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桂执复74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人）：刘吉宁，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栋，广西梁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申请人）：何兴云，女，197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凭祥市。 申请执行人（申请人）：李碧兰，女，196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凭祥市。 被执行人：凭祥市水利局（原凭祥市水利电力局），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南大路1支**。 法定代表人：袁发业，该局局长。 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左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何兴云、李碧兰与被执行人凭祥市水利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刘吉宁、何兴云、李碧兰于2018年12月2日向该院申请变更刘吉宁为本案的申请执行人，崇左中院于2019年6月24日作出（2018）桂14执75号执行裁定，驳回刘吉宁、李碧兰、何兴云变更刘吉宁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复议申请人刘吉宁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崇左中院查明，2000年3月14日，中国农业银行凭祥市支行根据国家政策将截止当日凭祥市水利电力局欠其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587820元的债权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南宁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南宁办）。因凭祥市水利电力局未按期归还借款，2003年2月10日，长城公司南宁办起诉至原南宁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宁地区中院）。原南宁地区中院经审理于2003年5月8日作出（2003）南地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凭祥市水利电力局应偿还长城公司南宁办借款本金200万元及该款利息；二、凭祥市财政局不承担本案的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15900元，其他诉讼费9540元，合计25440元由被告凭祥市水利电力局负担。判决生效后，2003年8月26日长城公司南宁办向原南宁地区中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04年10月13日指定该案件由原南宁市永新区人民法院（现南宁市西乡塘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乡塘法院）执行。2007年1月31日长城公司南宁办将债权转让给广西索芙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芙特公司），2007年9月19日索芙特公司再次将债权转让给李碧兰、何兴云两个自然人。西乡塘法院于2008年9月23日裁定变更申请执行人为李碧兰、何兴云。2009年11月3日，西乡塘法院执行得款456378元，并已发放给申请执行人李碧兰、何兴云。 2018年11月19日，李碧兰、何兴云与刘吉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协议签订后15日内刘吉宁向李碧兰、何兴云支付2万元，签订后60天内支付23万元，同时变更申请执行人为刘吉宁，在法院执行得款到账后15日内把30%支付给李碧兰、何兴云。”李碧兰、何兴云把债权转让后向西乡塘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为刘吉宁。西乡塘法院未裁定把刘吉宁列为本案当事人。 2018年11月20日，本院作出（2018）桂执协33号执行裁定，指定本案由崇左中院执行，该院于2018年11月29日立案执行。2018年12月2日，李碧兰、何兴云和刘吉宁向该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变更本案申请执行人为刘吉宁。 另查明，本案被执行人凭祥市水利电力局属国家机关性质单位，现凭祥市水利电力局已更名为凭祥市水利局，更名后的凭祥市水利局亦属于国家机关。李碧兰、何兴云通过中国邮政快递将《债权书通知书》邮寄给债务人凭祥市水利局，邮件快递单记载“2018年11月30日，退，原因收件人拒收”。 崇左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解决金融不良债权转让过程中国有资产流失问题，依法公正妥善地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09年3月30日发布了《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海南会议纪要）。《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在审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并参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重点审查不良债权的可转让性、受让人的适格性以及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海南会议纪要》的精神是防止国有资产流失，转让不良债权涉及到债务人为国家机关的主体时，该转让合同因存在国有资产流失导致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国有商业银行剥离或转让不良金融债权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特殊的国家政策，国家实施不良债权剥离政策的目的不仅要使金融机构顺利转轨，而且要解决历史遗留问题，通过国家财政补贴等方式使各方受惠，让利于地方，其中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更是直接受益者。国家以财政补贴方式解决银行呆坏账，国家财政负担了银行不良债权损失，国家机关完全依靠国家财政运转，当金融资产公司向国家机关追索债权时，资产并未流出国有资产管理范围，但如果允许社会投资者向国家机关行使追索权，相当于国家以公共财政资金补贴社会投资者，其不符合金融不良资产剥离政策的本意和初衷，故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涉及债务人为国家机关的主体时，该转让合同因存在国有资产流失导致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2018年11月19日李碧兰、何兴云与刘吉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间是在《海南会议纪要》发布之后，应当适用《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 综上所述，李碧兰、何兴云与刘吉宁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损害国家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十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刘吉宁、李碧兰、何兴云变更刘吉宁为本案申请执行人的申请。 