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8刑初13号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金成，男，1987年9月10日生，满族，初中文化，住河北省承德市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2018年10月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看守所。辩护人卜小波，河北正围律师事务所律师。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公刑诉〔2019〕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金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9年5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庭审中，被告人王金成提出非法证据排除申请，2019年7月23日，本院依据承德市人民检察院延期审理建议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一个月。2019年8月23日承德市人民检察院再次提出延期审理建议，本院再次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一个月。2019年8月29日,本案恢复审理。2019年8月29日、2019年9月5日，又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飞出庭支持公诉，侦查人员出庭作证，被告人王金成及其辩护人卜小波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根据被告人王金成第一次开庭时提出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合议庭传唤了参与对被告人王金成讯问工作及指认现场工作的两名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公诉机关当庭播放了对王金成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及指认现场的同步录音录像，宣读了证人冯某的证言，足以证实侦查机关对王金成的取证过程符合法律规定，对王金成提出的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依法予以驳回。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8月份，被告人王金成与被害人张某经人介绍认识，在明知张某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二人于2018年9月4日在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登记结婚，王金成支付彩礼人民币十六万元。婚后张某多次提出不愿与王金成共同生活，欲回广西宾阳县老家，每次逃跑便遭王金成殴打。2018年10月5日，张某再次逃跑，王金成在其家后面的山上追上张某后，持木棍击打张某头部及身体，并用脚踢张某头部，致张某昏迷。2018年10月6日，王金成将张某送往围场县医院救治。2018年10月10日，围场县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经鉴定张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8年10月11日，张某母亲何某给张某办理了转院手续，在转院过程中何某拔掉张某的呼吸机，最终被害人张某在转院途中死亡。针对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了现场勘验、提取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并出示了物证等证据，据此认定被告人王金成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但因被害人张某的母亲何某在张某术后坚决要求转院，并于转院过程中自行撤掉维系张某生命机能的呼吸机，使张某在转院途中死亡，故被告人王金成需对被害人张某重伤二级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被告人王金成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金成犯故意伤害罪无异议。但辩称：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亲属有过错；案发后被告人王金成对被害人张某进行救治；被告人王金成不应承担被害人张某重伤和死亡的法律责任。应对其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8月份，被告人王金成与被害人张某经人介绍认识，在明知张某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二人于2018年9月4日在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登记结婚，王金成支付彩礼十六万元。