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302民初2582号 原告：张友初，男，195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原告：彭婉英，女，195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初(原告彭婉英丈夫)，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原告：吕学勇，男，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现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初(系原告吕学勇岳父)，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原告：郑某，女，201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幼儿园在读，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法定代理人：郑玮(系原告郑某父亲)，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友初(系原告郑某外祖父)，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告：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住所地自贡市自流井区檀木林街**。 法定代表人：刘建辉，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陈，男，该院医务科副科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彦虎，四川平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张友初、彭婉英、吕学勇、郑某与被告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下简称自贡第四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依法先行调解无果后，于2018年9月11日正式立案，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王勇独任审判，并于2018年9月12日、2018年10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友初亦即原告彭婉英、吕学勇、郑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自贡第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变更由审判员莫长林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江明书、人民陪审员赖静容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7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友初亦即原告彭婉英、吕学勇、郑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自贡第四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陈、成彦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友初、彭婉英、吕学勇、郑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30,727.00元×20年）、未成年子女抚养费146,606.50元（21,991.00元×13年4个月÷2）、丧葬费29,335.50元（4,889.25元×6个月）、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交通、住宿及资料等杂费2,500.00元、胎儿死亡补偿金100,000.00元、胎儿死亡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992,982.00元的75%即744,736.50元；2.被告承担张正嘉救治过程的全部费用5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患者张正嘉，足月孕产妇，系原告张友初、彭婉英的女儿，原告吕学勇的妻子，原告郑某的母亲。2017年9月15日凌晨4时，张正嘉在家自己起床后突然晕倒，家人于4时4分拨打120急救，自贡第四医院4时18分赶到现场，患者4时33分进入自贡第四医院抢救室抢救，5时28分病危通知书明确疑似羊水栓塞诊断，下午17时23分经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推断为羊水栓塞。患者家属耳闻目睹了整个抢救过程，系由于被告的原因直接导致了患者的死亡：1.被告明知患者是孕产妇，极有可能现场分娩或发生其他突发情况，但未派产科医师并随带产包到达现场，急诊科医师到达现场未采取任何急救措施而先行转移，违反了《孕产妇120急救流程》和《院外急救原则》医疗行业规定，贻误了患者提前复苏的宝贵时间；2.