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佳灵路**。 法定代表人：何力。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勇，四川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海燕，女，1975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谦，四川杉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东，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谦，四川杉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爽，男，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原审第三人：邹学勇，男，197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共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海燕、陈东、谢爽，原审第三人邹学勇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6民初6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共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共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余海燕、陈东、谢爽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合同不成立属事实认定错误。共生公司与余海燕签订《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时，协议内容是完善的，即使签约时有空白内容，应视为余海燕、陈东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该协议成立，且共生公司与余海燕、陈东签订协议前后，均按协议约定内容进行了实际履行；2.余海燕、陈东现场提车、出具《授权转款说明》等行为是实际履行协议的行为，共生公司正是基于对二人在广安高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能公司）真实购车的信赖和要求垫付购车款的指示，才垫付了24万元购车款；3.余海燕、陈东擅自解除与高能公司的购车关系，对共生公司构成欺诈，应退还共生公司垫付的车款并承担给共生公司造成的损失；4.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对余海燕、陈东与高能公司是否建立购车关系，共生公司转款24万元是否到账等重要事实未查清；5.原判程序错误。共生公司垫付的车款中有23万元转于高能公司授权的刘琳账户，高能公司股东刘海元作为收款人签字确认，应当追加高能公司、刘琳、刘海元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 余海燕、陈东答辩称：1.余海燕、陈东是与广安华星锦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星锦业公司）成立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2.《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服务协议书》和《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缺失主要合同条款，是没有成立的合同。上述协议中，双方未指定接收共生公司垫付款的汽车经销商，共生公司无履行协议的前提条件；3.陈东、余海燕并未指令邹学勇垫款24万元，陈东、余海燕与邹学勇之间并不成立任何形式的民间借贷合同；4.共生公司主张与余海燕、陈东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借款关系”的相对方不包括高能公司，本案未将高能公司列为诉讼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 谢爽答辩称：认可上诉人共生公司的上诉意见。 邹学勇未发表陈述意见。 共生公司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余海燕、陈东立即偿还共生公司垫付的购车款21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自2017年12月17日起，按日按垫款额的1‰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实现债权的费用14400元；2.判令谢爽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余海燕、陈东、谢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共生公司出示《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服务协议书》（以下简称《服务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乙方因分期购车需要，申请甲方协助乙方申请汽车专项分期贷款、请求甲方为贷款提供担保以及违约责任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共生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鲜章，余海燕、陈东在乙方处签名捺印，但协议书中关于乙方购买的汽车车型、车架号、乙方与银行签订的具体书面协议文号等关键条款处均为空白。 同时，共生公司出示《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垫款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约定：一、乙方申请贷款购车，所购车辆为奔驰牌汽车，车价为人民币（大写）肆拾玖万贰仟元整，贷款期限为3年。二、乙方为尽早提车，申请甲方垫付购车款总金额人民币（大写）贰拾肆万元整，乙方同意为乙方垫付购车款。乙方按甲方的要求支付上户及回押保证金，乙方按约上户及回押后，甲方应当及时退还。三、乙方必须按照以下要求履行义务：1.