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2民终20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德寅，男，1962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必文，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彦江，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亚利，女，1964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迪，浙江和义观达（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德寅因与被上诉人谢亚利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9）浙028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德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谢亚利的诉讼请求，支持马德寅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现有证据已经证明谢亚利故意隐瞒了只有80亩土地的真实情况，存在欺诈。在签订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时，谢亚利将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和地租费发票出示给马德寅，并将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复印件交给马德寅，同时双方在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地租费以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发票为准，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在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中盖章同意转包，以上事实证明谢亚利通过交底的方式告知了马德寅土地承包面积是102.90亩。马德寅一直按照102.90亩交纳地租费，也一直按照102.90亩承包地投保80亩的葡萄地保险。二、一审法院未调取本案关键证据上丁田无土地租赁明细，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本案事实未查清。谢亚利一审中提供的地租费发票和农户土地亩数明细账系伪造。三、一审法院未将谢亚利故意隐瞒80亩土地的事实认定为欺诈，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法院判决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并要求于7日内返还葡萄园，未考虑到农作物种植的季节性，不合情理。 谢亚利辩称，一、谢亚利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承包土地与马德寅向谢亚利转包土地，是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谢亚利所承包的土地面积与马德寅转包的土地面积，不具有等同性。二、马德寅引用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第5条，拟证明转包的土地面积即为谢亚利承包的土地面积102.90亩，理由不成立。该条规定的目的是明确由谢亚利负责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交纳承包费，谢亚利交纳与否以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的发票为凭。三、马德寅一审中提交的2016年、2017年、2018年的《大棚作物种植保险单》、《蔬菜瓜果大棚保险单》，均载明马德寅投保的是80亩。四、80亩与102.90亩相差20多亩，面积差异一般公众都能发现区别。大棚薄膜一般两到三年都要更换，从更换面积也能知道葡萄园的实际面积。葡萄园施肥、除虫都以种植面积为参数，确定施肥的数量和除虫的农药量，因此从葡萄园的日常管理也能知道葡萄园的实际面积。葡萄的种植也有一定的合理间隔，从葡萄的收成也能计算葡萄园的面积。因此，从众所周知的农业常识来看，马德寅主张其不知道葡萄园少了20亩，理由难以成立。四、谢亚利未提交虚假证据。五、农业承包合同具有周期性，葡萄的采摘为每年的7月到9月。一审法院关于合同解除的判决与马德寅的投入不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谢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谢亚利与马德寅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于2018年10月24日解除；2.依法判令马德寅即时归还谢亚利位于掌起镇陈家村上丁田的葡萄园及大棚、房屋等设施；3.依法判令马德寅赔偿谢亚利经济损失20万元；4.判令马德寅支付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止的承包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始至实际清偿日止、以所欠承包款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马德寅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谢亚利与马德寅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2.判令谢亚利返还马德寅承包款333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20日，谢亚利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谢亚利承包位于上丁田的土地，承包面积102.90亩，承包期限自2010年10月13日至2021年10月12日止。2011年10月29日，经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同意，谢亚利与马德寅签订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一份，约定：谢亚利同意把葡萄园转包给马德寅经营，承包期限一包10年，从2011年10月13日至2021年10月12日止，承包款：每年30万元，本葡萄园范围内种植葡萄经营权（包括葡萄经营权，大棚，房屋使用权，土地使用权），款项2011年10月29日付2012年承包款30万元。