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02民终147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陶名根，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观民，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县。法定代表人：刘备，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翔，安徽崔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陶名根与被上诉人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县人民法院(2018)皖0221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陶名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观民，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备、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陶名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履行合同，完成七里滩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整理复垦义务并经验收合格；完成七里滩上诉人承包范围内的通水、通电、路畅通义务并经验收合格；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2015年已付承包金283000元，或发回重审。2.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双方《承包协议》第五条第2款“甲方按计划或争取项目确保七里滩水、电路安全畅通，并对承包区域进行整理复垦”属于附条件约定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该条款中就义务来源指向了两种方式，即要么按计划，要么争取项目，但该义务来源并不影响内部合同关系中，相对方的权利和义务的履行。二、一审认定复垦资金与本案无关联性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通过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承包区域早已获得复垦资金，但上诉人承包时，该承包区域并未进行任何复垦。一审简单以资金拨付时间在前而否认与本案的关联性，进而错误得出不属于《承包协议》中所说的“争取项目”资金来源，事实认定错误。既然上诉人承包区域存在复垦资金，那么上诉人承包土地后，应属于完好土地。三、一审将“逾期不付，合同自行中止”曲解为“逾期不付，合同自行终止”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虽仅一字之差，却导致权利义务的错误。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有解除权，并判决上诉人返还承包土地，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八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应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合同解除权应依法主张。因发包人的原因导致本案承包经营的条件未实现、承包经营无法进行，故承包人没有缴纳承包金义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是以当时七里滩土地现状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对外进行发包的，招标公告中根本没有发包方须对七里滩土地整理复垦、完成水电路“三通”的义务内容，标底价是根据标的物现状因素来确定的，包括上诉人等人在内的竞标人也正是基于对标的物现状的了解而参与竞标报价的。二、上诉人中标后，在签订承包协议时提出以后若有计划或能争取到对七里滩整理复垦、水电路“三通”的项目，被上诉人应予以安排和争取，并要求将这一内容写入协议。写入这一内容是附条件的约定，条件为被上诉人争取到该项目，只有在该条件成就时方能实施，存在着或然性。该约定所附条件一直未能成就，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完成对七里滩整理复垦、水电路“三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三、承包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一直使用七里滩土地、水面进行生产经营，但其除支付了第一年（2015年）承包金外，没有按约定支付到期的后三年承包金，已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拖欠的承包金及逾期利息损失。上诉人作为违约方，诉请退还第一年（即2015年）的承包金不能成立。四、本案所涉的七里滩地块现已被芜湖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列为河道清障范围，现该地块已不再具备从事农业生产的条件，仅从这一点来看，上诉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请在事实上已不能履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陶名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履行合同，完成原告承包七里滩范围内整理复垦义务并经验收合格；2.被告完成原告承包七里滩范围内的通水、通电、路畅通义务并经验收合格；3.被告退还原告2015年已付承包金283000元。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15日，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公开对七里滩承包经营权对外公开招标，原告中标。2014年12月30日，原告与被告依法订立《承包协议》，协议约定被告按计划或争取项目确保七里滩水、电、路安全畅通，并对承包区域进行整理复垦。合同签订后，被告一直未履行七里滩范围内的整理、复垦义务，未完成七里滩范围内的通水、通电、通路义务。经原告多次催告无果，为了合同的履行目的，被告自行复垦以减少损失，前期原告自行复垦已花费150余万元（声明：前期复垦费用150余万元诉求及未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原告不放弃，待鉴定完成后，另案主张），后期复垦任务仍困难，费用仍巨大，原告已无力自行承担。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应当严格遵守，被告作为发包人，应履行发包人的法定责任及约定义务。现被告拒绝履行承包协议，导致合同难以有效履行，且导致原告巨大损失。综上，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一审法院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1.被告是以当时的七里滩土地现状通过公开竞标的方式对外进行发包，招标公告中根本没有发包方须对七里滩土地整理复垦，完成水电路“三通”的义务，标底价是根据标的物现状因素来确定的，包括原告等人在内的竞标人也正是基于对标的物的了解而参与竞标报价的；2.原告中标后，在签订承包协议时提出以后若有计划或能争取到对七里滩整理复垦，水电路“三通”的项目，被告应予以安排和争取，并要求将这一内容写入协议，写入这一内容的目的是对将来有可能获得的利益所作的一种预设期待，该利益能否取得存在着或然性，且没有具体的时间表，该约定内容并非被告的合同义务，原告诉请强桥村委会完成对七里滩整理复垦、水电路“三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承包协议签订后，原告一直使用七里滩土地，水面进行生产经营，但其除支付了第一年（即2015年）承包金外，没有按约定支付到期的三年承包金，已构成根本性违约。被告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原告支付拖欠的承包金及逾期利息损失，现原告诉请退还第一年(即2015年)承包金不能成立。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2.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返还七里滩土地及水面。事实与理由：2014年12月31日，反诉原告与反诉被告签订《承包协议》，约定：反诉原告将位于清水街道南辛社区防汛大堤南面的七里滩土地及水面发包给反诉被告承包经营，地块面积520亩；承包期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十年）；每年承包金283000元，第一年承包金在签订协议时支付，以后须于每年10月31日前付清下一年的承包金，否则合同自行终止，已付承包金不退；另应反诉被告要求，将“按计划或争取项目确保七里滩水、电路安全通畅，并对承包区域进行整理复垦”写入了协议中的第五条（2）项。《承包协议》还约定了其它权利义务内容。《承包协议》签订后，反诉原告即向反诉被告交付了七里滩土地及水面，反诉被告除支付了第一年的承包金外，一直未能按约定支付到期的承包金。