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66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修花，女，1967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莱芜区张家洼街道办事处沈家庄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逸群，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振亮，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海水，男，196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亓洪波，济南莱芜汶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张守文，男，196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莱芜区张家洼街道办事处沈家庄村。上诉人郭修花因与被上诉人吕海水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莱芜区人民法院（2018）鲁1202民初4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修花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海水对郭修花的诉讼请求，郭修花不承担偿还义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公告费由吕海水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吕海水所诉借款由郭修花、张守文出具的借条五份在案证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审理民间借贷纠纷，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是虚假诉讼。吕海水主张张守文向其借款五笔，借款原因、交付方式、款项流向及用途，以上审查的重点，一审法院均没有查明。重难问题之一是交付情况不明，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吕海水不但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的合意，还要证明款项确已交付，只有足以认定款项交付，才能判决清偿债务，本案，每笔借据与个人业务回单在日期、数额等方面均不能一一印证，比如2014年4月2日借款50万元，没有日期为2014年的业务回单，没有50万的业务回单。重难问题之二是借款的原因、用途和流向不明，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二、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发生在张守文、郭修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数额较大，根据吕海水提供的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202民初4号、（2017）鲁1202民初4144号、（2017）鲁1202民初2181号生效判决书及（2017）鲁1202民初3108号裁定书（以下简称“三份判决、一份裁定”）等证据显示张守文借款用于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郭修花对以上判决书载明的借款均知情且无异议”认定事实明显错误。（一）借款数额不是较大，而是特别巨大。根据统计部门确定的2013年莱芜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47482元，月平均工资为3957元，此184万元相当于当时在岗职工460个月即38年的工资，应当认为借款数额特别巨大。（二）关于“三份判决、一份裁定”有没有显示张守文借款用于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有没有显示郭修花对以上判决载明的借款是否知情且无异议的问题。1、（2017）鲁1202民初4号判决记载：张守文因偿还个人商用房贷款和偿还房屋抵押贷款向陶英借了部分款项。记载郭修花对上述借款均知情且无异议，是因为郭修花给陶英出具了欠条。但该判决没有显示“购买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之所以判决由郭修花承担偿还义务，理由主要是郭修花给债务人陶英出具了欠条。2、（2017）鲁1202民初4144号判决认定：2012年1月21日，张守文欲购买房屋，向张爱香出具借据一份。没有显示“张守文购买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欲购买房屋”即打算或将要购买房屋，是张守文借款的理由，张守文到底所借款项是不是用于购买房屋没有查明和认定。因为张守文给债务人张爱香出具了借据，且在张守文与郭修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以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之规定，判决郭修花承担偿还义务。该笔借款郭修花不知情，郭修花有异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之情况下认定郭修花知情且无异议是错误的。3、（2017）鲁1202民初2181号民事判决记载：张守文向莱芜泰华商务有限公司（原莱芜市泰翔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600000元整，用于生产经营，即张守文借款张守文自己经营，并没有记载“购买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莱芜泰华商务有限公司与张守文签订借款合同，借给张守文60万元，借款前张守文取得了郭修花的意见，由郭修花作为保证人在《自然人连带责任保证书》上签字，该判决认定了张守文以个人名义向莱芜泰华商务有限公司借款，并没有认定本笔借款60万元用于“购买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4、（2017）鲁1202民初3108号裁定书显示：2014年4月4日，莱芜市钢城区顺诚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90万元购买了张守文、郭修花的房产一处，足额支付了房款，是张守文、郭修花卖房子而不是购买多宗房产。显而易见，一审判决从“三份判决、一份裁定”的“显示”得出“张守文借款用于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郭修花对以上判决书载明的借款均知情且无异议”的认定，存在明显错误。三、“三份判决、一份裁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首先，“三份判决、一份裁定”的“显示”，不能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其次，与本案所谓借款184万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张守文、郭修花用此184万元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四、“三份判决、一份裁定”作为条件之一，推定出“张守文、郭修花用此184万元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结论，显然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没有证明力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三份判决、一份裁定”作为条件之一，推定出张守文、郭修花用此所谓借款184万元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是错误的。五、“郭修花无固定职业及正常收入，亦没有证据证明郭修花有其他收入可用于支付郭修花、张守文共同购买的房产及经营”这个因不能推定出“借款用于购买房产和经营，所得收益用于家庭生活”这个果，因果推定错误。六、本案，郭修花没有在所谓借据上签字，没有事后追认，所谓借款不是张守文、郭修花共同意思所负的债务。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证明将所谓184万元用于购买房产和经营和用于家庭生活的举证责任由吕海水承担，本案吕海水不能证明，应当自担后果。该所谓借款张守文没有用于夫妻家庭生活，假若借款张守文用于家庭生活，经查，2013莱芜全年全市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才12161元，该借款184万元是农民人均年收入的151倍，家庭日常生活不需要这么多钱。七、吕海水以2014年4月2日借据向郭修花及张守文主张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情，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吕海水对郭修花的诉讼请求，郭修花不承担偿还义务。补充上诉意见：不论郭修花是否承担偿还义务，一审判决支持本金134万元的利息都是错误的。理由：1、从吕海水提供的四份借据来看，均没有约定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吕海水亦没有证据证明还款期限是2017年7月1日。2、一审判决郭修花按照年利率6%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吕海水辩称，一、张守文自2012年起为投资经营多次向吕海水借款，在此过程中张守文与吕海水每隔一段时间对各笔借款予以对账确认，对账确认后张守文收回借据重新出具借据。