以后每年8月25日前付清下年承包款30万元；保证金15万元，承包期结束后归还，不计息，中途放弃承包，保证金归谢亚利，同时必须支付当年承包款30万元；承包期内生产及人员安排由马德寅统一调度管理，发生各项纠纷、安全事故等事项由马德寅承担，与谢亚利无关；地租费以村经济合作社发票为准（本葡萄园位于掌起镇陈家村上丁田），由谢亚利承担交付陈家村经济合作社。双方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在签订合同时，谢亚利曾将其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及谢亚利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交纳地租费的收据出示给马德寅。2014年8月30日，谢亚利与马德寅签订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一份，约定：承包款每年30万元变更为每年20万元；中途放弃承包，15万元保证金归谢亚利，同时必须支付当年承包款20万元，马德寅投资在葡萄场内的一切设施、装潢等归谢亚利所有；水泥葡萄钢管大棚维修材料费用等一切由马德寅承担，归还时（除不可抗拒外力损失外）大棚设施原样归还，以维持正常生产。谢亚利要求马德寅必须参加农业保险，如发生不可抗拒自然灾害时，保险赔偿归马德寅所有，并由马德寅修复农场设施，以维护正常生产的开展。2017年8月20日，马德寅出具凭据一份，载明：原承包押金15万元抵付2017年承包费，以后承包期结束，无承包押金可归还。同日，马德寅出具欠条一份，载明：2018年（葡萄承包费）租钱20万元，定于2018年底前付清。因马德寅未支付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承包费20万元。2018年10月16日，谢亚利委托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向马德寅发函，要求马德寅在收到函件后7天内即时付清拖欠承包款20万元，如逾期未付，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及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并自合同解除之日返还承包经营的葡萄园及相应设施、设备。2018年10月19日，马德寅向谢亚利发送律师函回复函：关于提到的2018年10月13日至2019年10月12日的承包费我没有付，其原因你非常清楚，今年8月我发现你多收我承包费的事情，我多次向你交涉过，要你返还我多收的承包费，但到现在你都没有处理好。2016至2018年间，马德寅就葡萄棚及葡萄作物进行了投保，投保面积为80亩。另，（2012）甬慈范商初字第537号案件中，谢亚利作为慈溪市掌起超时果蔬农场业主与案外人岑光苗、楼张涛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慈溪市掌起超时果蔬农场将200余亩承包地转包给岑光苗、楼张涛，年承包款为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谢亚利将其自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承包的位于上丁田的承包地转包给马德寅时，是否存在欺诈。谢亚利认为虽其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承包的土地面积为102.90亩，但因实际到位的仅80亩左右，马德寅承包时明知该土地情况。马德寅认为谢亚利明知土地面积仅为80亩，而告知马德寅为102.90亩，谢亚利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认为，虽谢亚利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约定的土地面积为102.90亩，谢亚利也在签订合同时将其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及谢亚利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交纳地租费的收据出示给马德寅，但并不能由此表明谢亚利欺骗马德寅土地面积为102.90亩，且谢亚利解释出示该两份材料给马德寅系为了向马德寅证明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性，符合常理。双方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中未约定谢亚利转包给马德寅的土地面积为102.90亩，虽该合同条款载明“地租费以村经济合作社发票为准（本葡萄园位于掌起镇陈家村上丁田），由谢亚利承担交付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但该地租费系谢亚利支付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与谢亚利、马德寅权利义务关系无涉，且也不能由此推断出谢亚利告知马德寅其承包土地面积为102.90亩的事实。马德寅称其投保葡萄作物及葡萄棚的面积为80亩，该投保的80亩为纯种植葡萄的土地面积，由此推断其在签订合同当时并不知总面积仅为80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马德寅要求撤销涉案两份合同，称其在2018年对土地丈量后才知面积仅为80亩，表明其在2018年前未对土地进行丈量，而其2016年在未进行丈量情况下以102.90亩承包地推断出纯种植葡萄的面积为80亩完全不符情理。另，双方明确承包的土地为围墙内的土地，土地指向明确，作为普通从事农业的人员，对相差20余亩的土地面积而不知也不符情理。马德寅认为谢亚利作为慈溪市掌起超时果蔬农场业主与案外人岑光苗、楼张涛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慈溪市掌起超时果蔬农场将200余亩承包地转包给岑光苗、楼张涛的年租金为60万元，由此推断谢亚利、马德寅约定年租金30万元为土地面积100余亩的辩称，因两份合同标的不一致、承包年限不一致、地段不一致，且合同系双方自愿的意思表示，两者不具有对比性，故马德寅以此认为谢亚利将土地转租给马德寅时告知面积为102.90亩的理由也不成立。综上，马德寅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谢亚利存在将80亩土地欺诈马德寅为102.90亩的行为，双方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有效。