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20民终30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学亮，男，197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琳，系赵学亮妻子。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龙口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000719288738Q。法定代表人：林岱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威达，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绮靖，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魁，男，198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学亮、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发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赵学亮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发洪公司向朱魁支付货款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赵学亮并未接收到涉案材料、机具、模板，自始至终未取得该货品的所有权、使用权，相反，朱魁将货物交予了发洪公司。赵学亮与朱魁于2018年初签订广东省S111改建工程第三标工程材料交接协议（以下简称交接协议），约定朱魁将购买后投入使用的机械设备和材料以722945元转让给赵学亮，因赵学亮之前已经支付33万，剩余尾款393000元赵学亮于2018年4月20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8年6月20日前支付243000元，朱魁于2018年6月20日收到所有款项后无条件退场，若赵学亮逾期未支付，朱魁有权对所有材料进行全权处置。2018年4月20日，赵学亮依约向朱魁支付转让款150000元。2018年5月21日，在赵学亮不知情的情况下，朱魁与发洪公司签订担保书和退场协议。在退场协议中，朱魁与发洪公司约定“本协议书签订生效时，乙方应无条件退场，确保乙方与赵学亮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上所附材料清单中所有材料、机具、模板甲方有完全的使用权，并配合安排数控调直机的生产厂家对设备使用、维护进行现场教学，保证所移交的设备正常使用”、“乙方应提供其与赵学亮之间签订的交接协议及材料清单（原件），以及前期工程材料款支付明细表（签证、盖章）交给甲方”。在三方的买卖纠纷中，赵学亮履行了分期交付货款的义务，却未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故赵学亮与朱魁的买卖合同实际上是不成立的，故赵学亮迟迟未支付材料尾款。朱魁、发洪公司在签订退场协议时约定将货物的完全使用权交予发洪公司，同时朱魁还承诺自协议书签订生效时提供材料清单原件以及前期工程材料款支付明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赵学亮认为，朱魁在付款期限未到之前将货物全部交予发洪公司，发洪公司亦承诺支付价款，双方已经形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发洪公司为该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应由其支付货款。（二）赵学亮不确认尚欠货款70000元。赵学亮承认为该批货物支付了33万元，但从未承认过尚欠货款70000元，而是尚有70000元未拿到。收条是发洪公司出具，系其承认欠款事实，而非赵学亮。（三）发洪公司既承担了购买货物的费用，又占有、使用所有货物，其与朱魁之间的关系不是担保关系，而是实质上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明显与本案性质不符，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发洪公司支付欠款及利息。发洪公司辩称，发洪公司认为退场协议、担保书、交接协议已明确赵学亮是作为直接的债务人承担责任，发洪公司仅是提供一般担保，故赵学亮主张由发洪公司承担直接责任缺乏依据。朱魁辩称，赵学亮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发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朱魁诉讼请求；2.若判决发洪公司承担担保责任，请同时明确发洪公司有追偿权。事实与理由：（一）本案是因承包方退场引发的纠纷，应以承包公司自己的名义起诉而不是以法定代表人个人名义，故朱魁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本案事实有四：1.根据与涉案劳务工程相关的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涉案工程的分包人是发洪公司，承包人是双峰县佳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朱魁是佳诚公司法定代表人；2.根据退场协议和分包、承包事实可以看出，本案纠纷实质上是双方在承包人退场时针对原来在工地上所使用设备和材料交接引发的纠纷，所有设备、材料原来的所有权人主体是佳诚公司；3.虽然在日常的工程款申请书、有关说明书和确认书基本是以朱魁个人名义签名没有公司盖章或者部分工程款也是以朱魁个人账户收取，但不可否认的是，无论是“朱魁”还是“朱魁班组”的表述都只是佳诚公司的代表，朱魁只是履行职务行为。同样的，在退场过程中，朱魁也只是履行职务代佳诚公司签名确认；4.在发洪公司看来，发洪公司的合作对象、结算对象都是佳诚公司，因为朱魁个人是不具备相关承包方资质和主体资格的，也不是法律上的设备、材料权利人。所以无论从代表还是表见代理的角度来看，另一方的权利义务主体都是佳诚公司而不是朱魁个人。本案中，佳诚公司是具有独立权利主体资格和诉讼主体资格的法人，应以公司自己名义起诉。同时，朱魁虽然是公司唯一股东，与涉案工地结算有利害关系，但属于基于股东身份的间接利害关系而非上述规定的直接关系。