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12民终21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坤，男，198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杰，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泳琪，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庆忠，男，1968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陵城区。原审被告：毛绍希，男，1980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原审被告：崔勇，男，1979年9月29日出生，汉族，原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现羁押于江西省赣西监狱。原审第三人：吴建国，男，195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平市邵武市。上诉人吴志坤因与被上诉人吴庆忠及原审被告毛绍希、崔勇、原审第三人吴建国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8）粤128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志坤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为吴志坤所有，并由吴庆忠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吴志坤从事玉器生意，在经营过程中认识了毛绍希。2012年6月份，吴志坤将案涉冰种玉观音交由毛绍希代为销售，双方约定由毛绍希销售成功后将案涉冰种玉观音货款给付吴志坤，毛绍希从中赚取差价，代销合同明确约定所有权保留。然而，吴志坤在将案涉冰种玉观音交付给毛绍希后，毛绍希遭受崔勇诈骗。崔勇在骗得案涉冰种玉观音后，案涉冰种玉观音流转到吴庆忠处。案涉冰种玉观音被诈骗后毛绍希即向四会市公安局报案，后经侦查，案涉冰种玉观音已追回并至今扣押在四会市公安局，吴志坤多次要求四会市公安局退回被扣押案涉冰种玉观音，均被公安机关以“先到法院确定权属”为由拒绝返还，吴志坤至今没有收到案涉冰种玉观音销售所得款项，其应是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人，吴庆忠未取得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二、案涉冰种玉观音由公安机关扣押至今未返还，案涉玉器属于崔勇诈骗所得赃物，依法不应适用善意取得法律制度；三、按照交易习惯，债务人为担保债务履行而质押的财产，该财产价值一般与债务数额相当。吴庆忠以100万元的债权取得了320万元的质权，质权的价值远远高于对价的债权，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吴庆忠没有支付合理对价，且不符合质权的交易习惯，因而不构成善意取得；四、吴庆忠主张将价值140万元的案涉冰种玉观音及另一玉器以100万元的价格销售给吴建国，价格明显不合理，且吴庆忠与吴建国并未提交该交易的付款记录，据此吴庆忠与吴建国有极大的可能相互串通，利用善意取得制度获取案涉玉器所有权，损害吴志坤利益。吴庆忠的当庭答辩与陈述：玉器行业的交易习惯，可以通过以物易物即玉器交换玉器或者交付现金方式进行交易。认识崔勇有10多年，崔勇从事玉石、玉器挂件、玉镯加工。之前也曾帮崔勇代卖玉器。2012年6月初，崔勇拿案涉冰种玉观音及另镶钻观音到吴庆忠档口处寄卖，崔勇只说2个玉器100万元即可出售，没有说明玉器的来源。崔勇用2个玉观音替代原作为抵押的3个玉镯，案涉冰种玉观音抵押60万元，另一个抵押40万元，崔勇并立下借条。公安机关侦破案件后，吴庆忠才听说案涉冰种玉观音是崔勇从毛绍希手中拿到代卖的玉器，崔勇不认识吴志坤，也不知道案涉冰种玉观音属于吴志坤。吴庆忠支付款项已合法取得案涉冰种玉观音，并已将玉器出售给吴建国。案发后，吴建国将案涉冰种玉观音交给公安机关，并由吴庆忠出具票据。如案涉冰种玉观音归还给吴志坤，应返还全额款项。生效刑事判决书、裁定书并没有认定案涉冰种玉观音作为赃物，属合法取得，一审判决正确，案涉冰种玉观音属于吴庆忠所有。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判决。毛绍希陈述：案涉冰种玉观音是毛绍希从吴志坤手中借来，毛绍希转借给崔勇。毛绍希没有收到崔勇的任何款项，崔勇也没有告知毛绍希案涉冰种玉观音已经售卖，案涉冰种玉观音仍属于吴志坤所有。崔勇开始是在四会打工，然后自己开工厂，崔勇的东西很少，基本都是代卖。由于崔勇开工厂认识的人较多，很多人交货给崔勇代卖。崔勇没有店铺从事代卖，崔勇以他人的货物抵押属于违法，且案涉冰种玉观音从工艺到材料都看得出是揭阳货，而非四会本地产。据此，案涉冰种玉观音不适用善意取得，仍属吴志坤所有。吴志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为吴志坤所有，并由毛绍希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吴庆忠向一审法院申请以第三人参加诉讼，并请求：一、依法确认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为吴庆忠所有，并由吴志坤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崔勇在四会市开办有一加工玉器的工场，也从事玉器的买卖，并从同行处拿玉器货件代卖（拿货时约定底价，卖出了按约定的底价向货主支付货款的形式）。但崔勇没有按与货主的约定和诚实信用原则与买家进行交易，而是按比约定的底价低的价格将拿到的玉器货件出卖或抵押给他人，不能向货主支付货款。