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7民终10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平，男，1964年5月2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渠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渠县，现住达州市达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得均，达州市通川区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群英，女，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渠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建峰（赵群英之夫），男，1968年6月30日出生，四川省渠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国，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琴，女，1968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渠县人，住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建峰（赵群英之夫），男，1968年6月30日出生，四川省渠县人，户籍地四川省渠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显国，四川银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代清，男，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渠县人，住四川省渠县。原审被告：四川东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达州市通川区。法定代表人：熊亭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熊效珑，该公司副经理。上诉人李连平因与被上诉人赵群英、罗琴、代清以及原审被告四川东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建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石得均，被上诉人赵群英以及赵群英、罗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建峰、李显国，被上诉人代清，原审被告东华建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效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连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赵群英、罗琴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将赵群英、罗琴与代清之间的合伙关系认为对上诉人有约束力，上诉人对他们之间的合伙关系并不知情，而一审判决主观认定上诉人知情进而认定上诉人与代清所产生的劳务决算无效错误，本案合同无效并不影响清算条款效力，至于决算中计算有误可以纠正，也不能以此认定决算无效；二、本案不存在分包情形，一审判决认定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系对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本案应为劳务合同纠纷或合伙协议纠纷；三、本案不存在代理事项且劳务结算的法律适用等一审判决均有错误。赵群英、罗琴共同辩称，一审判决公正、客观，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代清辩称，没有其他意见。东华建司述称，同意李连平的上诉请求。赵群英、罗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李连平与代清2018年11月25日达成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无效；2.判决东华建司和李连平以本案审理确认的未付工程劳务款总额的2/3约40万元人民币向赵群英、罗琴支付；3.判决东华建司和李连平以本案审理确认的应承担的逾期资金利息总额的2/3约35万元人民币向赵群英、罗琴支付；4.判决东华建司和李连平赔偿赵群英、罗琴因停工的损失费63466.70元；5.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东华建司、李连平、代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华建司于2015年5月23日与四川恩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东华建司承包施工建设四川恩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开发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房地产项目A、B栋楼，该合同中就工程名称、工程地点、工程结构、建筑面积、承包方式、工期、质量、结算及单价、违约责任等作了详细约定。2015年6月4日李连平与东华建司签订《四川东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名义上由李连平设立分公司或项目部，由公司出具法人委托书向建设单位签订合同，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行承担民事经济责任，实为李连平挂靠东华建司进行该项目的独立施工建设。2014年11月6日，李连平与代清均以个人名义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李连平将本人承包修建的渠县天星苑商住楼A、B栋的全部木工劳务工程承包给代清施工，按实际完成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33元计算工程款，其税费由李连平承担。2014年11月8日，代清与案外人卢权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代清又将渠县天星苑A、B栋的全部木工劳务工程分包给卢权具体施工，按实际模板展开面积标准层每平方23.5元、非标准层每平方26.00元计算劳务总价。因种种原因该工程木工未进场施工。2015年6月6日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签订《木工劳务合作协议》，其合伙工程名称为渠县天星苑商住楼A、B栋，三人按约各出资25万元组成合伙项目投资金额，后各追加投资5万元，实际各出资30万元；同时在协议中约定：代清负责现场施工、指挥及与各方面关系的协调；由赵群英保管现金及整个工地的收入和支出，并负责开户立账；罗琴负责管理账务；三方实行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原则，在约定时间内将投资款打入专户，中途若要退场，只退投资资金的一半。2015年6月下旬木工正式进场施工，2016年6月木工劳务单项工程结束后，因李连平不能按约付款，2016年7月9日，代清和李连平签订了《木工劳务工程余款付款协议》。按该协议约定，李连平从2016年7月起分期支付木工班工程款，余款应在2016年12月底前全部付清；若2016年12月底以前李连平未能付清木工工程款，视为李连平违约，李连平应按剩余工程款的2%每月支付违约金；同时约定李连平应付的所有工程款应转入指定账户，李连平应付工程款如若未转入指定账户，由此产生的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概由李连平承担，指定账户为工商银行：赵群英，账号62220823170********。2017年3月9日，李连平的合伙人雷涛与赵群英的丈夫朱建峰对天星苑项目木工工程的面积、工程款计算、扣减及赔付拟制了一份决算清单，因双方存在部分分歧，双方只对建筑面积进行了签字确认。截至2018年5月6日最后一次付款后，至今未给付完毕。2018年11月25日，代清与李连平二人就渠县天星苑木工工程款进行了决算，签订了《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该决算清单载明：李连平还应支付木工班的工程款为315454.28元。赵群英、罗琴获知该消息后，质疑代清与李连平私下存在不正当交易，故意损人利己。对此，要求代清与赵群英、罗琴就该项目工程款的结算事宜另行商定合伙事务执行人，重新与李连平进行决算，代清不同意。故赵群英、罗琴起诉到法院，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决算清单无效，支持赵群英、罗琴的其他全部诉请。一审法院同时查明，2018年11月25日，李连平与代清二人在重庆市算账时，双方对木工班在施工中的借支款进行了清算，列出了借支清单，对2016年2月18日支付10万元进行了重复计算，对2017年10月7日支付4万元进行了重复计算，2015年12月29日的支付款中多计35000元，其借支款的总合计多计3000元，李连平、代清对重复多计算的14万元予以认可。同时在李连平提供借支清单的记录中，有四次转款是支付给赵群英账户的，共计金额为130万元。因本案各方当事人仍对建筑面积、资金利息、工程款扣减、违约赔付等意见分歧较大，双方不能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主持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一）、本案法律关系的适用问题；（二）、代清与赵群英、罗琴合伙关系对合同相对方是否具有约束力；（三）、李连平与代清所签订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的效力问题。