马德寅以谢亚利存在欺诈而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德寅在谢亚利发函催讨并告知逾期不付要求解除合同的情形下仍未交付承包款，谢亚利有权解除合同。虽谢亚利于2018年10月16日向马德寅发函，但该函内容主要为向马德寅催讨承包款，并未明确通知马德寅解除合同，故谢亚利认为2018年10月24日双方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于2018年10月24日解除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亚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马德寅的合同，马德寅于2018年11月24日收到了一审法院送达的起诉状副本等文书，故谢亚利和马德寅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马德寅应返还谢亚利位于掌起镇陈家村上丁田的葡萄园及大棚、房屋等设施，并支付所欠的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止的承包款20万元，还应支付自2019年1月1日始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就谢亚利以合同约定“中途放弃承包，必须支付当年承包款20万元”要求马德寅赔偿谢亚利经济损失2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放弃应为主动行为，在谢亚利要求解除合同前，马德寅并无放弃承包的意思表示，且谢亚利在主张合同于2018年解除并主张马德寅支付2018年承包款的情况下，再要求马德寅赔偿损失20万元依据不足，故对谢亚利该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谢亚利与马德寅于2011年10月29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和2014年8月30日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补充合同于2018年11月24日解除；二、马德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谢亚利位于掌起镇陈家村上丁田的葡萄园及大棚、房屋等设施；三、马德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谢亚利自2017年10月13日起至2018年12月12日止的承包款20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1日始至实际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谢亚利的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马德寅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谢亚利负担3500元，马德寅负担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62.50元，由马德寅负担。 二审中，马德寅向本院提交慈溪市节水灌溉工程申报验收表和土地租赁费表各一组，拟证明谢亚利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土地面积102.90亩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谢亚利质证称验收表登记的是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与谢亚利之间的关系，且验收表中载明种植作物是葡萄和桃子，而马德寅种植的是葡萄，因此验收表与马德寅无关；土地租赁费表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本院认为，虽然验收表中记载的实施农户是谢亚利，但是记载的种植作物是葡萄和桃子，而本案所涉承包地种植的是葡萄，因此无法看出验收表记载的本案所涉承包地相关信息；土地租赁费表无原件可供比对，本院不予认定。马德寅向本院申请调取上丁田无土地租赁费明细，申请本院向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调查陈家村上丁田实际土地总面积，向慈溪市水利局调取慈溪市节水灌溉工程申报验收表原件。本院认为，慈溪市节水灌溉工程申报验收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调取；上丁田无土地租赁费明细以及陈家村上丁田实际土地总面积不属于人民法院调查取证范围，本院不予调取。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德寅主张谢亚利故意隐瞒了承包土地只有80亩的真实情况，构成欺诈，应承担相应责任。经审查，虽然谢亚利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约定谢亚利承包土地面积102.90亩，但谢亚利与马德寅签订的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并未约定土地面积，现马德寅仅以谢亚利与慈溪市掌起镇陈家村经济合作社签订的土地经营权承包合同中的约定为依据，主张谢亚利故意隐瞒葡萄园80亩土地的真实情况，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马德寅未按照葡萄园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支付承包款，谢亚利发函要求马德寅支付，马德寅仍未支付承包款，谢亚利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合同解除后，马德寅依法应返还谢亚利葡萄园及大棚、房屋等设施，并支付拖欠的承包款及利息。马德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上丁田无土地租赁费明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经审查，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不当之处。 综上所述，马德寅的上诉，缺乏依据，应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62.50元，由上诉人马德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张 华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