夫妻一方主要从事生产经营，虽以个人名义借贷了超出日常开支所需债务，但该行为属于投资经营行为，所获利益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本案的借款发生在郭修花与张守文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郭修花既没有提供证明张守文与吕海水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张守文的个人债务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故本案债务应当认定为张守文与郭修花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关于法院保全的张守文名下红木家具一宗，（购买时价值70余万元），郭修花没有正常的收入，间接证明了张守文所借款项是为了投资经营，而所得收益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根据吕海水提供的生效民事判决书等证据足以证实从事经营赚取利润，张守文虽然以个人名义借贷了超出日常开支所需债务，但该行为属于赚取利润的投资经营行为，所获利润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郭修花无证据证明其和张守文有其他的收入足以支持其购买红木家具及多处房产。三、该涉案借款虽只有张守文一人出具借据，但该涉案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借款的合意。张守文为向吕海水借款，张守文安排郭修花亲自将《巧夺天工红木家具销售合同》原件交给吕海水作为借款的抵押，足以证明借款系张守文、郭修花的借款合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2014年4月2日该笔借款，在一审中吕海水已提供证据在诉讼时效内吕海水多次电话及短信催要及到张守文家中向张守文及郭修花主张债权要求还款，足以证实该笔借款未超出诉讼时效。吕海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偿还借款184万元及利息。2.诉讼费用由郭修花、张守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守文于2012年10月29日向吕海水借款12万元，2013年8月5日借款50万元，2013年11月1日借款60万元，2014年4月2日借款5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3分），2014年7月15日借款12万元，共计借款184万元。2014年4月2日的借据上载明“还款时间2014年7月10日、月息3分”，其余借款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2016年-2017年间，吕海水到张守文家中催要欠款。2018年9月18日吕海水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张守文与郭修花系夫妻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吕海水所诉借款由郭修花、张守文出具的借条五份在案证实，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借贷关系合法，债务应当清偿，郭修花、张守文应当承担偿还吕海水借款的责任。双方在2014年7月2日借条中约定的利率超出法律关于民间借贷最高利率的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为月息2分，自借款之日起计算。其余借款未约定借款利息，吕海水向张守文主张还款后，张守文仍未还款的，吕海水可以主张逾期欠款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计算。吕海水主张2016年向张守文及郭修花催要借款，郭修花承认约在2016-2017年间吕海水向其主张权利。双方无法确定具体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为宜。关于2014年4月2日的借款诉讼时效问题。五份借款中，只有2014年4月2日的借款约定了还款时间为2014年7月10日。其余借款未约定还款时间，债权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双方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下，债权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未明确对何笔借款主张权利，应视为对所有借款主张权利。2016年-2017年间吕海水曾去张守文家中催要借款，应视为对双方发生的所有借款主张权利。故2014年7月2日发生的借款未超出诉讼时效。关于郭修花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问题，该笔借款发生在张守文、郭修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数额较大，根据吕海水提供的原莱芜市莱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1202民初4号、（2017）鲁1202民初4144号、（2017）鲁1202民初218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及（2017）鲁1202民初3108号裁定书等证据显示张守文借款用于购买多宗房产和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等，郭修花对以上判决书载明的借款均知情且无异议。本案审理中，郭修花无固定职业及正常收入，亦无证据证明郭修花有其他收入可用于支付郭修花、张守文共同购买的房产及生产经营，可以推定涉案借款用于购买房产和经营，所得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故该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郭修花和张守文共同偿还。综上，判决：张守文、郭修花共同偿还吕海水借款本金184万元及利息（以借款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计算，自2014年7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借款本金13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360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张守文、郭修花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二、郭修花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张守文于2012年10月29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吕海水12万元；后张守文分别再次出具借条，载明于2013年8月5日借吕海水50万元；于2013年11月1日借吕海水60万元；于2014年4月2日借吕海水50万元；于2014年7月15日借吕海水12万元，共计借款184万元。郭修花主张吕海水提供的借条与还账凭证数额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张守文实际收到涉案借款。对此本院认为，张守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行为负责，张守文向吕海水出具的借条均注明“今借到”的字样，且结合吕海水提供的银行个人业务转账凭证，足以证明吕海水与张守文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涉案借款至今尚未偿还，张守文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二，郭修花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涉案借款发生在张守文、郭修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就部分借款约定使用张守文、郭修花共有的红木家具作为抵押，张守文、郭修花作为吕海水的邻居关系，对上述借款应当知晓；且根据已生效的裁判文书可以证实郭修花并无其他收入，双方共同购买的房产以及其他家庭财产均来源于张守文，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用于购买房产和共同生产经营，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关于焦点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守文于2014年4月2日出具的借条约定了还款时间2014年7月10日。郭修花主张该笔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案中，郭修花自认2016年-2017年间吕海水曾去张守文家中催要借款，因双方存在多笔借款，且吕海水未明确对何笔借款主张权利，应视为对所有借款主张权利，故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郭修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60元，由上诉人郭修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栾钧霞审判员  高希亮审判员  尹 腾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朱俞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