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川民再69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袁策前，男，194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成都市金牛区建筑机具材料供应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后沙湾。 法定代表人:袁策前，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莉，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涌，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秋果，男，194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祥，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祥浩，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朝红，男，1969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一审第三人：陈光蓉，女，195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祥，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祥浩，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赞英，女，195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一审第三人：李迎春，女，195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一审第三人：杨静，女，1987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祥，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祥浩，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袁策前、成都市金牛区建筑机具材料供应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建筑机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郭秋果、杨朝红，一审第三人陈光蓉、黄赞英、李迎春、杨静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2日作出（2017）川民申20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袁策前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王莉、余涌，被申请人郭秋果与一审第三人陈光蓉、杨静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吉祥、何祥浩及一审第三人陈光蓉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杨朝红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黄赞英、李迎春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策前、金牛建筑机具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职工共有股由企业职代会行使股份所有权，《股权转让协议》是根据《职工大会决议》和《股东大会决议》的决议内容签订和履行，合法有效，并未侵犯郭秋果、杨朝红的民事权益。1.《成都市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若干问题的试行意见》（成体改〔1994〕011号）（以下简称《成都市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若干问题的试行意见》）规定，职工共有股是“虚拟量化给职工的资产，只作为分红的依据，职工享有分红受益权，其个人无所有权”。《四川省城镇股份合作制企业试行办法》(川体改［1992］132号)（以下简称《四川省城镇股份合作制企业试行办法》）亦规定：“集体股股权为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企业职代会行使股份所有权”。由于职工个人并不享有职工共有股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因此，职工个人是否参加职工大会只能对会议决议的通过与否产生影响，并不必然导致《职工大会决议》《股东会决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根据成都市人民政府1992年8月26日颁布的《成都市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职工（代表）大会暂行规定》第八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公司章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2009年10月12日作出的《职工大会决议》和《股东会决议》不仅符合职工大会、股东会的召开和表决程序，而且亦符合法律规定和章程的约定，因此，在此基础上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当然有效。3.金牛建筑机具公司1995年章程显示郭秋果、杨朝红并非公司职工，且二人已长达十多年未参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的经营，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只存在挂靠购买社保的法律关系，已不具有职工身份，无权对集体共有股的处分行使表决权，即使认定二人有职工身份，有权参加职工大会，也不会影响决议的通过，更不会改变决议结果。二、1997年8月6日国家体制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体改委）颁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股份合作制是以劳动合作为基础,《成都市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若干问题的试行意见》第四条第六项亦规定：“………虚拟量化给职工的资产，不能转让、抵押、馈赠和继承，职工因调离、辞职或被企业辞退、开除等，不再享有分红权”,本案中郭秋果、杨朝红虽然“在册”，但并不“在职”，二人从申请停薪留职后再未与企业恢复劳动关系，更未参与公司的劳动与经营，因此，已不符合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职工身份，其在册的职工身份也未获得其他在职职工的认可，因而对集体共有股不再享有任何权益，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原一、二审判决认定郭秋果、杨朝红系企业改制时的在册人员，有权提起诉讼，属认定事实错误。三、《股权转让协议》已完全履行，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严重破坏了交易秩序的稳定和安全，应当依法予以纠正。此外，新证据杨静与沈明清、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的相关民事判决，证明《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有效。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之规定，改制是否合法有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1995年金牛建筑机具公司的改制是在成都市金牛区体制改革委员会的指导下进行，并经其批准，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依法再审并改判。 