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民初8号 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法定代表人：方胜利，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金磊，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元，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杨凌示范区。法定代表人：李军如，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金厚，该公司董事长助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宁渊，该公司员工。原告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七局）与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森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七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金磊、杨元元，鑫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金厚、宁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建七局起诉请求：1、支付原告工程款77834893.42元及至实际支付之日利息14282260.33元（暂算至2018年9月14日）； 2、支付原告停工索赔款1529170元；3、支付原告违约金8000000元；4、确认原告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1年6月1日签订《凤凰住宅小区东区和西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建筑、安装、装饰工程以及与其配套的室外工程，合同价款约8.2亿元，专用合同第26.1.1条约定：一期工程主体垫资施工至单位工程结构封顶后7日内支付已完工程价款的80%；以后按月进度进行支付，支付比例为已完工程量的80%（含变更签证）；..。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进场施工，累计完成一期1、3、5、6号楼主体封顶、二次结构及初装修等工程，但被告未支付任何工程款项，且被告还存在迟延交付施工图纸、未按约定持续开发新的工程等违约行为，导致项目无法正常施工，多次长期停工，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迫于无奈，原告根据合同约定于2018年10月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根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相关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及利息、违约金、索赔款等，原告作为施工单位，对涉案工程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请求判如所请。鑫森公司辩称，（一）施工合同属于意向性合同，未经招投标程序，应属无效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2012年2月进行招投标，3月12日下发中标通知的“杨凌上院”施工合同；虽然在2018年6月后，招投标范围做了调整，但依据“法无溯及力”的原则，凤凰小区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二）原告起诉的工程款数额错误。双方认可的工程款数额为6750万元，而非原告诉请的7783万元，对超过部分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三）原告严重工期逾期，致使答辩人对外宣传和实际不符，造成大量意向客户流失，实际客户因逾期交房向答辩人主张赔偿，上述损失理应由原告承担。依据招投标中形成的合同条款，工期为520天，原告于2011年6月12日进场施工，原告应于2012年年底完成一期工程，但截至2015年4月16日，2#、4#楼没有动工，按照每逾期一日承担2000元罚款计算，原告应承担工期违约金172万元，还有对业主补偿的损失。（四）在答辩人与原告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后，又主张施工期间的停工索赔无法律依据。2015年4月16日进行了最终结算，原告无权主张之前的所谓停工索赔。（五）原告主张的工程款利息及违约金依法不能支持。因原告工期严重违约，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有正当理由，不应承担利息。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不存在违约金支付的问题。（六）原告无权主张案涉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原告认为应付工程款的日期为2014年3月10日，原告起诉时间为2018年9月，早已经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限。综上，答辩人认可结算价为6750万元，对原告其余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的争议焦点 ：1、案涉2份合同的效力，如果有效，应否解除；2、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如何认定；3、原告的停工损失如何认定；4、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能否成立；5、原告对是否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告中建七局举证8组证据。1、施工合同，3#、5#楼主体工程验收会议纪要，监理会纪要，截止2014年4月14日已完工程形象进度确认表及签收表。证明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内容，2013年5月20日1#、6#楼主体验收合格，8月15日3#、5#楼主体工程验收合格，监理单位于2014年4月14日签收已完工程量进度表。2、结算书，工程变更单据，三份造价审定单，争议项目预算文件。证明已完工程造价为77834893.42元，无争议的为67505016.68元，有争议的为10329876.8元。3、迟延付款利息计算明细表，工作联系单。证明1、3、5、6#楼主体完工至双方对账迟延利息为3559194.78元，对已完无争议的工程款从审核出具之日至起诉之日迟延利息为10722965.55元。4、合同文件，证明每年违约金为200万，2014年至2018年为800万元。5、停工损失明细，2#楼塔某某撤场协议定案表及附件，3、5、6#楼施工电梯撤场协议定案表及附件，河南英坤分包工程量结算表，1、5#楼主体二次结构及部分粗装修施工分包结算审核及附件，安装工程费用表。证明因鑫森公司未按期支付工程款导致项目停工，中建七局向塔某某、电梯租赁公司支付172100元补偿费用，向两个劳务公司补偿1091070元，安装单位索赔266000元。6、2014年至2018年关于催收工程款的函及快递单，解除合同通知及快递单。