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90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长江,男,1965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欢，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才，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长源石化投资有限公司,住深圳市南山区南山大道1088号南园枫叶大厦11E、11F、11辜长江。 法定代表人：何雨遥。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清树，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巴中川财实业有限公司,住四川省巴中市通江县石牛嘴新区20层。 法定代表人：姚俊文。 上诉人辜长江因与被上诉人深圳长源公司、原审被告巴中川财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7民初9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辜长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辜长江不对深圳长源公司承担还本付息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应“辜长江承担证明其在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捺印的行为系代表巴中川财公司的履职行为”错误。一审法院未认定《介绍信》的真实性、合理性。一审法院将事实真伪不明时的举证责任分配于辜长江，属适用法律不当。 深圳长源公司辩称，辜长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巴中川财公司辩称，一、1.原审判决书未体现出案涉款项是投资款，案涉借款真实存在，但辜长江系代表公司借款，并非辜长江个人借款。2.案涉借款实际进入巴中川财公司的账户，当时并未进入辜长江的私人账户。3.辜长江在巴中川财公司的借款400万元，间隔5天就及时全额返还了，该400万元辜长江只是借用，并非本人的收取，故不存在辜长江偿还的基础。二、巴中川财公司作为开发商有严格的财务管理制度，管理、财产、财务均不存在混同。 深圳长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巴中川财公司、辜长江归还深圳长源公司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24%从2014年6月26日计算至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6月24日，巴中川财公司、辜长江向深圳长源公司出具借条1份，其内容载明：“今借到深圳长源公司100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年利息按24%计算，若超过六个月还款，超过期间的利息按36%计算，以实际用款时间结算。请将此款打入此账户：巴中川财公司，农行通江支行22×××60”，上述借条中借款人落款处由辜长江签名并捺印，在辜长江签名捺印下方由巴中川财公司加盖公司印章。2014年7月11日，深圳长源公司负责人黄久长在上述借条下方签字“同意”。二、上述借条出具后，深圳长源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按照借条约定，将借款1000万元汇入指定的巴中川财公司农行通江支行22×××60账户。巴中川财公司收到上述1000万借款后，于当日及次日共计将其中借款400万元转账支付至辜长江农行成都西安路分理处62×××16银行账户。2014年7月2日，辜长江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62×××51，向巴中川财公司工行银行账户23×××17转账支付400万元。 二、在上述借款期间，辜长江担任巴中川财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6年3月。在此期间，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为巴中川财公司投资股东，持有巴中川财公司股份50%，同时，辜长江系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持有该公司股份90%，并担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9月22日，经过工商变更登记，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通江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后退出巴中川财公司。 三、2016年7月4日，巴中川财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还款10万元。2016年9月30日，巴中川财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还款10万元。 2016年10月，巴中川财公司委托通江川财酒店投资有限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归还借款10万元。2016年10月31日，通江川财酒店投资有限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转账10万元。2017年3月28日，深圳长源公司与巴中川财公司及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付款委托书》，约定将深圳长源公司应收巴中川财公司的往来款1000万元，由巴中川财公司委托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代为支付给深圳长源公司，但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未支付清巴中川财公司所欠深圳长源公司的款项，仍由巴中川财公司承担剩余款项的支付。2017年5月3日至2018年1月22日期间，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按照上述约定向深圳长源公司转账支付共计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于案涉借款事实，巴中川财公司对其系借款人向深圳长源公司借款100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争议的焦点在于辜长江是否系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否应当与巴中川财公司共同向深圳长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案涉借条的记载，借条关于借款关系部分的内容并未明确是巴中川财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借款，还是巴中川财公司与辜长江共同向深圳长源公司借款，但在借条借款人落款处，首先是辜长江进行个人签名并在其签名上捺印，其后巴中川财公司在辜长江签名捺印的下方加盖公司印章，因此，在案涉借款发生之时，辜长江虽系巴中川财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借条关于借款关系是巴中川财公司向深圳长源公司借款，还是辜长江与巴中川财公司共同向深圳长源公司借款，其本身记载的内容不清晰、不明确，而对该部分真伪不明的事实，辜长江也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充分证明其在借款人落款处签名捺印的行为系代表巴中川财公司的履职行为。