货主陆续向公安机关报警，崔勇于2012年7月卷款潜逃，在2013年1月19日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崔勇因犯信用卡诈骗罪及犯诈骗罪被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毛绍希也是从事玉器的买卖人员，与崔勇是小学同学，并多次将多件玉器交崔勇代卖。吴志坤于2012年6月2日与毛绍希签订《委托代售合同》一份，其中约定：“由毛绍希以底价60万元代售冰种大观音一只（即本案涉及的‘冰种玉观音’），毛绍希已取走玉器，在吴志坤未收到全部货款前保留该玉器所有权；如毛绍希造成玉器损坏、灭失或者玉器无法返还的，需按上述标的价格向吴志坤进行赔偿，毛绍希可在上述价格基础上自行与买方协商玉器价格，高出吴志坤指定价款的部分属于毛绍希的报酬。”毛绍希签订上述《委托代售合同》后拿到案涉冰种玉观音，并转手交给崔勇代售。2012年6月前，崔勇与吴庆忠曾有较多的玉器交易，资金紧张时有向吴庆忠借款，并将玉器货件作为质押物。在2012年6月前崔勇曾以多个玉镯向吴庆忠质押借款，2012年6月又向吴庆忠质押镶金边玉观音一件和案涉冰种玉观音一件，换回了部分玉镯，并向吴庆忠再借款。崔勇在重新写给吴庆忠的借条中承诺，观音玉件是作代卖和抵押，时间到2012年6月没有还钱可以卖掉。2012年6月后，在崔勇没有还钱赎回的情况下，吴庆忠以100万元的价格将崔勇质押的镶金边玉观音和案涉冰种玉观音各一件卖给了吴建国。再后来这两件玉器涉嫌是崔勇诈骗案的赃物，由吴建国交到公安机关。吴志坤起诉时该案涉冰种玉观音仍在四会市公安局存放，四会市公安局没有将案涉冰种玉观音认定为崔勇诈骗案的赃物。在四会市公安局的侦查中，经鉴定，镶金边玉观音（鉴定编号14343479）价值为228000元，案涉冰种玉观音（鉴定编号14343480）价值为5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吴志坤和吴庆忠均主张案涉冰种玉观音归其所有，本案案由为物权确认纠纷。案涉冰种玉观音属于没有登记权属的动产，在没有其他特定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以占有为该物权利的公示方式；本案能追索到的最初占有人为吴志坤，因此可以认为案涉冰种玉观音在吴志坤交予毛绍希前为吴志坤所有。吴志坤与毛绍希订立合同，将案涉冰种玉观音交予毛绍希代售，双方约定：“由毛绍希代售以底价60万元代售冰种玉观音，吴志坤未收到全部货款前保留该玉器所有权；如毛绍希造成玉器损坏、灭失或者玉器无法返还的，需向吴志坤赔偿60万元，毛绍希可在60万元基础上自行交易，高出60万元的部分属于毛绍希的报酬。”按此合同约定，只要毛绍希对该玉器进行了交易、或造成玉器损坏以及灭失等无法返还的情形，吴志坤就该玉器对毛绍希享有的是债权，只有在该玉器仍在毛绍希手上或被不合法转移，吴志坤才能保留所有权，因此其双方就保留该玉器所有权的约定并不能及于善意第三人。毛绍希将案涉冰种玉观音交予崔勇代售，因该玉器为流通货物，在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崔勇可默示占有者毛绍希为该玉器的所有权人，玉器的上一手将玉器交给下一手，上一手均应承担物权变债权的风险。同理，崔勇将该玉器质押给吴庆忠作担保借款，在按常理无法知道崔勇不是该玉器的所有权人的情况下，吴庆忠可默示占有者崔勇为该玉器的所有权人，吴庆忠取得该玉器的质权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取得付出的对价也相当，该行为应属于善意取得行为，故吴庆忠在与崔勇就该玉器作担保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时取得了该玉器的质权。物权法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质权属于担保物权，担保物权与所有权均属于物权的细分，所有权并不优先于担保物权，而权利人可在实现担保物权时取得所有权。在吴庆忠取得该玉器的质权的情况下，该玉器的所有权人（默示为崔勇，在崔勇、毛绍希认可的情况下，也可以是毛绍希、吴志坤）没有按约定赎回该玉器，吴庆忠则在设定期限届满时，按与出质人崔勇的约定实现质权而完整取得该玉器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即取得了该玉器的所有权。虽然吴志坤与毛绍希约定在足额收到全部货款前保留该玉器所有权，但吴志坤在将该玉器交予毛绍希代售时，已不拥有该玉器的直接占有、使用的权利，在毛绍希将该玉器交予崔勇代售时，其对该玉器的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只能通过毛绍希来行使，已转为债的权利。综上，吴志坤认为玉器（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为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有独立请求权的吴庆忠关于玉器（冰种玉观音）所有权为其所有的主张，因其是通过质押借款而最终因实现质权而取得，且对价相当，故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吴志坤“要求确认玉器【冰种玉观音（鉴定编号14343480）】所有权为吴志坤所有”的诉讼请求；二、确认玉器【冰种玉观音（鉴定编号14343480）】所有权为吴庆忠所有。二审期间，吴庆忠、崔勇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为吴志坤原持有的冰种玉观音不予认可；吴志坤对吴庆忠提供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账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针对上述争议证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一、对于案涉冰种玉观音是否为吴志坤原持有的问题。