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羊茂财，男，198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世平，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廷文，男，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云斌，男，1965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观桥镇山树湾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观桥镇山树湾村。 负责人：罗聪，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顺富，四川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羊茂财因与被上诉人姜廷文、孔云斌、三台县观桥镇山树湾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树湾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羊茂财上诉请求：上诉人不服（2019）川0722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请求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10万元。 事实及理由：一、原判错误归结案件争议焦点。1．本案的诉讼请求是返还财产，案件的焦点应为案涉10万元是否应当返还，而非“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贷关系、债务关系”。2．原判归结的第二个焦点是“原告是自己购买土地还是被告姜廷文代原告购买”。原审法官在审理之前就已经先入为主地排除了姜廷文自己购买土地的可能性。3．原判归结的第三个焦点是“原告要求孔云斌、村委会承担连带返还责任是否有相关法律依据”，这个焦点已经排除了山树湾村委会应否返还款项、山树湾村委会对其所属四组的民事责任是否应当承担、以及孔云斌对于其当庭承认的自己卡上现在还有2,7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进入审理范围。 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应当查明且已经证明的案件基本事实避而不谈。1．原审认定山树湾村村委会对于其直接领导和管理的召开社员大会拍卖土地一事不知情，违背事实。2．原审判决对于应当查明且已经充分证明的“上诉人是受姜廷文口头指示才将10万元存入孔云斌账户”这一案件重要事实避而不谈。上诉人是曙光乡太建村**的人，平时居住在绵阳市高水片区，姜廷文与孔云斌常住。上诉人并不知道孔云斌账号，如果不是姜廷文口头指示上诉人，上诉人怎会向该账户存入款项？ 三、上诉人主张“姜廷文买地缺少资金，向上诉人借钱，并指示上诉人将10万元直接汇入孔云斌账户”这一事实的证据，不仅包括孔云斌收条，还包括大量的其他证据，已经完全达到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高度盖然性”和“较大证明力”的证明标准。原审判决仅仅孤立地分析孔云斌收条，就认定“本案无法确定是原告借钱给被告姜廷文，还是原告自己在购买土地，姜廷文代为竞拍”，属事实认定错误。1．现有证据已经证明，本案“竞买”土地的人是姜廷文，姜廷文关于其受羊茂财委托购地的辩称，与事实不符，不能采信。羊茂财没有购地需求的事实基础。姜廷文长期从事购买集体土地转卖获利或者建房出售获利的生意。姜廷文虽一再陈述其受羊茂财委托而购地，却没有向法庭出示相关证据。2．羊茂财与姜廷文之间成立借款关系。羊茂财只是一个受托付款的人。虽然没有出具委托付款的手续、借条，但姜廷文口头叫羊茂财向孔云斌账户付款的行为，实质上就是委托付款。姜廷文自己买地缺乏定金，让羊茂财先帮他垫支，实质上就是向羊茂财借款。3．姜廷文关于“这10万元钱我也没有用过”的辩称，不能否认其借款人的身份和借款关系的成立，也不能免除其偿还借款的责任。孔云斌事后向羊茂财补打《欠条》和《证明》，只能视为羊茂财为维权而收集的证据，不能视为羊茂财与建立了土地买卖关系，与山树湾村委会四组形成土地买卖关系的人依然是姜廷文。 四、原审判决因认定孔云斌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就认定孔云斌完全不承担责任，对于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不予依法处理。对于孔云斌账户上至今保存的上诉人资金2,700元，应予以返还。 五、原审判决以“村委会对于卖地修路不知情，又没收取款项”为由，判决“村委会与原告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产生，依法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属于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实际用款人具有不当得利的返还义务，相关法律责任应由它所属的法人山树湾村委会承担。1．一审已查明：羊茂财所支付的10万元中，由97,300元被四组用于修路。2．实际用款人山树湾村委会四组没有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如果山树湾村委会四组负有不当得利的返还责任，则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其所属的村委会承担。3．原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和（2016）民立他字第23号复函为由，认定山树湾村委会不是适格主体，系法律适用错误。山树湾村委会四组没有独立的财产，没有独立的银行账户，更没有任何经常性收入，并且山树湾村委会四组虽有社长，但其并非法人，只是法人的分支机构，依法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 姜廷文辩称，1．羊茂财一是姜廷文大姐之子，大姐原住队，因大姐家当时家庭经济困难，条件艰苦，1995年经我们全家商量把大姐全家接到我们家至2011年。2．本案是羊茂财自己购买的土地，姜廷文只是给羊茂财提供了土地拍卖信息，羊茂财直接将人民币十万元打到孔云斌的账户上，姜廷文没有经受该款，一切手续都是羊茂财自己在张兵、杨先友、孔云斌那里办理的。3．羊茂财称姜廷文缺少资金，向羊茂财借的钱，对此羊茂财没有相关证据。4．姜廷文是帮羊茂财购买土地，因为在多次召开社员大会上都说只有本队的人才能购买土地，所以羊茂财就请姜廷文帮他购买土地。