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普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2323民初1486号 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男，1981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麒，系贵州尊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男，1974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普安县。 被告：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原名为普安县三板桥镇板桥社区卫生室），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登记号PDY00016752232312D6001。 法定代表人：余明合。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定荣，男，195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 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与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被告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板桥卫生服务站”）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1月1日作出（2018）黔232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与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均不服该判决，向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作出（2018）黔23民终166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8）黔2323民初2126号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麒、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被告（反诉第三人）板桥卫生服务站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定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板桥卫生服务站及余明合连带赔偿因医疗事故给唐继刚造成的经济损失217350元；2．诉讼费由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23日上午11时，唐继刚之子唐某普因上腹疼痛伴呕吐，由家属送到板桥卫生服务站余明合处进行治疗。余明合在明知自己不具备从医资格且医疗条件不允许的情况下对唐某普进行治疗，对唐某普病症评估不足，因而导致病情加重贻误最佳医疗时间，致唐某普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事发以后，唐继刚报请普安县卫计局，经卫计局委托黔西南州医学会作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结果为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综上，因被告失误导致唐某普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且被告属于无证经营。此次事故给唐继刚造成的损失有：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2．车旅费2000元；3．鉴定费2500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尸体解剖费6700元，6．丧葬费31462元，合计724502元，被告应承担30%责任即217350元。因协商未果，唐继刚诉至法院。 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被告（反诉第三人）板桥卫生服务站共同辩称：一、唐继刚所述与事实不符，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是经县计卫局登记设立，余明合取得相关行医资格，诊疗行为符合医疗操作规程，余明合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二、唐继刚主张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对事故负3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对黔西南医鉴（2018）34号结论已认可，唐某普的死亡与余明合的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用药不存在过错，系唐某普自身疾病导致死亡；三、唐继刚诉请的赔偿项目及数额不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且计算的数额明显过高，唐继刚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不合理诉求，维护板桥卫生服务站及余明合的合法权益。 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向本院提出以下反诉请求：1．判令驳回唐继刚的诉讼请求；2．判令唐继刚返还余明合垫付唐传普的安葬费用20000元，垫付的尸检和派车费用67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唐继刚承担。事实及理由：2018年4月23日11时左右，唐继刚之母杨某玉背患儿唐某普到板桥卫生服务站就诊，唐某普因上腹疼痛伴呕吐，杨某玉要求余明合给唐某普输液治疗，当时唐某普无异常反应，便与杨某玉自行回家，事后在家中如何死亡的，余明合并不知道。 2018年4月25日，唐继刚委托蒋某龙与余明合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约定由余明合垫付死者唐某普安葬费用20000元，该款经由普安县南湖街道办事处转交给唐继刚，垫付尸检和派车费用6700元。黔西南州医学会黔西南医鉴（2018）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患儿唐传某普死亡与其自身疾病发展有因果关系，医方在接诊过程中的用药与患儿死亡没有因果关系。综上，余明合认为，余明合证件齐全，诊疗行为符合医疗操作规程，用药与患儿唐某普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唐继刚主张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承担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余明合垫付死者唐某普安葬费、垫付尸检派车费用应当返还。 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辩称：1．根据黔西南州医疗学会的鉴定认定，余明合并未告知患者家属转院进行治疗，被告应承担轻微责任；2．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要求退还的金额，应在赔偿的金额予以扣减。 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围绕诉讼请求和反诉答辩理由提交了下列证据：1．唐继刚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和户口簿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其诉讼主体适格和系非农业户口。经质证，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无异议。2．黔西南州医学会作出的黔西南医鉴［2018］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3．唐继刚现住房的外观照片两张。经质证，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无异议。 板桥卫生服务站、余明合围绕本诉答辩理由和余明合围绕反诉请求提交了下列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余明合的毕业证、《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校验记录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板桥卫生服务站及余明合的基本情况及诉讼主体适格和板桥卫生服务站、余明合具备从医的资格。经质证，唐继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合法性有异议，认为并不等于医生执业证，对其他证据无异议。2．《调解协议》、收条、兴义市人民医院结算收据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余明合垫支死者安葬费用20000元及尸检派车等费用6700元，经质证，唐继刚无异议；3．兴义市人民医院尸体解剖及病理检查报告复印件一份、医疗事故鉴定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在接诊过程中符合医疗操作规范，唐传普之死亡与自身的疾病有因果关系，与用药没有因果关系。经质证，唐继刚无异议，只是认为达不到证明目的。 本院对南湖卫生院负责人的询问笔录，经质证，唐继刚、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均无异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当庭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余明合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是县卫生行政部门颁发给余明合在板桥卫生服务站从事医生执业的合法凭证，并在有效期内，应予认定。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唐某普系唐继刚之子。