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5民终1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仁恩，男，1963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琳娜，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中心路。 负责人：韩焱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建，四川长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仁恩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2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仁恩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9)川1526民初27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王仁恩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邮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仁恩系在邮政公司指定的地点及区域甚至路线工作，从事邮政公司专营业务范围的工作，邮政公司通过手机每天进行远端考勤，要求王仁恩按月报表，按月发放工资报酬，双方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王仁恩是邮政公司招聘的乡镇邮递员，而不是邮政代办员，双方自1995年起成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关系。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八条第二款已经被取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邮政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王仁恩代办邮政业务的地点是自己设定的，邮政公司对代办点地址没有具体要求；2.邮政公司发放的邮包、邮箱等是配备给代办点的，代办邮政业务的设备是王仁恩自己提供；3.终端进入、退出是为了代办点正常工作，报送月表是为了计算业务量，王仁恩不受邮政公司考勤管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尚未废止，该细则第五条规定邮政公司可以委托他人代办邮政业务。三、王仁恩与邮政公司多次签订的《代办邮政业务合同书》《邮政业务委托代理合同》《邮政业务委托代办合同》合法有效，且为有名合同，双方之前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王仁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仁恩与邮政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判令邮政公司为王仁恩缴纳各项社会保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王仁恩，男，1963年10月出生，系四川省珙县XX镇XX村**村民；原珙县邮政局于1999年12月22日更名成立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 2.1982年起王仁恩开始从事邮政代办业务，负责原保平乡范围内的机关单位、街道及各村社的党报、党刊及邮件收发业务。2001年7月1日，珙县邮政局（甲方）与王仁恩（乙方）签订《代办农村投递合同书》，该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办下列各种邮政工作，1、投递保平片所属范围路线的报刊、平常、挂号邮件、特快各项领取邮件通知单”，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是甲方委托乡（镇）代办农村投递和邮政业务的人员，不属邮政业务正式职工，……”，该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按乙方收订报刊流转额10%的报酬计算办法，每月结算一次给乙方”。 3.2003年8月1日起至2012年5月17日前，珙县邮政局（甲方，被代理人）与王仁恩之间（乙方，代理人）均签订了《邮政业务委托代理合同》，该合同第1.1条约定：“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其代理人，乙方承诺接受甲方的授权在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交付授权的范围内以甲方名义办理下列邮政业务，甲方按照下列标准向乙方支付代理费用（下称代办手续费）……”。第7条乙方的义务，第7.1条约定：“乙方必须具备代理邮政业务的条件，包括：负责无偿提供营业场地、房屋、用具等；需要担保的由乙方提供；取得甲方的代理资格认定；若营业场地是邮政企业所有应当有偿使用”。 4.2012年5月6日，王仁恩取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载明：“经营者姓名：王仁恩，组成形式：个人经营，经营场所：珙县恒丰乡丰田村六社，经营范围：代理邮政业务”。从2012年5月17日起至今，珙县邮政局或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甲方）与王仁恩（乙方）均签订了《邮政业务委代办合同》。该合同载明：“为提高邮政服务水平，方便用户用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有关法律、法规，就甲方委托乙方经营邮政业务事宜，经甲乙双方共同协商，订立本合同，以共同信守。第一条依据本合同，甲方和乙方依法建立民事委托代理关系。乙方因代办邮政业务使用的各类人员，与甲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乙方承担用人主体相应的各类职责和义务。……第五条甲方的权利义务。1……5.在乙方如约履行合同义务后，依照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代办费。第六条乙方的权利义务。1……2.负责提供符合委代办条件的营业场所（需提供产权或租赁凭证）。” 5.2018年12月10日王仁恩申请仲裁，同年12月28日珙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珙劳人仲不（2018）38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故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仁恩从1982年起以代办员或者代理人的身份先后多次与珙县邮政局或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签订的《代办邮政业务合同书》《邮政业务委托代理合同》《邮政业务委代办合同》，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第五条“邮政企业委托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代办邮政业务时，应当协商一致，并签订代办合同”的规定，且已实际履行多年，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而王仁恩作为代办员或者代理人身份的取得是基于委托合同而非劳动合同，故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委托代理关系。王仁恩作为邮政代办（代理）的人员与邮政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还要结合王仁恩是否实际接受邮政公司的管理、指挥或者监督，邮政公司是否向王仁恩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邮政公司虽然对王仁恩进行一定的监督管理，但其目的是为了督促王仁恩更好地履行委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之间并不具有人身隶属性和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王仁恩从事代办业务的场所、设备，均由王仁恩本人自行提供，并不是由邮政公司提供；王仁恩的劳动报酬中虽然包括了保底费用880元，但其报酬的主要来源是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的约定而取得的代办（代理）手续费。 综上所述，虽然王仁恩从事了邮政代办工作，但与邮政公司之间不成立劳动合同关系。缴纳社会保险是以双方建立劳动关系为前提，由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故王仁恩诉请邮政公司为其缴纳各项社会保险的请求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王仁恩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四川省珙县分公司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驳回王仁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仁恩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仁恩是否与邮政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经本院审查，王仁恩与邮政公司间的法律关系不应认定为劳动合同关系，理由如下： 一、从合同的订立看，双方签订了《代办农村投递合同书》《邮政业务委托代理合同》，即委托代办合同，从表象上证明双方之间形成的并非劳动合同关系。 二、从签订的合同特征来看，邮政公司根据有关邮政法的规定将部分地段的报刊、邮件委托给王仁恩投递，然后按照完成的业务量支付报酬，明确了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王仁恩需提供符合代办条件的营业场地，王仁恩从事邮政业务的人身安全并未约定要邮政公司负责保障，双方的法律地位和权利义务是平等的，不存在主体之间的从属关系问题，双方之间不具备事实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虽经修订，但王仁恩的委托代办业务大部分发生在邮政法修订之前，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实施细则》尚未废止，邮政公司依据邮政法规定委托代办符合当时的立法规定。立法条文的具体规定将邮政工作人员与邮政代办员在表述上作出区分，为实践中邮政局与代办员建立委托合同提供了法律依据，也为此类案件的界定与处理确立了法律依据，“邮政代办人员”其身份的取得是因立法规定的前提下，基于邮政局与其签订的委托合同而产生，代办员与邮政局之间不具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四、邮政代办员接受管理是基于邮政事业的公益性和特殊性考虑，与劳动关系主体间的从属性有本质区别，因邮政公司应当为用户提供迅速、准确、安全、方便的邮政服务，保障邮政业务的信息安全。因此法律赋予邮政公司以业务的委托权，但邮政公司不能随意委托，必须要严格管理与控制，确保邮政业务规范有序地实施。邮政公司对代办员进行监督检查及考核的目的和宗旨是为了确保邮政“业务”依法实施，不是为了管理邮政代办员“人身”活动，亦不限制同时在多处工作，与劳动合同关系下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管理有本质区别。 综上所述，王仁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王仁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李 荷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