每次竞拍后姜廷文都给羊茂财通过电话，正如羊茂财所说的连竞拍了多少次他都知晓，竞拍金额38万元其也知晓事实证明是羊茂财自己购买的土地。5．答辩人姜廷文陈述买卖土地是违法，但是事实已经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以及山树湾村委会退还羊茂财人民币十万元。 孔云斌辩称，按姜廷文要求收取羊茂财10万元土地拍卖定金属实，后将此款支取用于修路，是按照队长的安排，我作为对上的财务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我个人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此款目前还剩余2700元，只要队长安排我随时拿出来就是。 山树湾村委会辩称，由于上诉人返还财产的法律基础不清楚，答辩人根据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和二审上诉状陈述的事实按以下两种情况来答辩：一、假设本案是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关系返还财产，山树湾村委会没有作担保，也没有其他法律规定应当和借款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山树湾村委会不应当返还。二、假设是买卖集体土地合同无效返还财产，又分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否是具备诉讼当事人资格（不是法人资格）。1．从法律规定上看：有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一审判决书己写明；2．从事实上看：四组的经济管理有组长签字、会计做账、财务管钱。的土地补偿款、堰塘承包款都是其独立核算，自收自支。3．已使用二十多年的盖有三台县人民政府公章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合同签订的发包方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规定：是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主体，根据《土地管理》规定，完全拥有的集体土地的所有权，使用权。据此，具有诉讼当事人资格。第二种情况：该集体土地买卖合同是否涉及法人主体的问题。本案买卖集体土地，是严重违法的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绝对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对合同无效返还财产有明确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可见因合同无效要返还财产的主体，是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的当事人。就本案来说：私下买卖集体土地给上诉人，收款后，只用于了修建的道路。其他组和村委会没有用他们一分钱。所以应当由返还因合同无效收取的合同相对方财物。 山树湾村委会是否知情，上诉人应出示相关证据。山树湾村委会是否知道与签订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承担责任没有因果关系。合同的基本原理是合同具有相对性，约束或处罚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用买卖集体土地的违法所得，在四组土地上修建这一段没有规划、没有验收的，资金没有通过审计的社道路，然后让全村来承担责任，于法于理都得不到法庭支持。综上，本案自然人之间的借贷行为与山树湾村委会无关。集体土地买卖的事，是违法的，山树湾村委会不知情，事实上和村委会无关、法律规定上更与村委会无关。请求驳回上诉人对山树湾村委会的上诉请求。 羊茂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返还羊茂财10万元；2.诉讼费由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连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10日，在山树湾村委会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召开社员大会，拍卖自有的一宗土地。姜廷文以38万元的最高竞价竞得。同日，羊茂财将人民币10万元汇入孔云斌的四川省农村信用社88×××76账户。2017年羊茂财向孔云斌索要收据，孔云斌向羊茂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姜廷文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此款为拍卖土地的定金（注此款为羊茂财转到孔云斌账户）……。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10日。此后土地买卖事宜因未能落实办证手续等原因而搁浅，该笔款项部分被用于山树湾村四社道路修建。羊茂财于2019年6月起诉来院要求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连带返还其人民币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1．羊茂财与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借贷关系、债务关系；2．羊茂财是自己购买土地还是姜廷文代羊茂财购买；3．羊茂财要求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是否有相关法律依据。 1．关于羊茂财与姜廷文之间的关系，在身份上属于舅侄关系，在证据方面，羊茂财称姜廷文在自己处借钱，并指示羊茂财将钱直接汇入孔云斌的账户，羊茂财为此提交的证据是孔云斌出具的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姜廷文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此款为拍卖土地的定金（注此款为羊茂财转到孔云斌账户）……。孔云斌对该收条的解释是：该收条是2017年羊茂财找到自己要求向其出具的，只是时间落的是当时的时间，当时收钱时还出具了一份收条是出具给姜廷文的，收条上并没有羊茂财的名字。根据各方的陈述和证据以及羊茂财与姜廷文的身份关系，无法确定是羊茂财借钱给姜廷文，还是羊茂财自己在购买土地，姜廷文代为竞拍。 2．孔云斌行为的性质认定。孔云斌是山树湾村四社的社员，无论是羊茂财自己购地向孔云斌转钱，还是姜廷文在羊茂财处借钱并指示将钱转到孔云斌名下，孔云斌都只是作为一个社员代表履行职责。