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10民终1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宜亮，男，1963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文，女，1967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广陵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云华、曹飞，江苏凯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传英，女，1935年9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扬州市江都区，现住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祥，扬州市江都区永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严宜亮、吴文因与被上诉人童传英解除遗赠抚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2019)苏101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严宜亮、吴文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苏1012民初17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童传英的诉求，二审上诉费用由童传英承担。事实与理由：1、严宜亮、吴文与童传英之间的遗赠抚养关系不应当被解除。严宜亮、吴文一直以来与童传英感情融洽，严宜亮与吴文虽已离婚，但仍然愿意继续抚养童传英。2018年童传英因受他人蛊惑，搬到老年公寓居住生活，口头表示要出售拆迁安置房屋。因涉及到自身财产权益，严宜亮、吴文不得已才向法院提起了所有权确认之诉，但这并不影响双方遗赠抚养协议的履行。2、严宜亮、吴文对陈万才、童传英尽到了抚养义务。2005年双方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后，严宜亮、吴文为改善陈万才、童传英居住条件，出资为二人修建了房屋。2006年陈万才去世，严宜亮、吴文以子女的身份为其办理丧葬事宜。2010年房屋被拆迁，童传英因此获得三套安置房和拆迁补偿款五十余万元，目前房屋钥匙和拆迁补偿款款均在童传英控制之下。2016年严宜亮、吴文出面操办了童传英八十大寿。2018年童传英生病住院期间，严宜亮日夜陪护，悉心照料。多年来，严宜亮、吴文对陈万才、童传英履行了抚养义务，一审法院仅判决解除遗赠抚养关系，而对严宜亮、吴文所支付的供养费不予补偿有失公允。 童传英答辩称，吴文、严宜亮是童传英侄女、侄女婿，2005年严宜亮、吴文夫妇为了在陈万才、童传英屋后建造房屋，与陈万才、童传英商议后双方签署了遗赠抚养协议，严宜亮、吴文从未出资出力为童传英修建房屋，其所谓扩建的房屋已经被政府部门判定为违章建筑。严宜亮、吴文与童传英从未共同居住生活过，也未按照协议内容履行过抚养义务，陈万才在世时有退休金，2006年去世后留有抚恤金，童传英生活有一定的经济保障，严宜亮、吴文未支付过供养费。吴文系童传英侄女，2007年严宜亮与吴文离婚，导致原先建立遗赠抚养关系的基础不存在，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童传英生病期间严宜亮、吴文也未给予照顾。其房屋被拆迁后，严宜亮、吴文因觊觎拆迁利益，向法院提起了房屋确权的诉讼，伤害了童传英的感情。目前童传英在其他亲属的帮助下入住养老院生活，其坚持要求解除与严宜亮、吴文之间的遗赠抚养协议。 童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准予解除其与严宜亮、吴文之间经过公证的遗赠抚养协议，并无需补偿严宜亮、吴文抚养费；2、本案诉讼费由严宜亮、吴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童传英与丈夫陈万才未生育子女。吴文系童传英侄女，吴文、严宜亮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3月9日，童传英、陈万才、吴文、严宜亮向江都市公证处申请办理《抚养协议》公证，该公证处于当日出具了（2005）江证民内字第134号《公证书》。《抚养协议》载明，乙方（即吴文、严宜亮）系甲方（即童传英夫妇）的侄女、侄女婿，甲方因无子女，经双方协商一致，由乙方承担甲方晚年的抚养义务，经商定，自愿订立协议如下：一、乙方愿承担甲方晚年生活的抚养，包括承担生活费用（每月生活费用180元）、疾病治疗和日常照料、精神安慰、住房的修缮等责任，并按照移风易俗的精神承担日后的丧事送终义务；二、乙方对甲方不得有遗弃、虐待、另立门户或单方终止协议的行为，若对甲方有上述行为，其支付的抚养费用甲方不予返还，甲方若擅自终止协议，应返还乙方已支付的抚养费用；三、甲方在乙方尽了抚养义务后，自愿将属于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遗赠给乙方；四、甲乙双方自愿接受当地基层组织的监督，全面履行本协议。抚养协议签订后，严宜亮、吴文居住于扬州市广陵区，童传英夫妇居住在江都市。2005年4月，双方在行政职能部门批准的建筑范围外建造二层楼房一栋。 另查明，2006年12月3日，陈万才去世，严宜亮、吴文为陈万才操办了丧事。2007年，吴文、严宜亮离婚。2010年12月18日，童传英户房屋被拆迁。2010年12月25日，童传英与严宜亮签订协议，对拆迁安置房、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二人继续承认原公证的抚养继承关系，履行抚养义务。2018年3月，童传英因骨折住院治疗，严宜亮对童传英进行了照料。2018年8月23日，童传英自行入住扬州市华安老年公寓生活。