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13民终32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住所地四川省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负责人：杨启白，男，1958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小河，四川金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萍，女，汉族，1985年6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健康，四川省仪陇县德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以下简称秦家岸村四社）因与被上诉人杨秋萍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4民初1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家岸村四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秋萍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杨秋萍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户籍在秦家岸村四社，且虽在仪陇县新政镇工作，但并未完全脱离原集体经济组织，仍在该组履行了组员义务，从而享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错误。杨秋萍不再具有秦家岸村四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应当分配该土地补偿款。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及全国各地高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实践，判断一个人是否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即不能简单地以户口在与不在作为界定是否属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唯一标准，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一般原则是：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判断的形式要件，以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作为判断的实质要件(也即本质特征)，因为土地是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最基本的生产生活资料，具有基本的生存保障功能。2、杨秋萍2012年结婚，丈夫是河南省信阳市淮滨县农村户口，杨秋萍未举证证明其在夫家无承包地。其户籍虽在秦家岸村四社，但自此便未在该社从事农业生产，亦未在此继续生活，而是与其丈夫一起长期在河南生活或外出务工，表明其已脱离原集体经济组织，已不复存在较为固定的集体生产、生活状态，生活基础也不在原集体经济组织，已不符合判定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形式要件。3、被上诉人自2012年出嫁到河南省信阳市淮滨县后，长期在河南生活或外出务工，不再以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已不符合判定其具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实质要件，其成员资格当然丧失。二、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应当履行的组员义务，亦不能证明其具有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1、土地承包合同书不是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标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立法目的是保护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不是维持外嫁女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秦天佑出具的杨秋萍家庭历欠村集体上交款的情况说明，不具备证据的三性，秦天佑的职务、是否具有出具该欠款说明的资格、是否系其本人所写、“历欠款”是否系被上诉人举证中所说的“上交提留款"以及描述的真实性上均无法得到核实和认证，不能证明其履行了组员资格义务；3、杨秋萍交纳农村医保凭证等仅是其为保障自己在今后的医疗过程能够进行报销并减轻自己负担而购买的保险，实则与社保及其他商业保险中的医疗保险无任何区别，与其是否系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无关。三、杨秋萍户口虽仍在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其已长期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内生产生活，且已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险，不再以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不再具有秦家岸村四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不应再享有对土地补偿费用的分配资格。杨秋萍答辩称，一、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国家征收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分配该笔土地补偿款的权利。而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是结合户籍关系，土地承包，以及义务履行进行综合判断，杨秋萍虽然系出嫁女，丈夫也系农业户口，并未因结婚而将户籍迁出，户籍从出生到至今一直在秦家岸村四社，虽然长期在外务工，并未完全脱离集体经济组织，仍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履行组员义务，被上诉人杨秋萍在该社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仍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国家允许农村剩余劳动力进城务工，弥补农村家庭经济收入，该集体经济组织并非只有杨秋萍一人在外务工。该队总人口有180多人，每年长期在外务工人员有120多人，这120多人每年都未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参加农业生产和生活，按照上诉人所说的只要没在该集体经济组织参加农业生产和生活，这120多人就已经丧失了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明显不合情理。杨秋萍外嫁未将户口迁往农村的夫家，上诉人认为杨秋萍在夫家农村已取得了包产地，并未举证证明。三、从土地承包到2007年止，每户都是以家庭成员和户主为单位，每户都是按承包土地人口收取上交款，没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没有权利承包集体经济组织土地，该村委会会计秦天佑再次证明了被上诉人承包土地和收取上交款的具体情况。综上，被上诉人杨秋萍的户籍一直都在秦家岸村四社，取得了承包土地的权利，履行了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切义务，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秋萍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秦家岸村四社立即支付杨秋萍征地款14916.82元；2、本案诉讼费由秦家岸村四社承担。原审经审理查明，杨秋萍系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村民杨正白之女，该家庭户成员为杨正白、张德碧、杨剑英、杨秋萍、赵凯凌、杨梓桐。2012年，杨秋萍婚后与丈夫在上海务工生活，未在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从事农业生产，杨秋萍丈夫系农村户口，杨秋萍一直未将户口迁出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因仪陇县城市建设需要，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土地被数次征收。