被告急诊医师邓某某、张某在当日凌晨5时10分左右与产科主任林某、医师刘某某、龙某某交换意见时就提出患者极有可能属羊水栓塞，但产科主任林某、医师刘某某、龙某某不予采信，自然未按羊水栓塞的处理原则及抢救流程救治患者，该误诊误断，错失了患者的最佳抢救时间，对患者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3.被告产科医师主任林某拎挎包、着便装进入抢救室，且仅因白天有专家门诊预约，就擅离职守，弃危重患者不顾，值班医师刘某某、龙某某消极待援，脱岗休息近三个小时，未积极采取有效措施，严重失职，均对造成患者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4.医疗事故发生后，被告为逃避责任，病案多处造假，记录无中生有，颠倒黑白，隐匿患者家属同意切除子宫的告知书，在自贡医学会鉴定时才出示，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58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9条之规定；5.被告为三甲等级医院，科室配置有明显缺陷，总院有急诊科抢救室无产科，分院有产科而无急诊科抢救室，违反了《医疗机构设置》规范合理配置的要求。2017年12月7日，自贡市医学会鉴定此事故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被告承担次要责任，被告申请再次鉴定，四川省医学会鉴定结论与自贡市医学会鉴定结论一致。该省市两级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侧重于医方及医务人员是否违法违规操作，是技术层面的评判，未涉及医方病案造假，医务人员擅离职守、工作严重不负责因素，且强调患方疾病危重，死亡率高，但此仅是患方因素，并非患方有过错，患方无责任，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患方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羊水栓塞并非疑难杂症，该疾病死亡率高，往往是由于患者身处边远地区延误可抢救时间，或者医疗机构条件差导致的，本案病例既非地域边远，被告作为三级甲等医院，也不存在医疗条件差，只要被告医师具有高度的责任感、紧迫感、群策群力，作出正确诊断，并积极按规程处置，其结果截然不同，正是被告医务人员误诊误断，错失最佳抢救时间，加之医师擅离职守，严重不负责任，直接导致患者死亡。故被告应承担本次医疗事故75%的责任。关于胎儿死亡的补偿金请求，当时在抢救过程中，被告医师叫患者家属在大人和胎儿之间二选一，家属选择保住大人生命，现由于被告医疗事故导致大人死亡，胎儿也作了无味的牺牲，虽胎儿不是自然人，仅是母体十月怀胎的生命，请求法庭在道义上支持原告的补偿金请求。 被告自贡第四医院辩称：1.被告根据患者家属主诉及患者住址，在120医生出诊同时通知妇产科医生立即到急诊科协同抢救，为患者争取了抢救时间，符合医疗急救原则；2.患者到医院后，妇产科医生龙某某第一时间到达现场参与抢救，并一直在急诊科参与抢救，同时及时通知主任林某、上级医师刘某某及自贡市产科急救管理办公室组织市内相关专家徐某某参与抢救；主任林某中途离开是由于当日专科门诊，但其离开时已安排了替诊事宜，并第一时间返回继续参与抢救至患者死亡；患者到医院时，生命体征已极不稳定，稳定生命体征为急诊科医生职责，妇产科等科室医生协同辅助救治符合医疗原则，不存在原告所诉医生不作为或擅离职守；3.羊水栓塞本身抢救成功率低，被告对患者的治疗及抢救，符合医疗规范，没有过错，患者死亡系自身疾病危重，病情发展的结果；4.省市两级医疗事故鉴定机构鉴定认为被告对患者抢救过程中存在对羊水栓塞认识不足，没有体现针对性的积极处置措施，该两份鉴定结论因未进行尸检，不具有科学性和客观性，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但被告同意在法律认可的损失范围内承担30%的责任；6.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但缺少必要的司法鉴定，作为定案的证据只有医疗事故鉴定报告，而该鉴定报告作出的依据是《医疗事故处理条例》，本案赔偿范围及标准也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确定，不应适用侵权责任法；原告主张的胎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应纳入赔偿范围；7.患者在被告处抢救共产生医疗费48,470.79元，原告预交200.00元，尚欠费48,270.79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友初、彭婉英系患者张正嘉的父母，原告吕学勇系张正嘉的丈夫，原告郑某系张正嘉与前夫所生女儿。2017年9月15日凌晨，患者张正嘉怀孕40周，因呼之不应20多分钟，家属于凌晨4时4分拨打120急救，被告自贡第四医院急诊科出诊人员凌晨4时17分到达现场，查体：T未测，P54次/分，R6次/分，血压测不出，患者神志昏迷，双侧瞳孔散大，约4.0mm，光反射消失，脸色苍白，双肺呼吸音弱，心音弱，律齐，心音低钝，腹部膨隆，左侧桡动脉可扪及搏动。初步诊断为：呼之不应原因待诊？被告予以吸氧、NS250mlivgtt、心电监护处理等。患者张正嘉在急诊转运途中，突然呼吸心跳停止，被告予以胸外心脏按压、球囊面做辅助呼吸等急救处理，并联系妇产科到急诊科会诊，通知急诊科准备抢救措施。凌晨4时33分，患者到达被告急诊科抢救，入急诊科后继续胸外心脏按压，气管插管球囊辅助呼吸，肾上腺素静脉注射等措施。凌晨4时50分，妇产科会诊，床旁胎儿彩超显示：胎儿有不规律微弱心跳，P40次/分，查体：未扪及宫缩，胎心20-40次/分，外阴无留液，会诊诊断为：1、呼吸心跳停止原因待查，2、足月孕宫内活胎，3、重度胎儿宫内窘迫，考虑重度胎儿宫内窘迫，随时可能发生胎死宫内，建议行剖宫产术，家属拒绝行剖宫产术。