2018年9月，严宜亮及其女儿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与童传英确认相关拆迁安置房的所有权。 再查明，童传英现每月收入为：抚恤金近400元、尊老金50元、几十元的农村居民保险金。 审理中，严宜亮认可童传英2018年住院治疗的医疗费由童传英自行承担，严宜亮主张2010年10月至2018年8月其每月给付童传英生活费200元。童传英对严宜亮上述主张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童传英要求解除经过公证的抚养协议，本案案由应调整为遗赠抚养协议纠纷。双方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是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严格履行。设立遗赠抚养制度的初衷是为了让老人能得到抚养、照顾，安享晚年，如该目的不能实现，应该准许遗赠人请求解除遗赠抚养协议。本案中，严宜亮、吴文2007年离婚使双方赖以设立遗赠抚养关系的感情基础发生了变化，童传英与严宜亮2010年10月25日签订协议继续确认遗赠抚养关系，说明童传英与严宜亮之间已产生了矛盾。童传英2018年8月自行去老年公寓生活，严宜亮于2018年9月向法院提起房屋确权诉讼，童传英于2019年2月21日申请解除遗赠抚养协议，庭审中童传英当庭坚决要求解除遗赠抚养关系，说明双方关系已恶化，如继续维持遗赠抚养协议可能不利于童传英的晚年生活，对童传英要求解除遗赠抚养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抚养人与公民订有遗赠抚养协议，抚养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抚养人已支付的抚养费用。本案中，严宜亮、吴文未能举证证明童传英领取的拆迁补偿款归其所有。严宜亮、吴文对童传英丈夫尽了抚养义务，也曾购买物品看望过童传英，为童传英操办了80岁生日宴，2018年严宜亮在童传英住院治疗期间对其进行了照料，但并不能证明严宜亮、吴文已按遗赠抚养协议全面履行了抚养义务，协议解除时，童传英对严宜亮、吴文支付的供养费用可不予补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六条规定，判决解除童传英与严宜亮、吴文2005年3月9日签订的《抚养协议》。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0元，由严宜亮、吴文负担。 二审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6日陈万才户申请建房时，家庭登记人口为陈万才、童传英、严宜亮、吴文及严立清（严宜亮、吴文及女儿严立清户口未迁入）。2006年1月10日原江都市建设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陈万才户新建楼房211.2平方米中擅自扩建的170.6平方米为违章建筑，责令其限期拆除并处以罚款。2010年12月18日童传英以被拆迁人的身份与江都市城市拆迁服务中心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认定房屋建筑面积为282.25平方米（其中包含了新建楼房违章建筑部分），以此获得了安置房三套及数十万元货币补偿款。同年12月25日童传英与严宜亮就拆迁利益的分配签订协议，约定三套拆迁安置房中的大户领证时立于严宜亮名下，中户在严宜亮之女严立清结婚时立于严立清名下，小户及拆迁安置补偿费用归童传英所有。2018年8月23日童传英与扬州华安老年公寓签订入院协议书，2018年9月就拆迁利益的分配问题，严宜亮向扬州市江都区人民法院提起所有权确认之诉，目前该案仍在审理之中。 本院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因对调解方案持不同意见，遂导致本案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遗赠抚养协议制度在继承法上的确立，旨在倡导人们发扬尊老、敬老、照顾孤寡老人的优良传统，鼓励和保护公民之间以自愿为原则，以遗赠和抚养为内容、以双方财产性、道义性为目的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并依法按约履行。 本案中，童传英与其配偶陈万才（已去世）膝下无子，出于安度晚年的考虑，与侄女吴文、侄女婿严宜亮签订了遗赠抚养协议。多年来，双方彼此尊重，互助互济，和谐共处。然，随着严宜亮和吴文的婚姻关系解体以及被拆迁房屋利益分配等问题的出现，童传英与严宜亮、吴文之间渐渐产生隔阂，出现信任危机，最终导致童传英自行搬去老年公寓生活，严宜亮随即向人民法院提起了确权之诉，至此双方关系进一步恶化，矛盾不可调和。在此情况下，如仅从解决童传英养老的问题出发，勉强维持双方的协议关系，未必有利于童传英的晚年生活。一审法院从依法保护老人合法权益和尊重老年人意愿的基础上，判决解除遗赠抚养协议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对于严宜亮、吴文提出的要求童传英补偿供养费的主张，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之间遗赠抚养协议的履行以及拆迁利益的分配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童传英对严宜亮、吴文支付的供养费可不予补偿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严宜亮、吴文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川 审 判 员 祁若冰 审 判 员 方 俊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 月 书 记 员 叶梦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