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413民再10号 监督机关：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华罗生，男，1960年08月04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晔，江苏剑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郭建平，男，196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军，江苏天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华罗生与原审被告郭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9年1月9日，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以本院（2017）苏0482民初1574号民事案件涉嫌虚假诉讼为由，建议本院进行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本院于2019年3月4日作出（2019）苏0413民监3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审原告华罗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明、吴晔和原审被告郭建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跃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起民事再审检察建议书称：1、五起案件调解当事人之间涉嫌恶意串通。根据纪委对郭建平、李雪兵、王忠来、华罗生的谈话笔录，能够证实五起案件的调解笔录实际是同一天形成。同时笔录证实，郭建平同意调解，目的是为了将其仅有的苗木财产抵给西旸村委会，保护其苗木，不被其他债权人查封拍卖。村委会与郭建平两起案件的讼争标的仅为42万余元（1572号236814.5元、1573号188815.6元），用90.14亩土地上的苗木抵偿给村委会足够了，而且郭建平承包时还交给村委会押金20万，实际欠款只有22万余元。而调解时却又将159亩土地上的苗木也归村委会自行处置，村委会的债权已经在1573号调解书中得到保护，159亩土地上的苗木就不应该再归村委会自行处置，而且还不给郭建平任何补偿，即使村委会处置了，所得价款也应该归郭建平所有，或者交给法院强制执行依法进行分配。但调解时没有这么做，其目的显而易见是为了保护当天同时调解的其他三起案件当事人的利益，从事后村委会将两宗土地上的苗木等重新转让后所得款项的分配去向明显可以得出这一结论。村委会以及郭建平自己都明知郭建平除了这些调解的债务，还有很多其他债务，仍然各自怀着不同的目的达成以物抵债调解协议，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利益，主观上是恶意串通的。2、五起案件所涉及的以物抵债协议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的规定，对当事人借以物抵债损害相对人、第三人利益的行为应予否定；对债权人与债务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就作出以物抵债约定，处理上一般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关于禁止流押、流质的规定，不确认该种情形下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2017）苏0482民初1572号、1573号民事案件调解书中体现了以苗木抵债的内容，且是在西旸村委会、郭建平均明知除当天调解的五起案件，郭建平还有其他债务的情况下达成，该以物抵债协议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从协议内容看，是在土地租金等欠款清偿期届满前就作了以物抵债约定，具有担保支付的性质，该协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综上，（2017）苏0482民初1572号、1573号、1574号、1575号、1576号民事案件当事人互相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调解方式侵害其他债权人合法权益，涉嫌虚假诉讼。建议你院进行再审。 华罗生辩称：我没有与村委会、郭建平串通，也不存在恶意。我与郭建平的借贷关系是真实存在的，这些借款都为郭建平支付了苗圃管理的费用，有工人工资、化肥农药款、挖机费用等。 郭建平辩称:我没有向华罗生借款350000元，2016年1月5日出具给华罗生的借条上所载明的借款实际上与王忠来的借款是同一笔借款，实际借到王忠来340000元。是我与王忠来先联系好借款的事宜，向其借款400000元，他事先扣除了60000元利息。我让华罗生去王忠来处取款，就打了借条给华罗生，加上我向华罗生借款7000元，另外我去苗圃经常在华罗生家中吃饭，算3000元，总计打了350000元的借条。事后王忠来向我催款，我又补写了400000元借条给王忠来。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驳回华罗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华罗生原审向本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3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本院原审认定的事实：被告因经营周转所需于2016年1月5日向原告借款350000元，并于当日向原告出具借条1份。后被告一直未能还款。原审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 一、被告郭建平返还原告华罗生借款人民币350000元，此款于2018年2月10日前履行完毕。