凌晨5时5分，被告妇产科主任林某到达被告急诊科。凌晨5时32分，再次床旁超声显示：宫内死胎。抢救1小时后，患者于凌晨5时35分恢复自主心律，自主呼吸未恢复，予以呼吸机辅助通气，凌晨5时48分办理入院手续，查体：T不升，P94次/分，R16次/分，BP114/87mmHg，SPO297%（SIWV模式FiO280%），神志呈深昏迷状，疼痛刺激四肢无屈伸运动，格拉斯哥评分3分，双侧瞳孔等大等圆，约0.03cm，光反射消失，带入7.5号气管导管在位通畅，距门齿约23cm，接呼吸机辅助呼吸，气管居中，胃管、尿管通畅在位，胃管内可见较多咖啡色液体引出，右腹部可见长约8cm左右手术瘢痕，无腹肌紧张，压痛、反跳痛无法查及，未扪及宫缩，胎心音未闻及，宫高约40cm，阴道口可见少量液体，四肢肌力无法查及，四肢张力不高，双侧巴氏征未引出。胸痛五项（2017年9月15日）显示：CKMB6.1ng/ml、MYO460ng/ml、TnI0.42ng/ml、BNP547pg/ml，D-二聚体929ng/ml。肝胆胰脾+泌尿系+心脏+双下肢动静脉床旁彩超（2017年9月15日）显示：心包腔积液，胆囊壁增厚，双肾窦轻度分离，三尖瓣反流（轻度-中度）。胎儿彩超（2017年9月15日）显示：晚期孕，宫内死胎。初步诊断为：1、呼吸心跳停止待诊：（1）羊水栓塞？（2）心源性猝死？2、心肺复苏术后；3、足月孕宫内死胎；4、急性上消化道出血。被告予以维持动脉血压、保护胃黏膜、镇静、控制血糖等对症支持治疗。凌晨6时40分，被告妇产科主任林某离开急诊科。患者病情危重，经ICU会诊后转入ICU进一步抢救治疗。被告结合患者病情，综合各科会诊意见及全市妇产科专家会诊意见，不排除胎盘早剥可能，随时危及患者生命，建议尽快行剖宫取胎术，与家属商议后决定手术，患者家属同时选择同意切除子宫。急诊CT后，2017年9月15日上午9时8分紧急送入手术室。后因患者宫口近全开，可行胎吸或者产钳助产，与患者家属沟通后行胎吸助产，于上午10时39分经阴道分娩出一死婴，清理宫腔后患者子宫活动性出血，被告考虑DIC可能，告知家属相关风险后，家属签字选择暂不切除子宫。术中输血去白悬浮红细胞13.5单位，病毒灭活血浆共950ml，冷沉淀共10.5U，机采血小板1治疗量，术后下午13时15分入ICU继续抢救治疗处理。患者病情持续危重，于下午14时再次出现心跳停止，被告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持续呼吸机支持、肾上腺素强心、大剂量升压药维持血压等抢救治疗。下午17时23分患者心跳持续未恢复，心音未能闻及，大动脉无法扪及搏动，双侧瞳孔散大固定，心电图呈直线，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死亡诊断：羊水栓塞，DIC，足月孕宫内死胎（孕2产240周孕经阴道分娩一死女婴），多器官功能衰竭，呼吸心跳停止，低血容量性休克，溶血性贫血，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损害，急性呼吸衰竭，急性肾功能衰竭，肝功能不全，急性上消化道出血。抢救共产生医疗费48,470.79元，患者家属预交200.00元，尚欠费48,270.79元。2017年12月27日，自贡市医学会作出医鉴（2017）00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一）诊断“羊水栓塞”明确，依据：足月孕产妇，急性起病，排除肺栓塞、失血性休克及其他疾病，有呼吸循环衰竭和休克，有急性DIC导致的出血，多器官衰竭，回顾有自然破膜病史，心脏超声提示肺动脉高压，右心室心房急性扩大，患者死亡的直接原因为羊水栓塞导致的相关并发症。（二）医方诊疗过程中存在的问题：1.产科医生对羊水栓塞认识不足，病历上未反映相关处置措施，4时35分急诊记录高度疑似羊水栓塞可能，但产科医生会诊未考虑该疾病，未行静脉血胎儿有形成分排除。2.院前急救急诊医生到现场后对患者病情认识不充分，对病情评估不到位，原则上应就地抢救，然后再实施安全转运。3.产科医生抢救参与度不充分，从病程记录上不能准确反映早期产科医生参与度。（三）羊水栓塞是本案例母婴死亡的直接因素，据教科书足月妊娠发生羊水栓塞产妇死亡率高达80%以上，该产妇在家中已发生呼吸循环衰竭，病情凶险，医方因以上不足对患者的死亡有一定的参与度。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和《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一级甲等医疗事故1条”，鉴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次要责任。被告自贡第四医院不服自贡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向四川省医学会申请再次鉴定。2018年5月30日，四川省医学会作出医鉴（2018）01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一)根据院前急救病历记录，患者因呼之不应20多分钟家属于2017年9月15日凌晨4时4分呼叫120，4时17分自贡第四医院急诊科出诊人员到达现场。查体：T未测，P54次／分，R6次／分，血压测不出，患者神志昏迷，双侧瞳孔散大，约4.0mm，光反射消失，面色苍白，双肺呼吸音弱，心音弱，律齐，心音低钝，腹部膨隆，左侧桡动脉可扪及搏动。初步诊断：呼之不应原因待诊？医方予以吸氧、NS250m1ivgtt、心电监护等处理。患者转运途中，突然出现呼吸心跳停止，医方立即予以胸外心脏按压、球囊面罩辅助呼吸等急救处理，并联系妇产科到本院急诊科急会诊，通知急诊科准备抢救措施。4时33分到达医院。医方院前急救未违反医疗急救原则。(二)患者到达医方急诊科后，医方给予了有效的高级生命支持直至自主循环恢复，同时妇产科、心内科等多科会诊，并协调院外专家参与抢救，为后续治疗争取了机会。