刘吉宁不服，向本院提出复议，请求：撤销崇左中院作出的（2018）桂14执75号执行裁定并裁定刘吉宁为（2003）南第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的申请执行人。事实与理由：（一）李碧兰、何兴云与其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完全具备法定的债权转让的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合法有效，该债权转让协议已履行，执行法院事实上已认可了其申请执行人资格。（二）崇左中院认定债权转让协议违反《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的规定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适用《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的前提条件有两个：一是债权的转让主体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二是在人民法院审理国有企业债务人提起的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适用。二者缺一不可，本案不适用。（三）崇左中院根本目的是为了控制在广西凭祥市政府辖区内的李碧兰、何兴云，以期达到按照市政府的要求减免债务。（四）因被执行人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目前本案的执行进展缓慢。 本院确认崇左中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 2002年3月18日,凭祥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凭政办【2002】48号《关于印发凭祥市水利电力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载明，凭祥市水利电力局是主管全市水行政和地方电力事业的机构。 2018年11月19日，李碧兰、何兴云与刘吉宁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碧兰、何兴云自愿将（2003）南地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刘吉宁，刘吉宁自愿受让上述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 凭祥市水利电力局向中国农业银行凭祥市支行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是用于建设凭祥市城网输变电工程。 本院认为，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刘吉宁主张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是否应予支持。 刘吉宁于2018年11月19日与李碧兰、何兴云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李碧兰、何兴云自愿将（2003）南地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刘吉宁，刘吉宁自愿受让上述判决确定的权利义务。刘吉宁主张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履行，执行法院应当将其变更为本案申请执行人。首先，关于（2003）南地民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权是否具有可转让性的问题，即被转让的不良债权是否属于国家禁止或限制转让的债权。国家财政部财金【2005】74号《关于进一步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良债权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债务人或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不良债权，不得对外公开转让”，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国家外汇管理局联合发布的发改外资【2007】254号《关于规范境内金融机构对外转让不良债权备案管理的通知》第五条规定：“对外转让不良债权中不得含有我国各级政府及其所属行政部门作为债务人或提供担保的债权”，《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规定：“在审理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效力的诉讼中，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等法律法规，并参照国家相关政策规定，重点审查不良债权的可转让性、受让人的适格性以及转让程序的公正性和合法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债权存在下列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债务人或者担保人为国家机关的……”，根据以上相关规定，由于本案债务人为凭祥市水利局，其机构性质属于国家机关，欠债的原因是用于建设凭祥市城网输变电工程，该工程属于民生工程项目，本案债权在《海南会议纪要》实施后明确具有不可转让性，《海南会议纪要》在2009年3月30日实施，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在2018年11月19日签订，刘吉宁受让本案债权在《海南会议纪要》实施之后，因此，本案被转让的不良债权属于国家禁止或限制转让的债权，崇左中院适用《海南会议纪要》审理本案正确。刘吉宁主张其从李碧兰、何兴云处受让债权，不符合适用《海南会议纪要》的条件，没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海南会议纪要》判定转让无效的依据是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或者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依据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不良债权处置问题事关不良债权处置战略实施、国有资产保护、职工合法权益保护、社会公共利益，以及社会和谐稳定等诸多重要价值权衡因素，这些因素均可以归入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社会利益以及第三人利益范畴。由于《海南会议纪要》第六条所列出的十一种无效事由均与损害上述价值和利益有关，因此，本案债权转让合同无效。刘吉宁主张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复议申请人刘吉宁提出复议的理由不成立，崇左中院作出（2018）桂14执7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三十一条之规定，以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刘吉宁的复议申请，维持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桂14执75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秀萍 审 判 员 杨家杰 审 判 员 易凤英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韩 蓓 书 记 员 梁芸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