婚后张某多次从王金成家逃跑，每次逃跑便遭王金成殴打。2018年10月5日，被害人张某再次逃跑，被告人王金成在其家后面的山上追上张某后，持松树枝、果树枝击打张某头部及身体，并掌掴、脚踹张某头部数下，致张某昏迷。后王金成将张某送往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医院救治，2018年10月6日，医生对张某实施开颅手术后转入重症监护室继续治疗。2018年10月10日，经围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张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2018年10月13日，被害人张某的母亲何某给张某办理了转院手续，在转院过程中何某拔掉张某的呼吸机，使被害人张某在转院途中死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当庭宣读出示，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1、被告人王金成供述：他和张某是通过刘某介绍认识的。2018年8月30日，刘某和另一个女的带着他和他叔王某到保定定州一个姓邓的男人家里与张某见的面。见面后他问张某愿意和他在一起吗，张某说愿意。刘某和张某的母亲跟他说张某精神有些问题，他也愿意和张某结婚。当时刘某让他留下一万八千元钱，其中有两千元的打车钱。之后姓邓的男人开车拉着张某和他们回围场。第二天姓邓的男人说要十六万彩礼钱，刘某让他家人把剩下的钱准备一下。吃完中午饭，他把剩下的十四万四千元彩礼钱给了刘某和另一个女的。2018年9月4日他和张某在围场登记结婚。婚后张某经常从家逃走，只要张某说要回家之类的话他就拧张某，只要张某逃跑他就打张某，打张某多少次他也记不清了。2018年10月5日他去厕所，回来后发现张某从他家后墙跑了，然后他就开始往小南沟山上追张某，他从果树林树上折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棍子，大概追了三十米左右他就追上张某了。他拿果树木棍打张某屁股和后背，打了十多下，果树木棍就断了。他就在边上的松树上折了一根不到一米小拇指粗细的松树杈子，接着追张某，追上张某后，用松树枝打张某头和脸，大概有四、五下，打张某嘴巴四下，踹张某脸几下，用松树杈打张某胳膊四、五下，他把张某拽起来，让张某往回走，张某走路的时候开始晃荡，走了六、七米的地方，被松树根绊了一下，张某就摔倒了。当时地上没有石头，都是土地。后来叫她，她就没反应了。他就背着她走，走到果树林边把她放下了，他回家推小推车把她推回家去的，回家后过了十多分钟，她就吐了，吐了两回，后来他就打120把张某送医院了。2、证人证言：（1）刘某证实：王金成的媳妇张某是她托牟某给介绍的。牟某认识一个保定定州的围场人，叫邓某。她通过牟某联系上邓某，她和牟某、王金成、王金成的叔叔打了她姑爷何某1的车去的定州，她跟王金成要了两千块钱车费。他们到了邓某家，王金成和张某都同意在一起。邓某给张某母亲视频，张某的母亲和王金成、王金成的叔叔说：“张某大脑反应有点迟钝，能接受吗？”王金成和他叔叔都说：“能接受。”邓某说：“张某的母亲的意思是按照围场当地的习俗，要彩礼钱十六万元。”王金成和他家人也同意十六万元彩礼钱。当时王金成先给了对方一万六千元，然后就打邓某的车一起回围场，邓某车费要了三千块钱。第二天到了王金成家里，男方拿出十四万四千块钱补齐十六万，邓某把钱拿走了，她和牟某当见证人。（2）牟某证实：2018年8月底左右，她和刘某、王某、王金成从围场打车去定州邓某家，给了司机两千块钱车费。王金成和张某见面后，二人都愿意在一起。邓某说：“按照围场当地风俗要钱给张某在围场交个首付买套房，需要十六万元，现在需要留点定金。”王金成先给了一万六千元，然后打的邓某的车到围场，王金成给了邓某三千元车费。第二天到围场去王金成家，王金成他妈把剩下的十四万四千元交给了邓某。（3）邓某证实：2018年7月份的时候张某的母何某给他打电话让他在北京周边给张某介绍个对象。然后张某和何某就坐车到他家了，何某在他家住了两天就走了，把张某单独留在了他家。2018年9月份的时候，牟某领着王金成、王金成的四叔、刘某来到他家，他把张某精神有点问题的情况都告诉王金成他们了，王金成和张某都说愿意在一起，然后他就和张某母亲视频，张某的母亲说：“张某不愿意干活，他父亲去世的时候受到了刺激，精神有点不正常。”王金成说：“没事，如果有事我们能领着去看病。”然后他和何某商量，王金成家给十六万元彩礼，车、楼房、三金都不买了，王金成他们也同意了，当时王金成留了一万六千元现金作为定金。然后他开车拉着他们回围场，王金成给了他三千块钱车费。第二天，他们到王金成家里，王金成的家人就把剩下的彩礼钱十四万四千元给他了。他把所有的彩礼钱都给张某的母亲了。另证实，张某的母亲和王金成都跟他说过张某婚后逃跑的事情。（4）王某（王金成叔叔）证实：张某和王金成是自愿在一起的。他在定州看见张某时候，张某就是发痴，眼神发直，不主动说话，说话就说两、三个字。有一天早晨他在大道上溜达的时候碰到张某了，然后他给王金成打电话，王金成把张某领回家了。