经查，毛绍希于2012年7月12日向公安机关报案陈述称“2012年6月初，我从吴志坤处借了一个冰种玉观音挂坠，吴志坤对这块玉观音开出60万元的底价，我和杨勇当天就把这块玉观音送至崔勇工厂。崔勇之后和我们说有个姓杨的老板拿了这块挂坠去云南卖了60万元，但直到崔勇逃走，我们没有见到这块玉，也没有收到崔勇的货款。”吴志坤在一审期间提供的“委托代售合同”证明2012年6月2日，吴志坤与毛绍希约定，将一只冰种大观音委托毛绍希代售。这与毛绍希上述报案陈述相印证，且毛绍希经辨认后确认公安机关扣押的案涉冰种玉观音（鉴定证书编号为14343480）属其为吴志坤代售的冰种玉观音。同时，崔勇归案后的供述也证明案涉冰种玉观音从毛绍希处取得，吴庆忠也确认案涉冰种玉观音来源于崔勇的质押。据此，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实案涉冰种玉观音为吴志坤委托毛绍希代售的冰种玉观音，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二、对于吴庆忠提供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账应否采信问题。吴庆忠在一审庭审后提供借条及银行流水账。其中一份借条记载内容：向吴庆忠借到人民币陆拾万元小写￥600000元正，用于生意周转，2011.11月23日拿手镯做代卖和抵押。后来拿走手镯放冰种观音做代卖和抵押。时间到2012.6月止。不还钱可以卖掉。借款人崔勇；工商银行四会盈峰支行流水账记载内容：（卡号：62×××28）的银行账户于2011年11月23日向崔勇（卡号：62×××52）的账户转账60万元。一审法院曾对上述证据到江西省赣西监狱向崔勇核实，崔勇亲笔签名确认上述证据。二审期间，吴志坤质证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崔勇于2012年6月才拿到案涉冰种玉观音，但借条所体现的时间是在2012年6月之前，签订借条时崔勇尚未拿到案涉冰种玉观音；毛绍希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涉及本案冰种玉观音。本院认为，银行流水账证实吴庆忠向崔勇转账60万元，转账时间与借条记载时间相吻合，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崔勇在2013年2月3日的讯问笔录中也供述“6月份，我拿毛绍希开价140万元的玻璃种观音挂件做抵押，从吴庆忠手里赎回三个平手镯。”这与上述借条内容相吻合，也佐证崔勇用案涉冰种玉观音替代原质押在吴庆忠处的手镯的事实。结合崔勇供述及吴庆忠陈述的内容，该借条“拿走手镯放冰种玉观音做代卖和抵押”的内容，能够具体、特定地指向案涉冰种玉观音，即能够证实崔勇交付给吴庆忠的冰种玉观音为案涉冰种玉观音。根据毛绍希陈述其在“6月初”从吴志坤处取得冰种玉观音，而崔勇供述所称其“6月份”将冰种玉观音质押给吴庆忠，二者的时间先后承接，这与借条内容相佐证。综上，吴庆忠提供的借条及银行流水账能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吴志坤、毛绍希虽对该证据提出质疑，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本院对借条及银行流水账予以采信，并确认该部分事实。本院根据双方陈述及一审提交的证据，查明事实如下：2012年6月2日，吴志坤与毛绍希签订《委托代售合同》约定，吴志坤将其所有的冰种玉观音玉器1件以底价60万元交付给毛绍希代为售卖，在吴志坤未收到全部价款之前，保留该玉器所有权。如毛绍希造成玉器损坏、灭失或者玉器无法返还的，需要按60万元的价格赔偿。毛绍希可在60万元的价格基础上自行与买方协商玉器价格，高出吴志坤指定价款的部分属于毛绍希报酬。毛绍希取得上述冰种玉观音后又委托崔勇出售。同年6月，崔勇虚构有卖家购买冰种玉观音的事实，从毛绍希处取得冰种玉观音。崔勇以该冰种玉观音换回原质押在吴庆忠处的手镯玉器，并写下借条确认向吴庆忠借款60万元，承诺以该冰种玉观音作代卖和抵押，约定“到2012年6月止，不还钱可以卖掉”。此后，吴庆忠以100万元的价格将崔勇质押的冰种玉观音及镶钻玉观音销售给吴建国。2012年7月12日，毛绍希向四会市公安局报案称被崔勇骗取玉器一批。四会市公安局立案侦查后于2013年1月19日将崔勇抓获归案。案件侦查期间，吴建国将案涉冰种玉观音及镶钻玉观音交由四会市公安局扣押。案涉冰种玉观音（鉴定证书编号14343480）经鉴定价值为518000元（鉴定基准日为2012年7月12日）。同年1月24日，毛绍希对案涉冰种玉观音图片进行辨认，确认该案涉冰种玉观音是吴志坤原持有的冰种玉观音。此后，吴庆忠向吴建国退回购买上述玉器价款100万元。2014年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肇四法刑初字第12号刑事判决，判决：一、崔勇犯信用卡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50000元；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100000元。按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150000元。二、责令崔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信用卡诈骗款人民币92260.18元退赔给中国银行四会支行。责令崔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赔毛绍希人民币6902000元、港币1000万元。崔勇提出上诉后，本院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5）肇中法刑一终字第5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生效裁判认定的事实及责令退赔的内容均未涉及案涉冰种玉观音。