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冀02民终6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华，女，1967年6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遵化市。委托代理人：张立国，河北华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珍，女，1967年6月2日生，汉族，居民，住遵化市。委托代理人：李晓江，河北承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广海，男，1962年1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遵化市。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淑平，女，195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遵化市。上诉人刘淑华因与被上诉人刘淑珍、张广海、刘淑平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淑华上诉请求为：1.撤销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一、刘淑珍与张广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以物抵债协议，因未实际履行不能作为阻却上诉人执行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明确规定，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执行和解协议的，人民法院不得依据该协议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原审法院违反了该规定，存在错误。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及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484号指导性案例的释明，以物抵债是实践性法律行为，必须在办理交付手续后才能生效。本案中，刘淑珍与张广海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刘淑珍未在工商机关办理过户登记、未实际交付占有、未参与经营，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原审庭审证实，所谓张广海转让给刘淑珍的股权，最终是张广海整体出卖给他人并占有价款，刘淑珍未参与议价行使定价权、未签订出卖合同、未收取出卖价款，甚至根本不知道已经被出卖、更不知道出卖给谁，即使在该股权出卖给他人之前也是由张广海一直收取租金。张广海将东方宾馆股权整体出卖并收取价款的事实，证明刘淑珍不享有实体权利未实际履行交付，股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的客观事实。刘淑珍仅凭为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协议不享有是指权利，不能阻却上诉人的执行。二、原审法院认定张广海股权转让给了刘淑珍，同时又判决享有张广海出卖东方宾馆变价后价款8%部分，相互矛盾。张广海江东方宾馆股权整体出卖给他人并收取价款的行为发生在与刘淑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按照原审判决的逻辑，既然认定张广海的股权转让给了刘淑珍以及上诉人、张敬国、王学良等人，那么张广海就丧失了处分权利，张广海的出卖行为就是违法的无效的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的规定，上诉人或张敬国、刘淑珍、王学良等人完全可以主张撤销张广海的出卖行为，追回房屋并占有或自行行使处分权，而不是由刘淑珍享有张广海非法出卖价款的8%；即使按照原审判决逻辑，充其量刘淑珍享有的是张广海8%的东方宾馆的股权，但绝不是8%的股权价款，这是两个法律事实和标的物，更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不能当然进行转换，由其是张广海在已经丧失所谓的处分权利的前提下，进行的违法处分取得的价款更不能进行转换。三、依据法律规定，本案不能排除上诉人的执行。刘淑珍没有实际占有东方宾馆、没有实际持有股权，仅凭不能确定其效力且未实际履行的一纸合同主张排除执行，不符合上述法定条件。四、原审判决没有任何实体法律的适用，判决无据。刘淑珍答辩称，1.答辩人与张广海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且已经实际履行，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是亲属关系，2017年♂月30日，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刘淑华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分别与张广海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张广海于东方宾馆40%的股权分别转让给了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刘淑华四人，后该四人将受让的股权租给了共有产权人尹术华，每年租金3万元，尹术华给付的租金分别给付了上述四人，所以，答辩人认为涉案的股权已经实际交付给了答辩人。2.答辩人与张广海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合法有效的，一审判决认定张广海将股权转让给答辩人同时又认定享有变卖后转让价款并不矛盾，东方宾馆是在执行阶段通过法院执行局变卖，受让人受让涉案宾馆属于合同法规定的善意取得，是合法有效的，且受让人受让涉案宾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受让人通过变卖的形式取得了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虽未经答辩人同意，但是受让行为属于善意取得。答辩人对变卖后价款依法享有所有权。3.答辩人与张广海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协议，收取了租金，已经合法占有，通过以物抵债的形式，支付了全部价款，同时涉案宾馆系共有人共有，未办理过户登记不是答辩人的原因，足以排除上诉人的执行。张广海答辩称，2015年11月24日，张广海为刘淑华写了一份协议，将张广海名下于东方宾馆40%股权转让给刘淑华，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2017年5月30日，张广海把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刘淑华叫到一起，又分别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来宾馆的股权就归该四人分别共有，宾馆由尹术华经营，尹术华把租金给张广海，然后经张广海再分给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刘淑华，张敬国、张广海、刘淑珍、刘淑华已经收到了2017年和2018年的房租。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淑平同意张广海的答辩意见。刘淑珍于原审法院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停止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执13967、13966、13960、136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解除对遵化市东方宾馆房产的查封。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法院查明，刘淑华与张广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7）冀0281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张广海偿还刘淑华借款本金283万元及利息（利息其中借款本金74万元自2011年8月1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借款本金87万元自2011年12月22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借款本金122万元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均按月利率15‰计息）”。判决生效后，张广海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刘淑华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7年11月11日作出（2017）冀02执13967、13966、13690、136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扣划被执行人张广海、刘淑平在金融部门存款××元及收入至法院指定账户或查封、扣押其等价财产（详见协助执行通知书）。二、对被执行人张广海拥有的雷克萨斯3456CC牌×××轿车一辆予以查封。