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3民初19744号原告（申请执行人）：上海时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783130791X。法定代表人：吴飞宏，总经理。被告（案外人）：谭博，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陕西省洛南县，住北京市昌平区，身份号码×××。被告（被执行人）：北京银隆伟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东路**院**楼**2105信用代码91110105560404812W。法定代表人：杨淑芳，董事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枫，北京中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时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新公司）与被告谭博、被告北京银隆伟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隆伟特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时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吴飞宏，谭博、银隆伟特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时新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追加谭博为被执行人，在500万元内承担责任；2.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银隆伟特公司长期拒不履行法院判决，原告于2019年5月13日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申请追加谭博和谭博所持有95％股份的中景博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为新的被执行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以“银隆伟特公司注册资本从500万增至1000万元后，谭博作为股东，其认缴出资为950万，其中己实缴450万元，另50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目前尚未到期。”为由，驳回了原告的申请请求。原告认为:一、2016年12月1日施行的《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中已明确“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在执行程序中应保持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理解一致，即“未缴纳出资”包括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因此，只要在执行中被执行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有未届满缴纳出资期限的股东，执行法院应同意执行申请人的申请，将公司的股东追加为被执行人。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陪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资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章程中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其法定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但该安排不能对抗股东的法定义务。尽管章程对股东出资期限做了约定，但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法院根据债权人申请，追加未到出资期限的股东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以支持。三、在本案中，我方认为，对于资本认缴制下股东的出资义务，必须要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考量，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包括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用于清偿公司债务。如果完全固守认缴制，股东一直要等到承诺的期限届满才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则可能会让负债累累的股东悠然自得地待在公司有限责任这一保护伞下，看着债权人急切而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暗自窃喜。这不利于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及维护市场正常经济秩序。因此，在公司出现重大债务时要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其认缴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也是合理合法的。四、被告没有通知原告就进行了减资，通知的公告是在北京发行的报纸上做的，作为上海公司根本不可能看到，原告即使减资也是违法减资，我方认为谭博未到缴纳期的出资也应该加速到期。如法院不认可加速到期的理论，被告的行为与抽逃出资没有太大区别，也可根据《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追加谭博为被执行人。另外，被告提交的工商登记材料里有“如有遗留问题，由股东按照原来的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原告公司的问题是遗留问题，谭博应按原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作为申请人在被执行人拒不履行法院判决后，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法院做出(2019)京0113执异155号的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是错误的。因此，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第227条之规定提起诉讼，请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的诉求。时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5）朝民（商）初字第52493号判决书、（2018）京03民终11580号判决书，证明：时新公司与银隆伟特公司的经济纠纷从2015年持续至2018年；2.（2019）京0113执异155号裁定书，证明：时新公司与银隆伟特公司的案件已经进入强制执行阶段，至今银隆伟特公司只履行部分判决，其他均未履行；3.银隆伟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银隆伟特公司实际控制人为谭博，谭博还有500万元出资未缴纳，按照法律规定，谭博应当在未缴纳金额范围内负赔偿责任。谭博、银隆伟特公司辩称：一、答辩人不同意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及诉讼理由，答辩人认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案号为（2019）京0113执异155号的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裁决正确，答辩人认可其裁决，时新公司与银隆伟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应追加谭博作为被执行人。二、被答辩人所引用的2016年12月1日实施的《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上述规定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应理解为“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上述规定所针对的是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本案中，银隆伟特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谭博作为持有银隆伟特公司90％股权份额的股东，其已经于2012年6月实际缴纳出资450万元，其出资义务已经完成。不存在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行为。另外，即使依据银隆伟特公司未减资前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谭博后期500万元出资义务的出资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尚未到期。被答辩人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是针对公司破产清算时的规定，该条规定正好说明，法律及司法解释不强制出资义务期限未届满的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公司解散时，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均应作为清算财产。股东尚未缴纳的出资，包括到期应缴未缴的出资，以及依照公司法第二十六条和第八十一条的规定分期缴纳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的出资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管理人应当要求该出资人缴纳所认缴的出资，而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的规定，只有在公司破产、清算的情况下才会出现股东认缴出资加速到期。