从案涉借款资金流转的过程来看，深圳长源公司提供借款系根据借条约定的方式向指定的巴中川财公司银行账户转款，且辜长江在借款资金流转至巴中川财公司银行账户后，即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并使用了其中部分借款。虽然，该事实反映深圳长源公司将借款直接支付给巴中川财公司，但是其支付行为系按照借条本身的约定方式进行支付，当然不能据此事实判断深圳长源公司当年在主观上即认同借款人一定是唯一的相对人巴中川财公司。同时，对于案涉借款而言，辜长江虽然抗辩借款是公司借款，与其个人之间无关系，但是客观反映的辜长江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并使用案涉部分借款的事实，却与其抗辩之说相矛盾。从另一方面而言，辜长江不仅是巴中川财公司法定代表人，而且系巴中川财公司当时的股东之一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控股人，依其而言案涉借款是公司借款，但其利用控制管理巴中川财公司的职务关系，以其个人银行账户收取使用了巴中川财公司借款资金，显然公司财产与其个人财产有混同之嫌，同时，在深圳长源公司多年之后追索债权的过程中，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在早已退出持股巴中川财公司的情况下，以辜长江为代表并控股的该公司仍向深圳长源公司作出了受托代为巴中川财公司支付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深圳长源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辜长江也应当对案涉借款与巴中川财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与合理性。故，深圳长源公司于本案中关于巴中川财公司与辜长江系案涉借款共同借款人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其诉请巴中川财公司与辜长江共同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资金利息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巴中川财公司于本案之中的还款130万元应属支付深圳长源公司借款利息，因为，巴中川财公司作为借款人之一，其在借款逾期之后支付的130万款项，经计算均不足以清偿还款之时借款人应当支付的借款利息，故巴中川财公司支付的130万元款项依法应当认定系用于归还借款利息，借款期内利息以及逾期借款利息均应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从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已经支付的上述利息在欠息中予以扣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巴中川财公司、辜长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深圳长源公司借款1000万元；二、巴中川财公司、辜长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深圳长源公司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已支付的利息130万元在上述计算的利息中予以扣除。案件受理费132800元，由巴中川财公司、辜长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辜长江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借条；2014年6月24日辜长江向巴中川财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借到巴中川财公司人民币400万元，此款在4日内归还；证据2.网上电子回单，显示辜长江于2014年7月2日向巴中川财公司转账400万元；证据3.巴中川财公司银行存款日记账，该记账载明2014年7月2日巴中川财公司收到辜长江还款400万元。上述第一组证据拟共同证明：1.案涉借款是辜长江与巴中川财公司的借贷关系，且辜长江在4日内就已按约归还，辜长江并未收取案涉借款。2.辜长江与巴中川财公司之间财务各自独立，并无混同情况。第二组证据：证据4.网上电子回单，载明巴中川财公司于2014年7月2日12时50分向陕西建工集团公司转账支付“工程款”362.74万元；证据5.建设施工协议，载明巴中川财公司与陕西建工集团公司于2013年5月1日签订施工协议，双方建立了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以上第二组证据拟共同证明：巴中川财公司所借案涉借款分两次向陕西建工支付了工程款，一笔是600万元，第二笔是362.74万元，故所借款项用途系用于巴中川财公司企业运营。第三组证据：证据6.《关于加强石化国际酒店经营管理的会议纪要》、《关于代应涛同志已任职的公示》，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的文件，以及成都长盛酒店的部分费用包销单。拟证明：以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为总公司，实际派遣高级管理人员对成都长盛酒店的经营管理包括财务收支进行了实际控制，进一步证明辜长江与成都长盛公司之间不存在人事管理，财产、财务管理三方面的混同。证据7.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长源石化公司，深圳中石化粤控股有限公司，四川石化西南地产有限公司的共4份企业信用报告。（企信宝软件下载的）。拟证明：深圳长源公司与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存在着关联关系，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是总关联方。进一步证明成都长盛公司是租用四川石化西南地产有限公司的房子在经营，受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控制，黄久长是中石化四川销售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一步确定黄久长在借条上签字同意借款的身份及与本案的关系。证据8.巴中川财公司会计账簿封面部分的复印件。拟证明：辜长江不存在与巴中川财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形，辜长江不存在擅自调动资金归个人使用，逃避债务的情况。 深圳长源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中，证据1借条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该借条仅有辜长江自己签字，没有巴中川财公司公司任何一个财务管理人员签字。