2018年4月23日上午约11时许，唐某普因病由其祖母杨某玉送至板桥卫生服务站进行医治，经该服务站法定代表人余明合诊断为急性胃肠炎，进行输液治疗，当日15许时输液结束后离开板桥卫生服务站，当日晚上约23时，唐某普于家中死亡。2018年4月25日唐继刚委托亲属蒋某龙为甲方与板桥卫生服务站法定代表人余明合为乙方达成《调解协议》，由余明合垫付20000元作为唐某普的安葬费用，同日普安县三板桥镇社区卫生室（板桥卫生服务站）支出死者唐某普尸检派车等费6700元。2018年6月27日，普安县卫计局委托黔西南州医学会对唐某普病例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2018年7月23日黔西南州医学会作出的黔西南医鉴［2018］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本案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2018年9月唐继刚诉至本院。 另查明，板桥卫生服务站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设立，并经普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步颁发了《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诊疗科目为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普安县三板桥镇板桥社区卫生室于2018年更名为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余明合于2007年9月至2010年7月在黔西南民族职业技术学院进修社区医学专业。2017年10月普安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向余明合颁发《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板桥卫生服务站所用药品由乡卫生院统一采购，购药款由余明合支付，余明合在提供诊疗服务时自收自支，自主经营。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诉原告唐继刚请求赔偿的金额的确定；2．本诉的责任主体及责任份额如何认定；3．反诉原告余明合要求反诉被告唐继刚返还垫付的安葬费和尸检及派车费的请求是否支持。 关于本诉原告唐继刚请求赔偿金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唐继刚请求赔偿的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3184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唐继刚为非农业户口，且不以从事农业生产为生活来源，所以唐某普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进行计算，根据《2018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2018年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592元/年，唐某普的死亡赔偿金：31592元/年×20年=631840元；2．丧葬费3146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之规定，根据《2018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2018年贵州省职工平均工资为71795元，丧葬费费：71795÷12×6=35897.5元，唐继刚主张31462元，系其权利的处分，予以确认；3．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之规定，因本案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造成患者死亡，给患者亲属带来巨大精神痛苦，应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请求，但唐继刚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酌情支持30000元；4．交通费400元。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车旅费，车旅费实为交通费，但因唐某普的死亡，唐继刚确需支付一定的交通费，本院酌情支持400元；5．尸检及派车费6700元。双方均认可支付了尸检及派车费6700元；6.鉴定费2500元，因无证据印证，不予支持。以上损失合计700402元。 关于本诉的责任主体及责任份额如何认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余明合于2007年9月至2010年7月在黔西南民族职业技术学院进修社区医学专业，具有相应的医学知识，持有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系县卫生行政部门颁发给余明合在板桥卫生服务站从事医生执业的合法凭证，唐继刚主张余明合不具备从医资格和无证经营的主张不成立。板桥卫生服务站经卫生行政部门批准设立，准予执业的医疗机构，依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当具备下列条件：……（六）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申请设置医疗机构：（一）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单位”之规定可知，板桥卫生服务站具备独立的诉讼主体资格，能够独立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患者唐某普于2018年4月23日上午约11时许在板桥卫生服务站进行医治后离开，当日晚上23时许，唐某普于家中死亡，所以对于唐某普死亡造成的损失应由板桥卫生服务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本条例所称医疗事故，是指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医疗活动中，…”之规定，造成医疗事故的主体是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本案实际上涉及的也是余明合自己的独立行医行为，余明合系板桥卫生服务站负责人，在提供诊疗服务时自收自支，自主经营，在发生事故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本案赔偿责任主体为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 在本案中依据黔西南州医学会作出的黔西南医鉴［2018］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结论：本案病例构成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医方负轻微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黔西南医鉴［2018］34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中的分析意见：医方对急危重病症的评估不足，无书面转诊记录。本案中作为板桥卫生服务站卫生室负责人的余明合，虽然履行了乡村医生的职责，对患者唐某普进行了必要的检查和治疗，处方用药未违反常规，但未全面向患者家属介绍病情，未向患者家属告知病情的严重后果，且未及时根据其卫生室的医疗条件、医疗水平等情况建议患者转院治疗，存在处置不规范，转诊记录欠缺的情况，本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在本案中承担10%的赔偿责任。作为患者家属，带患者到医疗机构治疗目的是为了恢复身体健康，达到最佳的身体状态，但由于疾病的自然发展与转化、病人体质差异、疾病所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医疗技术水平等原因，人类目前的科学水平尚不足以使每一患者都实现上述愿望。患者家属对唐某普离开卫生室后也未尽到应有的注意义务，患者病危后未及时就诊，造成患者唐某普离开板桥卫生服务站约八小时后死亡，应自行承担90%的责任。即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赔偿唐继刚损失70040.2元（700402×10%），扣减余明合和板桥卫生服务站垫付的26700元，板桥卫生服务站和余明合还应赔偿唐继刚损失43340.2元。 关于反诉原告余明合要求反诉被告唐继刚返还垫付的安葬费和尸检及派车费的请求是否支持。余明合作为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之一，其垫付的安葬费和尸检及派车费26700元不足以赔偿唐继刚的损失。所以对反诉原告余明合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二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诉被告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和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经济损失合计43340.2元； 二、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唐继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余明合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386元，由本诉原告唐继刚负担924元，本诉被告普安县南湖街道板桥社区卫生服务站和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余明合共同负担462元； 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反诉原告（本诉被告）余明合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权利人可在判决确定给付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代青林 审 判 员  龙 浚 人民陪审员  向 倩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 助理  匡 稳 书 记 员  吴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