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川知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傲雅精密工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南桥镇金海路******-2。 法定代表人：余兆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德炎，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恒成工具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科园南二路**附**。 法定代表人：陈康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茂，成都天嘉专利事务所专利代理人。 原审被告：崇州市固锐特刀具经营部，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三江镇顺金社区**。 经营者：吕正东。 上诉人上海傲雅精密工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傲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恒成工具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恒成公司）、原审被告崇州市固锐特刀具经营部（以下简称崇州固锐特经营部）侵害实用新型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傲雅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二、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判决驳回成都恒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由成都恒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上海傲雅公司不是被控侵权商品的制造商，上海傲雅公司系贸易公司，没有实体工厂，一审中成都恒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上海傲雅公司实施了生产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上海傲雅公司也未在被控侵权商品上标注“ARDEN雅登”商标。二、被控侵权商品销售价格较低，在成都恒成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和上海傲雅公司销售被控侵权商品获利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赔8万元明显过高。三、上海傲雅公司在一审答辩期间内已经就涉案实用新型专利提出无效宣告申请，而成都恒成公司也未出具专利评价报告，一审法院未依法中止本案审理，系违反法定程序。 成都恒成公司、崇州固锐特经营部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成都恒成公司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崇州固锐特经营部立即停止销售侵犯成都恒成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62074××××.9，名称为“一种加工木制品用直刀”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木制品加工用直刀；2.判令上海傲雅公司停止制造、许诺销售、销售侵犯成都恒成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62074××××.9，名称为“一种加工木制品用直刀”的实用新型专利权的木制品加工用直刀，侵犯成都恒成公司专利号为ＺＬ20162074××××.9，名称为“一种加工木制品用直刀”的实用新型专利权，并停止以生产经营为目的的制造、销售行为，并销毁其库存产品；3.判令崇州固锐特经营部、上海傲雅公司连带赔偿成都恒成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及合理开支5000元（包括公证费3000元、购买侵权产品费用15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专利的相关情况 2016年7月14日，成都恒成公司就名称“一种加工木制品用直刀”的实用新型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专利，并于2017年4月12日获得授权，专利号为ＺＬ20162074××××.9，即涉案专利。该专利至本案一审庭审时处于有效状态。 本案一审中，成都恒成公司主张以权利要求1的内容作为确定涉案专利权利要求保护范围的依据。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可分解为如下技术特征：A、一种用于加工木制品的直刀；B、包括刀柄部；C、其特征在于刀柄部的一端设置有标记物或标记部；D、标记物或标记部沿刀柄部径向圆周间隔或环形布置；E、标记物或标记部低于刀柄部圆周表面设置。 二、被控侵权行为的实施情况 2017年9月8日，成都恒成公司的代理人李培茂到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以下简称中大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李培茂与公证员一同来到位于四川省崇州市三江镇顺金路239号标识为“固锐特刀具”的商铺，购买了两盒标识为“台湾雅登”的刀具，并取得了一张盖有“崇州市固锐特刀具经营部发票专用章”的《成都固锐特工具有限责任有限公司销售单》。随后，公证员将李培茂购买的两盒刀具及销售单带回公证处办公室进行了拍照留证，后将两盒刀具装入纸箱内封存并粘贴了封签后连同销售单交由李培茂保管。公证人员对上述过程进行了保全并制作了《现场记录》，形成（2017）川中证字第11346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在该店铺内悬挂的营业执照上的名称为“崇州市固锐特刀具经营部”，销售发票记载购买了“直刀1/2*8”和“直刀1/2*6”两种产品，每种一盒50支，单价15.3元/支，总金额1530元。 一审经当庭拆封和查看，购买的被控侵权商品共两大盒，其外包装上有“ARDEN台湾雅登”“公制直刀”“公制人造板开料专用”“柄径1/2刃径8*25L”以及“柄径1/2刃径6*22L”字样，取出单个产品，单个产品的外包装上有与前述外盒包装上相同字样。打开包装，在产品的刀柄部有“ARDENE”和“www.auyatools.com”字样，与涉案专利相对比，其具有与涉案专利从A到E全部相同的技术特征。 2017年9月19日，成都恒成公司的代理人廖银洪来到中大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2017年9月20日，廖银洪当着公证员的面在公证处的一台计算机上点开“360安全浏览器”，进入“360导航”网页上的“上海傲雅精密工具有限公司”进入到网址为“http：//auyatools.jiaomai.com”的“叫卖网”网页。