郭秋果辩称，一、杨静与沈明清、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股权转让纠纷系因职工个人股转让而引起的纠纷，袁策前、金牛建筑机具公司以该案的相关民事判决为据，认为职工集体股份转让给袁策前合法有效缺乏依据。职工个人股和职工集体股份的性质和法律关系不同、财产来源以及所有权的行使主体亦不同。因此，职工个人股的转让判决不能证明职工集体股份转让给袁策前应属有效。袁策前、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认为职工退休离职，其职工个人股应予没收缺乏依据。杨秀珍个人股份系杨秀珍个人投资和集体资产量化给职工个人所得，且袁策前找人伪造杨秀珍签名即将杨秀珍的股份没收，违反法律规定。二、金牛建筑机具公司的企业财产源于历年职工积累，企业财产属职工共同共有，因此袁策前、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认为职工集体股转让程序合法，不符合客观事实，且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9月9日颁布）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规定，100人以下的集体企业，应当建立职工大会制度，职工（代表）大会一年应召开两次，且应对企业职工工资形式、工资调整方案、奖金和分红方案、职工住宅分配方案和其他有关职工生活福利的重大事项进行审议与决定。1994年11月28日四川省人民政府颁布的《四川省股份合作制建筑企业试行办法》（以下简称《四川省股份合作制建筑企业试行办法》）第十五条亦明确规定：集体建筑企业改组为股份合作制时，应搞好退休职工的社会统筹和医疗保险工作，对其股份划分根据企业自身情况可采取两种方式：一、享受集体股中量化给职工股份中的基本股和工龄股，按股份分享股息。二、对集体股中量化给退休职工的股份以现金形式一次性支付给退休职工。因此，职工集体股份不仅属于登记在册的在职职工所有，也属于退休职工所有。且原一、二审法院已经查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未就《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集体股份转让事宜召开职工大会，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所涉及的《职工代表大会决议》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具备法律效力。同时，袁策前伙同部分职工并伪造杨秀珍签名，在袁策前并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即将价值上亿的职工集体股份转为个人股，违反了法律规定。三、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政府专门出具证明，证实袁策前仅提交了改制申请书和同意改制的批复。但清产核资、职工安置方案、股权量化方案等最重要、最基本的材料均未送交主管部门。因此，袁策前、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认为改制程序合法缺乏事实依据。四、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虽然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袁策前以《成都市发展股份合作制企业若干问题的试行意见》第四条第六项“……虚拟量化给职工的资产，不能转让、抵押、馈赠和继承，职工因调离、辞职或被企业辞退、开除等，不再享有分红权”为据，认为郭秋果、杨朝红不再享有分红权，但此处所指的“虚拟量化给职工的股份”与本案讼争的“职工共有股”并无关系，“职工共有股”来源于职工历年积累的集体财产，由全体职工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9月9日颁布）及《四川省股份合作制建筑企业试行办法》的相关规定，集体财产只能由全体职工集体管理和集体决策处分，不能由个人私吞、侵占，因此，原二审判决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正确。五、原审审理程序合法，郭秋果、杨朝红是本案适格原告。郭秋果与杨朝红均系1995年公司改制时登记在册的企业从业人员，袁策前侵吞集体职工共有股的行为侵害了郭秋果、杨朝红的合法权益，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郭秋果、杨朝红有直接利害关系，故郭秋果与杨朝红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沈明清与本案涉争的集体共有股股权无关，本案并未遗漏必要的诉讼当事人。请求驳回金牛建筑机具公司、袁策前的再审请求。 一审第三人陈光荣、杨静述称，其陈述意见与郭秋果答辩意见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1997年国家体改委颁布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二条中明确“股份合作制是采取了股份制一些做法的合作经济，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集体经济的一种新的组织形式”。可见，从所有制性质上讲，股份合作制企业是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一种特殊形式，是将劳动合作与资本合作相结合的企业，其中劳动合作是基础，资本合作是集体经济实现的条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1991年9月9日颁布）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城镇集体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时，“作为扶持单位对企业的投资，按其投资占企业总资产的比例，参与企业的利润分配”、“集体企业的收益分配，必须遵循兼顾国家、集体和个人三者利益的原则”。国家体改委颁发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六条中也明确规定：“……职工集体股是本企业职工以共有的财产折股或向本企业投资所形成的股份……”。此外，《四川省股份合作制建筑企业试行办法》第十八条对企业产权界定也作出“凡国家投资及其投资收益形成的资产，其产权归国家所有”及“企业历年公共积累形成的资产，其产权归企业劳动者集体共同所有”的相关规定。《四川省城镇股份合作制企业试行办法》第三条中也对集体股作出了明确规定:“……集体股。指集体投入和企业职工历年劳动积累所形成的自有固定资产、流动资金、专项基金。股权为企业劳动群众集体所有，企业职代会行使股份所有权……”。因本案所涉的集体共有股系由原集体企业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后形成，因此，《股权转让协议》所涉的集体共有股的转让是否有效，须依据前述规定审查集体财产的形成，只有在确认了集体财产的投资主体或产权所有人或有权行使集体股份所有权的主体后，方能明确集体共有股能否转让及转让程序与条件是否符合法律或行政法规的规定，以及袁策前是否存在侵占集体共有股的行为。此外，因郭秋果等人主张案涉集体共有股不仅属于登记在册的在职职工所有，也属于退休职工所有，而袁策前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在再审中也提交了新证据作为其申请再审的理由，由于原一、二审对行使集体共有股的权利主体及转让的程序与条件认定事实不清，加之袁策前与金牛建筑机具公司在再审中也提交了新证据，而上述事实及证据是否会对本案处理造成实质性的影响，未经原一、二审法院审理与认定，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保护当事人的辩论权，更加公平、公正地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之规定，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1民终6645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4）金牛民初字第674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蜀俊 审判员  漆光碧 审判员  张 忠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崔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