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9）晋03刑终158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浩杰，男出生于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户籍所在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汉族，初中文化，住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2018年7月30日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平定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依法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平定县看守所。 辩护人尹高峰，河北锦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泉市平定县人民法院审理阳泉市平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浩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二〇一九年七月二日作出（2019）晋0321刑初30号刑事判决，判后，在法定期限内，被告人王浩杰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核实证据，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王浩杰与柴某某（女，生于河北省临漳县，生前住河北省成安县）系夫妻关系，婚后二人从事大型货车运输业务。2018年4月11日16时30分左右，被告人王浩杰驾驶解放牌仓栅式货车载柴某某从山西离石出发，欲前往平定县送旧洗衣机。当日20时10分左右，当车辆行至天宁镇西汾桥134米处附近高速公路路段时，柴某某因与被告人王浩杰发生争吵而从车辆副驾驶位置摔至高速公路，致头部受伤流血。被告人王浩杰将受伤的柴某某安置于副驾驶位置后未立即去医治施救，却继续赶往送货地点。后途经清徐服务区、晋中服务区、平定县锁簧等地时均停车，且停车时间长短不同，但其均未拨打“120”电话急救，也未去医疗机构施行救治。直至2018年4月12日凌晨2时50分左右，被告人王浩杰向平定县人民医院东升分院求救，因东升分院夜间不接受病人，被告人王浩杰于4月12日凌晨3时52分将柴某某送至平定县人民医院救治，到医院时柴某某已死亡。经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死者柴某某左顶枕部倒“Y”形裂创伴周围擦伤，广泛头皮下血肿、左顶枕部颅骨骨折，该骨折线内外板走向一致，右额颞部硬膜下出血，双额底、右颞及右顶部脑损伤，双额部、右颞顶蛛网膜下腔出血，左颅后窝骨折，上述颅脑损伤符合钝性外力所致，左顶枕部与较大平面接触可以形成，柴某某符合颅脑损伤死亡。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平定县公安局指挥中心接警证明、平定县公安局110案件登记表、平定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受案登记表等证实案件来源； （2）平定县公安局刑警一中队到案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王浩杰经传唤到案详细经过； （3）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王浩杰基本身份情况； （4）嫌疑人员前科劣迹调查表证实被告人王浩杰无前科劣迹； （5）证人郗某某证言及其提供的平定县人民医院对柴某某抢救记录等证实：我是平定县医院急诊的大夫。2018年4月12日凌晨4时，有个男子送来一个叫柴某某的伤者，经抢救发现柴某某送来时已死亡。这一男一女都是30多岁，邯郸人，女的叫柴某某，男的名字记不清了。柴某某的后脑部有“V”形挫裂伤，左手、臂、右手、脚等部位有轻微擦伤，但头脑血流的不算多。据送来她的那个男子讲，柴某某是其妻子，两人因为发生争吵，柴某某跳车了。柴某某（被）送来时，眼睑发白，但骨骼没有骨折现象，腹腔穿刺未发现出血，头部伤口不能造成严重出血的症状，除非柴某某严重贫血，死因具体是什么，还需要做进一步的检测。我曾问他柴某某受伤时有什么表现，他说柴某某在车上的时候，“呼噜呼噜”喘气，后来睡着了，还说座位上没有血，靠背上有少部分血迹。柴某某到急诊时没有生命体征，送来时身体已经凉了，已经是死亡了。这名男子知道其妻子柴某某抢救不过来后，执意想要带走柴某某，回老家处置，考虑到毕竟是人命，所以我们考虑后报了警；2018年4月12日凌晨，王浩杰将柴某某放在了手推车上推进了急诊抢救室。我作为值班大夫，第一时间对柴某某进行了检查抢救，发现柴某某已经死亡了。我不是法医，推断不出死亡时间，只是在我抢救柴某某时发现已经死亡了，身体已经发凉了，应该死亡一段时间了，柴某某当时的病历可以提供给公安机关，明显伤口在后脑部的挫裂伤，但已经发现人已死亡，报告点值班后就报警了，具体死亡原因我就不知道了以及平定县人民医院对被害人柴某某进行抢救的详细经过。 （6）证人王某证言：我在平定县医院工作，是护士。2018年4月12日早上我和郗某某、白某某、王某1四个人抢救过一个高速送过来的女病人。当天凌晨快4点的时候，我们当时正在西白岸往县医院返时，接到县医院120指令说在东环城路上导航显示距离县医院1公里的路上，有限高卡住了，过不去，车上有病人了，我们就沿东升到岭上查看限高的地方，没有见车，就回了县医院，过了两三分钟时间，有个男子抱着一个女子往平车上放，急诊王师傅帮忙放好，当时平车在大厅上了，我们就往抢救室推，之前我见到病人时，先看了一下病人的瞳孔，瞳孔已经散大了，我就让进抢救室，进了抢救室后，我问他“这咋来来？”那名男子说“从车上跌下来了，”在抢救期间又问那男子，“这咋跌下来的？”