证明从2014年停工至今，中建七局多次催要工程款，后发出合同解除通知，合同解除后，鑫森公司应支付全部工程款。7、工作联系单，利息计算明细表。证明结算款的利息从2018年11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8、工作联系单回复，证明截止2012年6月5日，因鑫森公司未明确2#楼弃土点，未完成4#楼的支护，导致2、4#楼无法施工。被告质证意见：1、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部分不认可，1号楼截止2013年5月24日主体未验收，监理只是收到了确认表，不能证明确认了内容。2、对第二组结算书、争议项目预算文件不认可，对工程变更单、造价审定单真实性认可，认可无争议的价款数额，除此以外的价款原告的行为表示已放弃。3、第3组证据迟延利息计算表不认可，对工作联系单真实性认可，应以审定时间2014年9月20日、审定价格6750万元为节点和基础计算利息。4、合同约定违约金无效。5、对第5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第三方支付过约定的款项，损失无法认定。6、对第6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被告收到了函件，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问题。被告鑫森公司提交5组证据。1、施工合同、投标函、中标通知书，证明施工合同属于意向性合同且未进行招投标而无效，双方实际履行的的是“杨凌上院”施工合同，原告主张违约金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2、催收工程款的函，证明双方结算工程款为6750万元，原告在诉状中称工程款77834893.42元没有依据。3、函、中标通知、招标文件第35.2条、关于催收工程款的函，证明案涉工程应于2012年年底完工，但截至双方审定工程款，2、4#楼依然未动工，原告应承担工期逾期违约金172万元，被告不应承担工程款逾期利息。4、停工损失明细、工作联系单通知单，证明原告擅自于2014年4月撤场，甩项2、4#楼，存在严重违约。5、杨陵区法院执行通知、和解协议、38名业主的补偿协议，证明因逾期交房且未按约定开工2、4#楼，导致案外人向被告主张权利，被告与业主达成补偿协议，损失2574920元系原告违约所致，应由原告承担。原告中建七局质证意见：1、对第1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项目不属于必须招投标项目，且在鑫森公司第3组证据中已说明双方实际履行的是施工合同，不存在“杨凌上院”施工合同，原告主张违约金有事实依据。2、对第2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成立，6750万元为进度款，并非结算款。3、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成立，招投标程序无效，招标文件无效，鑫森公司不支付工程款严重违约，承包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暂停施工，并非擅自撤场。4、对第3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成立，中建七局暂停施工有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5、对法院的执行通知真实性认可，对其余不认可，根据合同相对性，鑫森公司与业主的协议与中建七局无关，且逾期完工的责任在鑫森公司，鑫森公司无权要求中建七局承担任何责任。原告当庭申请工程造价鉴定，被告不同意鉴定。庭后原告书面撤回了鉴定申请，同意按照67505016.68元结算，对有争议的不在本案中主张。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证据均在证据交换时出示了原件，经核对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停工结算、催款、解除合同的事实，以及被告与部分业主存在逾期交房违约补偿的事实。根据上述证据认证及庭审笔录，本院确认本案事实如下：2011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了《凤凰住宅小区东区和西区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负责施工图范围内的全部建筑、安装、装饰工程以及与其配套的室外工程，合同工期为定额工期提前20%，工程质量为合格，合同价款约8.2亿元，专用合同第26.1.1条约定：一期工程主体垫资施工至单位工程结构封顶后7日内支付已完工程价款的80%；以后按月进度进行支付，支付比例为已完工程量的80%（含变更签证）；..。第26.1.2条约定，若一期工程主体在2012年春节前未施工到封顶，发包人应支付已完工程量50%（含地下室部分）的工程价款。补充条款中约定，非承包人原因导致的工期延误，发包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工期顺延，并赔偿因此给承包人造成的损失。发包人保证将一期以后的全部后续工程交由承包人施工，后续工程在一期工程完工后5年内全部开工建设，且每年新开工面积不低于10万平方米，若发包人违约，按违约部分建筑面积每平方米20元计算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1年6月12日进场施工。2012年2月，双方就工程进行招投标，中建七局同意招标合同用于备案，并要求备案合同与施工合同保持一致。2012年5、6月双方为一期工程中的2、4#的施工进行了协商，2、4#楼完成了部分土建工程。2013年5月24日前1、6#主体已验收，8月15日3、5#楼主体验收合格。其后，中建七局还进行了其他内容的施工。2014年4月14日中建七局将已完工程量价款77834893.42元报送至监理单位。同年8月8日、9月20日、2015年4月16日经三次对账，双方认可无争议的工程量价款为67505016.68元。2014年4月停工后，中建七局与杨凌大宇工程设备租赁公司、河南英坤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郑州海平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安装分包单位达成退场、补偿协议。此后，中建七局从2014年起每年向鑫森公司寄送催款函件，直至2018年11月14日送达了解除合同的函件。2018年6月6日，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就两份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向鑫森公司送达了（2018）陕0403执恢39号、40号报告财产令。2018年8月14日鑫森公司与潘某某就杨陵区人民法院（2016）陕0403民初963号民事判决支付违约金80312.8元调整为70000元达成和解协议。2018年11月27日，中建七局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 ：1、案涉2两份合同的效力，如果有效，应否解除；2、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如何认定；3、原告的停工损失如何认定；4、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能否成立；5、原告对是否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关于案涉2两份合同的效力，如果有效，应否解除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众安全的项目……”，《必须招标的基础设施和公用事业项目范围规定》（2018年6月），缩小了必须招标项目范围，是在原来严格控制民事主体行为范围基础上的放宽管理，属于促进市场经济、还原民事主体更多权利和利益的内容，符合《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但书的规定，应溯及既往。