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黔27民终17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朝新，男，汉族，生于1963年8月12日，贵州省贵定县人，无业，住贵州省都匀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公司都匀分行，住所地：贵州省都匀市广惠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2162506230。负责人：吴奇，男，苗族，生于1970年7月7日，系该行行长，住贵州省都匀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华，系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系该行法律顾问。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丽，女，汉族，生于1966年1月29日，系该行员工，住贵州省都匀市。上诉人唐朝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匀分行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33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唐朝新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有关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但是一审裁定在已经查明案件事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信用卡被伪卡盗刷的事实基本不持异议，且无任何有力证据证明其提出的假设的情况下，对法律做了错误地理解和适用，竟然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金融合同关系认定为“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刑事犯罪法律关系，导致判决发生严重的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刑民交叉”和“先刑后民”的适用条件。被上诉人答辩并一审裁定认为，本案应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进行处理，这明显是对“刑民交叉”的概念和“先刑后民”的适用作出错误的理解。因为本案根本不存在“刑民交叉”和“先刑后民”的适用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1条、第10条、第11条、第12条，《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符合“刑民交叉”并适用“先刑后民”的条件为：（1）争议事实为同一案件事实；（2）该事实涉及同一法律关系；（3）一般情况下，该同一事实或者同一法律关系的主体相同；（4）民事案件的审理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则完全不适用上述任何一个条件。二、一审裁定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如前所述，“刑民交叉”和“先刑后民”的适用前提是：对同一法律关系的法律适用发生“刑民竞合”，或者是民事案件的办理必须以刑事案件一审裁定为依据。一审裁定适用《规定》第11条，即是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违约之诉不是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这明显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要适用《规定》第11条，必须是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发生了“刑民竞合”，即同一法律关系或者同一法律事实具备适用民事法律调整的表象，但是本质上该事实是犯罪事实，应当受刑事法律调整。最具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非法集资案”，以借贷之名，行非法集资犯罪之实；虽然存在民间借贷的表象，但是本质上是刑法打击的犯罪行为。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之所以适用《规定》第11条，是因为曲解了该法条的立法原意，错误地将本案的合同纠纷与信用卡诈骗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混为一谈。发生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合同关系和违约之诉，如何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三、本案应当认清事实本质，准确适用法律。首先，本案的处理需要厘清一个重要的问题，即信用卡的性质。信用卡（creditcard），又叫贷记卡，是一种非现金交易付款的方式，是简单的信贷服务。信用卡与储蓄卡有着明显不同，持卡人使用信用卡获得的钱款并非持卡人的储蓄款（持卡人的财产），而是银行出借的借款（银行的财产）。因此本案中，盗刷人盗刷的8000沙特里亚尔，是其冒用上诉人名义，向被上诉人“借”的钱，而非上诉人的钱，上诉人的个人财产并未受到任何来自盗刷人的直接侵犯，而是因为被上诉人的“借款”无法收回，其财产权受到侵犯，而错误地将还款义务主体认定在上诉人头上。虽然上诉人被银行计算了所谓的本息，但这些本息目前尚属“期待性利益”，上诉人本身并未受到任何直接的利益损害。正是由于信用卡的特殊性质，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请求才定义为“依法判决原告对被盗刷的欠款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滞纳金、违约金等不承担偿还责任”，而不是要求被上诉人或者盗刷人承担还款责任。同时，信用卡的使用分为密码交易和非密码交易两种方式，经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了解，此次盗刷是盗刷人采用了非密码交易的方式（这个情节属于技术型的事实，只能由持有信用卡金融设备的被上诉人举证反驳），因此上诉人无需证明是否妥善保管好信用卡密码。其次，本案在程序上完全不适用《规定》第11条，而应当适用《规定》第10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而本案完全符合该条规定。四、关于本案处理的判例。（一）与本案同样案情的判例。本案案情并不复杂，并且在全国其他地方也时有发生，上诉人查阅同样的案件的审判情况得知，像与本案一模一样的纠纷，已有生效判例支持了与上诉人同样的诉讼请求，并未支持银行提出的“刑民交叉”和“先刑后民”的辩解。（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适用“刑民交叉”和“先刑后民”的判例。最高人民法院在审理“天津市长芦盐业总公司与中国铁路物资沈阳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二审民事判决书中的本院认为第三个焦点问题的分析中明确：“在审判实践中，无论是先刑后民、还是先民后刑都不应当绝对化和扩大化。如前所述，本案中盗刷人涉嫌犯罪的问题，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根本不影响被上诉人违约行为的成立，一审裁定援引《规定》第11条驳回起诉，明显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以法律为依据，撤销一审裁定，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匀分行二审未答辩。唐朝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唐朝新对被盗刷的卡号为42×××65的信用卡8000沙特阿拉伯里亚尔（折合人民币14220.56元）及由此产生的利息、滞纳金、违约金等（截止起诉时，暂计人民币10508.07元），暂共计人民币24728.63元，不承担偿还责任；2、依法判决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匀分行为原告撤销其在中国人民银行个人征信系统中的预期未还款记录；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所涉刷卡消费行为发生在国外，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难以查清，而该刷卡消费行为可能涉嫌犯罪，且原告唐朝新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本案应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本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唐朝新的起诉。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的规定，本案属于信用卡纠纷，本质上是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金融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违约之诉，与信用卡盗刷案件非同一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实行刑民分开的处理方式，本案应继续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都匀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1民初1330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都匀市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田 军审判员 白桂刚审判员 罗 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陆梅书记员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