本院认为，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一审案由定性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本案二审程序，本院仅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所有权归属；二、本案是否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制度；三、吴庆忠主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享有质权是否成立，即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的质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一、对于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所有权归属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规定：“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或者其他合法方式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八十四条规定：“财产已经交付，但当事人约定财产所有权转移附条件的，在所附条件成就时，财产所有权方为转移。”本案中，吴志坤与毛绍希明确约定吴志坤在未收到全部价款之前，保留标的玉器的所有权，该所有权保留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毛绍希未向吴志坤支付案涉冰种玉观音的价款，按照双方约定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未发生转移，仍属于吴志坤所有。崔勇是基于毛绍希委托而占有案涉冰种玉观音，且其既不具有受让案涉冰种玉观音的善意，也未向毛绍希支付相应对价，故其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不享有所有权；吴庆忠基于崔勇出质而占有案涉冰种玉观音，双方之间存在质押合同的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对应的是质权的担保物权，而非所有权。该质权成立与否并不直接产生所有权转移的法律后果，故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也不享有所有权。同时，吴庆忠虽曾将案涉冰种玉观音转让给吴建国，但案发后吴庆忠向吴建国退还货款，吴建国也出具声明书明确案涉冰种玉观音与其本人无关，应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该买卖合同关系。解除合同后，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归属恢复原状，即所有权仍属于吴志坤所有。综上所述，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所有权属吴志坤所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冰种玉观音所有权发生转移，吴志坤不享有所有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对于本案是否适用善意取得的法律制度问题。善意取得，是指无权处分人将其占有的动产或者错误登记在其名下的不动产转让给善意第三人或者为善意第三人设定他物权，在符合一定条件的前提下，善意第三人依据法律的规定取得动产或者不动产所有权或者他物权的制度。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了善意取得制度的排除情形，即转让合同因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被认定无效及转让合同因受让人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等法定事由被撤销的情形，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本案中，吴庆忠与崔勇形成的质押合同并不存在上述两种情形，不具有善意取得制度的排除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规定：“他人善意取得诈骗财物的，不予追缴。”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三人善意取得涉案财物的，执行程序中不予追缴。”的规定，涉案赃物并不当然排除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且案涉冰种玉观音并未被生效刑事裁决文书确认为赃物及责令退赃的范围，即不属于涉刑事案件的赃物。据此，吴志坤以案涉冰种玉观音属刑事案件的赃物为由，主张不适用善意取得制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对于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的质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出质人和质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质押合同。质押合同自质物移交于质权人占有时生效。”本案中，吴庆忠与崔勇签订借条，该借条内容明确约定以冰种玉观音作质物，并约定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等内容，具备了质押合同的要素，应认定双方签订了书面的质押合同。