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0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正伟，湖南环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益民，男，汉族，1967年8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邓益民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禹子英挪用资金的对象为单位资金，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明确认定禹子英挪用资金的对象为客户资金，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原告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一审判决将禹子英挪用资金的对象认定为银行资金即单位资金。而已生效的（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截止2016年4月21日案发时止，被告人禹子英共计挪用舞水路支行278名客户的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且生效刑事判决涉及禹子英挪用资金部分均认定为“挪用客户资金”。挪用对象不同，挪用资金罪定罪的法律依据、犯罪主体、各方过错等均不相同。挪用客户资金的法律依据是《刑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即金融机构工作人员；挪用单位资金除前述法律依据外，还包括《刑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犯罪主体还包括一般公司、企业、单位的工作人员。具体到本案，一审认定禹子英挪用对象错误致使本案案由、过错认定均错误。二、本案是因禹子英犯罪行为导致邓益民资金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属于一般侵权，应依据过错责任认定责任承担。上诉人认为：邓益民明知资金未交付上诉人，在未取得任何银行凭证的情形下交付给禹子英占有控制，在禹子英支付高息诱惑下导致资金风险并最终造成本案资金损失，其过错十分明显，应承担更多甚至是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案由及对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三、上诉人认为，即便人民法院将邓益民与禹子英之间的资金往来认定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储蓄合同关系，在合同订立、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存在上述明显、重大过错，应承担更多甚至全部责任。邓益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邓益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9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共2笔，第一笔利息按本金10万计算，从2016年4月21日开始计算至被告垫付1万元时止；第二笔利息按本金9万计算，从被告垫付1万元之日起至本金9万还清为止，每月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称被告垫付款为2万元，相应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中的9万元为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万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邓益民的资金。原告邓益民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2014年7月1日，原告向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欧阳坤在其他银行开设立的由舞水路支行使用的账户上转账10万元。同日，禹子英向原告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邓益民现金10万元整，按月息1.2%计入，按季结息。”上述100000元没有进入舞水路分社（支行）的财务账，原告在该分社（支行）的存折上也没有该资金存入的记录。禹子英案发后，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至2017年1月16日原告与禹子英均确认：截至2016年4月21日借款为100000元，原告实收20167元利息。禹子英案发后，经怀化市泰信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原告于2014年7月1日付出1笔，累计金额100000元，截至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100000元。本案双方就被告是否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而发生争议。2017年3月1日，双方达成协议，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100000元的20%，以解决原告的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终由法院判决。2017年3月2日，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支付了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取得邓益民的资金，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邓益民资金为职务行为，故被告抗辩原告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原告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邓益民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原告邓益民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原告受高息诱惑，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本院对其存款期间的利息均不予支持，原告已获取的利息20167元应从存款本金中扣减。被告怀化农商行应向原告邓益民支付存款本金59833元（8万元－201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邓益民支付存款本金59833元；二、驳回原告邓益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客户在该行的存款套出或者直接收取客户现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邓益民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邓益民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邓益民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邓益民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邓益民将资金交给其使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邓益民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邓益民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资金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邓益民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同时将已付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邓益民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邓益民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