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7民终9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察北管理区黄山管理处207线国道西。法定代表人：王佃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琪，河北三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路十里堡******09G。法定代表人：谭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迪，宁夏善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非西尔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雪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瑞琪，被上诉人伊非西尔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雪川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72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本诉事实认定错误，对于抑芽失败的800吨马铃薯，我公司不应当向伊非西尔斯公司支付抑芽费用且不应当承担延迟付款利息。根据双方签订的马铃薯仓储抑芽剂购销合同，我公司按照库存的马铃薯吨数向伊非西尔斯公司支付费用，伊非西尔斯公司为我公司提供包括抑芽剂、施药服务、售后服务在内的整套抑芽剂施药服务，施药服务过程中，伊非西尔斯公司负责根据抑芽效果调整抑芽剂的喷射时间和计量以确保抑芽效果。事实上，由于伊非西尔斯公司抑芽技术的问题，我公司205库的861.15吨马铃薯抑芽失败无法上线生产，产生了一百多万元的经济损失。因此，由于伊非西尔斯公司提供的抑芽服务并未达到双方约定的抑芽效果，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对于该部分马铃薯所应支付的抑芽费36168.3元我公司不应支付。根据雪川公司与伊非西尔斯公司合同约定，2018年所有施药服务结束后，我公司应当在收到伊非西尔斯公司出具的专用增值税发票10日内向伊非西尔斯公司支付费用，由于伊非西尔斯公司对205库部分马铃薯抑芽失败，双方对于因伊非西尔斯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赔偿问题发生争议，伊非西尔斯公司一直未向我公司提供发票，因此我公司不存在违约延迟付款，所以不应当支付延迟付款利息。二、本案的案由应当是技术服务合同纠纷，伊非西尔斯提供的抑芽服务不仅未能达成合同约定目的还给我公司造成严重损失，故依照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抑芽剂购销合同，但实质上我公司向伊非西尔斯采购并非仅仅是氯苯胺灵这种农药，而是一整套的马铃薯抑芽服务。就本合同而言，伊非西尔斯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获得抑芽服务费用，我公司所要实现的合同目的则是库存马铃薯在出库前不发芽的效果。由于伊非西尔斯提供的抑芽服务并未达到合同约定效果，205号库中总计861.15吨土豆发芽无法上线加工，因此伊非西尔斯公司对于我公司因马铃薯发芽所遭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我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实马铃薯发芽造成的损失与伊非西尔斯公司提供的抑芽服务具有因果关系明显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伊非西尔斯为我公司提供抑芽服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技术推广法》的相关规定，其行为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推广法》第二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伊非西尔斯公司承担法定的赔偿贵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技术推广法》第二条的规定，农业技术是指应用于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的科研成果和实用技术，包括农产品收获、加工、包装、贮藏、运输技术；农业技术推广是指通过试验、示范、培训、指导以及咨询服务等，把农业技术普及应用于农业产前、产中、产后全过程的活动。结合本案来看，利用抑芽剂抑制马铃薯发芽的马铃薯贮藏技术，属于农业技术。伊非西尔斯把这种农业技术普及应用于马铃薯贮藏全过程的活动，属于农业技术推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技术推广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农业劳动者和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推广的农业技术，必须在推广地区经过试验证明具有先进性、适用性和安全性。伊非西尔斯公司推广的技术，未在推广地区经过试验证明具有先进性、适用性和安全性，不能证明具有实用价值。结合本案来看，伊非西尔斯公司将马铃薯抑芽这种农业技术对我公司这个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推广，必须依法在河北省张家口市农业推广站进行推广试验，经过推广试验证明该项技术具有先进性、安全性和适用性才能对终端客户我公司提供这项技术服务。伊非西尔斯公司在并未取得推广试验报告的前提下，违法将此项农业技术向我公司这个农业生产经营组织推广，对于我公司因抑芽失败所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据《农业技术推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伊非西尔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当驳回雪川公司的上诉请求。