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舒英，女，1957年2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吴学文，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健羽，男，196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德坤，贵州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兰，女，1970年2月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址同上。 原审原告舒英与原审被告程健羽、赵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7日作出（2017）黔0522民初3622号民事判决，舒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2018）黔05民终2116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判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8）黔0522民初5482号民事判决，舒英、程健羽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舒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依法改判程健羽、赵兰对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程健羽所借47万元足以认定用于与赵兰共同经营的工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中，程健羽自认该借款用于以个人名义承担的各项工程资金周转支出。该工程的收益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应认定为共同债务。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原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当，该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 上诉人程健羽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中的47万元借条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一是借条中没有本金的记载，二是借条时没有真实的借款发生，与“今借到”矛盾，三是47万元无交付证据，被上诉人称现金交付与交付常理不符。四是借条中“此款从本日起不再计息”的表述与第二天出现的利息为101400元的欠条不符，五是被上诉人的诉状和六次庭审中关于借款本金的数额、借款时间、用途、交付等事实的陈述不一致，前后矛盾。六是被上诉人未作出合理的说明。该借条不能作为认定本金的依据。二、证人何某的陈述前后矛盾，第一次证言称不知道借款本金是多少，第二次证言称知道。证人证言不应采信。三、证人向某的证言应予采信。证人向某的证言与被上诉人在原二审中陈述借款买挖掘机的事实相吻合。四、使用欠条推算本金错误。两份借条出具的时间分别为2015年8月15日和2016年9月1日，按月利息3%计算，33万元的利息为123750元，47万元的利息为176250元，与101400欠条对比，33万元的利息更为接近。被上诉人称减免81900元，与证人何某证明减免166500元矛盾。四、判决金额超出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后的金额，超过借款最初本金之和。五、判决遗漏上诉人之弟代为偿还的11000元。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有选择性的采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 针对舒英的上诉，程健羽答辩称，舒英的借款用于工程，借款期间赵兰不知情，没有参与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赵兰二审答辩称，没有参与借款，也不知晓双方借贷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针对程健羽的上诉，舒英答辩称，一、原判认定借款本金47万元，有程健羽亲笔签名的借条、有证人何某的证词，有多次庭审查明双方之间均为现金交易的交易习惯，足以认定。二、向某是程健羽弟媳，何某与程健羽是朋友关系，与舒英为曾经的同事。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原审未采信向某的证言并无不妥。证人何某的证言相对中立。程健羽主张本金33万元，其中20万元债务转移，13万元为借款，但两份借条系程健羽自己书写签名，并保管于程健羽处，与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不符。三、一审法院根据利息欠条金额和欠息时间反推演算借款本金，本身就是逻辑推理的一种方式。四、原审判决金额未超过变更诉讼请求后的金额，亦未超过借款本金与以该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限利息之后。五、程健羽称其弟代为偿还11000元，舒英认可收到11000元，但是否为其弟代为偿还的借款并无证据证明，且程健羽无权代其弟主张，属另案处理的范围。 原审原告舒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1、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30000元；2、支付原告利息398600元；以上二项共计828600元；3、二被告以43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2%的月利率从2017年8月16日起计付利息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4、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程健羽与被告赵兰系夫妻关系。2013年10月前，被告程健羽因从事建设工程资金不足，向原告舒英借款470000元，借款时约定按3%月利率每月支付利息，未约定还款期限。被告程健羽借款后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至2013年10月，因其资金困难，未再支付利息也未偿还借款本金。经原告多次催收，于2015年8月15日，被告程健羽将未支付的利息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原告，该欠条载明：“今欠到舒英现金人民币贰拾玖万柒仟贰佰元整（￥297200.00元），此款无利息，还款期在还完所借舒英本金后分期偿还。”