另因相关政策调整，反诉原告未能争取到对七里滩进行整理复垦、通水、通电、通路的改造项目。基于上述事实，反诉原告认为，反诉被告一直未能按约定支付到期的承包金，反诉原告也无法争取到对七里滩进行整理复垦、通水、通电、通路的改造项目，且整理复垦、通水、通电、通路的履行费用过高（超过反诉原告收取的承包金），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已不存在，应予以解除。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向贵院具状起诉，请求判如所请。陶名根在一审中辩称，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1.《承包协议》约定反诉原告按计划或争取项目确保七里滩水、电、路安全畅通，并对承包区域进行整理复垦。在反诉原告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前，导致反诉被告无法承包经营，故没有支付承包金的基础事实，反诉原告作为违约方、过错方，无故不履行合同前期义务，故没有单方法定解除《承包协议》的基础事实，不能解除《承包协议》；2.反诉原告在起诉状中偷换概念，《承包协议》第六条约定不交纳下一年度的承包款，否则“合同自行中止”，而非反诉原告所说的“自行终止”。同时，该条约定的交纳承包金应当是承包正常经营时需要缴纳，而反诉被告至今无法承包经营，不属于应当支付承包金的情形。一审法院查明：原告系被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行政村村民。2014年被告发布《招标公告》，公告中，招标时间2014年12月15日上午9时，招标地点六郎镇强桥村办公室，招标年限10年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24年12月31日止，招标底价20.8万元/年，招标方法，明标暗投，价高者中标。合同事项第2项约定中标人按中标价每年于10月30日前付清下一年承包款，逾期不付，合同自行终止，合同保证金不退。原告于2014年12月15日经竞标，以28.3万元/年中标。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了《承包协议》，协议的第一条约定，被告将位于清水街道南辛社区防汛大堤南面，面积520亩发包给原告经营。原告于当日将2015年年度的承包费交付给被告，并按合同约定，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0万元。协议的第五条第1项约定遇特大洪涝灾害堤坝溃破和重大投资损失，原告可顺延合同承包期一年；第2项约定，被告按计划或争取项目确保七里滩水、电路安全畅通，并对承包区域进行整理复垦。协议的第六条第1项约定，原告每年10月30日前需交下一年度的承包款，否则合同自行中止，合同承包金不退。原、被告双方就协议中第五条及第六条中的上述内容发生争议，未达成协议，遂成本诉。另查明，2016年由于自然灾害，致使原告当年损失严重，经双方协商，被告也同意承包期顺延一年。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原、被告签订的《承包协议》合法有效，被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故原告陶名根要求被告对“七里滩”土地进行整理复垦及通水、电路畅通的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已按协议约定将发包的土地交付给原告陶名根使用，现原告陶名根要求退还2015年承包金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已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陶名根仅支付了2015年度承包费，至今尚未向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支付已到期承包费，致使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陶名根返还其承包的土地及水面。考虑到陶名根在承包的土地上尚有种植的农作物及水产品，一审法院酌定给予陶名根一个月时间将承包土地上的农作物及水产品移走。综上，陶名根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成立，一审法院均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陶名根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陶名根与被告（反诉原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三、原告（反诉被告）陶名根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位于清水街道南辛社区防汛大堤南面，面积520亩土地及水面返还给被告（反诉原告）芜湖县六郎镇强桥村村民委员会。本案诉讼费2773元、反诉费80元，共计2853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陶名根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芜湖市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关于要求立即开展河道清障的紧急通知》（市防批办【2019】3号）、芜湖市水务局《青山河七里滩围滩拆除专题会会议纪要》各一份，证明本案所涉的七里滩地块已被芜湖市防汛抗旱指挥部认定为河道清障范围，拆除工作交由芜申运河航道整治工程建设项目办公室组织实施，现该地块已不再具有从事农业生产的条件。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文件涉及事由为“河道清障”、“围滩拆除”，并未涉及“禁止发包、承包”的内容，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能实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被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文件庭后均经过原成文单位确认，故本院对上述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事实同一审。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承包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义务是否属于附条件的义务。2.本案《承包协议》是否应解除，上诉人已缴纳的承包金是否应予退回。一、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首先，被上诉人发布的《招标公告》明确记载了招标地点为六郎镇强桥村办公室、招标底价为20.8万元/年。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村民，对标的物的现状有充分的了解。其次，上诉人虽称政府已就案涉七里滩土地复垦拨付过复垦费用，但相关文件或协议落款最早的时间是2006年，最迟的是2012年，上诉人承包七里滩时是在2014年12月底，若前述费用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则双方可对该项费用的使用作出明确约定，而不必采用本案《承包协议》第五条第2项这样的模糊约定，故一审法院未认定该组证据的关联性并无不当。最后，上诉人称其已为整理复垦花费150万余元，而被上诉人发包的土地属于村民集体所有，收取的承包费仅为28.3万元/年，且需分配给村民，如由被上诉人对“七里滩”进行复垦及通水、电路畅通，显然不可能实现，这更近一步印证了只有争取到项目资金，才可能对“七里滩”进行整理复垦。故综合双方诉辩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承包协议》第五条第2项系附条件的约定义务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该项约定明确规定了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未履行该项义务，因而违约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生活经验与逻辑法则，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通过对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的分析，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对案涉七里滩土地的发包系现状对外发包的辩解予以采信。因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将土地交付上诉人，则上诉人即应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承包金，上诉人在仅支付第一年承包金后未再履行支付后期承包金的义务，致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5元，由上诉人陶名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甲楷审判员  李 贺审判员  徐海军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书记员  张 琼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