我公司提供的抑芽剂系经过农业部登记符合法律规定。双方构成买卖合同，雪川公司应当依法履行付款义务。2018年3月第4次施药服务结束后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此后，马铃薯发芽的责任应当由雪川公司承担。伊非西尔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雪川公司支付抑芽剂款679729元，迟延违约金20358.83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从2018年3月20日计算至2018年11月12日），迟延付款违约金主张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要求雪川公司承担诉讼费用。雪川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伊非西尔斯公司赔偿因马铃薯仓储抑芽服务未能达到抑芽效果给其公司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暂定70万元，诉讼中增加到1326601.5元；2、诉讼费用由伊非西尔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9日，伊非西尔斯公司（乙方）与雪川公司（甲方）签订《马铃薯仓储抑芽剂购销合同》，双方就甲方40000吨左右马铃薯仓储抑芽剂采购事宜达成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CERTIS牌55%氯苯胺灵热雾剂，第一次单价14.7元，服务起始时间2017年10月，第二次单价10.5元，服务起始时间2018年1月，第三、四次单价8.4元，服务起始时间2018年2月、2018年4月，以上报价包含抑芽剂、施药服务、售后服务、交通、11%增值税票，每次施药双方签字确认，总价以马铃薯数量*每吨单价计算。付款方式：2017年第一次施药后，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十日内支付该次费用，2018年所有施药服务结束后，甲方收到乙方开具的专用增值税发票十日内全额支付所发生的全部费用。合同签订后，2017年10月被告进行了第一次施药作业，共计马铃薯39040.05吨，总价款573889元。2017年12月进行了第二次施药，2018年2月进行了第三次施药，2018年3月进行了第四次施药。四次施药费用合计1253618元，2017年11月30日，雪川公司向伊非西尔斯公司支付货款573889元，尚欠679729元未付，2018年11月27日伊非西尔斯公司开出了发票。在施药后期，205号库的马铃薯出现不同程度发芽。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马铃薯仓储抑芽剂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雪川公司未按照约定全面、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有违约定，伊非西尔斯公司要求其支付剩余货款，应予支持。双方已就开具发票进行了具体约定，开具发票系双方约定的伊非西尔斯公司的先合同义务，并非双方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因伊非西尔斯公司未依约及时开具票据，故其请求雪川公司支付延迟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约定的开具票据之日满十日后起算，即2018年12月8日。雪川公司请求伊非西尔斯公司赔偿因仓储马铃薯发芽导致的经济损失，但不能佐证马铃薯发芽与伊非西尔斯公司提供抑芽服务造成具有因果关系，故对雪川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一、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抑芽剂款679729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4.75%，自2018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预交5400元，予以退还。反诉案件受理费16739元，减半收取计8369.5元，由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伊非西尔斯公司与雪川公司签订的《马铃薯仓储抑芽剂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时价款包含：抑芽剂（55%氯苯胺灵热雾剂）、施药服务、售后服务、交通、增值税票。由此可见，雪川公司与伊非西尔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是伊非西尔斯公司向雪川公司出售抑芽剂及抑芽相关服务，最终应实现合同约定的库存马铃薯在上线加工时不发芽的合同效果。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五条约定：伊非西尔斯公司应当按照雪川公司的要求,制定CIPC抑芽剂实施方案,按照方案实施抑芽作业并负责提供抑芽喷射设备和提供相应喷射服务，伊非西尔斯公司有责任根据抑芽效果调整喷射时间和喷射剂量,以便有效的确保抑芽效果,若库房温湿度管控正常,经过调整抑芽时间和抑芽剂量仍达不到抑芽效果,薯块发芽长度超出3毫米,或上线加工时因薯块发芽而产生拒收、扣除重量等,即视为乙方抑芽剂问题,其相应的损失由伊非西尔斯公司承担。如果由于甲方气调库气调循环导致不均匀发芽,责任由雪川公司负责。伊非西尔斯公司应当确保所使用的农药和使用方法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如因以上原因给雪川公司造成损失,由伊非西尔斯公司赔偿雪川公司损失。