本案涉案工程为商品住宅，属民间资本项目，合同签订时属于必须招标的项目，当事人未招先定，应确认无效。依据纠纷发生时的规定，不属必须招标项目，不应再以未进行招投标为由认定合同无效。故双方于2011年6月1日签订的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有效。2012年中标通知书，系双方之间为备案而制作，中建七局回复要求备案合同与施工合同一致，鑫森公司未提供备案合同，故中标通知书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不产生实质影响。鑫森公司拒绝支付工程进度款长达四年之久，中建七局有权解除合同。2018年11月14日鑫森公司收到中建七局解除合同的函件后，没有提出异议，直至2019年6月11日庭审中才主张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合同自解除通知到达时解除。第二个争议焦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和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原被告经过三次对账认定了无争议的工程款数额为67505016.68元，原告庭后认可依此认定工程造价，有争议的不在本案中主张，是对其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欠付工程价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与工程价款具有附随性。因双方认可一期工程包括2、4#楼，2、4#楼一直没有达到主体封顶状态，故原告要求按照工程款的80%计付迟延利息，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专用合同第26.1.2条约定，若一期工程主体在2012年春节前未施工到封顶，发包人应支付已完工程量50%（含地下室部分）的工程价款。故就无争议的工程款的50%从审核出具之日即2014年9月20日至201892018年11月1413日的迟延利息，鑫森公司应予承担。中建公司主张结算款67505016.68元的利息从合同解除之日2018年11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亦应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院对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计付。关于原告的停工损失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完成了一期工程中的大部分工程，被告不能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2014年4月原告停工撤场，对此，被告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但原告与相关单位单方达成退场补偿协议，此协议对被告没有拘束力，且原告未提供其实际支付补偿款项的凭据，故对其停工损失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能否成立的问题。由于原告在施工过程中对2、4#楼未按约定进行施工，且自2014年4月自行停工撤场，故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有一定的责任，故原告主张800万元预期利益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抗辩逾期交房给其造成损失合同依据不足，且其与业主达成的协议对原告没有拘束力，其应承担逾期交房的主要责任，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关于原告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批复》第3条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案涉工程价款为67505016.68元，原告对此享有优先权。被告认为原告已经过了6个月的除斥期限，原告主张的建设工程款优先权不应当支持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批复》第4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涉案1期工程未竣工，双方直至2018年11月14日解除合同，优先权行使期限从2018年11月15日起算，故原告起诉时2018年11月27日主张优先权并未超过除斥期间六个月，被告关于原告行使优先权的期限已过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应予解除。原告应支付被告施工工程款，原告就该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给原告造成的利息损失本院酌定由被告予以适当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67505016.68元，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就涉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在67505016.68元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二、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67505016.68元的50%为基数，从2014年9月20日起至201892018年11月1413日止；以67505016.68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6计息）；三、驳回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31元，由中国建筑第七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5003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陕西鑫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 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最高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晓晖审  判  员    赵艳华审  判  员    张奋霆 二○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鑫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