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18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鸣华，男，196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现被羁押于宜兴市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沛，江苏楚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妹，女，1942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宜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伟，宜兴市芳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黄鸣华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妹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8）苏0282民初7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其自认对陈小妹进行制止，但没有自认殴打陈小妹，且几次对细节的表述不尽一致，陈小妹所受之伤系摔倒所致，并非殴打形成，与其行为没有必然因果关系。2、陈小妹的伤残鉴定意见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鉴定意见反映的伤势并非都是案发当日形成。3、其刑事案件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以此认定陈小妹所受之伤系黄鸣华所致，一审未中止诉讼，程序有误。4、根据江苏高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的通知，陈小妹的残疾赔偿金不应纳入赔偿范围。陈小妹二审辩称：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以及一审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确实有殴打陈小妹的情形，殴打造成伤害后，陈小妹于2017年6月22日入院，自7月19日出院，期间逐步发现了各项骨折情形，但是住院期间陈小妹没有受到其他外来伤害，因此陈小妹所受的伤害与上诉人殴打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陈小妹的伤残赔偿金应当纳入民事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支持陈小妹该项诉请并无不当，一审没有支持陈小妹的精神损害赔偿请求，其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并无不当，请求维持原判。陈小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鸣华赔偿其各项损失82494.62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黄鸣华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6月22日早上，因黄鸣华在其家门口场地上擅自堆放建筑垃圾影响通行，其儿子王旭祥与黄鸣华交涉，双方发生争执，其上前劝解，被黄鸣华摔倒受伤。其因受伤产生的损失应由黄鸣华赔偿。黄鸣华一审辩称：1、其不是把建筑垃圾堆放在陈小妹的场地上，而只是堆放在场地的围墙边上。2、陈小妹儿子王旭祥首先对其妻子进行殴打，其去只是问问情况，且事先报了警。其还没有动手，王旭祥就用镰刀柄打瞎了其的眼睛，陈小妹也拿拖把柄对其进行殴打，其对陈小妹说与她无关，让她不要插手。3、根据事发当日宜兴市和桥医院检查报告显示，陈小妹并未有明显骨折迹象，2天后和桥医院检查报告才显示陈小妹有骨折出现，2017年7月12日在宜兴市人民医院检查报告中即显示陈小妹有骨痂形成，不符合医学常理，对鉴定机构所作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有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鸣华开办的工厂位于陈小妹儿子王旭祥房屋前方50米左右，双方因通行及排水产生矛盾，有所积怨。2017年6月22日上午，因王旭祥到黄鸣华开办工厂的门前，与其他厂的熟人商谈事项，黄鸣华妻子马娟看到王旭祥后，因故双方再起争执，后王旭祥自行回到其居住的房屋。黄鸣华得到马娟电话联系后，即与儿子黄杰赶回厂内，后又赶到王旭祥门前场地，与王旭祥再次发生争执，继而互相扭打。在此过程中，陈小妹上前帮忙，双方揪扯中，陈小妹被摔倒在地，致陈小妹受伤。陈小妹受伤后，先后被送宜兴市和桥医院、宜兴市人民医院、宜兴市中医医院、解放军第一0一医院等救治，被确诊为二椎体压缩性骨折、两侧多发性肋骨骨折等，合计住院27天，医疗费20497.62元。2019年1月21日，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说明陈小妹二椎体压缩性骨折（压缩程度均未达1/3）评定为九级伤残，肋骨骨折8根（畸形愈合未达4处）评定为十级伤残；其误工期15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为宜。另查明：黄鸣华因涉嫌故意伤害，由宜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8月16日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2018）苏0282刑初917号刑事判决书，该刑事判决书载明：2017年6月22日上午，被告人黄鸣华因邻里纠纷，至宜兴市王旭祥家附近，与王旭祥发生扭打，被告人黄鸣华的儿子黄杰到现场后也与王旭祥扭打在一起。