(三)根据人民卫生出版社第8版《妇产科学》，孕妇出现下列不能用其它原因解释的情况：①血压骤降或心脏骤停；②急性缺氧如呼吸困难、发绀或呼吸停止；③凝血机制障碍，或无法解释的严重出血，应首先诊断为羊水栓塞，并立即按羊水栓塞抢救。根据该患者病史、临床表现及辅助检查，羊水栓塞的可能性很大，医方对羊水栓塞的认识不足，现有病历资料未体现针对羊水栓塞的积极处置措施，系医方存在的不足。(四)医方病历书写前后不一致，如院前急救病历、入院记录、会诊记录等存在不一致的描述。(五)医患沟通欠充分。医方就患者病情的严重性及复杂性与患方沟通不足。(六)根据病历资料记载，患者死亡诊断为羊水栓塞、呼吸心跳骤停、多器官功能衰竭等。羊水栓塞起病隐匿，进展快，死亡率极高，早期发现及诊断较为困难，救治效果差。患者自身疾病的发展与转归系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医方的不足也与患者死亡存在一定的关系。故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第四条，《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第三十六条和《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一级医疗事故一款“一级甲等医疗事故：死亡”之规定，鉴定本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承担医疗事故的次要责任。后原告因与被告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诉至本院提出前述请求。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8年12月13日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自贡第四医院医疗过错与张正嘉死亡的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以未对张正嘉进行尸检，无法明确张正嘉的死亡原因为由未予受理，后本院又继续先后委托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自贡第四医院在张正嘉诊疗过错中是否存在过错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委托鉴定前原、被告均认可羊水栓塞作为张正嘉死亡的原因，四川联立司法鉴定中心、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仍考虑未对张正嘉进行尸检，以鉴定要求超出其技术条件或鉴定能力为由不予受理。 认定上述事实，有本院采信的身份证、户口簿、离婚证、离婚协议、结婚证、病例资料、医疗费票据、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等，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机构及医务人员存在过错，且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患者张正嘉因呼之不应于2019年9月15日凌晨4时33分到达被告处急救，最终因羊水栓塞于当日下午17时23分抢救无效死亡，在患者当日凌晨5时48分正式办理入院手续时，被告对患者就已有高度疑似羊水栓塞的初步诊断，自贡市医学会、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均认定被告对羊水栓塞认识不足，未针对羊水栓塞采取相应处置措施，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张正嘉死亡原因为羊水栓塞，原、被告均无异议，被告的诊疗行为与张正嘉死亡的后果有因果关系。故被告对张正嘉死亡的后果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责任的大小，应当考虑被告过错对张正嘉死亡后果的原因力大小或参与度。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通常根据第三方司法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确定过错参与度。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先后委托三家鉴定机构对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因未对患者张正嘉尸检，鉴定机构均未受理，致鉴定无果。但本案病例，先后经自贡市医学会、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并形成了鉴定结论，该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系卫生行政部门依法委托进行，其最终鉴定结论可作为本案分析确定被告过错参与度的重要证据。据此，本院根据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结合本案案情，对本案过错参与度作如下分析：1.