凤华刑事案件中讯问录像，以证实朱凤华讯问时的回答与公安部门的记录是否一致。2、本案有几个特殊性：（1）本案在公安部门刑事侦查时检察院是以证据不足退回公安机关继续侦查，公安机关在过程中没有能收集到新的证据。说明公安部门对朱凤华交通事故一案没有侦查终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侦查没有终结的情况下，不可以出具事故责任认定书。本案作为重要定案依据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不合法的。法院应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对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进行重新认定。（2）朱凤华在刑事中涉及交通肇事罪，交通肇事有几个特征：首先，要有证据证明朱凤华与死者蒋某之间确实发生交通事故；其次，朱凤华在本起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以上，造成蒋某死亡，才承担刑事责任。而本案在刑事侦查中，事发时并没有侦查到肇事车辆，仅仅是一个月以后公安部门依据现场录像锁定当时时间段经过现场的一百多辆车，然后一个一个找车主进行核实，其中据朱凤华向本代理人讲述，公安部门就本案采取强制措施的不仅仅是朱凤华一个人。后来因朱凤华在公安部门作出了有罪的供述，才将其他怀疑对象予以释放。本案是公安部门因非法取证，获得了朱凤华的供述，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更没有车辆碰撞的痕迹等等。如果说公安的讯问笔录能证实朱凤华讯问时的回答与笔录记载不一致，那么本案基本事实不能证明朱凤华与死者蒋某之间发生了交通事故。在这一事实不清的情况下，仅仅依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朱凤华承担民事责任，我方认为该事实认定是错误的。退一步讲，如果公安部门能够认定朱凤华与蒋某之间确实发生交通事故，再加之朱凤华当时没有报警，逃离现场，在刑事案件中应该能认定为证据确凿。就是因为朱凤华与蒋某之间是否发生交通事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公安部门才会撤销案件继续侦查。作为民事案件，法院依据有怀疑的、不真实的事故事实认定朱凤华承担民事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依法作出判决。朱启发、朱凯、蒋九峰答辩称：1、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没有调取刑事卷宗是错误的，我方当庭对刑事卷宗发表过质证意见。2、针对本案当中上诉人在公安机关作的讯问笔录，以及其亲手书写的悔过书，再结合其他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系本次侵权事故中的侵权人，应当对受害人家属进行赔偿。3、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将本案重要证据即肇事车辆进行了处理，致使公安机关在刑事侦查过程中无法对该车辆进行取证。本案中，上诉人也应当对灭失重要证据承担相应的责任及不利后果。4、本案系民事案件，上诉人一直强调刑事案件的调查过程以及相应的证据取证情况，故意引导法庭到错误的调查方向。综上，希望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朱启发、朱凯、蒋九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朱凤华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00198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12月30日17时40分许，朱凤华驾驶电动三轮车沿横过线由东向西行驶至泰兴市横过线古溪镇西雁岭村办公室门前地段，与在道路上步行的蒋某发生交通事故，致蒋某受伤于同日死亡。本次事故经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朱凤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某无责任。一审另查明，蒋某出生于1964年10月15日，朱启发系蒋某之夫，蒋某生前与朱启发生育一子朱凯，蒋九峰系蒋某之父，蒋某之母已先于蒋某死亡。蒋九峰生前共生育六名子女，蒋和宝（女，1959年5月16日生）、蒋和华（女，1962年5月22日生）、蒋某、蒋连华（女，1966年12月17日生），蒋春华（女，1969年3月12日生）、蒋改香（女，1971年6月27日生），蒋和华已先于蒋某过世。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关于蒋某的死亡是否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所致，朱凤华应否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首先，朱凤华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陈述，朱凤华驾驶电动三轮车行驶至事发路段时，并未发现有人倒地，而在其避让前方车辆向右转方向时，看到有人影在其右前侧一闪，随后听见响声，回头发现有人倒地。在交警部门对相关人员询问时，相关人员陈述发现有人倒地的时间在朱凤华经过的时间之后，故蒋某的倒地时间与朱凤华的经过时间相吻合，且现场发出响声，双方由此发生了交通事故；其次，根据朱凤华本人陈述，听见响声时并未有其他车辆经过，故可排除其他车辆致蒋某倒地可能；第三，朱凤华陈述事发次日，其因畏惧追查而转卖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其临时起意卖车的事实与交警部门对买入该车辆的姚建飞的询问笔录相互印证，后朱凤华虽否认该陈述内容，但未作出合理解释。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六十六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蒋某的死亡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与蒋某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朱凤华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朱启发、朱凯、蒋九峰的损失，根据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逐一认定如下：一、医疗费用赔偿项目：医疗费主张480元，有相应的医疗费文证予以证实，予以认定，由朱凤华赔偿。二、死亡赔偿项目：1、死亡赔偿金主张872440元，事发时蒋某已年满53周岁，故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20年。事故发生前，蒋某经常居住地位于农村，故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158元计算为383160元（19158元/年×20年）。2、丧葬费主张35787元，不超过法律规定，予以认定。3、被扶养人生活费主张46210元（27726元/年×5年÷3人），事发时，蒋九峰已年满81周岁，故被扶养人生活费应计算5年。结合蒋某户口性质及经常居住地的情况，一审法院参照2017年度江苏省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5612元计算为15612元（15612元/年×5年÷5人）。4、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50000元，蒋某的死亡给朱启发、朱凯、蒋九峰精神上造成严重的打击，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认定为50000元。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交通费主张10000元，结合事故发生后抢救及办理丧葬事宜的需要，酌定4000元。6、住宿餐饮费主张5000元，朱启发、朱凯、蒋九峰未提交相应依据，不予认定。该项目损失合计488559元（383160元+35787元+15612元+35000元+4000元），由朱凤华赔偿。综上，朱凤华应赔偿朱启发、朱凯、蒋九峰489039元。鉴于朱凤华已赔付120000元，应予扣减。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朱凤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朱启发、朱凯、蒋九峰369039元；二、驳回朱凤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朱启发、朱凯、蒋九峰负担1500元，朱凤华负担4000元（此款朱启发、朱凯、蒋九峰已垫付，朱凤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给付朱启发、朱凯、蒋九峰）。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中朱凤华自述案涉车辆是因为前大灯不亮、前减震损坏坏、漏油、雨刮器损坏、反光镜缺失的情况下，在案发第三天处理处理掉的。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关于蒋某的死亡是否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所致的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交通事故认定书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有关检验、鉴定以及相关证据的分析判断，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以及当事人造成交通事故后果的责任，为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提供依据。公文书证是具有公共信用的公共管理机关在其权限范围内，依照法定程序所做成的文书，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审理中，对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审查就应当根据公文书证的规则进行。对方当事人认为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不真实的，应当对其主张承担本证的证明责任，即应当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内容为虚假。本案中，泰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兴公交认字[2018]第012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事故形成原因分析：朱凤华驾驶电动三轮车在道路上行驶，疏于观察，未能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事故发生后，朱凤华即驾车逃逸。朱凤华虽对该节事实不予认可，然未能提供证据加以推翻，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结合朱凤华在交警部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朱凤华自述事发后立即转卖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的事实，再与车辆购买人的陈述相印证，一审法院认定蒋某的死亡系驾驶电动三轮车的朱凤华与蒋某发生交通事故所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朱凤华所称一审法院列明的赔偿项目统计表，判决赔偿金额489039元计算错误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凤华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朱凤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连凤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彭世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