故《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应理解为“超过缴纳期限后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而“缴纳期限”则依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法》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了认缴登记制，认缴出资期限未到期时，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股东不应视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也不适用于本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意即股东仅在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时，才与公司一同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公司财产不能清偿部分的连带责任，而所谓“出资义务”，《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其意即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所定的期限及数额缴纳认缴出资额。依据章程规定，谭博已经完成出资义务，即使依据减资前的注册资本，其出资义务尚未到期。四、银隆伟特公司的减资程序不是本案应当审理的事由。2011年2月18日公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有专门的公司减资程序案由。被答辩人对答辩人减资程序有异议，应当另案提起诉讼。综上，答辩人认为，在相关规范性法律文件未对股东出资加速到期进行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不应以诉讼方式随意突破股东出资期限，并对股东个人苛以责任。2013年《公司法》修改后，将注册资本实缴登记制改为了认缴登记制，认缴出资期限未到期时，此时的未缴纳出资为合法而不是非法，股东不应视为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谭博、银隆伟特公司向本院提交银隆伟特公司工商档案材料、（2019）京0113执异155号裁定书，证明：银隆伟特公司依照法定程序在工商部门完成减资手续，对外已经产生法律效力，谭博已经完成出资义务，谭博原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还未到期。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谭博、银隆伟特公司对时新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均证明法院认定银隆伟特公司是时新公司的债务人，对时新公司有偿还责任，谭博对债务没有偿还责任。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只能证明法院认定谭博不应当作为本案被执行人。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明银隆伟特公司进行注册资本减资，谭博已经在2012年6月份完成出资义务，原剩余出资应该在2019年12月份完成。时新公司对谭博、银隆伟特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认可，合法性认可，但对其中第14、15、16页有异议，银隆伟特公司于2019年3月5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减资500万元，银隆伟特公司虽然公告，但没有按照法律规定以书面形式告知时新公司，截止日前，时新公司未收到任何书面告知文件，银隆伟特公司减资程序不合法。关于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2015年双方开始发生纠纷，（2018）京0113执7035号案件将银隆伟特公司列为被执行人，怎会无任何单位或个人向其提出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请求呢？这是赤裸的谎言，是睁眼说瞎话，是被告为了逃避债务的恶意减资行为。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说明指出，如有遗留问题由股东按原来资本数额承担责任，银隆伟特公司不履行法院判决属于债务遗留问题，时新公司申请追加谭博作为被执行人合理合法。对执行裁定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审查后认为，谭博、银隆伟特公司对时新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时新公司对谭博、银隆伟特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本院审查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根据各方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8月10日，银隆伟特公司设立。2012年6月7日的《验资报告》载明：“截至2012年6月7日止，变更后的累计注册资本人民币500万元，实收资本500万元。”艾华伟持股30万元，艾鹏宇持股470万元。2013年5月17日，艾华伟将银隆伟特公司的出资30万元转让给杨淑芳，艾鹏宇将银隆伟特公司的出资20万元转让给杨淑芳，艾鹏宇将银隆伟特公司的出资450万元转让给谭博。2014年3月6日，银隆伟特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注册资本1000万元，谭博出资950万元，杨淑芳出资50万元。公司章程显示谭博认缴出资中增加的500万元的出资时间为2019年12月31日。2015年，时新公司以合同纠纷为由将银隆伟特公司、北京大唐高鸿数据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银隆伟特公司支付项目款2351616.58元，要求北京大唐高鸿数据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8年6月28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朝民（商）初字第524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银隆伟特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时新公司70万元；二、驳回时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银隆伟特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25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出具（2018）京03民终115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7日，时新公司就上述案件作为申请人申请执行银隆伟特公司。执行过程中，时新公司与银隆伟特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银隆伟特公司2018年12月30日前还10万元，2019年2月5日前还25万元，2019年3月30日前将剩余款项及利息一次付清。因上述执行和解协议需要长期履行，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5日出具(2018)京0113执703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年朝民（商）初字第524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的执行。银隆伟特公司仅支付10万元后未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时新公司于2019年3月26日提出书面申请，申请恢复执行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商）初字第52493号民事判决书，但银隆伟特公司未清偿剩余债务。2019年5月15日，时新公司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追加谭博、中景博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理由为：谭博为银隆伟特公司实际控制人和股东，其作为银隆伟特公司股东未实际缴纳出资。谭博亦是中景博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东。另查，银隆伟特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两份股东会决议，其中2019年3月5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至500万元，本次减少的500万元，由股东谭博减少出资500万元。另一份2019年6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变更后的出资情况为：股东谭博出资450万元，股东杨淑芳出资50万元。银隆伟特公司于2017年6月2日出具《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的说明》并在工商部门备案，该《说明》载明：“公司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减少到500万元，本公司已于2019年3月7日在北京晚报上刊登了减资公告。迄今为止，无任何单位或个人向本公司提出清偿债务或提供相应的担保请求。至此，本公司债务已清理完毕，对外也无任何担保行为，如有遗留问题，由股东按照原来的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2019年6月2日，银隆伟特公司工商登记的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变更至500万元。银隆伟特公司工商登记备案材料中有其在《北京晚报》刊登的减资公告一份。2019年6月11日，谭博在执行异议案件中辩称：不同意时新公司的追加申请，并主张银隆伟特公司注册资本已从1000万元减资至500万元，谭博作为股东认缴的450万元已经缴足。