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4民终17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恩溢学校，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九洲大道中龙兴街。法定代表人：周家文，校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铭坤，男，汉族，1965年1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珠海市恩溢学校（以下简称恩溢学校）因与被上诉人曾铭坤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9）粤0402民初3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恩溢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恩溢学校无需恢复曾铭坤校车司机的工作以及继续履行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2.判令恩溢学校无需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曾铭坤支付从2018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恢复校车司机的工作岗位之日止的工资。3.本案诉讼费由曾铭坤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恩溢学校与曾铭坤解除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曾铭坤在工作期间严重违反恩溢学校校车司机工资的规章制度，属于过失性辞退，是合法解除劳动合同。一、曾铭坤作为校车司机，安全意识低下，遭投诉和劝导之后依然拒不改正。校车司机身系学校学生的重大安危，必须具有极高的安全意识，然而曾铭坤在恩溢学校工作期间屡遭学生家长、跟车老师投诉，投诉其开车速度快，转弯不减速，学校领导多次找其谈话，要求改正，但是此类现象依旧频繁发生。不仅如此，按照规定，校车在启动前，司机有责任对车辆的安全性能，水、油、轮胎、尿素等各方面仔细检查，学校安全员会对此项工作进行督促，但曾铭坤在担任校车司机途中拒不履行此项工作，不惜与学校安全员、校车队长争吵，声称自己的工作只管开车，其他什么都不用管。二、曾铭坤在工作能力上也不能胜任校车司机一职。曾铭坤入职以来，有将校车开进洗车槽等违反规定的现象、屡次迟到现象、屡次错过停车站点的现象。据学校跟车老师反映，曾铭坤开车期间屡次因错过停车站点再掉头弥补，这不仅造成学校经营成本增加，更导致一至六年级的学生不能按时到校上课和按时回家，给学校学生带来了时间上的损失，也给学校带来信誉和成本上的损失。由于这些过失在经过被投诉和劝导之后依旧存在，因此，曾铭坤不具备担任校车司机一职的能力。三、曾铭坤缺乏作为学校员工应具备的职业素养。曾铭坤在工作期间对待一起工作的同事、领导，态度傲慢，不服从安排，在面对投诉、劝解等情况时，表现出不配合、言辞激烈，动不动就与人发生争吵，缺乏合作意识、服务意识，达不到学校员工应具备的职业素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恩溢学校与曾铭坤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是合法的，一审判决应当予以撤销。曾铭坤辩称，恩溢学校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恩溢学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珠劳人仲案字[2019]217号仲裁裁决书，即判令无需恢复曾铭坤校车司机的工作以及判令恩溢学校无需按3566.71元/月的标准向曾铭坤支付从2018年11月27日起至恢复校车司机的工作岗位之日的工资。一审法院查明，一、曾铭坤入职时间：2017年3月22日。二、劳动合同签订情况：2017年3月22日，恩溢学校、曾铭坤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22日至2018年7月放假日，其中试用期30日，曾铭坤担任校车司机。2017年9月5日，恩溢学校、曾铭坤续签《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9月5日至2018年7月10日。2018年8月30日，恩溢学校、曾铭坤再续签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8年8月30日至2019年7月10日，曾铭坤仍然继续担任校车司机一职。三、曾铭坤的工作时间：分时段工作制。曾铭坤每周工作5天，早上6点半从学校开车去接学生到校，接回来就下班了；下午3点40左右到学校开车送学生回家，回学校后下班，中间的时间自由支配。恩溢学校称曾铭坤经常迟到。对此，曾铭坤予以否认，称有时候堵车会晚一点到校，不是迟到。四、曾铭坤的实际工资：曾铭坤主张入职时每月2700元左右，涨工资以后3000元，最后一个月工资发放的时间是2018年12月21日，扣除社保发放3566.71元。恩溢学校表示认可。五、劳动合同解除时间：2018年11月27日。六、劳动合同解除原因：恩溢学校辞退曾铭坤，辞退的理由是曾铭坤经常迟到，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关于曾铭坤顶撞领导的情况是这样的：2018年11月27日早上教育局培训，培训会结束后，学校总务处主任杜某对曾铭坤说，以后等学生上校车后再点火开空调。由于在此之前，曾铭坤的习惯做法是先发动车辆、打开空调等学生上校车，因此曾铭坤对杜某说，天气这么热，小孩会闷，如果要等学生上车后再开空调，请给我相关文件或通知。杜某回答说没有，先执行。两人因此发生争吵。杜某最后告诉曾铭坤，让其从当天下午不再上班。恩溢学校申请了证人杜某、刘某出庭作证。刘某是恩溢学校车队安全员。两人出庭证明，曾铭坤在2017年3月底不小心将校车开进学校停车场洗车槽内，曾铭坤经常迟到，没有按时接学生到校。七、仲裁请求：2018年12月26日，曾铭坤向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请求：恢复2018年11月27日15时到现在（合同期内）的工作（工作岗位：校车驾驶员，月工资3948.46元。八、仲裁结果：珠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于2019年3月1日作出珠劳人仲案字[2019]217号仲裁裁决：1、被申请人（恩溢学校）于本裁决生效之日三日内恢复申请人（曾铭坤）校车司机的工作，并按3566.71元/月的标准向申请人（曾铭坤）支付从2018年11月27日起至恢复校车司机的工作岗位之日的工资。2、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恩溢学校不服上述裁决结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九、需要特别说明的情况：曾铭坤寒暑假时不需要工作，恩溢学校也无需向其支付工资，对此事实恩溢学校、曾铭坤均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恩溢学校、曾铭坤签订了《劳动合同书》，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恩溢学校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依据是否充分，是违法解除还是合法解除。