（5）何某（张某母亲）证实：王金成和张某结婚她收了十六万元彩礼钱，王金成曾经和她说过张某跑了的事情。2018年10月5日21时许，王金成给她打电话说：“张某今天跑出去了，摔了一跤，现在张某已经不会说话了，不能走路，叫她她也不应，什么都不懂了。”她说：“那你把张某找回来了吗，我想看看张某。”王金成说：“张某在医院做检查呢。”10月6日早上她给王金成打电话，王金成说：“现在张某在家呢，脑出血，治不起，医生说可能成为植物人。”她在电话里逼着王金成把张某送到医院治疗。另证实，张某有心理障碍、抑郁症，平时不和别人沟通，2008年广西宾阳县镇精神病康复中心住过两次院。（6）魏某（王金成母亲）证实：张某和王金成结婚后第七天晚上的时候，张某说要去厕所，王金成回来给张某拿卫生纸再回去找张某的时候发现张霞跑了，然后他们家的人就开始找张某，找到凌晨一点多钟也没有找到，早上四点多他们邻居去办事碰见张某了，把张某拉回来。没过几天张某又跑了，家里人又把张某追回来了，张某一共跑过三次。（7）王某1（王金成弟弟）证实：王金成给他打电话说婚后张某三天两头就跑，他哥打张某了，还拧张某了。（8）邹某证实：他是广西宾阳市社区干部，负责他们社区的妇女、残疾人、老人等工作。张某有轻度精神病，生活可以自理，2011年前张某在宾阳精神康复中心住过院。（9）潘某（围场县医院急诊科医生）证实：2018年10月6日中午的时候，120急救车拉过来一名女性患者，陪同患者来就诊的是她丈夫，患者叫张某，患者丈夫说张某的伤是摔的，因患者的伤情可疑，他就报警了。（10）赵某证实：他们长期在围场县医院待着，如果有死人或者转院的病人他们随时接活，2018年10月份，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张某母亲何某找到他，张某母亲说她跟县医院医生都说好了，要把张某拉回家，不能让张某死在外面，让出车把张某拉回广东。第二天中午何芳明给他打电话让去县医院接上张某回广东，他和两个工作人员开着一辆120急救车去了围场县医院，在ICU门口找到了何某，何某问大夫：“张某还有救治希望不？”大夫说：“这个不敢保证，但是希望不大，还得救治看看。”何某跟医生说费用太高了，治不起，要把张某拉回广东那边治病，医生把张某这些费用单子打好后交给了何某，何某去医院交费处把费用交完，张某就被何某接出了ICU，当时张某从ICU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个简易呼吸机，出来后他们就把张某抬上了120急救车，把简易呼吸机撤掉换上了急救车上的呼吸机，何某跟警察交接完相关事宜，到晚上他们就拉着张某跟何某以及何某两个朋友他们一起开着急救车去了广东。还证：张某刚办理完出院上急救车没多大会，何某就要求他们拔掉张某的呼吸机，他们没敢拔，张某母亲就自己把张某的呼吸机拔了下来，一路上他们基本上没停车，也就是到饭点的时候他们停车区服务区吃个饭，走到过了武汉没多久张某就抽了几下子，然后张某就死了，何某让他们把张某拉到广东化州一个南山寺，把张某放在了南山寺。（11）单某证实：2018年10月份，其帮赵某开车送张某回广东，在从围场出发去广东前，其看见张某的母亲何某在车上拔掉张某呼吸机管子，走到湖北界时张某死了。（12）看守所医生冯某证实：2018年10月7日，王金成外提回看守所后无外伤，且王金成也未提出受到过人身侵害。（13）民警刘某1、刘某2均出庭证实：在审讯被告人王金成及指认现场的过程中，无刑讯逼供、引供诱供等违法行为。3、围场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围司鉴（2018）临鉴字第08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张某外伤后于围场县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查体：昏迷状态。诊断为：多发脑挫裂伤、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给予全麻下行右侧去骨瓣减压术、右侧硬膜下血肿清除术、脑内血肿清除术、术中清除硬膜下血性液体及血凝块20余毫升，清除坏死糜烂脑组织及血肿约40余毫升。被鉴定人外伤后致多发脑挫裂伤、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伴有神经系统和脑受压症状体征。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张某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4、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围场满族蒙古族自治县王金成家及王金成家后山小南沟。小南沟山上位于村东北部，由王金成家向东走进入果树林。由王金成指认在果树林中找到其用于殴打被害人果木棍所折断树杈。该树杈位置向南约100米山路地面上放有一根果木棍，长56cm低端直径2cm，顶端直径1cm，果木棍东部第一排松树第二棵松树上有一松树折断树杈。该松树杈位置向南约30米山路地面上放有一松木棍，棍长35cm，低端直径2cm，顶端直径1.5cm。沿山路向东南方向约50米山路路面有一突起树根。树根东北部树丛放有一根松树树枝。该树根东南方向约20米山路南侧草丛有100×100cm杂草倒伏。