那男子说“我们俩吵架来，我老婆开门跳下去的”，我们就没问他了，他说“她还小了，快抢救抢救她哇”，然后我们就继续抢救，他在外面等着。我们抢救了一会儿，告那男子说“人已经死了”，那男子还说“快抢救抢救她哇，家里我们还有孩子了，才7岁呀，你们快救救她哇”，他在那儿哭了一会儿，像是给他家里联系了，过了一会儿，他想把他老婆带回家了，我们就请示领导，领导说“现在他带走也不安全，建议放在太平间”，我们就劝他，还报了110，后来警察就来了。那女子当时已经不说话了，我先看了瞳孔，已经散了，头部有血迹，其他没注意。我见到那男子时，他很着急，有点蒙； （7）证人边某某证言：2018年4月12日早上5点半左右，我儿子王浩杰给我打电话，说他媳妇柴某某从车上摔下来了，现在正在平定县人民医院抢救了，我问他怎么从车上摔下来的，她说好像门没有关好，从车上摔下来的，我一听出事了，我赶紧给我女婿黄某某打电话，告诉他这儿的情况，我叫他赶紧来我家，后我女婿就拉着我来了平定县人民医院。王浩杰和柴某某是正月二十几出去跑大车的，期间一直没有回过家。他俩有三个孩子，平时关系挺好的，基本上没有吵过架。平时柴某某从来没有和大人吵过架，柴某某也比较勤快，和我们家人的关系非常好，柴某某平时和亲戚、邻居的关系都好。 （8）证人王某2证言：我老婆边某某，儿子王浩杰，儿媳妇柴某某，还有两个孙子，一个孙女。平时柴某某和我们家人关系特别好，也没有和大人们吵过架，柴某某平时在家也比较勤快，柴某某和亲戚、邻居关系很好。 （9）证人黄某某证言：我内弟王浩杰的妻子柴某某在平定县医院抢救，我带着丈母娘专程赶来。凌晨5点多，我丈母娘边某某给我打电话，说柴某某在山西平定县出事了，让我找车拉她来平定看看，后来我给王浩杰打电话问具体地址，他在微信里面给我发了个定位，于是我就开车拉丈母娘来平定了。我听我丈母娘说，好像是开车时门没有关好，柴某某从车上摔下来摔伤了，正在平定抢救，具体什么情况她也说不清楚，我给王浩杰打电话也没有顾上详细问她。大概上午11点多，我正在开车，王浩杰给我丈母娘打来电话，说柴某某抢救不过来了； （10）证人柴某1证言：2018年4月12日早上五点多，我接到我二姐的电话我大姐出事了，让我赶紧过去，我就骑电动车到了我父亲家，我父亲和我二姐在一起了，到了以后，听我姐说我大姐夫给我二姐打电话说我大姐从车上摔下来了，至于什么情况我家人也不清楚，后我们家里人就相跟来了平定县人民医院。我大姐叫柴某某，我大姐夫叫王浩杰。柴某某和王浩杰平时都在外面开大车跑运输，具体感情如何我也不清楚，去我家的时候我感觉关系还可以，也没听说他们两打过架，闹过矛盾，就是去年有一次，他们开车在外面，我姐和我姐夫吵架了，我姐就半路下车自己回家了，我姐夫开车去送货，至于因为什么吵架我不清楚。事发当时王浩杰给我父亲柴某2打电话说，在高速上跑的时候，车门开了柴某某掉下去了，现在在医院了，人已经死亡了。我们家人在前往平定县人民医院走之前，与王浩杰联系过，主要是他告诉我们在哪个医院了，我们在去医院走之前就知道柴某某已死亡了。公安机关民警告诉我们，王浩杰以过失致人死亡罪逮捕，但我们家属认为应该以故意杀人罪给王浩杰定罪。 （11）证人柴某2证言：2018年4月12日早上我女婿王浩杰给我打电话说他开车在路上了车门没有关好,我女儿柴某某从车上摔下来了,我就告诉我二女儿和三女儿,以后我们就一起开车来到了平定县人民医院看看什么情况。王浩杰给我打电话说是车门没有关好,从车上摔下来的。他们平时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也没听说他们吵过架或者打过架,来我家的时候我看他们关系一般。柴某某以前结过婚,有两个儿子,她离婚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儿子,她后来跟王浩杰结婚后,生有一个女儿,现在两个孩子都在她婆家了。在出事的当天凌晨4点左右的时候，王浩杰给我打电话，说开车在高速上跑的时候，车门开了，柴某某掉下去，现在在医院了，人已经死亡了，我们在前往平定县人民医院走之前已经知道柴某某死亡了。公安机关民警告诉我王浩杰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被逮捕的，我们家属一致认为应该以故意杀人罪给王浩杰定罪。 （12）证人冯某证言：我是张庄镇天元绿环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安保部分负责人。我们公司是每天早上8点30分以后才让送货车进厂了，到了下午6点下班，在下午5点30分以后就不再让送货车进厂了。我们公司不会在凌晨以后让进货车进厂的，因为在下午六点以后工人就下班了。根据环保部的要求也不允许进货车进厂。我们根据环保部的要求，进货车进厂后都在规定的地方，必须都在摄像头的下方进行，在晚上根据要求是不允许私自干活的。经过公司的登记查询，车在2018年4月14日下午16点51分进厂送货，于当天19时55分离开厂区； （13）证人郗某1证言：我是平定县人民医院后勤部的职工，2018年4月至6月期间，我一直在平定县人民医院东升分院值夜班。东升分院值夜班的就我一人，东升分院夜间不接诊病人，6点半下班后就锁了大门了。我在东升分院值班期间没有听到过有人敲门或求诊的情况，医院没有配着值班电话。 （14）证人杜某证言：我是平定县人民医院办公室主任。是平定县人民医院办公室电话。我问了几个值班人员，2018年4月12日凌晨2点36分是否接到求助电话，因时间太长记不清了。是平定县人民医院办公室电话。不是东升分院的。东升分院没有急救电话，现东升分院没有院前急救，未设立急诊医学科，不具备院前急救能力，故东升分院设立至今不承担急救业务； （15）证人侯某某证言：王浩杰和柴某某关系很好，平时没有见打架和吵架，柴某某对王浩杰的儿子也很好，和别人说是她的亲儿子。柴某某和王浩杰的家庭成员的关系都很好。柴某某为人相当好，和邻居村民们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 （16）证人王某3证言：柴某某和王浩杰夫妻关系很好，我从来没有见过两口子吵闹或拌嘴，而且柴某某对王浩杰与前妻生的儿子非常好，当时自己儿子养，我从来没见过柴某某在家里吵闹过，而且王浩杰的父母对柴某某这个儿媳非常满意，他们两个常年在外跑运输，逢年过节回家也从不与别人吵闹，也与别人没有什么矛盾。 （17）常住人口登记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户籍证明等证实被害人柴某某家庭成员详细情况； （18）车离石西-平定县医院停车轨迹、监控视频及截图等证实被告人王浩杰驾驶车行车活动轨迹； （19）电话详单证实被告人王浩杰通话记录情况； （20）平定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等证实2018年4月12日5时16分，平定县公安局接警后即对平定县人民医院门口路边、G20青银高速山西省吕梁市交城市天宁镇西汾阳桥东南134米处及本案所涉货车等现场进行勘验相关情节； （21）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柴某某死亡的原因； （22）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柴某某死亡时间情况说明证实：经翻阅尸检照片，柴某某胃内约有200ml黑色内容物，如果为外伤后即刻死亡，则一般推断为末次餐后2-4小时死亡。本案柴某某胃内容物为黑色，表明其严重颅脑外伤后引起应激性溃疡，非外伤后即刻死亡，为外伤后迁延死亡，此期间其肠道功能紊乱，属非正常生理状态，对胃内容物的消化排空有一定影响，无法根据胃内容物排空情况准确推断死亡时间。建议委托机关通过案情等资料对死亡时间做出综合评估; （23）阳泉市汇业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书证实本案所涉解放牌重型仓栅式货车驾驶室右门各项技术数据符合国标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 （24）被告人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王浩杰驾车载柴某某行驶过程中，发现柴某某从该高速行驶的车上摔下致头部流血受伤的情况下，而未及时采取施救措施送医院进行抢救、治疗，最终导致柴某某死亡之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平定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王浩杰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罪名不成立的辩护意见，在案证据有案发时被告人王浩杰驾驶在多个服务区停车监控视频、停车轨迹、被告人王浩杰通话清单、证人郗某某、王某等人证言可充分证实被告人王浩杰发现柴某某从车上摔下致伤，而没有及时拨打“120”电话急救，也未及时送医院抢救、治疗，过失导致柴某某死亡后果的发生，其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构成要件，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王浩杰具有自首的辩护意见，在案有平定县公安局110案件登记表、接警证明、受案登记表、到案情况说明等可证实被告人王浩杰到案详细经过，且被告人王浩杰未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不符合认定自首的相关法律规定，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综合本案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王浩杰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浩杰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柴某某的死亡时间没有准确推断，不能认定为“未及时采取救治措施导致死亡”。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王浩杰的刑事责任，且王浩杰具有自首情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犯罪事实和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等。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对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浩杰所提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经查，1、对于柴某某究竟是在案发现场死亡还是外伤后因救治迟延死亡，王浩杰在侦查机关前期所作的供述中，多次稳定的供述了柴某某受伤后的细节及经过，可证实柴某某并非当场死亡。侦查机关在车辆途径清徐服务区时所提取的监控视频可以证实王浩杰与柴某某在车内有推打情节，既印证了柴某某受伤后并非当场死亡的事实，更证实了王浩杰为逃避惩罚而对该情节翻供的事实。2、王浩杰的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成立要件，不构成自首。3、其辩护人所提王浩杰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意见，经查，在案无证据证实王浩杰存在违反交通法规并导致柴某某死亡的事实，因此，该辩护意见不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浩杰在其妻子柴某某受伤后，未及时采取救治措施致柴某某死亡，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王浩杰所提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计元 审判员  付建红 审判员  侯仲才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冯佳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