故本案应驳回朱魁的起诉。（二）佳诚公司退场后，发洪公司与佳诚公司之间就涉案劳务工程尚未一致结算完毕，本案争议应纳入整体结算当中，故在整体结算前本案不应单就部分款项继续审理和判决。1.在施工过程中，佳诚公司中途提前退场，远远未按照劳务协议约定完成工程量。发洪公司当时考虑到，反正还要和佳诚公司进行整体结算以及保障新的承包方顺利进场，推进政府重要建设项目的完成才向佳诚公司妥协，便先就设备、材料这些工地需要继续使用的物品与佳诚公司核算，但部分核算不代表核算了就应先行付款，仍然需要对工程整体情况进行综合结算。2.另外，发洪公司已经以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为由对朱魁以及佳诚公司进行另案起诉[案号：（2019）粤2071民初2847号]，请求佳诚公司返还经结算后，多付的预付款及利息。发洪公司认为，设备、材料款以及劳务款的核算均属于桥梁工程劳务分包协议书的部分内容，工程款项的结算应当在协议终止后进行全面、整体的结算，而不应在本案单个进行。所以涉案工程的设备、材料款以及劳务款的核算应当在另案中一并处理，朱魁可在另案中提出反诉，但不应在本案中仅仅以设备、材料款提起诉讼，故应驳回朱魁诉讼请求。赵学亮辩称，赵学亮与朱魁的交接协议中，该协议中明确了甲方物的担保，朱魁已经将涉案材料交给了发洪公司，发洪公司已经实现了物的担保。赵学亮帮田双江接受涉案的货款但是当时没有让田双江出收据给赵学亮。后来，田双江承包发洪公司的工程，发洪公司为了让田双江的工程顺利进行，就与朱魁签订了退场协议。朱魁辩称，发洪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学亮向朱魁支付转让款138000元及自2018年6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损失（按年利率6%计算，暂计至2018年1月5日为4770元）；2.判决发洪公司对赵学亮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中，朱魁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73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0日，朱魁与赵学亮签订交接协议，约定：朱魁将购买后投入使用的机械设备和材料以393000元转让给赵学亮，赵学亮于2018年4月20日前支付150000元、于2018年6月20日前支付243000元；额外65000元从工程计量款中优先扣给朱魁，扣完为止；朱魁于2018年6月20日收到所有款项后无条件退场，若赵学亮逾期未付款，朱魁有权对全部材料进行全权处置。2018年4月20日，赵学亮向朱魁支付了转让款150000元。2018年5月21日，为了让朱魁尽快退场，发洪公司与朱魁签订《退场协议》，主要约定：确认朱魁退场后，朱魁购买的材料、机具、模板转让费用和劳务工程款应付未付金额总计308000元，该项费用由发洪公司提供担保，按约定日期2018年6月20日完成支付，若到期赵学亮未支付则由发洪公司代付；朱魁在协议书签订生效时无条件退场，确保朱魁与赵学亮之间签订的协议书上所有材料清单中所列所有材料、机具。模板甲方有完全的使用权；赵学亮若未按时支付上述材料、机具转让费，则朱魁对所有材料进行全权处置，若该笔费用因赵学亮未按期支付，最终由发洪公司支付，则该部分材料、机具、模板所有权转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同日，发洪公司向朱魁出具担保书，主要载明：如赵学亮未按约定日期（2018年6月20日）支付材料、机具、模板转让费用308000元，则由发洪公司支付。签订退场协议后，发洪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3日、8月28日、9月2日向朱魁支付了100000元、20000元、50000元，合计170000元。2018年9月2日，朱魁向发洪公司出具欠条，载明：今收到发洪公司50000元，余下70000元未付。一审法院认为，朱魁与赵学亮在涉案协议书约定朱魁将涉案货物卖给赵学亮，赵学亮同意也接收了涉案货物，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朱魁有权就涉案材料提起诉讼，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朱魁与赵学亮签订的交接协议、发洪公司与朱魁签订的《退场协议》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赵学亮接收涉案材料、机具、模板后，理应按时足额向朱魁支付货款。朱魁自愿向发洪公司出具涉案欠条，确认发洪公司尚欠货款70000元，赵学亮亦承认尚欠货款70000元，且本案并无证据反驳涉案欠条的证明效力，故一审法院认定赵学亮尚欠朱魁70000元。现赵学亮拖欠货款70000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朱魁主张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赵学亮与约定了支付涉案货款的截止时间为2018年6月20日，故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为2018年6月21日。因此，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为：以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6月21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关于发洪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本案中，发洪公司与朱魁在涉案《退场协议》中约定“自愿为材料、机具、模板转让费用和劳务工程款应付未付金额总计308000元，该项费用由发洪公司提供担保，按约定日期2018年6月20日完成支付，若到期赵学亮未支付则由发洪公司代付”，故发洪公司提供的担保责任为一般保证。