二、本案受理费人民币3275元（减半收取），由被告郭建平负担，此款原告华罗生已预交，被告郭建平于2018年2月10日前将此款迳付原告华罗生。上述协议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拒绝签收本调解书的，不影响上述调解协议的效力。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上述调解协议，另一方当事人可持本调解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再审查明：郭建平向华罗生出具借条1份，借条载明：今借到华罗生叁拾伍万元现金正。2016年1月5日。 对上述款项的资金来源，华罗生作了如下陈述： 2018年11月7日，在接受中共常州市金坛区纪律检查委员会调查时，对上述借款的资金来源及调解情况作了如下陈述： 调查人员：你与郭建平是否打过官司？ 华罗生：……另外我从其他老百姓手上借了一共35万元。…… 调查人员：请你将法庭调解的具体情况讲一下？ 华罗生：2017年的4、5月份薛埠法庭通知我到法庭去得，我那天是开车去的，还带了卖化肥的凌辉祥一起去的，因为郭建平也欠凌辉祥的化肥钱。我们先到的司法所，约了贺罗风一起到的薛埠法庭，后来去了法庭的二楼，当时郭建平已经到了，西旸村村书记李雪兵、村会计王忠来也都到了，当时法庭的顾法官让我们协调，然后我们就先后协商了郭建平欠我的35万元的借款、化肥的拖欠款以及郭建平欠王忠来的40万元借款，我们约定好了限期还款的事宜，当时法院的书记员作了记录，打印出来我签字了，后面由于是调解的村委与郭建平的事情，我就不便参加了，我就先走了。 调查人员：那这笔35万元的钱你是怎么来的？ 华罗生：我自己的钱。 调查人员：那前面你为什么说是从老百姓那边借的35万元钱？ 华罗生：因为其中十几万是我自己的钱，剩下的钱是我跟老百姓借的，当时我和我老婆都跟外面借过钱，具体借的谁的钱，我记不清了。 2018年12月28日，华罗生接受本院调查时对案件调解的情况作了如下陈述： 调查人员：郭建平与村委协商苗圃给村里处理这件事你是否清楚？ 华罗生：我清楚的。 调查人员：当时去法庭调解的情况？ 华罗生：村委李书记说已经与顾庭联系好了。李书记让我们去调解，我和凌辉祥一起去的。当时贺罗风、我、李雪兵、王忠来、郭建平、顾庭、书记员都在的。先调解的我们案件，我们的案件调解号以后就先走了。 调查人员：你去法庭究竟调解过几次？ 华罗生：就去调解过一次，当时就我刚说的这些人在场。 2019年1月7日，在接受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检察院调查时，对上述借款的资金来源及调解情况作了如下陈述： 调查人员：你借给他的35万元是一次性给他的？ 华罗生：是的，都是现金，都是我问老百姓借来的。 调查人员：你问老百姓借的钱有手续吗？ 华罗生：有的。还掉一部分的手续都清掉了，另外还差一部分，本金10万，利12万。这些都有手续的。 调查人员：当时你们一同去调解，西旸村委会与郭建平的协议是将两块土地苗圃抵给村委，村委怎么和你们说的？ 华罗生：村委达成这个调解方案的目的就是用来付工人工资、郭建平欠村委的土地承包金、郭建平欠王忠来50万欠款，郭建平欠我的35万欠款，郭建平欠红太阳负责人凌辉祥11万多化肥农药款。不然不可能这5个案件同时到法院调解。当时村委都和我们讲好，用郭建平抵给村委的苗圃，到时候卖掉钱支付给我们。大队为处理这笔钱开过村民代表大会，也形成文书（件）。 2019年5月28日的再审庭审中，对上述35万元借款的资金来源所作的陈述： 华罗生的委托代理人答辩：华罗生就从周边村民以及提供劳务者中总共借款33万，自己家中存款2万，总共35万。 庭审中法庭向华罗生提问：华罗生，你这个35万元钱从哪里来的？ 华罗生：我自己只有2万块钱，借了人家33万。…… 庭审中法庭向华罗生提问：你代郭建平支付款项的手续呢？ 华罗生：没有手续，有的手续时间长了都遗失了，替他付的钱不少没有打手续给我。记的账上打勾就是付掉了。 本院再审认为，华罗生原审诉讼中主张郭建平向其借款350000元，仅提交了2016年1月5日的借条一份，未能提供该借款实际交付的证据；并且对高达数十万元的借款资金来源，在纪委、检察院向其调查时及本案庭审中所作的陈述前后不一、颠三倒四、自相矛盾，华罗生对此不能做出合理的解释；对该借款的去向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借款事实和理由明显有悖常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难以认定。 综上，华罗生虚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捏造债权债务关系的事实提起虚假民事诉讼的盖然性较高，其行为违反了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虚假诉讼。故监督机关提出的再审检察建议认为原审调解构成虚假诉讼的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调解未经严格审查并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造成调解书确有错误，应予纠正。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苏0482民初1574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郭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审原告华罗生借款人民币7000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3275元，由原审原告华罗生负担2800元，原审被告郭建平负担4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收费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6550元（户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江苏银行常州分行营业部；账号80×××63）。 审判长 蒋 勇 审判员 王 磊 审判员 李瑞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