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491民初20252号原告：葛优，男，195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演员，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母莹洁，北京市大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盘路**海南日报社**。法定代表人：韩潮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馨，海南东方国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葛优（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被告）网络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超、母莹洁，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君、朱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向原告公开赔礼道歉，要求：致歉内容应包括本案判决书案号及主要内容，致歉内容须经原告或原告代理人确认，致歉版面不小于9．0cm*14．0cm；2．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经济损失20万元、维权成本等合理开支1万元。事实和理由：近期，原告获知，被告于2016年07月26日在主办的官方微信公众号【×××-南海网】中发布了标题为“百款车型！千万让利！去儋州就对了↓连‘葛大爷’都心心念念～还有出国游大礼！”的配图文章。该文章在未经授权许可的情况下，擅自使用多张原告的肖像图片，并对肖像图片以配文字进行了加工修改，且在显著植入“如此让‘葛大爷’心心念念的就是—将于8月4日到7日在海南儋州文化广场举行的2016中国（海南）首届西部汽车展暨特色产品推介会！”，“南海网汽车频道第一时间推出本次西部车展专题页面，参与者有机会赢取出国游大礼”等广告宣传词，旨在利用网络热点“葛优躺”及原告的社会知名度对被告的品牌和业务进行商业宣传。被告此举具有非常明显的商业属性，极易使众多浏览者及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然而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使原告蒙受外界诸多误解。被告侵权事实清楚，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被告辩称：一、葛优作为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公众明星，对使用其电视剧照制作而成的表情包的网络传播行为应有作为公众人物的容忍义务，且被告己对涉案文章进行删除。在基于公众兴趣和公众利益的前提下，公众人物肖像权保护力度比普通公民要小。尤其是在行为人不具有真实恶意的情况下，公众人物的肖像权应受到一定的限制，负有容忍义务。葛优作为在社会上具有一定知名度和影响力的公众明星，在特殊情况下，也具有其作为公众人物的容忍义务。“葛优躺”表情包源于1993年上映的电视剧《我爱我家》的截图，此电视剧因上映年份久远，在2016年“葛优躺”表情包走红网络之前鲜少有在电视上播放，后由于网络上开始大量转发葛优饰演的剧中人物纪春生的躺姿，产生了巨大影响，形成特有名称“葛优躺”。“葛优躺”表现了现代人在重压下的一种慵懒状态和幽默的生活态度，其效果已经远超出原有的肖像性质和电视剧的本身内容。葛优本人因表情包再次走红网络，为其个人再次带来了公众热度和可观的经济效益，可以说，葛优本人也是“葛优躺”的获益者。被告的涉案文章发布于2016年7月26日，正是“葛优躺”表情包走红网络的时候。被告作为新闻媒体，具有捕捉时下热点的灵敏度，使用此表情包并非为了利用葛优的商业影响去营利，更多的是为了顺应当下网络热度，通过诙谐幽默的表达，用特有的“葛优躺”网络称谓增添文章的可读性，而非原告诉状中所称的进行商业宣传。被告在不具有真实恶意的情况下使用时下走红的网络表情包“葛优躺”进行网络传播，并在收到诉状时及时删除涉案文章，以诚恳的态度进行补救，原告应作为公众人物对于广大群众关注的热点话题应在肖像权上进行适当的让渡，予以包含、理解，承担其容忍义务。二、被告主观上没有实施侵害原告肖像权的故意，不具有牟利目的，客观上不会误导消费者认为双方存在代言等商业合作关系。是否构成侵犯肖像权，应当根据侵权人主观过错、损害结果及因果联系等构成要件予以认定。前文己经说明，被告使用“葛优躺”表情包的目的并非用于商业牟利，而是在捕捉到时下热点表情包的时候，为了增添公众号文章的可读性进行的诙谐、生动的表达。因此，被告没有使用葛优肖像权的故意，而是通过使用“葛优躺”表情包，展现现代人在重压下的一种慵懒状态和幽默的生活态度的目的，文章可见，所有使用图片均是表情包，也都注明了“葛优躺”表情包，标题所指的“葛大爷”也是对表情包的人物指称，文章的内容没有任何针对葛优本人肖像的刻画和描写，因此，对侵害葛优本人的肖像权，被告不存有任何主观故意。使用表情包增添文章的可读性和趣味性，在公众号文章中十分常见，公众媒体也不会认为使用了表情包会让自己获得更高的利益，一篇公众号文章的好坏与否，取决于笔者的文笔是否能够博得大众的喜爱，而并非以表情包取胜。且涉案文章的车展举办方，其购买的广告服务对象是南海网，而不是葛优本人，南海网在已经收取广告费的情况下，也不能获得额外收入，是否使用“葛优躺”表情包，对被告的收益多少决定作用不大，被告不会在此种情况下带着非法牟利的目的使用表情包。原告诉状中称“极易使众多浏览者及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是不存在的。推送文章发布时，正值“葛优躺”成为社会热点话题，被告的行为更多的是在凸显社会热点话题，以保证公众号文章的诙谐、生动和时效性。根据一般社会大众认知，广告代言人的图片应是保持高清的画质和良好的形象，而对于出自1993年的电视剧截图表情包，画质较低，“葛优躺”的表情包不符合通常广告代言人的形象，一般的公众并不会认为“葛优躺”表情包是葛优在为南海网或是车展举办方的车展活动进行代言，因此，原告诉称“极易使众多浏览者及消费者误认为原告与被告存在某种合作关系”是不成立的。三、原告没有发生任何实际损害结果，被告也没有因使用表情包而获得额外利益，其主张的损害赔偿数额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原告对其因肖像权被侵害而发生的实际损害数额应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并没有因被告在涉案公众号文章中使用“葛优躺”表情包而造成其发生实际的经济损失，公众可以辨认，葛优不等同于电视剧中的纪春生，使用表情包并不会对葛优造成形象上的抹黑而造成其形象、身价下跌。