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13民初4778号 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区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17842334424。 法定代表人：石子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旭，重庆达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书春，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住所地重庆市巴**界石镇东城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50000045040212X8。 法定代表人：陈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重庆鉴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洪公司）与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以下简称三峡联合大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疑难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19年7月19日、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恒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旭、胡书春，被告三峡联合大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学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恒洪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学生公寓床购销合同》；2.被告支付没有完成交货、安装部分货物的货款损失1899000元；3.被告支付违约金489520元；4.被告支付应付货款资金利息损失（以2047600元为本金，从2017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付清之日止）。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一份定制公寓床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原告根据被告要求的型号、颜色、款式、尺寸等定做一批爬梯式学生公寓床，定制数量为1160套，2017年9月20日前完成交货义务，并在20日内完成安装，安装验收完毕后7日内支付货款的95%，一年后无质量问题支付5%的尾款，被告未按合同履行、支付货款，需承担合同金额20%的罚金且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了定制公寓床的全部义务，在2017年9月20日前就为被告备足了1160套公寓床并通知被告履行交货协助义务，但被告除按合同约定履行了260套公寓床收货验收安装等协助义务外，对其余900套公寓床因场地等原因无法完成交货、安装验收等义务，且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已经交货并安装验收部分的货款，导致合同义务无法完成。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诉至本院。 被告三峡联合大学辩称，原、被告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按被告要求进行供货和安装，并按实际需求量结算，目前合同仍在履行过程中应当继续履行，原告要求解除合同未履行部分并要求被告支付货款损失、违约金、资金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日，原告恒洪公司（甲方）与被告三峡联合大学（乙方）签订《学生公寓床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1）。合同约定：乙方采购爬梯式公寓床1160套（按实际需求量结算），单价2110元/套，总金额2447600元，并备注“按需方要求进行供货及安装”；交货方式为乙方送货至甲方指定位置，交货地点为乙方校区（巴南区）；交货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前（但甲方须保证场地具备施工条件），现场施工时间在具备施工条件情况下20天完成安装；乙方安装完毕后向甲方提出验收申请，甲方接到乙方验收申请后须7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逾期不组织验收视为验收合格；正式签订合同后三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400000元货款作为产品定金，安装验收完毕后7日内支付至总货款的95%，一年后无重大质量问题支付5%的尾款；甲方未按合同履行、按时支付支付货款，乙方有权收回该批次的产品，另外甲方需承担合同金额的20%的罚金且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乙方如超过合同规定日期交货，每推迟一天按合同总额的1%向甲方偿付违约金。原、被告在《购销合同1》签订当日，另行签订了一份《教师公寓学生床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2）。该合同主要内容为：被告采购公寓床920套，单价900元，总金额为82.8万元；交货时间为2017年8月30日前；正式签订合同后三日内，被告向原告预付12万元货款作为产品定金，安装验收完毕后7日内支付至总货款的95%，一年后无重大质量问题支付5%的尾款。 合同签订后，被告三峡联合大学于2017年8月9日向原告恒洪公司预付了520000元货款作为定金。2017年9月15日至20日，原告按《购销合同1》中的约定向被告交付了其中260套公寓床，并在2017年10月10日前安装完毕，被告在2017年10月17日前对已安装的260套公寓床验收合格。2018年10月9日，原、被告就两份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对账，对账明细载明：《购销合同1》已供货并验收260套公寓床，被告应付货款548600元，其余货物因学校其他学生公寓建筑没能完工无法供货安装；《购销合同2》已供货并验收918套，被告应付货款826200元；扣除已支付的520000元定金后，被告应付货款854800元。2018年12月29日，被告委托案外人重庆一联优程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了货款100000元。 2019年1月3日，原告恒洪公司将被告三峡联合大学诉至本院，要求被告支付前述两份合同项下已供货安装部分的货款854800元。2019年2月21日，本院作出（2019）渝011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754800元。判决生效后，被告三峡联合大学未履行判决义务，原告恒洪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并提出本案中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被告三峡联合大学的学生公寓楼仍未完工。（2019）渝011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目前仍未执行完毕，被告在执行过程中已向原告支付500000元。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的《学生公寓床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争议焦点是：1.被告三峡联合大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合同未履行部分是否应当解除；2.被告三峡联合大学是否应当赔偿损失及损失金额的确定。对此，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被告三峡联合大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 恒洪公司认为，因三峡联合大学的学生公寓楼未完工导致其不能履行交货、安装义务，三峡联合大学经催告后拒不履行配合收货义务，且在（2019）渝0113民初290号案件庭审中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致使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当依法解除合同。三峡联合大学则认为，合同约定按实际需求量结算，其已按约实际需求了260套公寓床并与原告进行了结算，故不存在违约行为，合同没有达到解除条件应继续履行。本院认为，三峡联合大学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该违约行为是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依照合同条款及履行情况来判断。标的数量、价款及履行期限等系买卖合同不可或缺的基本条款，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对上述条款内容应当是具体确定的。本案中，原、被告在合同中明确约定采购公寓床数量为1160套，交货时间为2017年9月20日前，并在2018年10月9日对账时再次对该采购数量予以确认。由此可见，合同条款中的“按实际需求量结算”“按需方要求进行供货及安装”等备注内容，只是对1160套公寓床分批履行及最终结算所作出的特别约定，不能以此备注内容否认双方业已确定履行的合同标的数量，亦不能以此否认合同明确约定的交货时间即2017年9月20日前。