如果由于气调系统空气循环不好而造成的局部发芽或者日常管理中温度控制高于10度、或入库过程较长或入库品种混杂出现任何发芽现象造成的损失与伊非西尔斯公司无关。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供的205库马铃薯入库及施药记录，205库马铃薯入库时间为2017年9月28日至2017年10月5日，伊非西尔斯公司施药时间为2017年10月21日、12月19日、2018年2月4日、2018年3月28日，四次施药时库内温度分别为：11.5摄氏度、7.8摄氏度、7.8摄氏度和7.9摄氏度。根据雪川公司提供的氯苯胺灵使用技术和使用说明载明的注意事项：该产品一般应当在马铃薯收货14天后使用，最迟不超过3周。案涉205库马铃薯于2017年9月28日开始入库，可以认定该库存储的马铃薯是在2017年9月28日前已经收获，抑芽剂的喷射时间应当为10月5日前，最晚不得超过10月12日。伊非西尔斯的首次施药时间为2017年10月21日，明显违反了该产品的使用技术要求。因此，由于伊非西尔斯公司未能按照抑芽剂的使用要求提供抑芽服务，同时也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根据抑芽效果调整抑芽剂的喷射时间和计量导致抑芽失败，应当对于因其违约行为给雪川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雪川公司主张的对于抑芽失败部分的抑芽费用应当予以扣减并且要求伊非西尔斯公司对于库存马铃薯抑芽失败无法上线生产给雪川公司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雪川公司的损失，应当按照其采购成本价1360元/吨加储存成本503.5元/吨扣减其发芽后销售价350元/吨结合发芽吨数进行认定为宜，雪川公司因马铃薯抑芽失败受到的损失计算为：1326601元（861.15吨×（1360元/吨+503.5元/吨）-861.15吨×350元/吨）；根据双方提供的库房温度记录，205库的温度在2017年10月21日为11.5摄氏度，超过合同要求的温度管控标准，因此雪川公司也应当因其违约因为对于自身损失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违约造成对方损失，对方对损失的发生也有过错，违约方主张扣减相应的损失赔偿额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履行时间、双方的违约行为的程度，雪川公司与伊非西尔斯公司承担的责任比例6:4为宜。因此，对于伊非希尔西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抑芽服务导致的抑芽失败的861.15吨马铃薯折价销售所产生的损失，伊非西尔斯公司应当承担40%的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530640.4元（1326601元×40%），同时对于抑芽失败的861.15吨马铃薯，雪川公司亦应当按照60%的标准折价向伊非西尔斯公司支付抑芽费用665261.58元（679729元-861.15吨×42元×40%）。根据双方约定，雪川公司应当在收到伊非西尔斯公司开具的专用增值税发票之日起10日内全额支付费用，伊非西尔斯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为雪川公司开具了发票，雪川公司应当自2018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付利息。伊非西尔斯公司主张其在2018年5月11日通知雪川公司要求补打抑芽剂，雪川公司拒绝补打造成马铃薯发芽的损失，根据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722民初1155号、本院作出的（2018）冀07民终3257号案件证据材料显示，2018年5月11日，雪川食品河北有限责任公司、本案雪川公司、本案伊非西尔斯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在2018年5月11日曾召开电话会议协商就抑芽失败产生的损失赔偿问题，可以认定，在伊非西尔斯公司通知雪川公司补打抑芽剂之前，库存马铃薯就已经发芽且双方已经就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因此，对于伊非西尔斯公司提出的马铃薯发芽的原因系雪川公司拒绝补打抑芽剂所导致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的驳回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二、变更河北省张北县人民法院（2018）冀0722民初2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抑芽剂款665261.58元并支付利息（按照年4.75%，自2018年12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经济损失530640.4元。四、驳回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反诉费8369.5元，由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021.7元，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4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张家口雪川益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6480元，北京伊非西尔斯农业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3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建龙审判员  成 进审判员  梁金前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王向东书记员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