在此过程中，王旭祥的母亲陈小妹上前帮忙，被告人黄鸣华对陈小妹进行殴打，致陈小妹T9、T12椎体轻度压缩性骨折，S3骨折，左侧5-7肋骨骨折，右侧2-6肋骨骨折，其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一级。法院认定：被告人黄鸣华因邻里纠纷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应予采纳，但量刑建议偏重，法院不予采纳。对被告人黄鸣华的无罪辩解及其辩护人的无罪辩护，法院不予采纳。法院据此作出判决：被告人黄鸣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黄鸣华不服该一审判决，已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案尚在审理中。一审中，为查明案件事实，法院于2018年8月3日对黄鸣华、马娟（系黄鸣华妻子）、黄杰（系黄鸣华儿子）进行询问，马娟称：2017年6月22日，王旭祥到我厂门口要浇粪……我就叫他帮我擦掉，他就打我的手，把我的手都打肿了……王旭祥就打我，把我拖到我们家厂门口，我就打电话跟我老公说，我老公和我儿子在漕桥，我让他们打110报警。起因是因王旭祥违建，我举报，然后我们就发生了纠纷。黄鸣华称：我接到我老婆电话，我和我儿子就在车上报警了……我出去上厕所，王旭祥就在围墙旁边，我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我们发生了口角，他用语言激怒我，两人发生了纠纷，导致肢体接触。他母亲（陈小妹）看到以后，拿着拖把柄就打我。我儿子看到了就出来帮我，王旭祥就把我儿子按在地上打。陈小妹拿拖把柄打我，我对陈小妹进行制止，……110来了以后把我们双方拉开的。没有第三人参与打架，只有我们两家人家。（发生打架的场地）在我的围墙和他们门口的中间。（发生纠纷时）没有其他村民在场或者看到。同日，本案承办法官召集王旭祥与黄鸣华到发生纠纷的现场进行查看，由双方指认发生打架的地点，位于王旭祥家门口水泥场地前。一审中，双方就陈小妹在本次纠纷中产生的以下项目损失一致确认：医疗费2049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1920元、交通费500元。双方发生纠纷后，黄鸣华及其家属均未对陈小妹进行赔偿。上述事实，有陈小妹提供的起诉意见书、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检查报告单、医疗费发票、住院费用结算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出诊费收据，询问笔录、现场查看笔录及拍摄的现场照片，（2018）苏0282刑初917号刑事判决书，及本案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身体权，其权利受到侵害的，侵权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一、鉴定机构对陈小妹伤情所作鉴定意见是否真实客观。陈小妹认为该鉴定意见是真实客观的，黄鸣华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客观性均持有异议。法院认为，法院委托社会中介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陈小妹在诉讼过程中向法院申请进行伤残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具有相关鉴定资质的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对陈小妹伤情进行鉴定，该所根据宜兴市和桥医院、宜兴市中医医院、宜兴市人民医院相关检查报告单及阅片所见，综合分析后作出陈小妹伤残等级的判定，该鉴定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黄鸣华对该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客观性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方面的任何证据，黄鸣华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二、陈小妹受伤损失是否应当由黄鸣华赔偿。陈小妹认为，根据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及法院在审理黄鸣华故意伤害一案中所认定的事实，足以认定其受伤是由黄鸣华殴打所造成的。黄鸣华辩称，其未对陈小妹进行殴打，公安机关的起诉意见书及法院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其对陈小妹进行殴打的事实均不属实，其已就该刑事判决书提起上诉。法院认为：一是黄鸣华与王旭祥互相扭打时，陈小妹上前帮忙，揪扯中，陈小妹摔倒受伤，黄鸣华在法院所作询问笔录中自认“陈小妹拿拖把柄打我，我对陈小妹进行制止”，因双方扭打过程中，只有黄鸣华一方、王旭祥，后来陈小妹参与帮忙，在此过程中，没有第三方参与，应当认定陈小妹受伤系黄鸣华所为。二是根据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有陈小妹的陈述笔录、王旭祥、王亚祥的证言笔录，均指证陈小妹伤情是由黄鸣华殴打所致。三是该事件起始在王旭祥与马娟发生争执后已停止，黄鸣华追回厂后，赶至王旭祥门前场地，再次发生争执扭打，后过程是黄鸣华追至王旭祥门前所引发的，具有直接性，黄鸣华有严重过错。三、黄鸣华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如何认定。陈小妹认为，其受伤完全由黄鸣华造成，黄鸣华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黄鸣华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黄鸣华与王旭祥因邻里纠纷发生扭打，经双方指认，该纠纷发生在王旭祥家门前场地，可见是黄鸣华主动上门对王旭祥进行肇事，直接引起本案纠纷，在双方扭打过程中，陈小妹上前帮忙，黄鸣华与陈小妹直接发生肢体接触，导致陈小妹摔倒受伤，黄鸣华对此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小妹作为王旭祥母亲，在王旭祥与黄鸣华发生扭打时，理应加以劝阻、制止或及时进行报警处理，却主动参与，导致其受伤，其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法院酌定黄鸣华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陈小妹自行承担25%赔偿责任。