乙方必须在甲方垫付车款或贷款发放后5日内（以时间先到者为准），办理完毕车辆上户及抵押登记，并将车辆的登记证原件、合格证原件、抵押登记费发票原件、购车发票原件、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单原件、二张保险发票原件、购置税发票原件、购置税完税证明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进口车的关单等抵押手续交由甲方，甲方收后转交贷款银行。2.乙方保证甲方垫付的款项仅用于购车，若乙方未能在收到款项后2日内购车的，乙方应当立即无条件返还甲方全部垫款。四、若乙方违反第三条约定义务应承担以下违约责任：1.乙方未按第三条要求时间办妥上户及车辆抵押登记、或未将抵押品资料交甲方的，每超出一日，乙方按贷款金额的千分之三支付甲方违约金（该违约金包括资金占用费等）；若乙方逾期超过7日未办妥上户及办理抵押手续、或未将抵押品资料交甲方的，乙方除按日支付违约金外，甲方有权无条件收回贷款所购车辆或垫付资金。2.若乙方未将甲方垫付款用于购车，乙方应无条件返还甲方的垫款，并每日按贷款金额的千分之五（该违约金包括资金占用费等）承担违约责任。共生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鲜章，余海燕在乙方处签名捺印，但余海燕主张，该协议书在其签字捺印时，“奔驰”、“肆拾玖万贰仟”、“3”、“贰拾肆万”等手写部分均为空白。 2017年12月11日，华星锦业公司出具《新车报价单》及《新车签约申请单》各一份，对梅赛德斯-奔驰GLC3004MATIC动感型车款报价488000元，并要求首笔定金为10000元。同日，持卡人签名处签署为“刘琳”的建设银行卡在华星锦业公司刷卡支付 10000元。 共生公司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2月11日的《授权转款说明》载明：“致：广安高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业务发展需要（因对公账户还在办理中），现授权将客户余海燕车款转至法人刘琳账户，账户如下：账户名称：刘琳，开户行：招商银行重庆分行南岸支行，账户号：62×××29，……单位公章：广安高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收款人：刘海元。”在该说明的落款下方有如下备注：“车主确认钱已到账：余海燕、陈东。” 2017年12月11日，邹学勇账户分别向谢爽转款10000元，向刘琳转款230000元，附言均为“余海燕车款”。 2017年12月22日，华星锦业公司再次就梅赛德斯-奔驰GLC3004MATIC动感型车款出具《新车签约申请单》、《新车结算单》、《新车交车单》等资料，并提供了《车辆一致性证书》、《随车清单》等证件。同日，余海燕在华星锦业公司刷卡支付了车款 478000元（不含定金10000元），并刷卡支付了车辆购置税及车辆保险费用。同日，案外人李伦向余海燕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余海燕退订车款10000.00元（壹万元整）。收款人：李伦（代收）刘海元。” 此外，谢爽曾向共生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承诺人系贵公司的业务人员，……现对本人办理的车贷业务郑重承诺如下：一、确保贷款的客观真实性……如违反上述承诺，自愿退回公司转与承诺人的全部资金或代客户结清全款，赔偿给公司造成的损失。二、确保资金安全……否则自愿将资金全部退回公司，并自收到资金的当日起，每日按总资金额的千分之三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如逾期则每逾期一日按总资金额的千分之二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逾期3日以上，除按日支付资金占用费外，立即退回公司转与承诺人的全部资金，如承诺人已将资金转与客户或车商的，自愿与客户承担连带退回资金的责任。 一审庭审中，谢爽陈述，余海燕、陈东在授权转款说明上签字系在邹学勇向刘琳转款之前，先签了字，邹学勇才转的款。共生公司陈述，由于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签订时暂无法确定具体车型及垫付车款金额，协议书上手写部分确系在余海燕签字之后添加。垫付车款的具体金额系通过余海燕、陈东、谢爽在购车现场告知共生公司，共生公司再按照指示转款给高能公司指定的刘琳的账户。 经释明，共生公司明确表示，其与余海燕、陈东之间建立的是借款合同关系，主张谢爽承担的连带责任即对余海燕、陈东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材料、共生公司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服务协议书、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新车报价单、新车签约申请单、POS刷卡回单、授权转款说明、银行电子回单、收条、承诺书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以上材料经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余海燕、陈东提交的高能公司、广安云联乐返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广安人手一车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及其相互关系示意图，经营现场照片，广告宣传单，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十五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二条规定，承诺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但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表明可以通过行为作出承诺的除外。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 本案中，共生公司出示的《服务协议书》，在余海燕、陈东签名时，协议书中关于乙方购买的汽车车型、车架号、乙方与银行签订的具体书面协议文号等关键条款处均为空白，即合同主要内容并不具体确定，故余海燕、陈东的签名行为并不构成要约。共生公司其后虽也在该协议上加盖了鲜章，但对上述条款亦未作补充，故共生公司的签章行为亦不构成要约，上述《服务协议书》并未成立。 