5、现场勘验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2018年10月7日9时许，侦查人员在小南沟山上提取果木棍、松木棍、松树枝各一根。6、指认笔录及照片（1）2018年10月7日11时许，王金成指引侦查人员到围场县四道沟乡永合义村，王金成对殴打张某的地点和使用的作案工具及张某摔倒的地点进行了指认。附同步录音录像。（2）2019年3月12日12时许，王金成对在小南沟山上提取树枝照片进行指认。王金成指认照片中的松木棍、果木棍、松树枝就是其殴打张某时使用的工具。且当庭对松木棍、果木棍、松树枝辨认无误。8、视听资料：当庭播放了讯问被告人王金成的同步录音录像及指认现场的同步录音录像。9、书证（1）王金成与张某结婚证证实：二人系夫妻关系。（2）何某签字的收条证实：王金成向何某支付彩礼十六万元。（3）宾阳县王灵镇卫生院（原宾阳县精神康复医院）住院病历证实：张某在2008年4月至2011年3月期间，张某被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多次住院治疗。（4）围场县医院120电话接听及派车记录证实：2018年10月5日17时55分、10月6日10时25分，围场县医院接120急救电话，派救护车前往四道沟乡永和义村8组。（5）围场县医院抢救记录证实：2018年10月5日、10月6日围场县医院对张某抢救情况。（6）围场县医院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手术记录、CT医学影像诊断报告书证实：2018年10月6日张某入院治疗情况以及2018年10月11日张某出院情况。（7）围场县医院医患谈话记录证实：2018年10月11日在明知转院可能发生危险的情况下，何某要求给张某转院的事实。（8）围场县刑侦大队证明证实：张某于2018年10月13日死亡。（9）户籍证明证实：王金成出生于1987年9月10日。10、受案登记表和到案经过证实：2018年10月6日12时许，围场县公安局接到围场县医院急诊科医生潘某报案后，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将送女病人入院的王金成带至围场县公安局进行调查，王金成无反抗行为。综合以上证据分析，被告人王金成供认手持果木棍、松木棍、松树枝击打张某头部及身体，并掌掴、脚踹张某头部数下，致张某昏迷的犯罪事实。与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被害人张某多发脑挫裂伤、双侧额颞部硬膜下血肿的伤情相吻合，且当庭对其作案用的果木棍、松木棍、松树枝辨认无误，结合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等证据，全案证据，已经形成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和排他性的证据链条。上列证据，足以证明被告人王金成因婚姻家庭矛盾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的犯罪事实属实。辩护人辩称：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害人亲属有过错；案发后被告人王金成对被害人张某进行救治；被告人王金成不应承担被害人张某重伤和死亡的法律责任。经查，本案确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案发后被告人王金成两次拨打120并将被害人张某送到医院救治；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害人亲属有过错。另，公诉机关认为因被害人张某的母亲何某在张某术后坚决要求转院，并于转院过程中自行撤掉维系张某生命机能的呼吸机，使张某在转院途中死亡，故被告人王金成需对被害人张某重伤二级的后果承担法律责任的意见，经查属实。辩护人关于本案确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金成对被害人张某救治及被告人王金成不应承担被害人张某死亡的法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其关于被害人亲属有过错及被告人王金成不应承担被害人张某重伤的法律责任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金成因婚姻家庭矛盾而对其妻子张某进行殴打，并致张某重伤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但本案系婚姻家庭矛盾引发，被告人王金成对被害人张某进行救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王金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10月7日起至2025年10月6日止。)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判长  李浩东审判员  王永福审判员  张 伟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张继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