三、对被执行人刘淑平名下拥有龙华名苑33栋4门501室楼房一处；被执行人张广海、刘淑平拥有原户主刘颖未过户西三里乡小刘庄村二层住宅一处；被执行人张广海、刘淑平在兴旺寨乡花椒园村现有宅院一处，前后共二十间；共三处房产予以查封。四、对被执行人张广海、刘淑平坐落在遵化市汽车站对面东方宾馆拥有的股权及收益予以冻结。五、在查封期间内，非经本院允许，被执行人不得办理工商变更过户登记，股权变更、买卖、转让、变卖、抵押、赠与等被查封的财产，不得对被查封财产设定权利负担，不得有妨碍执行的其他行为。查封期限不动产为三年、动产两年，查封期限届满前7日内申请执行人书面向本院申请续封，逾期则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现刘淑珍提出执行异议。2019年3月6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冀0281执异2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刘淑珍的异议请求。刘淑珍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0年10月24日，张广海从刘淑珍家借款60万元，2011年10月24日到期后，张广海给刘淑珍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刘书（淑）珍现款陆拾万元整（600000元），月息1.5分，借款期壹年，借款人张广海，2011年10月24日”的借条；2012年4月21日，张广海又给刘淑珍出具内容为“今借到，刘书（淑）珍现款拾壹万捌仟元整（118000元），本息总计10万+1.8万，借款人张广海，2012年4月21日”的借条。遵化市东方宾馆原有尹术华、王有国、张广海三个股东，尹术华占30%股份、王有国30%股份、张广海40%股份。2017年5月30日，张广海分别与刘淑珍、刘淑华、刘淑芹、张敬国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张广海将拥有遵化市东方宾馆40%股权，合建筑平方米壹仟，合股金600万元的股权抵顶给刘淑珍、刘淑华、刘淑芹、张敬国，其中转让给原告刘淑珍120万元股权，抵顶拖欠刘淑珍借款本息120万元；转让给告刘淑华300万元股权，抵顶拖欠刘淑珍借款本息300万元；转让给刘淑芹120万元股权，抵顶拖欠刘淑芹借款本息120万元；转让给张敬国60万元股权，抵顶拖欠张敬国借款本息60万元。2017年8月1日，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共同将所得的遵化市东方宾馆40%股权租赁给尹术华使用，每年租金3万元。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将所得租金按所占比例进行了分配。2019年1月17日，遵化市东方宾馆的股东尹术华、王有国及原股东张广海参与将遵化市东方宾馆整体出售转让。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淑珍起诉要求停止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执13967、13966、13960、136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解除对遵化市东方宾馆房产查封的理据是否充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旨在审查刘淑珍对遵化市东方宾馆中张广海占有的股权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关于本案，其一，刘淑珍提供现金支领单、居委会证明、借条、银行交易明细等，能够证明刘淑珍与张广海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其二，2017年5月30日张广海与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分别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能够证明张广海将遵化市东方宾馆6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的事实，按欠款本息比例刘淑珍占20%（120万元÷600万元）、刘淑华占50%（300万元÷600万元）、王学良（刘淑芹）占20%（120万元÷600万元）、张敬国10%（60万元÷600万元）的事实；其三，2017年8月1日，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共同与尹术华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约定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共同将原来张广海的遵化市东方宾馆40%股权租赁给尹术华使用，每年租金3万元，能够证明刘淑珍、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共同对遵化市东方宾馆40%股权进行了经营管理，并分得了出租租金。其四，王有国、尹术华、张广海亲笔签字按印的转让股份的声明及王有国、尹术华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张广海将遵化市东方宾馆40%的股份转给了刘淑珍、被告刘淑华、王学良（刘淑芹）、张敬国，其他股东王有国、尹术华知晓并同意。综上，刘淑珍主张对原来张广海的遵化市东方宾馆40%股权享有相应实体权利，所提供证据能充分证明其主张，但现在遵化市东方宾馆已经整体出卖，故刘淑珍应当对遵化市东方宾馆变卖的相应价款享有8%（40%×20%）权利。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遵化市东方宾馆变卖后价款8%部分（原告刘淑珍享有）的执行。二、驳回原告刘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被告刘淑华负担。二审查明事实同原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张广海与刘淑华之间于2017年5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涉及的债权与本案执行依据涉及的债权为同一债权。张广海主张刘淑华已经受让股权并以股东的身份收到了东方宾馆出租经营的租金，刘淑华不予认可，对此，张广海无直接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之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收到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刘淑珍于原审法院提起的“判令停止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2执13967、13966、13960、13689号之一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解除对遵化市东方宾馆房产的查封”的诉讼请求，系对执行行为是否存在违法问题提起的请求，该请求系应在执行异议程序救济中的请求，非诉讼程序中的实体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二）项即“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规定，而刘淑珍未就排除执行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本院对其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民事权益不宜予以认定。原审法院所归纳的争议焦点亦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要求，但原审判决认定刘淑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按照排除执行的判项判决排除执行不妥。退一步讲，即使刘淑珍提出了明确的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因涉案股权并未在工商管理部门依法登记，因此，不可能存在可办理过户登记的事实，刘淑珍对此明知，却依然选择以股权抵债，具有过错。而且双方之间提交的张广海与刘淑珍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的证据不充分，所签订的以股权抵债协议，股权未完成过户，依法不产生公示效力，对宾馆变卖后的价款亦无享有优先受偿权的法定事由，不具有对抗本院执行的效力。就刘淑珍与张广海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刘淑珍可另行提起债权请求权予以救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遵化市人民法院（2019）冀0281民初1485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刘淑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300，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总计20600元，由刘淑珍负担。刘淑华上诉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3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学军审判员 刘玉秋审判员 周 欣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