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0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贤湖，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子安，男，1965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三崽，女，1966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系向子安妻子。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向子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将禹子英个人与向子安之间的借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1、禹子英因挪用资金罪，虽然由鹤城区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从事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的事实，但该判决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向子安从事过代办业务、资金拆借的事实；2、向子安将资金借给禹子英并收取利息的行为，系其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与舞水路支行从事代办和资金拆借的业务没有关系。二、原审判决将向子安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存款合同纠纷并判决上诉人偿还本息系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债权不是基于上诉人与向子安之间的储蓄合同而产生，而是基于向子安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而产生。2、向子安在一审诉状中要求上诉人按月息1分的利率给付利息，印证了其与禹子英是个人之间的借贷事实，足以说明本案系借贷关系。三、原审判决回避了向子安的过错责任。禹子英虽然系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但银行向个人拆借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明显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向子安将存折和密码交由禹子英个人保管，取走款项且不出具银行正式单据，也明显有悖银行工作规程，向子安应当能够判断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个人行为，向子安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四、向子安收取了上诉人先行垫付的资金7万元，应予返还或者扣除。向子安辩称，认可收取了上诉人先行垫付的资金7万元，同意扣除，但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向子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40万元以及利息(从2016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或按照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向子安等人的资金。原告向子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原告向子安于2014年2月15日从陈三崽建设银行账户向禹子英指定的欧阳坤建设银行账户转账30万元。2015年6月24日，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从向子安在该社的账户上取款10万元。2016年2月15日，禹子英向原告向子安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40万元，月利率1%，按年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怀化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向子安的资金为40万元，未退还金额为40万元，截至2016年2月15日，30万元款项的利息已支付81220元、10万元款项的利息已支付7900元，共计支付利息89120元。2017年1月20日，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被告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2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原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1月22日向原告向子安支付了6万元。2017年4月14日，为解决原告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和家庭特殊困难，原告同意领取其自办或者现金业务10万元的10%，计1万元，并承诺领取上述款项后，不再影响农商行及相关单位正常工作秩序、不违法违规上访，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其与农商行的债权债务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4月17日向原告向子安支付了1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向子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向子安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向子安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向子安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向子安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向子安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向子安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向子安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向子安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对于2015年6月24日从向子安账户中转出的资金10万元，因向子安与舞水路分社（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被告应支付2015年6月24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存款利息226.30元（100000元×0.35%÷365×236天），原、被告确认支付利息7900元，被告实际应支付利息226.30元，应抵扣本金7673.70元，剩余本金为92326.30元。对于2014年2月15日向欧阳坤账户转账的30万元，虽该笔款项并未从向子安在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账户中转出，但原告向子安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原告向子安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原告向子安受高息诱惑，未督促禹子英将该笔款项存入其在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账户上，而是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本院对该款款项存款期间的利息不予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81220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向子安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218780元（300000元－81220元）。综上，本案还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支付给原告向子安本金311106.30元（92326.30元+21878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2326.3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和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向子安311106.3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2326.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向子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向子安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向子安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向子安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向子安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向子安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向子安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向子安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向子安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子安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向子安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向子安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向子安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已经于2017年1月22日向向子安支付了6万元，于2017年4月17日向向子安支付了1万元，共计7万元，原审法院未将该7万元在怀化农商行应支付给向子安的本息中予以扣除，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91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向子安241106.3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92326.3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被上诉人向子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65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向子安负担1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83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783元，由被上诉人向子安负担1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