页面显示该网站是上海傲雅公司官网，公证员对廖银洪查看、截屏保存相关网页内容的过程进行了保全并用“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对廖银洪的上述操作过程进行了全程录制，随后制作了《现场记录》，并将廖银洪截屏保存的内容以及通过“屏幕录像专家”软件录制保存的内容一并刻录成光盘密封附于公证书，形成（2017）川中证字第11377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截图显示，在上海傲雅公司官网的公司介绍中，称该公司于2010年1月9日在上海成立，公司依托台湾高伟企业的产品设计与制造体系，负责其雅登牌刀具在大陆地区营销网络的建立与维护。 2018年8月3日，成都恒成公司的代理人李培茂来到中大公证处申请保全证据公证。同日在中大公证处，公证处人员根据李培茂提供的操作步骤，使用公证处的一台计算机进行操作，首先通过“360导航”搜索“上海傲雅”，对一个地址显示为“http：//auyatools.jiaomai.com/”的网页上发布的对其生产的部分产品图片展示情况进行了截屏保存，之后又通过“360导航”搜索进入到“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auyatools.com”的备案信息备案/许可证号为：沪ICP10017475，主办单位名称为：上海傲雅精密工具有限公司，“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显示主办单位名称为上海傲雅公司，并截屏保存了相关网页。公证人员对使用计算机上安装的录屏软件对上述操作过程进行了全程屏幕录像，最后制作了《现场记录》。形成（2018）川中证字第9216号公证书。在该公证书所附截图显示有相关刀具产品的展示图，图片显示刀具的刀柄上均标注有“ARDENE”和“www.auyatools.com”字样。 三、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情况 成都恒成公司在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还以被控侵权商品侵犯了其另一实用新型专利提起了另案诉讼。成都恒成公司在上述两个案件中共支付了公证费3000元，购买被控商品支出1530元。 一审庭审中，上海傲雅公司承认其实施了销售和许诺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成都恒成公司系ＺＬ20162074××××.9“一种加工木制品用直刀”新型实用专利权人，且专利处于合法有效状态，在未经法定程序被宣告无效或撤销的情况下，应受法律保护。 一、关于上海傲雅公司是否实施了制造、销售和许诺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以及崇州固锐特经营部是否实施了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 涉案公证书及销售单记载的内容，能够证明涉案侵权产品系从崇州固锐特经营部购买，故崇州固锐特经营部实施了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而根据涉案侵权商品上所记载的信息和公证书记载的内容，以及上海傲雅公司的自认，能够认定上海傲雅公司实施了销售及许诺销售涉案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虽然上海傲雅公司否认其生产了被控侵权商品，并称该商品由台湾高伟公司生产，但涉案侵权商品上未出现生产商的名称，上海傲雅公司也未能提供所称台湾公司的具体信息以及获得销售代理或进货凭证等证据，而被控侵权商品上所标注的网站“www.auyatools.com”直接指向上海傲雅公司官网，且商品上标注的网址是和商品名称等信息一同直接刻印在商品的刀柄部位，这种标注方式一般在生产过程中进行而难以在销售环节中出现，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海傲雅公司实施了生产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 二、关于被控侵权商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发明或实用新型专利权的保护范围以其权利要求记载的全部技术特征所确定的范围为准，也包括与该技术特征相等同的特征所确定的范围。将被控侵权商品的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权利要求1的技术特征进行比对，可以看出，被控侵权商品的技术特征与涉案专利的权利要求1的全部技术特征对应并相同，故被控侵权商品落入了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 三、关于崇州固锐特经营部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是否具有合法来源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七十条规定，“为生产经营目的使用、许诺销售或者销售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能证明该产品合法来源，不承担赔偿责任”。崇州固锐特经营部若主张以“合法来源”来免除其赔偿责任，除需具备“不知道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并售出的专利侵权产品”要件外，还需举证证明产品的合法来源。崇州固锐特经营部虽主张其销售的被控侵权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崇州固锐特经营部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四、关于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六十条规定，未经实用新型专利权人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使用、许诺销售、销售、进口其专利产品的，构成对其专利权的侵犯。崇州固锐特经营部为经营目的，未经专利权人成都恒成公司的许可，销售了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的被控侵权商品；上海傲雅公司以经营为目的，未经专利权人成都恒成公司的许可，实施了生产、销售、许诺销售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的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崇州固锐特经营部、上海傲雅公司均侵害了成都恒成公司的专利权，且本案无证据证明上述两单位共同实施了侵权行为，故系分别侵权，应各自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规定，侵害专利权的，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因此，上海傲雅公司应停止生产、销售和许诺销售侵害涉案专利的产品；崇州固锐特经营部应停止销售侵害涉案专利的产品。