原告认为被告违反急救原则，根据四川医学会的医疗事故鉴定结论，被告自贡第四医院院前急救并未违反医疗急救原则，原告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原告主张被告伪造病历的问题，本案患者病历虽有前后记录不一致的地方，但也客观反映了整个诊疗过程，原告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告主张被告隐匿家属同意切除子宫的告知书，根据原告陈述，被告在自贡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时已出示，不构成隐匿病历资料，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二）隐匿或拒绝提供与纠纷有关的病历资料；（三）伪造、篡改或者销毁病历资料”的规定，隐匿病历资料或伪造、篡改病历作为推定医疗机构具有过错的理由，适用于因隐匿病历资料或伪造、篡改病历导致过错无法认定的情形，本案患者病历前后记录不一致，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时出示相应告知书，并没有影响对本案过错的认定，原告主张被告伪造病历、隐匿告知书，本院亦不予支持；3.原告主张被告医务人员擅离职守的问题，本院认为被告医务人员虽有中途离开的情形，但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并未认定被告医务人员违反相应诊疗规范，其医务人员参与抢救以及参与程度，反映的是被告整个诊疗行为，被告诊疗行为的过错应作整体考量，四川省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结论认定被告对羊水栓塞认识不足，未针对性的采取积极处置措施，已对被告的诊疗行为作出的评价。4.至于被告科室设置问题，本院认为与本案患者死亡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能据此增加被告的责任。综上，被告的过错在于对羊水栓塞认识不足，未针对性的采取积极处置措施，考虑羊水栓塞起病隐匿，进展快，死亡率极高，早期发现及诊断较为困难，救治效果差的特点，本院认为被告的不足虽与患者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但患者自身疾病的发展终究才是导致其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本院酌定被告自贡第四医院的过错参与度为40%，承担本案40%的责任。 关于原告主张的损失，死亡赔偿金614,540.00元、丧葬费29,335.50元、未成年子女抚养费146,606.5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交通住宿等杂费本院酌定2,500.00元；胎儿死亡赔偿金100,000.00元、胎儿死亡的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由于患者张正嘉所怀胎儿在娩出前就已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三条“自然人从出生时起到死亡时止，具有民事权利能力，依法享有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的规定，该胎儿不具有民事权利，原告主张胎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损失合计792,982.00元，被告承担40%即317,192.80元。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50,000.00元，本院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及侵权的具体情节，酌定为40,000.00元，被告应另行支付。因抢救患者张正嘉产生医疗费48,470.79元，亦属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应当按照前述责任比例分担，即原告承担29,082.47元、被告承担19,388.32元，原告已交纳200.00元，还应向被告交纳28,882.47元。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医疗费用，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品迭后，被告自贡第四医院应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28,310.33元。被告辩称本案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作为定案依据，亦应当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赔偿范围及赔偿标准确定原告的损失，本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报告只是本案认定被告诊疗行为是否构成侵权及责任大小的证据，被告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张友初、彭婉英、吕学勇、郑某赔偿款328,310.33元； 二、驳回原告张友初、彭婉英、吕学勇、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615.00元,由原告张友初、彭婉英、吕学勇、郑某负担7,329.00元，被告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负担5,28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莫长林 人民陪审员  赖静容 人民陪审员  江明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杨余东 书 记 员  张其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