2019年6月29日，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出具（2019）京0113执异15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时新公司追加谭博、中景博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申请请求。诉讼中，时新公司称未收到银隆伟特公司的减资通知，银隆伟特公司未提交将减资情况直接通知时新公司的证据，但称其刊登了减资公告。银隆伟特公司称其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但未向本院提交。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意见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是时新公司能否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要求谭博承担相关责任；二是银隆伟特公司减少谭博认缴出资额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三是谭博是否应对时新公司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形式和范围为何？一、时新公司能否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要求谭博承担相关责任。首先，需要认清追加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程序与由此引发的执行异议之诉程序。申请人执行人提起的追加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实质是申请将已生效文书的执行力直接扩张至案外人，在执行程序中，法院对该申请进行形式审查，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的裁定追加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不符合的则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对于追加或不追加的裁定不服的可以根据上述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中，法院基于实体权利义务关系作出处理，处理结果是案外人是否应作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文书承担相关责任。当事人如对执行异议之诉的结果不服，可以提出上诉。执行异议属于执行程序，而执行异议之诉属于独立的民事诉讼程序，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既相互关联又有本质区别。其次，需要认清执行异议之诉与另诉的关系。对于申请执行人而言，申请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有两条路径可选：第一是提起追加被执行人的执行异议，如被驳回继续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第二是暂不提出执行异议或执行异议之诉，而以基础法律关系另诉案外人，再基于另诉有利结果申请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申请执行人对于两条路径享有选择权，但需要指出的是，追加被执行人一般而言涉及案外人的实体权利，需谨慎对待，只有在法律有相关规定的情况下，申请执行人才能够通过第一条路径实现追加案外人作为被执行人的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了具体规定，法律也只赋予申请执行人在规定情形下直接追加的权利。最后，时新公司的选择是否可行。本案中，时新公司在执行程序中申请追加案外人谭博作为被执行人，其追加的理由是谭博作为银隆伟特公司股东未实际缴纳出资。执行异议审查过程中，谭博将未到期的出资进行了减资，法院驳回了时新公司的追加申请。此时，时新公司在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和另诉公司减资纠纷中享有选择权，时新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在本案中主张追加谭博为被执行人承担相关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中本院会对谭博是否应作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形式和范围等进行实质审查。二、银隆伟特公司减少谭博认缴出资额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公司减资是指公司依法对已经注册的资本通过一定的程序进行消减的法律行为。公司减资分为实质减资和形式减资。实质减资是指减少注册资本的同时，减少公司的净资产。形式减资是指只减少注册资本额，注销部分股份，不减少公司净资产的减资。在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情形下，公司以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有限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对于认缴的未出资部分进行减资，在功能上减少了股东义务，应属实质减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由此，公司减资必须符合以下条件和程序：1.股东会会议作出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2.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3.通知和公告通知公司债权人减资事项；4.提前清偿公司债权人债务或提供相应担保；5.公司就减少注册资本依法向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需要指出的是，公司减资必须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债权人，并在法定期限内进行公告。公告作为一种拟制通知的方式是对直接通知的一种补充，应当适用于无法直接通知的债权人，如果对于能够直接通知的债权人未采用直接通知方式仅以公告方式通知，有违债权人利益保护原则，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意。本院认为，银隆伟特公司减少谭博认缴出资额的行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其一，未有证据显示银隆伟特公司编制了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其二，未有证据显示银隆伟特公司通过合理方式通知已知债权人时新公司。其三，银隆伟特公司未清偿时新公司债务或提供担保。其四，在明知公司对外负有到期未偿还债务的情况下仍向登记机关作出虚假陈述，并将公司注册资本从1000万元减资至500万元。三、谭博是否应对时新公司承担责任，承担责任的形式和范围为何？公司资本是债权人评价其经济实力的重要指标，构成相对人信赖交易的基础，认缴登记的出资是公司股东将来投入的资本，是公司对外偿债能力的保障。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应按期足额履行出资义务，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抽回、减少。我国并未构建公司减资债权人同意机制，司法实践中既要保障股东在认缴资本上的正当期限利益，又要为债权人提供有效的实体和程序救济。在依法减资的情况下，公司提前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债权人利益可以得到有效维护，在公司违法减资时，不应一概保护股东的期限利益，损害债权人利益。《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中规定了具体的减资程序，该条款属于强制性规范无疑，但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公司违反该规定作出的减资决议不应认定为无效。但当股东出于恶意规避出资义务做出减资决议从而免除出资义务的，应认为股东的行为实质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债权，对其“规避”行为应给予否定性评价，认定其行为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由此，让股东在恶意减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实现股东权利和债权人权利的平衡。本案中，银隆伟特公司股东谭博、杨淑芳以股东会减资决议形式免除了谭博认缴但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且未依法向时新公司履行通知义务，使其丧失要求银隆伟特公司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的机会。在法院执行银隆伟特公司之时、认缴期马上届满之际，谭博减持500万元，恶意逃避出资义务明显，其行为严重损害时新公司利益，本院认为谭博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谭博应在500万元范围内对银隆伟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时新公司申请追加谭博作为被执行人符合上述规定，应予支持。需要指出的是，银隆伟特公司在《债务清偿或担保情况的说明》中承诺的“如有遗留问题，由股东按照原来的注册资本数额承担责任”不宜作为谭博承担责任的依据，因为该说明是工商管理部门要求公司出具的“制式”文件，且该说明是银隆伟特公司作出，而非谭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下：追加被告谭博为被执行人，由被告谭博在五百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七十元，由被告谭博、北京银隆伟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翔鹏审 判 员  胡 波人民陪审员  张仲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