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55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令容，女，1968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重庆市永川区昌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汇龙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790719879T。主要负责人：姚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杏，重庆维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清昭，女，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平，重庆市永川区南大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曾令容因与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以下简称阳光保险公司）、杨清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10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令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禄兵，被上诉人阳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杏、被上诉人杨清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令容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阳光保险公司向杨清昭承担赔偿责任；依法改判阳光保险公司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以及本案鉴定费。主要事实及理由：根据法律规定，缔结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当对投保人出示格式条款并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保险合同于2017年10月13日成立，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和投保人声明时间是2017年10月15日，并未在缔结合同时完成提示说明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且阳光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并未附格式条款，后续提示注意、说明的对象即不存在，无法履行法定义务，免责条款无效；被上诉人提供的投保单和保险单上均未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保险人是否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系事实问题，投保人缴纳保险费仅表明其愿意签订保险合同，而不能因此认可保险人履行了上述提示说明义务；使用非医保用药的责任不在于上诉人，国家基本医保与商业保险系两种性质的保险，且本案中伤者所需要的非医保药物在社保用药中并无替代用药，阳光保险公司不能因此拒赔；对杨清昭的伤情鉴定系必要、合理的，且阳光保险公司申请对杨清昭伤残等级的二次鉴定结果并无太大变化，此费用应由其自己承担；曾令容明确表明投保单以及声明上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阳光保险公司不予认可，后经鉴定非曾令容本人签名，故阳光保险公司应承担此鉴定费用，保险条款中并未明确约定鉴定费用由被保险人承担；因阳光保险公司拒绝协商，导致杨清昭提起诉讼，且保险合同的诉讼费免责条款本无效，故诉讼费应当由阳光保险公司承担。故请求法院依法改判。阳光保险公司答辩称，保险合同中的签字虽非曾令容本人所签，但曾令容以缴纳保费的形式对代买保险的行为予以了追认，保险合同正式成立，且收到了保单正文，并在本案中行使投保人的权利，其作为被代理人应当对代理人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保险公司已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告知说明义务，依据商业三者险条款二十四条第三款第1项的约定，阳光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商业险保险单和保险条款粘贴在一起，属于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上诉人应当已收到保险条款，保险单（正文）中明确了相关免责条款并加粗加黑，直到第一次庭审前，上诉人均未提出未收到保险条款的异议；依据保险合同，上诉人驾驶机动车辆未按规定年检，因合同明确约定为免责事由，即使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阳光保险公司亦无需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非医保用药的剔除已经司法鉴定，事故伤者的治疗费用中的非医保用药部分无医保用药可替代，故剔除符合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保险合同，鉴定费、诉讼费不应由保险公司负担；笔迹鉴定系上诉人为举证而产生的费用，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赔付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清昭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清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医药费96642.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60元、护理费21720元、误工费28600元、残疾赔偿金55124元、续医费12700元、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2262元、鉴定费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236288.36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所述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属实，曾令容系渝CXXX**号小型轿车车主，为该车在阳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含不计免赔率特约险）。被告阳光保险公司、曾令容辩称的分别垫付费用10000元、5000元亦属实。原告出院后委托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鉴定，2018年10月16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被评定为9级、10级伤残，误工期评定为出院后150日，护理期为出院后90日，续医费（取内固定）约需10000元。原告用去鉴定费3080元。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中的伤残等级不服申请重新评定，并申请对原告医疗费中超过《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进行评定，原告亦申请对其牙齿所需续医费进行评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双方共同选定的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2月19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原告被评定为9级伤残，其医疗费中超过《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为17410.10元；原告牙齿所需续医费为2700元。阳光保险公司支付了鉴定费5200元，原告用去鉴定费12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约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曾令容所驾车辆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未年检。被告曾令容称其通过朋友（同时也是被告阳光保险公司职员）谢某在阳光保险公司购买的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而阳光保险公司并未对其履行相关免责事由的告知义务，为证实上述告知情况，阳光保险公司出示了有曾令容签名的2017年10月13日的投保单及同年10月15日的投保人声明，曾令容遂申请对上述签名是否是本人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的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鉴定，2019年4月30日，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上述签名字迹不是曾令容本人书写。曾令容用去鉴定费4500元。另查明，在相关的保险单上注明的业务获取渠道为个人代理，代理人（经纪人）姓名为谢胜祥，经办人为杨燕，核保及制单为谢某。双方对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遭受的损失中有医药费9659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60元、护理费21720元、残疾赔偿金55124元、续医费127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争议的其他费用的计算，由于原告陈述其常从事种子买卖工作，但没有充分证据证实，其误工费可酌情按每天100元计算，并参照鉴定意见计算286天（住院136天加上出院后150天），误工费为28600元；医嘱原告加强营养，其营养费可酌情计算2000元；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计算1800元；首次鉴定的鉴定费为3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计算为6000元。原告的全部损失合计235779.36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为被告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是否应当免除赔偿责任。