字样。2016年8月31日，经被告程健羽朋友（原告之同事）何某在场协调，被告程健羽收回原出具的借条，重新向原告出具借款本金470000元借条一份，该借条载明：“今借到舒英人民币肆拾柒万元正（￥470000.00元）此款从本日起不再计息。本款在春节前归还完。”字样。同年9月1日，双方又经何某在场协调，原告同意减免部分利息后，被告程健羽又向原告出具了利息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欠到舒英人民币壹拾万壹仟肆佰元正（￥101400.00元），此款在偿还完原欠舒英本金后再行归还（此款不计息）。”字样。同时原告在欠条下方注明“肆拾柒万借款（470000.00）必须在春节前归还，如不能偿还，利息必须重新计算。”字样，被告程健羽以承诺人名义在字样下方签名捺印。此后，被告程健羽于2016年年底支付了原告6000元利息，2017年2月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0000元，后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原告经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7年春节为2017年公历1月28日。 在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财产进行保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了保全，原告交纳了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原、被告诉辩意见，原告舒英与被告程健羽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而双方存在的焦点是借款本金为多少，利息怎样支付，被告赵兰是否有与被告程健羽共同偿还债务的义务的问题。对于原告舒英与被告程健羽借款本金是多少的问题：由于双方借款时间较长，借款的主要证据借条更换多次，双方对初始借款时间及金额均各执一词，故对原、被告双方借款的初始时间及每次借款金额未能确定。但根据双方庭审中均认可的事实“被告程健羽借款后每月按3%月利率支付利息的约定及被告程健羽按约定支付原告利息至的2013年10月时间”，结合被告程健羽未支付原告利息后于2015年8月15日出具给原告的金额为297200元的欠条的期间为21个月计算，借款本金为470000元的利息是296100元，同时根据原告舒英的陈述该297200元欠条的来历是被告程健羽从2013年10月后未支付利息后至2015年7月产生的利息加上被告程健羽2013年10月少支付的1100元的利息而形成，及证人何某证实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本金是470000元的证实，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借款本金应为470000元，被告程健羽于2017年2月23日偿还了原告40000元，尚欠430000元，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程健羽偿还其借款本金43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被告程健羽抗辩的借款本金为330000元，但根据上述其未支付利息的时间进行计算，330000元本金的利息只是207900元，显然与其出具的欠条不相吻合，其也未能对该欠条中297200元的金额构成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对其抗辩借款本金330000元不予采信。同时被告程健羽抗辩其出具给原告的所有借条、欠条均是受原告的胁迫出具，但在诉讼中其未能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故也不予采信。对于被告程健羽向原告舒英怎样支付利息的问题：被告程健羽从2013年10月未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其出具了两份欠条给原告，欠条上的金额是按照双方约定月利率3%计算所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的规定，该两份欠条中在年利率24%内予以保护，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故本院对该两份欠条中应保护的金额为319600元（2013年10月至2016年8月共34个月以借款本金470000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即对原告诉请要求被告程健羽支付2013年10月至2016年8月的利息398600元，予以支持319600元。对于2016年8月以后被告程健羽是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虽然被告程健羽于2016年8月31日重新出具的借条中载明“从本日起不再计息”，但根据其2016年9月1日出具的欠条中其签字捺印承诺“肆拾柒万借款（470000.00）必须在春节前归还，如不能偿还，利息必须重新计算。”其于2016年春节前并未偿还原告借款本金470000元，故其应于2016年8月16日起向原告支付利息。故对于被告程健羽抗辩2016年8月3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不再计算利息，其不应承担之后的利息的主张不予采纳。本案诉讼中原告舒英自愿放弃2016年8月16日至2017年8月15日期间的利息，只请求从2017年8月16日起以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被告程健羽于2016年年底支付了原告6000元利息，应予以扣除。对于被告赵兰是否有与被告程健羽共同偿还债务的义务的问题：本案中根据原告舒英及被告程健羽的陈述，在其双方借款及出具借条、欠条过程中，被告赵兰均未参与，在借条和欠条中也未有被告赵兰的签名捺印，被告赵兰抗辩该债务不属于其与被告程健羽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借款本金为470000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且系程健羽以个人名义举债行为，原告舒英虽口述该借款用于二被告共同经营的品印幼儿园，但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庭审中原告舒英未举证证明该主张，故对原告舒英追加赵兰为被告，共同还本付息的诉求不予支持，对被告程健羽、赵兰辩解被告赵兰不应承担共同还本付息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程健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舒英借款本金430000元，并支付2013年10月至2016年8月的利息319600元，本息共计749600元；二、由被告程健羽支付原告舒英以43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2%的月利率计算从2017年8月16日起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已支付的6000元应予以扣除）；三、驳回原告舒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15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158元由被告程健羽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借款本金是47万元还是33万元？