现赵学亮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发洪公司应在执行赵学亮的个人财产后，在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发洪公司辩称涉案《退场协议》中约定有以涉案货物为质押的保证，朱魁应先实现该物保，再主张发洪公司的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退场协议》系发洪公司与朱魁所签订，在无证据证明赵学亮追认涉案《退场协议》所载内容的情况下，涉案《退场协议》中关于涉案货物的约定对朱魁均无约束力，故发洪公司该项抗辩意见，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赵学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魁支付货款7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8年6月21日起计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在执行完赵学亮个人财产后，发洪公司在不能清偿的范围内对判决第一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朱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6元，减半收取计1578元，财产保全费1210元，合计2988元（该款朱魁已预付），由赵学亮、发洪公司负担（该款赵学亮、发洪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径付给朱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学亮提交手机录音光盘及文字一份，拟证明赵学亮是帮田双江接受涉案货物的。朱魁质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确认，该证据为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无法确认真实性；田双江班组是赵学亮后续引进涉案工程继续施工的，田双江与赵学亮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无法确保证言的真实性。发洪公司质证称，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不确认，这是赵学亮与案外人之间的结算沟通，与发洪公司无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朱魁对发洪公司提交的2018年9月2日朱魁出具的收条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确认，7万元是因为材料转让款剩下73000元在签订收条时做出让步，65000元劳务款不包括已付款及70000元内。赵学亮质证称对7万元是确认的，对65000元是不存在的。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朱魁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发洪公司的责任问题。关于焦点一。本案涉案的三份合同交接协议、退场协议、担保书中签订合同的均为朱魁个人，没有佳诚公司的签章确认，且在退场协议开头记载：“由甲方承建的省道S111中山段改建工程第三标桥梁施工劳务工程委托双峰县佳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责施工，合同签订人为赵学亮，桥梁劳务施工班组负责人为朱魁，……”可见朱魁签订相关合同的身份为桥梁劳务施工班组负责人，而不是佳诚公司负责人，故本院认为朱魁为本案适格主体，发洪公司该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朱魁与赵学亮签订的交接协议约定，朱魁提供赵学亮需要的材料，赵学亮支付材料款，赵学亮已接受涉案货物，并已支付15万元，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交接协议约定，赵学亮应于2018年4月20日支付15万元，于2018年6月20日支付243000元。赵学亮已于2018年4月29日支付了15万元，其后，发洪公司于2018年8月3日支付10万元、于2018年8月28日支付2万元，于2018年9月2日支付5万元，剩余73000元未支付。朱魁确认出具收条时书写余下7万元未付系因为剩下73000元在签订收条时做出让步，各方对该收条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故本院确认赵学亮尚欠朱魁材料转让款7万元。现赵学亮于2018年6月20日前未完成付款义务，朱魁主张从2018年6月21日起开始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为年利率6%，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二。朱魁与发洪公司签订的退场协议及发洪公司出具的担保书均表示发洪公司同意对未付款308000元承担担保，按约定日期完成支付，如到期赵学亮未支付则由发洪公司代付，故发洪公司提供的担保责任为一般保证。如赵学亮未按时足额支付货款，发洪公司应在执行赵学亮的个人财产后，在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本案中，发洪公司在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赵学亮追偿。综上所述，赵学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发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8）粤2071民初234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赵学亮追偿；四、驳回朱魁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减半收取775元，财产保全费1210元，合计1985元，由赵学亮、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赵学亮、广东发洪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亦和审判员  阮碧婵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麦琳书记员莫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