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辖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国致同会计师事务所股份有限公司（Warth&KleinGrantThorntonAG）。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杜塞尔多夫市约翰大街**，邮编：40476（Johannstraβe39,40706Duesseldorf，Germany）。 代表人：加西姆·瑞瑟（JoachimRiese），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红，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晶，北京大成（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富昇（天津）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生态城动漫中路**创智大厦第**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王洪宁，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韩传华，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刚，北京市中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德国致同会计师事务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富昇（天津）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原华胜天成（中国）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昇公司]侵权责任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8）津民初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富昇公司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起诉称：富昇公司与案外人中宇建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建材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富昇公司了解到，以中宇建材公司为核心的中宇卫浴（德国）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德国公司）于2010年3月在德国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上市。富昇公司决定与中宇建材公司进行融资租赁业务，系信赖致同公司为中宇德国公司出具无保留意见的不实审计报告所致，富昇公司因此遭受损失。故致同公司应当就其出具不实审计报告的过错行为，向富昇公司赔偿债权不能完全受偿的损失。请求法院判令：1.致同公司赔偿富昇公司损失人民币100509108.57元；2.致同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致同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富昇公司主张的致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的侵权行为发生于德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德国法律审理，应当由对本案有管辖权且对德国法律适用更为了解及方便审理的德国法院管辖。请求依法驳回富昇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的规定，侵权责任纠纷可以由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管辖。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富昇公司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设立的企业法人，其主张致同公司出具不实审计报告致其遭受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天津市为侵权结果发生地，该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本案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的利益，不满足“不方便法院原则”的适用条件。致同公司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驳回致同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 致同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和侵权结果发生地均为德国，应由德国法院管辖。富昇公司主张致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为本案的侵权行为，而该行为在德国实施，因此本案侵权行为的实施地应为德国。审计报告系针对中宇德国公司的财务情况出具，而且审计结果在德国公示使用，因此侵权结果亦应发生于德国。（二）本案应当适用德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致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是否构成侵权应依据德国法判断。由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且对德国法更为熟悉的德国法院管辖本案更为方便。（三）致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的行为与富昇公司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富昇公司遭受的损害为其向中宇建材公司提供的融资损失，该损失是由于中宇建材公司经营不善而破产所致，属于富昇公司的常规商业风险。中宇德国公司与中宇建材公司均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审计报告反映的是中宇德国公司的财务状况，不涉及对中宇建材公司的审计意见。（四）本案在中国法院审理，对致同公司极为不公。致同公司系接受德国主体的委托，在德国提供审计服务并出具审计报告，与富昇公司没有任何约定或法定的联系。富昇公司因其合作对象破产导致的债权未能足额受偿起诉致同公司，并迫使致同公司在中国法院应诉，将造成致同公司在中国境内担负高昂的诉讼成本。致同公司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驳回富昇公司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富昇公司承担。 富昇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侵权行为的实施地在德和中国福建省南安市，侵权结果发生地在天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富昇公司向中宇建材公司支付融资款项的地点是天津，接收中宇建材公司还款的地点是天津，富昇公司融资款项未能全部收回的损失发生地是天津，因此，天津是本案侵权结果发生地。致同公司虽然在德国法兰克福证券交易所发布中宇德国公司的审计报告，但其审计活动主要是在中国福建省南安市中宇建材公司等数个实体企业所在地进行，因此，本案侵权行为实施地既包括德国，也包括中国福建省南安市。（二）是否适用德国法律以及致同公司出具审计报告与富昇公司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是案件审理中需要认定的问题，不能在管辖权案件中认定。（三）本案涉及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利益，不存在不方便管辖的法定情形。（四）由于中国律师案件代理费用通常小于德国律师案件代理费用，致同公司主张“在中国境内担负高昂的诉讼成本”没有事实根据。综上，富昇公司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致同公司为在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注册成立的公司,本案为涉外侵权责任纠纷管辖权异议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本案管辖权的确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六十五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没有住所的被告提起的诉讼，如果合同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签订或者履行，或者诉讼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有可供扣押的财产，或者被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设有代表机构，可以由合同签订地、合同履行地、诉讼标的物所在地、可供扣押财产所在地、侵权行为地或者代表机构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可以由侵权行为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地，包括侵权行为实施地、侵权结果发生地。富昇公司主张遭受的损害为因信赖致同公司出具的不实审计报告而与中宇建材公司发生融资租赁业务，并因中宇建材公司破产导致债权不能完全受偿的损失。富昇公司作为融资款项的受偿主体，因融资款项不能完全受偿而遭受损害，其所在地可理解为融资款项未能全部收回的侵权结果发生地。富昇公司系在天津市设立的企业法人，天津市为侵权结果发生地。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为侵权行为地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致同公司关于审计报告系针对中宇德国公司的财务情况出具，且审计结果在德国公示使用，侵权结果发生于德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是否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问题。本案中，富昇公司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登记设立的企业法人。富昇公司以致同公司就其出具不实审计报告的过错为由，请求其赔偿损失。本案的审理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法人的利益，本案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三十二条规定的条件。致同公司关于本案应适用不方便法院原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关于侵权行为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的规定，属于实体争议准据法的规定，管辖权作为程序问题，应当依据法院地法进行审理。致同公司关于适用德国法律解决本案管辖权争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富昇公司向中宇建材公司提供的融资损失属于正常商业风险还是因信赖致同公司出具的不实审计报告造成，应当通过实体审理确定，不应在管辖权异议程序中进行审理。 综上，致同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杨兴业 审判员  郭载宇 审判员  陈宏宇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许英林 书记员房建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