该借条恰证明了辜长江与巴中川财公司财产混同，即辜长江自己签字就可以支取款项，该证据不能推翻辜长江是本案共同借款人的事实；对证据2网上电子回单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第二组证据中证据4、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与本案无关。第三组证据中证据6系复印件，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也不能达到辜长江的证明目的。对证据7企业信用报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辜长江证明目的。案涉借条上黄久长的签字是补签，不论黄久长与长源石化公司是否有关，不影响辜长江、巴中川财公司与深圳长源公司的借款法律关系。对证据8会计账簿封面不能确定真实性。 巴中川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认可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巴中川财公司原始凭证确有记载，也清楚注明了款项的走向。关于网上电子回单是复印件的问题，目前巴中川财公司处于停工状态，有部分工作人员辞职了，导致有些电子回单未找到原件，但是可以通过银行核查真实性，辜长江向巴中川财公司转回400万元是真实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第三组证据，会计账簿是辜长江到巴中川财公司查阅复制的，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第三组证据中其余证据情况不清楚，故不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组证据仅能反映辜长江与巴中川财公司之间就该400万元的款项往来情况，不能达到辜长江的证明目的。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该组证据仅能反映案涉借款的用途，不影响本案借款主体的认定，不能达到辜长江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中证据6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7、8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能达到辜长江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深圳长源公司提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6月23日的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深圳市长源石化投资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00元，大写壹仟万元正，半年内年息按24%计算，超出半年部分按年息36%计息，以实际用款时间结算。此据，辜长江”。该借条仅有辜长江个人签字，没有巴中川财公司的盖章，深圳长源公司陈述该借条与案涉争议的借条系同一笔1000万元借款，拟证明辜长江在案涉借款关系中系共同借款人。辜长江的质证意见为：1.该借条不应作为本案新证据，且对该借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2.该借条反而证明：（1）本案借款关系中借款金额仅为1000万人民币，不可能同时出现两张金额为1000万的借条，因此6月23日的借条反映了双方反复协商的过程。该借条反映了双方反复协商的过程。在此过程中辜长江因仅持《介绍信》而未持有公章，故无法直接加盖公司印章。（2）能够证明深圳长源公司意在不断明确借款人身份，说明双方针对收款人做出了新的合意，并加盖巴中川财公司的公章，此为深圳长源公司意欲补强巴中川财公司作为借款人的意思表示。（3）双方多次补充借条信息均未要求辜长江以自然人身份作为借款人，说明深圳长源公司清楚知道辜长江为职务行为。深圳长源公司在出借时应尽到相应的审慎义务，在借条上明确要求辜长江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而非现在借条所呈现的状态，故深圳长源公司应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3.深圳长源公司与巴中川财公司实际履行的是案涉6月24日的借条。该借条系打印件形式，按常理此种借条一般是出借方提供，若是借款人提供的借条一般是以手写形式呈现故案涉6月24日的借条应为深圳长源公司提供。4.巴中川财公司在二审中反复确认辜长江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能证明案涉借款系公司行为，与辜长江个人不具利害关系，作为理性经济人辜长江不可能作出以自己名义替公司借款的行为。综上，该证据无法达到长源石化的证明目的。巴中川财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意见为：辜长江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却认可案涉借款反复协商的过程，且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借条的真实性，故本院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辜长江在该借条的落款处签字，且该借条载明的借款与案涉1000万元借款系同一笔款项，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2014年6月23日辜长江就案涉1000万元借款向深圳长源公司出具了一张借条，辜长江在落款处签名，该借条并无巴中川财公司的盖章。一张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辜长江是否是案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1.案涉借款发生期间，辜长江系巴中川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代表辜长江不能以个人身份对外借款，故不能因辜长江系巴中川财公司法定代表人当然否定辜长江的个人借款人身份；2.案涉借条内容本身并未明确载明借款主体，但辜长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人处签名，应知晓在借款人处签名的法律后果；3.案涉借款到账后，当日和次日转入辜长江个人账户400万元，可知辜长江本人确有借款需求。即使其后将款项转回巴中川财公司，也不能否定其用款的事实；4.在案涉借条出具的前一日即2014年6月23日，辜长江就案涉1000万元借款向深圳长源公司出具了一张借条，落款处仅辜长江一人签名，更印证了辜长江的个人借款人身份；5.案涉借款发生后，巴中川财公司与深圳长源公司、成都长盛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协商还款事宜后签订《付款委托书》，但该协议系巴中川财公司作为债务人对其单方还款措施的安排，并不能免除辜长江的还款责任。且从始至终，深圳长源公司也没有放弃要求辜长江承担还款责任的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辜长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800元，由辜长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小丽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