因成都恒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海傲雅公司尚有库存侵权产品，故一审法院对成都恒成公司要求上海傲雅公司销毁库存产品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现有证据既不能证明成都恒成公司因被侵权所遭受的损失，也不能证明上海傲雅公司、崇州固锐特经营部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没有专利许可使用费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损失、侵权人获得的利益和专利许可使用费均难以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等因素，确定给予一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此，综合考虑涉案专利权的类型、侵权行为的性质和情节、以及成都恒成公司维权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崇州固锐特经营部承担的赔偿数额为1万元，上海傲雅公司应承担的赔偿数额为8万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一、崇州固锐特经营部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害成都恒成公司ＺＬ20162074××××.9实用新型专利的产品；二、上海傲雅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许诺销售侵害成都恒成公司ＺＬ20162074××××.9实用新型专利的产品；三、崇州固锐特经营部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成都恒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1万元；四、上海傲雅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成都恒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8万元；五、驳回成都恒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上海傲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9年9月2日出具的第415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拟证明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已经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成都恒成公司据以主张其权利的依据已经丧失。 成都恒成公司质证认为，对第415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上海傲雅公司曾以相同事由向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请求宣告涉案专利无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曾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第37572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维持涉案专利权有效。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基于相同理由分别做出两份截然相反的审查决定，成都恒成公司已准备就涉案专利被宣告无效的决定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申请本院中止本案审理，待行政诉讼终结后，再依据相关结果进行裁判。 崇州固锐特经营部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成都恒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且该证据能证明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已经宣告成都恒成公司的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于2019年9月2日作出第415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涉案专利权全部无效。 本院认为，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系我国法定的对专利授权争议进行复审的机构。由于成都恒成公司在本案中提出诉请所依据的ＺＬ20162074××××.9实用新型专利权已被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15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宣告全部无效，现成都恒成公司缺乏提起本案专利侵权诉讼的权利基础，其起诉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故其无权依据涉案专利权向上海傲雅公司、崇州固锐特经营部提起诉讼，主张相关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第二款关于“权利人在专利侵权诉讼中主张的权利要求被专利复审委员会宣告无效的，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权利人基于该无效权利要求的起诉。有证据证明宣告上述权利要求无效的决定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的，权利人可以另行起诉”的规定，在专利侵权诉讼中，既要依法保障专利权人的合法权利，也要避免因专利权不稳定给当事人及社会公众造成不利影响，以保障正常的市场交易秩序，因此，本案应裁定驳回成都恒成公司的起诉，如果成都恒成公司有证据证明国家知识产权局专利复审委员会作出的第41551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被生效的行政判决撤销，则其可以根据新的证据重新起诉。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专利权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成都恒成工具股份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75元，退还成都恒成工具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傲雅精密工具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予以退还。 审判长  韦丽婧 审判员  陈 洪 审判员  刘巧英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黄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