后根据社长的安排将款项用于山树湾村四社修建道路支出，同样是履行职责。 3．山树湾村委会在该事件中既不知情，又未收取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委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村委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村民小组是村委会的组成部分，受村委会的领导和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小组与他人发生民事纠纷的，村民委员会或者有独立财产的村民小组为当事人。［2006］民立他字第2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村民小组诉讼权利如何行使的复函：村民小组可以作为民事诉讼当事人。山树湾村委会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连带责任遵循严格的法定原则，不能通过自由裁量权行使的方式将多人责任关系认定为连带责任，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者明确的合同约定。 羊茂财向要求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返还1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提供充足的证据证实，但羊茂财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姜廷文、孔云斌、山树湾村委会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孔云斌作为山树湾村四社社员，管理四社财务工作，其收取姜廷文10万元款项是属于履职行为，依法不应当承担财产返还责任。山树湾村委会在本案中未与羊茂财之间有任何法律关系的产生，依法不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一审法院对羊茂财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羊茂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150元，由羊茂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另查明：2012年12月10日召开社员大会决定土地转让，根据羊茂财在一审中提供的社员大会会议记录显示，姜廷文参加了此次土地“拍卖”活动，并以38万元竞得诉争土地，姜廷文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确认。 羊茂财在一审中提供由孔云斌出具的《收条》以及《证明》。《收条》载明：“今收到观桥镇七村四组姜廷文现金人民币拾万元整，此款为七村四组拍卖土地定金。（注此款为羊茂财转到孔云斌一折通上的）……收款时间2012年12月10日。”《证明》载明：“本人孔云斌三台县观桥镇七村四组社员……在2012年12月10日帮本队姜廷文代收人民币拾万元整，此款由羊茂财转到本人孔云斌一折通上……此款目前姜廷文已经全部安排用完。” 羊茂财在二审陈述：2012年12月10日，姜廷文向其打电话称想购买土地，向其借钱。羊茂财在邮政储蓄银行取得现金后，再到信用社根据姜廷文的指示将10万元存至孔云斌账号上。羊茂财称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孔云斌。 二审中，孔云斌认可其账户上还剩有羊茂财所转10万元中的2,000余元。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羊茂财向孔云斌存款10万元的法律性质；2.诉争10万元的返还责任主体。 关于羊茂财向孔云斌转款10万元的法律性质。羊茂财称其向孔云斌转款10万元是受姜廷文指示用以姜廷文购买土地。姜廷文却称该10万元是其代羊茂财购买。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羊茂财是三台县曙光乡太建村**人，其不具备购买土地的身份条件。其次，虽然姜廷文一再强调其是帮羊茂财代买土地，但姜廷文并未出具相关的委托合同或者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羊茂财具有委托姜廷文代买土地的意思表示。再者，无论是从社员大会的会议记录，或者孔玉斌出具的《收条》、《证明》，均证明全程参与土地“拍卖”活动、支付购地定金的是姜廷文而非羊茂财。结合现有证据，诉争土地的购买人是姜廷文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据此，羊茂财向孔云斌转款10万元的行为实质上是羊茂财与姜廷文之间形成借贷关系后，羊茂财按照姜廷文的指示将10万元交付给第三方孔云斌。 关于诉争10万元的返还责任主体。羊茂财受姜廷文指示将10万元存至孔云斌账户上，羊茂财与姜廷文之间构成借贷关系。双方未对该10万元的还款期限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羊茂财起诉要求姜廷文返还10万元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借贷行为的法律效力仅及于羊茂财与姜廷文。孔云斌与山树湾村委会并非本案借贷合同的当事人，羊茂财要求孔云斌以及山树湾村委会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由于本院已经查清本案的事实及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故将本案案由一审确定的合同纠纷更正为民间借贷纠纷。 综上所述，羊茂财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19）川0722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 二、由姜廷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羊茂财返还借款10万元； 三、驳回原审原告羊茂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姜廷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冯安石 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潘怡佳 书记员陈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