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渝0156民初1902号 原告：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组。 负责人：李金会，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刚，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组。 农户代表人：张玉权，男，1957年9月18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 原告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杨家坨村民小组”）诉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陈林敏独任审理此案，并于2019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作出(2019)渝0156民初1902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转为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由审判员陈林敏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刘华于、唐朝臣组成合议庭，共同负责对本案的审理，并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的负责人李金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世刚，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的农户代表人张玉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原告不当得利款项15408.48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5月20日，杨家坨村民小组原组长王成利用2010年2月5日的《花园五社08、09两年土地山林青苗费分配方案》，从江口镇人民政府财政所领取村民小组的永久征地补偿款573111.12元，并划入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的账户。之后，王成在未形成分配方案，且未公开、表决通过分配表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述款项加盖村民小组的公章后进行了分配。被告依据该分配表领取了38252.86元。由于王成未能按照2013年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表决通过的分配方案分配案涉款项，其行为属于王成的个人行为。之后，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的村民发现款项已被不合理分配，由此产生了争议。期间，武隆区江口镇人民政府责成已领款项的村民退还款项，并要求原告讨论形成方案后予以分配。现已有七户村民主动退还了已领全部款项，被告亦退还了4000元，尚欠15408.48元未退。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特提起诉讼。 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辩称，其一，原告不具有起诉主体资格，案涉的补偿款系林地补偿款，该款属于全体村民共有，原告在2014年5月20日将本应由被告享有的款项分配给被告，符合规定；其二，案涉款项系分配给被告的农户代表人个人，故被告的主体不适格；其三，原、被告之间的分配行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是基于林地被征用所获得的分配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上的依据，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不当得利缺乏依据；其四， 原告向被告支付的款项系被告的林地被征用后所应得到的补偿，该款依据原告村民小组的土地、林地被征用时最初形成的分配方案所进行分配，且案涉款项的分配经过村镇两级部门的相关领导签字确认，并非杨家坨村民小组原组长王成的个人行为，故被告获得赔偿款具有依据；其五，本案属于环境资源审判庭受理案件的范围，不应由武隆区人民法院受理；其六，原告于2014年5月20日分配案涉款项至今，已长达四年多的时间，双方于2018年年底发生纷争，现原告提起诉讼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因修建武隆银盘电站征用了杨家坨村民小组的部分耕地和林地，为此杨家坨村民小组获取了征地补偿费。2010年，杨家坨村民小组讨论形成了《花园五社08、09年两年土地山林青苗费分配方案》，方案决定：“（1）土地青苗费按国家承包的份数分配（按69份地计算）；（2）山林青苗费按各家实际占的面积分配；（3）特别申明土地青苗费里面，要减出王成4亩地的青苗费但要除开4亩的山林青苗费，才是王成的应得款”。此后，杨家坨村民小组按照栾远江农村承包经营户等17户的实际占地面积，分配了68.12亩土地的费用24682.67元。其中，张玉权之子杨小龙的土地面积为2.48亩，分配款项为691.67元。 2012年8月13日，杨家坨村民小组以村民会议的形式讨论形成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方案决定：“一、本次确定征地补偿分配标的为人平2万元；……十一、本村民小组红线以外的土地、山林属集体所有，任何人不能占用和享有，否则不予给予该户的土地补偿款分配；十二、在土地调概补偿款到位后，对红线外土地、山林由村民小组调整后再予分配。……”。张玉权作为户主代表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予以确认。之后，杨家坨村民小组依照该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标准，根据各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的人数，对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等23户分配了征地补偿款1880000元。 2013年7月30日，杨家坨村民小组再次以村民会议的形式讨论形成了《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方案决定：“一、本次确定征地补偿分配的标的为第一次土地补偿款分配后余额41万元，土地调概补偿资金118万元，合计159万元；二、经群众代表讨论决定，将从此次分配资金159万元中提取57万元（含青苗费4万元）用作林地补偿款，待红线外林地按现有人口划分后，按现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剩余资金按现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平均分配；……”。此后，杨家坨村民小组尚未对红线外的林地进行划分，也未对此次分配方案确定提取的570000元款项进行分配。 2014年5月，时任杨家坨村民小组的组长王成未经民主议定程序，采用2010年的分配方案，将2013年分配方案所提取的570000元征地补偿款进行了分配，并制作了《花园村杨家坨农业社（原五社）关于山林分配表》，载明了户主、山林亩数、土地亩数和总金额四项，其中张玉权之子杨小龙的山林面积为2.48亩，金额为19408.48元。此外，张玉权与其子杨小龙同户，张玉权系户主。2017年，杨家坨村民小组的部分村民发现该笔征地补偿款被分配后提出异议，要求武隆区江口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及武隆区江口镇人民政府进行解决。2018年，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退还了征地补偿款4000元，且杨乾禄、王天银、栾远建、李金云、李金海、杨坤文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全额退还了领取的征地补偿款。 2019年1月3日，杨家坨村民小组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决张玉权返还不当得利15408.48元。2019年3月1日，本院作出(2019)渝0156民初67号民事裁定，认为张玉权的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了杨家坨村民小组的起诉。2019年5月14日，杨家坨村民小组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退还领取的费用。 另查明，1980年，张玉权的父亲杨乾亨作为户主，其承包了杨家坨村民小组的林地。