（一）本案法律关系的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连平以挂靠方式取得渠县天星苑商住楼项目的建设施工权，而又以个人名义与代清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代清又以个人名义与案外人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其行为违反了建筑法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李连平与代清签订的《木工劳务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同理，代清与案外自然人签订的《木工劳务承包合同》亦属无效合同。虽然赵群英、罗琴以劳务合同纠纷向法院主张其权利，但本案事实并非雇佣关系产生纠纷，而是工程项目在分包过程中形成的纠纷，故本案确定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较为恰当。（二）代清与赵群英、罗琴合伙关系对合同相对方是否具有约束力2014年11月6日，李连平与代清均以个人名义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李连平将本人承包修建的渠县天星苑商住楼A、B栋的全部木工劳务工程承包给代清施工。2015年6月6日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签订《木工劳务合作协议》，其合伙工程名称为渠县天星苑商住楼A、B栋，2015年6月下旬木工正式进场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李连平对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的合伙关系应当是清楚的。其一、在李连平所提供借支清单的记录中，有四次转款是支付给赵群英账户的，共计金额为130万元；其二、2016年7月9日，代清和李连平签订的《木工劳务工程余款付款协议》约定：李连平应付工程款转入指定账户，其指定账户的户名即为赵群英；其三、2017年3月9日，李连平的合伙人雷涛与赵群英的丈夫朱建峰对天星苑项目木工工程的面积、工程款计算、扣减及赔付拟制了一份决算清单，双方对建筑面积进行了签字确认；其四、李连平在施工中也向具体施工人卢权多次直接支付木工工程款。因此李连平辩称对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的合伙关系不知情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与合伙关系人的重大事项应当取得合伙人的一致意见。（三）李连平与代清所签订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的效力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然相关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交付劳动成果、且已部分销售，应向赵群英、罗琴及合伙人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代清在未经合伙人协商一致、未经合伙人授权的情况下，私下与李连平就重大事项达成决算协议，其行为超越了现场负责施工的代理权限，加之所形成的决算协议赵群英、罗琴不予追认，其决算协议对赵群英、罗琴不产生效力，同时李连平在明知代清与赵群英、罗琴存在合伙关系、且未经合伙人授权的情形下，仍然与代清个人进行工程款决算，且在工程款决算中存在重大差错（仅在施工借支款的清算中就重复多计14万元），侵犯了赵群英、罗琴的合法权益，故赵群英、罗琴请求确认李连平、代清所签订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无效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因本案各方当事人在建筑面积、资金利息、工程款扣减、违约赔付等方面意见分歧较大，不能确定李连平所欠工程款具体数额，可待李连平与赵群英、罗琴等合伙人重新决算后另行主张权利，因此赵群英、罗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在本案中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群英、罗琴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部分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连平与代清于2018年11月25日签字确认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无效；二、驳回赵群英、罗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李连平负担5650元，由代清负担5650元（赵群英、罗琴已预交5650元）。二审中，赵群英、罗琴提供了记账单八份，证明多次请李连平吃饭、商讨工作和送人情，李连平应当明知代清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关系。李连平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且未向李连平展示过，也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李连平对他们的合伙关系知情。代清对上述证据表示没有意见。东华建司表示不知情。其余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赵群英、罗琴二审中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争议的焦点一是一审判决对本案案件性质的认定是否有误；二是被上诉人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的合伙关系是否对上诉人李连平具有约束力以及代清与李连平的结算协议是否无效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关于一审判决对本案案件性质的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上诉人李连平借用原审被告东华建司的资质获得案涉工程的承建权后又以个人名义与被上诉人代清签订木工劳务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本案系工程项目分包过程中形成的纠纷，故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被上诉人赵群英、罗琴与代清的合伙关系是否对上诉人李连平具有约束力以及代清与李连平的结算协议是否无效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的问题。案涉《木工劳务承包合同》系由李连平与代清签订，工程结束后双方就结算事宜又签订了《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但双方在协议中并未明确代清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关系，也未约定相关事项必须征得赵群英、罗琴的认可，而在协议中约定相关款项须转入赵群英银行账户并实际履行的情况属于指定收款的法律关系。对于李连平的合伙人雷涛与赵群英的丈夫朱建峰对该工程的有关事项进行签字确认行为，也需经合同当事人双方确认，并不能代表合同当事人权利。至于李连平在施工中向具体施工人卢权多次直接支付工程款项的行为也仅属代为支付的法律关系。因此，上述事实均不能直接证明李连平知晓代清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关系。同时，即使李连平对代清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关系知情，但李连平并非合伙人，对代清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法律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并不能约束李连平。同时，在合同当事人并未约定相关事项必须征得赵群英、罗琴签字认可的情况下，不能否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结算协议，至于代清的行为是否违反与赵群英、罗琴的合伙协议约定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李连平与代清签订的《渠县天星镇天星苑木工班决算清单》应属有效。至于该结算协议中部分事项计算错误，可予纠正，也并不能以此认定该结算协议无效。故，赵群英、罗琴要求确认上述结算协议无效并要求东华建司、李连平另行支付相关工程款项及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连平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2019）川1725民初7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群英、罗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均由赵群英、罗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审判员 程 瑜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