综上，陈小妹在本案中的损失有：医疗费20497.6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4800元、残疾赔偿金5192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80867.62元，黄鸣华应赔偿陈小妹60650.72元（80867.62元×75%=60650.72元）。陈小妹主张鉴定时出诊费900元，因鉴定地点即在该鉴定机构内，故该鉴定机构不应再另行收取出诊费，且陈小妹提供的该出诊费形式上是收款收据，不是国家正规发票，不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黄鸣华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小妹60650.72元。二、驳回陈小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2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422元，由黄鸣华负担2500元（其中，案件受理费负担300元，鉴定费负担2200元），陈小妹自行负担922元。陈小妹预交受理费300元可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申请退回。黄鸣华应负担受理费3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应负担鉴定费220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给陈小妹。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因黄鸣华犯故意伤害罪上诉案在本院审理中，故本案裁定中止诉讼。后本院于2019年7月24日就黄鸣华犯故意伤害罪上诉案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遂恢复审理。以上事实，有（2019）苏02刑终161号刑事裁定书予以证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审是否应中止诉讼，陈小妹的受伤与黄鸣华的侵权之间有无因果关系；二、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伤残等级的依据，残疾赔偿金应否纳入民事赔偿范围。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针对黄鸣华侵害陈小妹身体权引发的纠纷，检察机关就黄鸣华的行为是否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起了公诉，同时陈小妹就民事赔偿另行提起了民事诉讼。无论黄鸣华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还是应否向陈小妹承担民事赔偿，均应建立在黄鸣华的侵权行为与陈小妹身体权受损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基础上。公安机关在刑事案件侦查阶段对该部分的事实进行了调查，该因果关系是否存在也是法院认定黄鸣华是否构成犯罪的关键，本案实际上是黄鸣华刑事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因此陈小妹的受伤与黄鸣华的侵权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有待于刑事生效判决的确认。在刑事判决尚未生效的情况下，本案一审不宜直接认定黄鸣华构成侵权，而应中止诉讼，一审程序确有瑕疵。但在二审中，本院在刑事判决生效前中止了本案诉讼，就该程序瑕疵予以了弥补，现刑事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黄鸣华构成犯罪，故本案可据此对民事赔偿进行审查处理。鉴于刑事生效判决已经认定黄鸣华侵害陈小妹并构成犯罪，行为与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从本案民事证据的角度来看，该事实亦可以确认，故本院认定陈小妹的受伤与黄鸣华的侵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黄鸣华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司法鉴定系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及人员均有相应的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黄鸣华称鉴定意见中所称的伤情并非案发当日所致，但未能举证证明在陈小妹入院和出院期间还受到其他伤害，黄鸣华的猜测无法推翻该鉴定意见，故本院对黄鸣华的异议不予采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残疾赔偿金是受害人因人身遭受损害致残而丧失劳动能力的财产赔偿，属于侵权人依法应承担的侵权责任中的物质赔偿，符合法律规定。黄鸣华认为不应承担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黄鸣华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由上诉人黄鸣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杰明审判员  李 杨审判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