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9民终1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防治院，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西街道罗华村614西路宜木垅。 法定代表人：刘望开，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燕树，福建迈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益铭，男，193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宝球，女，1935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翠玲，女，196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锦梅，女，199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古田县××防治院（下称“古田××院”）因与被上诉人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田××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死者卓己镛实施自缢的行为存在过错。死者卓己镛在具有自知力的情况下，有意识地躲避值班护士和保安人员的巡视后才着手实施自缢行为，且在双脚触地的情况下自缢身亡，其主观上寻求自杀是造成其自缢身亡的主要原因。 二、一审法院推定古田××院存在过错法律依据不足。首先，××院有别于普通医院的专业特殊性、高度风险性。其次，一审法院未阐明古田××院在巡视方面的疏忽违反了什么规定，就直接推定古田××院对卓己镛的死亡存在过错，法律依据不足。 三、一审法院采信福建正中司法鉴定所（下称“正中司鉴所”）的司法鉴定意见存在错误。 1、鉴定意见书书写极不严谨。鉴定意见书（四）-3载明：“从《病人入院护理评估表》及《肇事肇祸危险性评估表》仅有入院ygpglxe”，该段中文表述中冒出一串英文字母，让人不知所云。 2、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引用鉴定材料范围以外的材料，并以此作为判断××院存在过错的主要依据，不具备客观真实性。鉴定意见书列举的鉴定材料为：“古田县××防治院入院记录1份、出院记录1份、病人入院护理评估表（精神科）1份、日常病程记录1份、护病记录单1份、肇事肇祸危险性评估表1份。”而分析说明中引用的材料却有古田××院监控视频。 3、鉴定意见书编造内容并选择性地摘录鉴定材料进行分析，不具备客观真实性。鉴定意见书（四）-3载明：关在单人间时恐惧害怕、死了可更舒服，医生救救我等等。其中“死了可能更舒服”并没有出现在鉴定意见书摘录的鉴定材料中，系正中司鉴所编造。其次，正中司鉴所选择性摘录鉴定材料，未对材料进行全面客观的分析。例如：8月10日患者陈述昨晚睡眠改善等。 4、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逻辑问题。首先，正中司鉴所根据病人的“恐惧害怕”“医生救救我”等字眼推断病人存在自杀的倾向，但我院认为这些字亦可推断系病人情况好转，自知力恢复，能思考问题。其次，鉴定意见书（四）-2分析说明：古田××院对卓己镛诊断正确，采取治疗措施得当，并尽了告知义务。而鉴定意见为古田××院对卓己镛死亡未尽到医疗看护责任与卓己镛缢死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主要原因。该分析存在逻辑问题，鉴定意见不应被采纳。 四、古田××院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明显过高。即使古田××院要承担责任，从人道主义的角度承担比例也只能是10%。 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辩称：一、死者卓己镛自缢身亡时在法律上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危害行为不能认为存在主观过错，应当由负有临时监护义务的古田××院承担。二、古田××院在死者卓己镛住院期间，不仅没有尽到高度注意义务，还疏于管理，在看护过程中存在诸多的过错，这些过错与死者卓己镛的死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正中司鉴所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其接受古田法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同时，《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的分析说明“精神分裂病人自杀、伤人、逃跑为××防治院的看护之重点”“精神分裂症患者自杀率高，是医院医疗看护重点，评估病情，尤其是有自杀、企图、预兆者，应加强巡视、加强防范……”有理有据，也是古田××院客观存在的过错，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古田××院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 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古田××院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共计828790.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卓己镛出生于1957年4月15日，生前系古田县第二中学退休教工，长期患有精神分裂症，病情时好时坏并持续进行治疗。 2．2017年6月5日，卓己镛因患精神分裂症，被其亲属卓清平送往古田××院住院治疗。当日，卓清平作为患者监护人在古田××院出具的“古田县××防治院非自愿住院治疗入院知情同意书”、“保护性约束知情同意书”、“住院安全知情同意书”上签名确认了相关注意事项与告知内容。同年8月2日，因医院有流感，卓清平代其请假一周，当月9日在亲属陪护下返院继续住院治疗。 3．根据古田××院监控录像显示，2017年8月13日晚10时50分许，卓己镛精神明显异常，不停走动；10时58分，值班护士与保安人员从病房外的走廊行经病房但并未认真查看；11时许，卓己镛用两条毛巾连接后在病房走廊自缢；次日凌晨0时28分，医护人员知悉后前往现场施救；古田县医院120医护人员于0时45分赶到，经抢救无效，卓己镛于2017年8月14日1时30分被宣布死亡。 4．卓己镛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卓益铭、母亲肖宝球、妻子陈翠玲，继女陈锦梅；卓益铭、肖宝球生育四子二女，即子卓己镛、卓青山、卓清平、卓青峰，女卓翠青、卓丽清。 5．案涉赔偿项目及数额为：死亡赔偿金720286元、丧葬费30986.5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和住宿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计784272.5元。 一审法院还认定： 经双方当事人申请，古田县人民法院委托正中司鉴所对古田××院对死者卓己镛的治疗（包括护理过程、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过错程度进行鉴定。