合同第三条“交货时间：2017年9月20日前（但甲方须保证场地具备施工条件：水、电、照明到位，施工道路畅通），现场施工时间在具备施工条件情况下20天完成安装”的约定，原告应于2017年9月20日前履行交货义务，同时，被告也负有在2017年9月20日前保证场地具备施工条件的合同义务，该合同义务履行与否直接影响到原告履行利益的充分实现。本院认为，目前距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已经过2年，被告的学生公寓楼仍未能完工，此种情形已超出了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使原告长期陷于准备履约的状态并负担货物损毁灭失的交易风险。审理中，经本院多次组织调解，原、被告未能就合同继续履行达成补充协议，致使合同履行彻底陷入僵局。被告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且达到不可期待原告会继续履行合同的程度，严重破坏了原告对继续履行合同的期待，本案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恒洪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三峡联合大学是否应当向恒洪公司赔偿损失及其金额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购销合同1》因被告违约而解除，原告恒洪公司请求被告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现恒洪公司要求被告支付未交货安装部分货物的货款损失1899000元、违约金489520元、应付货款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2047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至付清之日止）。 第一，关于未交货安装部分货物的货款损失。原告恒洪公司认为，合同标的物公寓床是根据被告的特定需求而量身定制的特定物，而非种类物，被告应当赔偿未交货安装的900套公寓床的货款损失。被告三峡联合大学则认为，被告订购的公寓床不是定制产品，原告自行提供产品给被告送样投标，被告仅对产品封样的质量进行确认，没有对产品尺寸、颜色等进行改动。原告在庭审中举示了QQ邮箱往来邮件及附属图片和投标文件、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合同标的物公寓床是特定物，被告对上述书面证据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本院认为，原告主张本案购销合同标的物是特定物，其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告举示的上述证据不能反映出被告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对合同标的物的尺寸、样式等作出明确的要求指示，而双方在购销合同中也未明确合同标的物公寓床系特定物。因此，原告以合同标的物系特定物为由，要求被告赔偿未履行部分货物的货款损失，因原告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给其造成实际损失及损失大小，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关于支付违约金489520元。原告恒洪公司认为，被告存在未按时交付定金、未按时支付260套公寓床货款、未履行900套公寓床的收货、安装、验收配合义务，按约定应当承担违约金责任。被告三峡联合大学则认为，原告接受合同定金时并未提出异议且已交付了部分货物，不能以此理由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合同中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仅约定“承担合同金额20%的罚金”，因原告不具有行使罚金的资格，故该罚金条款无效，即使认为是违约金条款，该违约金过分高于原告的实际损失，应当依法予以较少。本院认为，原、被告在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的“罚金”，针对的是被告未按合同履行、未按时付款的违约行为，应当认为是违约金，该合同条款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规定，定金应当以书面形式约定，当事人在定金合同中应当约定交付定金的期限，定金合同从实际交付定金之日起生效。定金合同是实践性合同，虽然被告于2017年8月9日交付定金时超过了约定期限，但原告选择收受定金并继续履行合同，应当视为对定金支付期限作出了变更，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责任。原告按约交付并安装了260套公寓床，被告验收合格后未及时支付相应货款，并在合同约定交货时间届满时未履行剩余900套公寓床的协助收货义务，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导致合同解除，应当承当违约责任。被告迟延履行260套公寓床货款给原告造成了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应按扣除定金400000元后的实际欠付货款148600元为基数，自该批公寓床验收完毕7日后即2017年10月2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此外，被告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给原告造成了损失，该损失宜参考按合同未履行部分900套公寓床货款1899000元为基数，自合同约定的正常履行时间即2017年10月2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按照逾期罚息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原告主张合同价款20%的违约金489520元，明显高于被告违约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院对违约金标准予以调整。调整后的违约金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以141170元（148600元×95%）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7430元（148600元×5%）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1804050元（1899000元×95%）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94950元（1899000元×5%）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 第三，关于应付货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原告恒洪公司主张被告以20476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年利率6%标准支付资金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违约金主要功能在于填补守约方损失，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损失与违约金指向的是同一损失，原告所受损失因被告承担违约金责任而得以填补，故本院其另行主张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恒洪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学生公寓床购销合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 二、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违约金（以14117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743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以1804050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以94950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至合同解除之日止）； 三、驳回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908元，由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0元（已缴纳），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负担5908元（此款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已自愿垫付，限被告三峡联合职业大学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径付原告重庆市恒洪教学设备有限公司，本院预收案件受理费不作清退）。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邢 波 人民陪审员  刘思碧 人民陪审员  易如琴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田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