共生公司出示的《垫款协议书》，在余海燕签名时，具体车型、车价、贷款期限、甲方垫付金额等关键条款亦为空白，故余海燕的签名行为仅构成要约邀请。共生公司完善上述关键条款的行为构成要约，但现共生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余海燕对该要约作出了承诺，故该《垫款协议书》亦未成立。邹学勇虽陈述按照共生公司的常规业务流程，具体车价、贷款成数等是由业务经理和客户在4S店选定具体车辆后告知公司，公司再填入合同，但在余海燕这一笔业务中，具体车型、车价、垫款金额等条款是否经由余海燕确认后填写，共生公司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余海燕、陈东虽在《授权转款说明》尾部“车主确认钱已到账”后签名，但据谢爽陈述，该签名系在邹学勇转款之前，故共生公司认为该签名行为系对共生公司委托邹学勇转给谢爽和高能公司的“余海燕车款”已到账的确认，不合逻辑，也即该签名行为并不构成对共生公司就《垫款协议书》完善了关键条款后的要约的承诺。 因《服务协议书》及《垫款协议书》均未成立，共生公司据此主张与余海燕、陈东建立了借款合同关系，并主张偿还垫付购车款、支付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共生公司虽主张谢爽对余海燕、陈东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由于借款主合同关系并未成立，保证作为从法律关系亦不成立，故对共生公司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共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03元，由共生公司负担。 二审中，谢爽向本院提交了《回款承诺书》，拟证明余海燕、陈东与高能公司建立了购车关系。共生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余海燕、陈东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从《回款承诺书》看出高能公司与共生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合作关系。本院认证认为，谢爽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3日，高能公司股东刘海元出具《回款承诺书》，载明：“广安高能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7年12月11日收到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为客户陈东垫付的奔驰GCC300车款230000元（大写：贰拾叁万元正）。由于客户退车，本公司承诺2017年12月25日退回谢爽指定银行账户”。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共生公司以余海燕、陈东与共生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要求余海燕、陈东归还借款，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且借款已实际支付，但共生公司并未完成此举证责任。第二，共生公司主张其系依据余海燕、陈东的指示向高能公司代垫车款24万元，但共生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余海燕、陈东与高能公司之间形成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余海燕、陈东是与华星锦业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且余海燕、陈东已全额支付了合同价款。第三，共生公司提交的《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服务协议书》中乙方购买的汽车车型、车架号、乙方与银行签订的具体书面协议文号等内容为空白，《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在余海燕签字时，“奔驰”“肆拾玖万贰仟”“贰拾肆万”等手写内容均为空白，结合余海燕、陈东最后与华星锦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并全额支付车款的事实，余海燕、陈东就购买车辆事宜与共生公司达成磋商，即余海燕、陈东意图在高能公司处贷款购置新车，共生公司提供服务协助余海燕、陈东办理汽车专项分期贷款并为贷款提供担保，双方形成初步磋商合意后，余海燕、陈东并未实际与高能公司就贷款购车事宜达成合意并签订书面合同，余海燕、陈东与共生公司就汽车消费贷款服务事宜并未达成最终的合意。双方签订的《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个人汽车消费贷款服务协议书》《垫款及抵押办理协议书》并未成立。第四，共生公司对谢爽在二审中提交《回款承诺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该《回款承诺书》能够证明共生公司与高能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共生公司将款项转至高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琳账户，高能公司股东刘海元出具《回款承诺书》同意将24万元款项退回至谢爽指定银行账户，那么共生公司不能再重复向余海燕、陈东主张。本案中，共生公司诉请的是余海燕、陈东还款，而刘琳、刘海元、高能公司是否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不能影响对共生公司与余海燕、陈东没有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认定，故对共生公司的追加刘琳、刘海元、高能公司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共生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03元，由上诉人成都共生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卫红 审判员  马 雯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邓语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