对于侵权损害赔偿，一般以实际发生的损失为限，原告主张赔偿的经济损失为20万元人民币数额过高，原告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其经济损失数额，也不能证实此文章的传播范围和阅读量，对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诉讼风险。此外，车展举办方选择购买广告服务的对象是南海网，而不是“葛优躺”表情包，也未指定广告文章必须使用“葛优躺”表情包，在文章发布前，车展举办方与南海网的广告交易价款早已支付完毕，不会存在因使用“葛优躺”表情包造成南海网产生额外的广告收入的情形，因此，被告并没有因使用“葛优躺”表情包而获得额外的收益。在原告没有受有实际损失，被告没有因使用肖像额外增加收入的情况下，原告所主张的20万元人民币的经济损失不符合法律和事实依据。四、维权成本和诉讼费用应由双方合理分担。原告在诉状中主张的维权成本为1万元人民币，对于维权成本，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发票予以证明，对举证不利的诉讼后果，依法应由原告承担。被告认为，本案主张的经济损失极其不合理，且原告的部分诉讼主张缺乏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那么，在被告仅存有轻微过错的情况下，本案的维权成本及诉讼费用应由双方合理分担。综上，本案被告发布公众号文章使用“葛优躺”表情包的行为，侵权行为较轻，被告也及时删除了涉案文章，而原告没有因此发生实际损失，被告也未获得额外收益。原告作为公众人物，应负有容忍义务，对被告的轻微侵权行为，请求人民法院免除被告的经济赔偿，本案的维权成本及诉讼费用应由双方合理分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为知名演员，其曾在电视剧《我爱我家》中扮演纪春生，该角色在剧中将身体完全瘫在沙发上的放松形象被称为“葛优躺”，成为2016年网络热词。被告实名认证的微信公众号“南海网”（微信号×××）于2016年7月26日推文：《百万车型！千万让利！去儋州就对了↓连“葛大爷”都心心念念～还有出国游大礼》，文章共使用4张原告剧照，在原告的剧照旁还有旁白：“听说，2016中国（海南）首届西部汽车展要开幕了！去还是不去呢？”、“当然要去啊！百万车型，千万让利”。推文的底部还有如下内容：对了，还要偷偷告诉你这些↓↓本次车展海南日报报业集团主办，南海网、海南日报有限责任公司广告公司承办，儋州市人民政府、临高县人民政府、昌江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白沙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作为指导单位，也为本次车展提供了大力支持。所以，车展期间别忘了关注南海网汽车频道微博，能随时掌握购车优惠活动哦，所有活动内容随时会更新，以最新发布内容为准。”原告提交了公证书，该公证书系对被告微信公众号使用涉案图片进行证据保全。原告认可被告已将涉案图片删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微信公众号认证主体截图、公证费发票、当事人陈述意见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肖像是通过绘画、摄影、电影等艺术形式使自然人的外貌在物质载体上再现的视觉形象。肖像权，是指自然人对自己的肖像享有再现、使用或许可他人使用的权利。其载体包括人物画像、生活照、剧照等。剧照涉及影视作品中表演者扮演的剧中人物，当一般社会公众将表演形象与表演者本人真实的相貌特征联系在一起时，表演形象亦为肖像的一部分，影视作品相关的著作权与肖像权并不冲突。公民的肖像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原告对《我爱我家》影视作品中的角色形象享有肖像权，他人未经许可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其肖像。为展示公司形象，公司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向用户推送各类信息，亦属于公司经营行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其官方微信公众号推文中使用多幅原告肖像图片，借“葛优躺”的网络热度吸引相关公众关注、阅读，推介被告微信公众号及合作方的服务，具有商业使用性质，该使用行为侵害了原告的肖像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公开道歉的范围应以被告侵权影响的范围为限。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其未提交证据证实因人身权益受侵害造成的财产损失或者被告因此获得的利益，从文章内容以及含有原告肖像的图片本身来分析，一般的公众也不会将原告视为被告的商业代言人，另外，因涉案图片为剧照，本案判决仅涉及原告个人的肖像权，应为剧照权利人留有部分赔偿份额。综上，对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综合考虑被告对原告肖像的具体使用方式、范围、时间和影响酌情判定。原告主张的合理开支过高，本院根据公证书及律师出庭情况等因素酌情判定。被告的其他答辩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微信公众号“南海网”（微信号×××）中，发布主推文登载致歉声明，向原告葛优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内容须经法院审核，致歉声明保留时间不得低于20日；逾期不履行，法院将依原告葛优申请，在相关媒体公布判决主要内容，其费用由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葛优赔偿经济损失20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三、驳回原告葛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5元，由原告葛优负担675元（已交纳），由被告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50元（葛优已交纳，海南南海网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给葛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雷恩强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法官助理 张 洁书 记 员 张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