2.本案借款是程健羽、赵兰夫妻共同债务还是程健羽个人债务？3.原判是否超诉而判，借款最初本金之和？ 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上诉人程健羽抗辩借款其中14万元未实际发生，而是将利息计入本金后出具借条，对此，其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其说明与其出具的《欠条》、《借条》等书证不符，不能说明利息的计算情况，且计算结果与《欠条》金额不吻合，其说明其中20万元为债务转移，但不能提供债权人同意的相关证据。综合全案分析，可以认定借款本金为47万元，理由如下：一、舒英有出具涉案款项的经济能力，对此，上诉人程健羽不持异议。二、根据双方陈述，双方之间有通过现金进行交易的习惯。2015年8月15日的《欠条》和2016年9月1日《欠条》均是利息，双方对此并无争议，两张《欠条》均载明还完本金后再偿还。程健羽在2016年9月1日《欠条》上承诺，47万元借款在春节前归还，如不能偿还利息重新计算。2016年8月31日《借条》载明借款47万元，从本日起不再计息，在春节前归还完。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利息支付至2013年10月，若借款本金为33万元，程健羽2015年8月15日出具297200利息欠条后，2016年8月31日出具借条时，本息远远超过47万元，且2016年8月31日将利息计入本金，那么2016年9月1日不可能产生101400元的利息。由此可知，在出具借款凭证时，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将借款本息区分开来分别出具，认定47万元为借款本金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三、程健羽提交的金额分别为10万元、3万元的借条上注明“该借条已换，于2015年元月27日又换过”，程健羽认可注明部分是其书写，舒英亦称2015年换过借条。程健羽二审庭审中陈述舒英将原来的借条归还了，程健羽能提供2010年的两份借条，却不能提供更换过的借条，存在选择性提供持有证据的可能性。四、证人何某与舒英是朋友关系，与程健羽是朋友关系，证人证实是程健羽叫其吃饭和舒英商谈，证人证言与舒英的陈述及本案相关书证能够相互印证，应予采信。综上分析，足以认定本案借款本金为47万元。上诉人程健羽主张借款本金33万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焦点2：舒英陈述程健羽借款用于修建房屋，程健羽陈述借款用于工程，被上诉人赵兰仅抗辩对借款不知情，但对程健羽做工程未提出异议。本案诉讼中，舒英申请保全了赵兰名下的位于黔西县城××××组的房产，程健羽、赵兰对该房产属共同财产无异议，且（2017）黔0522民初332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程健羽、赵兰共同偿还修建该房屋所欠王德良工程款90万元。程健羽、赵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程健羽借款用于修建房屋或做工程，二人并未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系为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所负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之规定，因此而产生的债务亦属于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 焦点3，经查，原审判决结果明显未超过舒英一审所提诉讼请求，程健羽所提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程健羽称其弟代为偿还的11000元，舒英认可收到11000元，但称与本案无关联性。程健羽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1000元是其弟代为偿还，故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上诉人舒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程健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未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2民初5482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程健羽、被上诉人赵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舒英借款本金430000元，并支付2013年10月至2016年8月的利息319600元，本息共计749600元； 三、由上诉人程健羽、被上诉人赵兰支付上诉人舒英以43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7年8月16日起至借款本金偿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已支付的6000元履行时予以扣减）； 三、驳回上诉人舒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程健羽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58元，保全费5000元，共18158元由上诉人程健羽、被上诉人赵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316元，由上诉人程健羽、被上诉人赵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平 审判员 李厚军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张钦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