2019年1月10日，正中司鉴所出具闽正中司鉴所［2018］证鉴字第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认为古田××院根据卓己镛的病史及出现的情感反应、感觉知觉、思维活动、意志行为、智能水平、自知力等方面表现，诊断卓己镛为精神分裂症，并采取一系列药物治疗及健康指导，根据卓己镛住院表现及缢死，出院诊断为精神分裂症后轻度抑郁，古田××院对卓己镛诊断正确，采取治疗措施得当。故可知古田××院对卓己镛的诊疗不存在失误。但古田××院提供的证据体现卓己镛在死前存在自杀倾向，古田××院作为专门收治××患的医疗机构，其从事医疗活动应具有较高的专业性和技术性，与普通医院亦具有不同的监督、看护和管理的职责，其诊疗行为在符合诊疗规范的同时，对收治的病人亦负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和特殊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古田××院对此却疏于防范，未尽到该尽的医疗看护责任，尤其是事发当晚卓己镛上吊时监控视频可见自杀全过程，值班人员若及时发现，即可避免悲剧发生。故鉴定结论为古田××院对卓己镛死亡未尽到医疗看护责任与卓己镛缢死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主要原因。古田××院对此鉴定结论有异议，但并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反驳，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卓己镛因患精神分裂症到古田××院住院治疗，但在治疗过程中自缢死亡。精神分裂症患者自杀率高，且卓己镛已存在自杀企图与预兆，古田××院本应加强巡视、加强防范，但从监控录像显示卓己镛发生自缢到医护人员知悉后前往现场进行施救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差，明显看护不周，系造成卓己镛死亡的主要原因，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古田××院应赔偿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因卓己镛死亡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470563.5元（784272.5元×60%）。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认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古田县××防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470563.5元。二、驳回卓益铭、肖宝球、陈翠玲、陈锦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实，除对正中司鉴所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存在异议外，其余事实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无争议事实予以确认。 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是：古田××院对卓己镛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比例，涉及的主要是正中司鉴所的鉴定意见能否采信问题。二审中，本院就古田××院在上诉状中对正中司鉴所鉴定意见所提异议书面函询正中司鉴所，该所出具书面复函。经本院安排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复函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结合该复函，本院对争议事实分析认定如下： 首先，关于鉴定意见书中的“ygpglxe”问题。经正中司鉴所复函解释，已明确是以拼音五笔输入法输入“评定一级”时的笔误，故对鉴定结论并无影响。 其次，关于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引用古田××院的监控视频、患者家属给经治医生的微信这两份证据材料问题。经核实，这两份证据材料在2017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开庭时已经双方当事人质证且真实性均无异议，更何况该些证据本就是由古田××院提供给法庭，故作为鉴定材料并无不当。至于书面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材料一栏中未将这两份证据材料列入，这属于表述上的瑕疵，并不影响鉴定意见的客观性。古田××院对此所提上诉无理，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古田××院提供的微信内容中确有“（卓已镛说）死了可能更舒服”这句话，古田××院上诉认为正中司鉴所“编造内容”的说法明显与事实不符。 其三，关于古田××院认为鉴定意见存在逻辑错误问题。鉴定意见认定院方“诊断正确，采取治疗措施得当，尽了告知义务”但“未尽到该尽的医疗看护责任”，前者认定的是诊断、治疗、告知三个方面没有过错，后者认定的是护理方面存在过错，从逻辑上并不矛盾。故古田××院此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其四，古田××院对鉴定意见所提的其他异议，例如认为鉴定意见未认定病人病情好转，对原因力大小认定错误等，涉及专业性知识，古田××院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鉴定意见，其举证不能，本院对此无法予以支持。 综上，古田××院对正中司鉴所的鉴定意见所提异议均不成立，本院无法支持，该鉴定意见可予采信。原审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古田××院对卓己镛的死亡存在过错且系主要原因并无不妥。需要说明的是，一审判决系依鉴定意见认定院方存在过错，而非推定过错，古田××院认为一审判决推定过错的上诉理由系其误解，不能成立。 关于具体责任比例问题。鉴定意见在鉴定原因力问题时，在分析说明部分已提到受害人患有轻度抑郁，说明鉴定意见已考虑了受害人的自身原因，古田××院再以此提出上诉并不成立。因鉴定意见已认定古田××院系主要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古田××院的责任比例为60%，属原审自由裁量范围，并无不当。古田××院主张责任比例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古田××院在二审期间提出其不应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已超出上诉期，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古田县××防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58元，由古田××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梓安 审判员  易丽容 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 法官助理刘菊平 书记员薛玮华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