2018年5月4日，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与仪陇县国土资源局签订了两份《征地协议》，2018年9月3日，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征地协议》。与这三份协议对应的三份《征用土地补偿费用结算通知单》《征地补偿登记申报表》显示已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含青苗费、林木费等）2627971元，其中青苗费53080.34元、林木及附作物补偿费84660元。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就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召开了数次村民会议，最终于2019年2月27日确定了分配方案，人均分配14916.82元（不含青苗费、林木及附作物补偿费），杨秋萍等出嫁女不参与分配。杨启友家庭户按四人分配到土地款59667.28元，杨秋萍不分配。原审认为，本案系承包地征收补偿款费用分配纠纷。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因国家征收土地而对土地所有人和使用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应当享有分配该笔土地补偿款的权利。而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一般结合户籍关系、土地承包、居住状况以及义务履行等进行综合判断。本案杨秋萍虽然系出嫁女，杨秋萍丈夫也系农业户口，杨秋萍也并未因结婚而将户籍迁出，其户籍从出生至今一直在秦家岸村四社，杨秋萍虽然长期在外务工，但未完全脱离原集体经济组织，仍在该组履行了组员义务，故杨秋萍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仍具有该组成员资格，依法享有与其他成员平等的补偿款分配权利。秦家岸村四社对承包地征收补偿款进行分配，平均每人分配补偿款14916.82元，杨秋萍应依法享有参与分配的资格和权利。秦家岸村四社拒绝向杨秋萍分配补偿款侵犯了其合法权益，秦家岸村四社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综上，按照平均分配标准，杨秋萍要求秦家岸村四社支付土地补偿款14916.8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判决如下：秦家岸村四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秋萍给付承包地征收补偿费14916.82元。本案受理费86元，由秦家岸村四社负担。若未在本判决书确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资金利息。二审经审理查明，秦家岸村四社一共分配了三次征地补偿款，杨秋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了第一、二次分配，第三次作为外嫁女未参与分配。另查明，一审开庭前杨秋萍申请撤回对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民委员会的诉讼，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经审理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本案二审围绕秦家岸村四社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评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杨秋萍是否享有秦家岸村四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是否平等享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对土地补偿费用分配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土地补偿费是土地被占用或征用后，对土地所有权人的损失给予的补偿，受益主体是丧失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该集体的全体成员。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的规定，任何人或组织不应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为外嫁女的身份而剥夺其享有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所以集体经济组织在通过民主议定程序确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时，只要是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无论男、女、老、幼、病残，都享有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本案中，首先，杨秋萍自出生户籍就在秦家岸村四社，属于该村民小组的村民，成年后杨秋萍外嫁，其丈夫为农业户口，杨秋萍本人户籍未迁出，应认定杨秋萍仍具备秦家岸村四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其他村民一样享受同等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其次，当前，无论是从法理上讲，还是从情理上讲，显然都无法仅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外嫁或外出务工，未在家耕种土地而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涉案土地征收发生在2018年，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杨秋萍仍是秦家岸村四社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参与分配了秦家岸村四社的第一次、第二次承包地土地征收补偿款。虽然杨秋萍外嫁并在外务工，未在家耕种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但是杨秋萍的户籍所在地仍为秦家岸村四社，目前也不具有公务员、事业干部等身份，不应认定杨秋萍丧失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杨秋萍出生、入户均在秦家岸村四社，集体土地被占用、征收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杨秋萍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分配土地补偿费的权利。虽然秦家岸村四社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对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作出决定，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本案中，秦家岸村四社以纯女户只能有一个女儿享受分配，外嫁女不参与分配，且长期不在该村居住、生活为由而不分配其土地补偿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儿童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侵犯了杨秋萍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不应支持。因秦家岸村四社村民会议决议已确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标准，且尚有征地补偿款未予发放，因此本案对杨秋萍应分得的土地补偿费标准不另行确定，原审处理并无不当。一审庭审前杨秋萍申请撤回对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民委员会的诉讼，原审法院口头裁定予以准许，故二审不再列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民委员会为本案当事人。综上所述，秦家岸村四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元，由上诉人仪陇县度门镇秦家岸村四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世蓉审判员  陈智慧审判员  龙 燊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陈昱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