此后，杨家坨村民小组尚未重新发包林地。诉讼中，张玉权自认以承包户主的身份与杨家坨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书》。2018年12月4日，王成不再担任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组长职务。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财政记账凭证、山林分配表、情况说明、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及花名册、民事裁定书、承包经营权证书、土地承包合同书、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表，被告提交的花园村羊角坨农业社关于山林分配表、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及分配花名册、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组关于山林分配表、花园五社08和09两年土地山林青苗费分配方案，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王成的调查笔录以及庭审调查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在案相佐证，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本院在审查后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之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因被告取得土地补偿款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发生纠纷，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原告系群众性自治组织，在部分村民侵犯集体利益的时候，其有权以村民小组的名义提起诉讼，故杨家坨村民小组作为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关于被告的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本案中，杨家坨村民小组的村民张玉权以承包户主的身份与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取得了《承包经营权证书》，故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可以作为当事人参加相关诉讼。同时，从原、被告提交的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和分配表可知，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自2010年分配征地补偿款以来，便以被征占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为单位按照农户被征占的土地面积计发征地补偿款，而杨家坨村民小组原组长王成分配案涉款项时仍以家庭承包经营户为单位进行分配，故张玉权之子杨小龙领取案涉款项的行为属于代表行为，其代表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此外，虽然张玉权尚未以户主的身份承包杨家坨村民小组的林地，但2013年分配方案确定提取的570000元款项系从土地补偿款及土地调概补偿资金中提取，并以民主议定形式确定该款为林地补偿款，该款本质上仍属于土地补偿款，故原告以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作为被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被告辩称其主体不适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领取款项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在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占用时，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涉及土地补偿费使用和分配的，经村民会议讨论方可办理，召开村民会议，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针对本案而言，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自2010年以来所制定的三个分配方案均以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均可以作为相关补偿款分配的依据。本案被告所领取的款项系2013年分配方案确定提取款项中的一部分，2013年的分配方案不仅明确了570000元款项的来源、性质，还明确了该笔款项的分配条件及分配方式。然而，杨家坨村民小组原组长王成分配该笔款项时，其未按照2013年分配方案确定的分配方式，也未经原告村民会议同意，擅自依照2010年的分配方案进行了分配，损害了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的合法利益。同时，2013年分配方案确定提取的570000元款项的分配条件尚未成就，现被告不能依据该分配方案获得案涉款项。由于被告取得案涉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且其获得款项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故被告领取款项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已领款15408.48元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案涉款项所涉的分配方案经过村镇两级部门相关领导签字确认，其获取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本院认为，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依据为村民会议讨论形成的方案，因2010年形成的分配方案并非案涉款项的分配依据，而武隆区江口镇花园村村镇两级干部在该分配方案上签字的行为不能成为分配案涉款项的合理依据，故被告辩称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告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杨家坨村民小组原组长王成于2014年5月领取案涉款项并分配给部分农户，因该款尚未通过村民会议等公开的形式发放，杨家坨村民小组的其他农户无从知晓案涉款项被分配的事实。同时，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杨家坨村民小组的其他村民在该款分配时便知晓集体财产被分配，故被告主张从2014年5月开始计算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审理查明看，原告杨家坨村民小组的部分村民于2017年发现案涉款项被分配后，便要求武隆区江口镇花园村村民委员会及江口镇人民政府进行协调解决，应当视为杨家坨村民小组从此时发现集体所有的财产受到侵害，故应从2017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同时，武隆区江口镇人民政府参与协调处理后，包含被告在内的部分农户已于2018年退还了部分款项，依照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中断。综上，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期间，本院对被告提出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被告提出的其他辩称意见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退还原告江口镇花园村杨家坨村民小组15408.48元。 如果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85.22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张玉权农村家庭承包经营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林敏 人民陪审员  刘华于 人民陪审员  唐朝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代 纯 书 记 员  陈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