虽然通过笔迹鉴定证实在相关免责事由的告知上并非被告曾令容的签名，但由于曾令容委托了谢某投保，但在本案中曾令容并无证据证实上述签名并非谢某签名，故其辩称阳光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义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即或上述签名也并非谢某签名而由阳光保险公司的工作人员代为签字或者盖章，但由于曾令容已经交纳保险费，应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故曾令容辩称由于阳光保险公司未告知相关免责事由而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约定，由于曾令容所驾车辆在发生本次交通事故时未年检，故阳光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应首先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合计120000元，扣除其公司垫付的10000元及鉴定费5200元后还应赔偿104800元。其余115779.36元应由曾令容按其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程程度全部赔偿，扣除其垫付的5000元后还应赔偿110779.36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事实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赔偿金额应以一审法院核实的为准，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赔偿原告杨清昭各项损失1048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二、由被告曾令容赔偿原告杨清昭各项损失110779.3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杨清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80元，保全费1020元，本案审理中用去的鉴定费10900元，合计16600元，由被告曾令容负担。当事人二审未举示新证据。二审中经本院询问，阳光保险公司陈述，其并无证据证明商业三者险的保单是与保险条款粘贴在一起、不可分割的。根据一审卷宗内所附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单及投保事项确认书记载，本院二审查明，商业三者险保费收款确认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10点33分7秒，生成保单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10点34分32秒，保单打印时间为2017年10月13日10点38分59秒。投保事项确认书以及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字处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5日。保险单正副本与保险条款并未粘贴在一起或不可分割。投保人声明上本该由投保人手书“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内容为空白。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生效的问题。保险法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保险人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的时间应当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其意义在于保障投保人在作出缔结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前，对合同中减轻相对方义务、加重己方责任的条款进行充分了解的权利，进而平衡保险人的相对优势地位，反之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没有或未依法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将造成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不对等，违反公平、诚实信用原则，免责条款因此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与阳光保险公司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及保单载明，投保日期为2017年10月13日，而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和投保人声明上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10月15日，投保人声明上本该由投保人手书的内容为空白，保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送交保单时已一并将保险条款提供给投保人，更无证据证明在保单形成之前即合同订立时，已将保险条款向被保险人进行了出示。加之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保险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时间晚于投保单形成时间，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中有关提示、说明义务履行时间的规定。另通过上诉人笔迹鉴定结果可知，保险人在2017年10月15日履行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的对象，并不是投保人，亦无法明确其与投保人是否属于代理关系，综上保险人在本案所涉的保险合同中未按照法律规定所要求的时间、对象正确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制作并使用该格式条款的保险人承担，本院认定上诉人与阳光保险公司涉案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故阳光保险公司对商业第三者险赔付责任、非医保用药、鉴定费、诉讼费等依据无效免责条款提出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保险公司所提出的上诉人已通过交纳保险费的方式对代理行为予以追认、免责条款有效的意见，因投保人声明和投保单落款两处签名的目的和意义不同，投保人声明和投保提示事项确认书上投保人的签字是证明保险人对保险条款已正确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基本依据和重要载体，而投保单上的签字主要涉及合同成立问题，投保人交纳保费仅表明其愿意订立保险合同，是对代理签订保险合同行为的追认，而不能因投保人交纳保费推定保险人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费用承担，本案中，交强险医疗费用项下费用包括医药费96595.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60元、续医费12700元、营养费2000元，合计119455.36元；死亡伤残赔偿项下包括残疾赔偿金55124元、护理费21720元、误工费28600元、交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合计113244元，总计232699.36元。故应由阳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内赔偿110000，合计12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费用为112699.36元。因关于非医保用药以及鉴定费用的免责条款不生效，故阳光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赔偿杨清昭112699.36元。上诉人系直接侵权人，应承担杨清昭第一次鉴定费3080元以及牙齿续医费的补充鉴定费1200元。阳光保险公司申请第二次伤残等级鉴定所得结果与之前并无实质改变，且因免责条款无拘束力，对非医保用药进行鉴定缺乏意义，故应由阳光保险公司自行承担相应鉴定费5200元；阳光保险公司主张投保人声明有关签字是曾令容本人所留，导致上诉人只能通过笔迹鉴定的方式举证反驳，保险公司的意见与笔迹鉴定结果相悖，故应承担由此产生的鉴定费4500元。综上，阳光保险公司应赔偿杨清昭232699.36元，扣除已垫付10000元与曾令容垫付的5000元,合计217699.36元，由阳光保险公司支付给杨清昭；对曾令荣垫付款5000元，由阳光保险公司向其进行理赔。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有关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有约束力的问题上适用法律欠妥，故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的法律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18民初10183号民事判决。二、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赔偿杨清昭各项损失217699.36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三、驳回杨清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元、保全费1020元、首次鉴定费3080元、补充鉴定费1200元，合计9980元，由曾令荣负担（此款已由杨清昭预付7640元，限曾令容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杨清昭，其余2340元由曾令容于本判决生效后15天内支付一审法院）。第二次伤残等级及非医保用药鉴定费5200元，笔迹鉴定费4500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负担（此款已由曾令容预付4500元，限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曾令容，其余5200元已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自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负担。（该款项已由曾令容向本院缴纳，根据双方所签署的诉讼费用承诺书，由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永川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曾令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致礼审判员  芦明玉审判员  陈 华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陈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