从庭审调查的事实看，恩溢学校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曾铭坤将校车开进洗车槽内；曾铭坤经常迟到；曾铭坤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曾铭坤将校车开进停车场洗车槽内的时间在2017年3月底，系因曾铭坤工作不久，操作失误所致。而且，恩溢学校也承认曾铭坤该次操作失误没有给车辆造成损失。因此事隔一年多后，恩溢学校再以此为由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二、恩溢学校称曾铭坤经常迟到，为此提交了2018年9月部分校车出入登记表，并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以证明自己的该项主张。但两位证人证言并不一致，比如杜某称司机接学生，应于7︰40前到校，而刘某称应在7︰45之前到校，而恩溢学校代理人称学生应在7︰30之前到校早自习。显然，关于学生到校时间这一重要事实，两位证人与恩溢学校代理人说法不一致。从恩溢学校提交的校车出入登记表看，曾铭坤确有6：30之后再出车，7︰45之后才到校的情况，但其他司机也普遍存在这一情况。曾铭坤解释称，由于9月份刚开学，司机对乘坐校车上学的学生地址不熟悉，所以在9月份比较普遍存在不能按时到校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曾铭坤的这一解释较为合理。而且没有证据证明恩溢学校在9月份对司机“迟到”现象进行过处理，甚至提示警告，事隔2个多月后却以此为由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做法显然不妥。三、恩溢学校称曾铭坤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指的是曾铭坤与杜某于2018年11月27日就“先开空调等学生上车，还是等学生上车后再开空调”的争论。一审法院认为这属于正常的工作争论，曾铭坤在争论时可能存在言辞激烈，态度不好等情况，但恩溢学校以此为由辞退曾铭坤缺乏法律依据。而且，曾铭坤也没有彻底拒绝按杜某的意见执行，只是要求对方提交相关文件或通知。因此，恩溢学校解除劳动合同的该条理由也不成立。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恩溢学校解除与曾铭坤之间的劳动合同，理据不足，属违法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劳动者不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或者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法第八十七条规定支付赔偿金。根据该法律规定，曾铭坤要求恩溢学校恢复校车司机工作，依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曾铭坤2018年11月实发工资为3566.71元。除此之外，恩溢学校、曾铭坤没有提交曾铭坤的工资表证明曾铭坤其余月份的工资数额，而从恩溢学校提交的银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看，曾铭坤大部分月份的工资为3000元左右。庭审时，曾铭坤也认可在涨工资后，其每月工资为3000元左右。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恩溢学校应从2018年11月28日起按每月3000元的标准向曾铭坤支付工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恩溢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恢复曾铭坤校车司机的工作，继续履行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二、恩溢学校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曾铭坤支付从2018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恢复校车司机的工作岗位之日止的工资。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恩溢学校负担。二审时，各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另查明，二审阶段在本院主持之下，曾铭坤向恩溢学校要求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恩溢学校对曾铭坤的要求已知悉。本院对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各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恩溢学校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恩溢学校主张曾铭坤将校车开进洗车槽内、经常迟到、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属于多次严重违反恩溢学校校车司机工作的规章制度，故恩溢学校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本院认为，1.曾铭坤确实曾将校车开进过洗车槽，但时间是在2017年3月，系因曾铭坤工作不久，操作失误所致。恩溢学校也承认曾铭坤该次操作失误没有给车辆造成损失。恩溢学校在事隔一年多后再以此为由解除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缺乏法律依据。2.关于曾铭坤经常迟到一事，恩溢学校提交了相关书证和证人证言加以证明。但从校车出入登记表显示，不止曾铭坤一名校车司机存在6:30之后出车，7:45之后到校的情况。曾铭坤对九月份不能按时到校作出了较为合理的解释。3.关于曾铭坤顶撞领导，不服从工作安排，指的是2018年11月27日曾铭坤不同意杜某让曾铭坤等学生上车后再开空调的指示而引发的争论。曾铭坤在争论时确实可能存在言辞激烈，态度不好等情况，但该争论属于正常的工作争论，恩溢学校以此为由辞退曾铭坤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恩溢学校解除与曾铭坤之间的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并判令恩溢学校恢复曾铭坤校车司机的工作，继续履行与曾铭坤的劳动合同以及判令恩溢学校按3000元/月的标准向曾铭坤支付从2018年11月28日起至实际恢复校车司机的工作岗位之日止的工资，均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恩溢学校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本院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恩溢学校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珠海市恩溢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炜杰审判员  贺 心审判员  黄汉源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陈宝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