对上述借条吴庆忠、崔勇均予确认，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借条的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崔勇也向吴庆忠交付质物案涉冰种玉观音。据此，吴庆忠与崔勇签订借条具有法律效力，双方之间的质押合同关系已生效。如前所述，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所有权人为吴志坤，崔勇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不享有设立质押的权利。崔勇以其没有处分权的案涉冰种玉观音质押给吴庆忠，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是否享有质权，吴志坤能否向吴庆忠追索案涉冰种玉观音，涉及到吴庆忠对该质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根据上述规定，动产质权的善意取得须具备以下要件:（一）出质人对于质押财产没有处分权：（二）出质人实际占有出质的物；（三）作为质押财产的动产不能是法律禁止流通的动产；（四）出质人已将质押财产交付给质权人,质权人已经占有质押财产；（五）质权人占有质押财产时为善意。质权人善意即为其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出质人对于质押财产没有处分权。结合本案的情况，崔勇在案涉冰种玉观音上向吴庆忠设定质押属于无权处分，吴庆忠提供的借条、银行转账记录证明其支付了对价，且案涉冰种玉观音已交付吴庆忠实际占有。因此，吴庆忠占有案涉冰种玉观音是否属于“善意”，是本案的关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真实权利人主张受让人不构成善意的，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案涉冰种玉观音属无需登记的动产，根据动产占有公示原则，崔勇持有案涉冰种玉观音向吴庆忠质押，应推定崔勇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享有相应的处分权，且吴志坤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吴庆忠知道崔勇对案涉冰种玉观音无处分权，故应认定吴庆忠不知道崔勇质押案涉冰种玉观音属无权处分；毛绍希、崔勇、吴庆忠的陈述及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及相关证人的陈述可证实，案发时四会当地玉器行业中玉器实物互易、质押借款的交易方式也较普遍。本案中，崔勇持案涉冰种玉观音到吴庆忠经营的玉器档口替换原出质的手镯，以案涉冰种玉观音出质作60万元借款的担保，这与当地玉器常见交易方式无异，也与双方以往交易方式相同，且质押借款60万元与案涉冰种玉观音鉴定价值518000元相当。可见，崔勇向吴庆忠质押案涉冰种玉观音的交易行为与正常玉器交易无明显区别，吴庆忠占有案涉冰种玉观音并无重大过错。故本院认定吴庆忠占有案涉冰种玉观音属善意。据此，吴庆忠善意取得案涉冰种玉观音的质权，并有权处分案涉冰种玉观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规定，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拍卖、变卖、折价款在60万元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判决直接确认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享有所有权，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纠正。对于吴庆忠处分质物案涉冰种玉观音而给吴志坤造成的损失，可由吴志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四条：“出质人以其不具有所有权但合法占有的动产出质的，不知出质人无处分权的质权人行使质权后，由此给动产所有人造成损失的，由出质人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另行主张赔偿。综上所述，吴志坤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8）粤1284民初239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吴志坤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由四会市公安局扣押，鉴定证书编号为14343480）享有所有权；三、确认吴庆忠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由四会市公安局扣押，鉴定证书编号为14343480）享有质押权，对案涉冰种玉观音的拍卖、变卖、折价款在600000元的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驳回吴庆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志坤负担50元，吴庆忠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吴志坤已预交），由吴志坤负担50元，吴庆忠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振伟审判员  李小冬审判员  李升文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温海泓书记员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