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5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达显，男，1961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凯，贵州浩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伟太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土桥正街**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203421286M。法定代表人：刘富学，总经理兼董事长。破产管理人：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薇，女，1992年6月18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酉阳县，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勋成，男，199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重庆海川企业清算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王达显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伟太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太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4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达显上诉请求：改判驳回伟太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借条日期是2016年1月5日，而伟太公司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故伟太公司已无胜诉权。2.王达显赊欠材料款100余万元属实，但伟太公司未通知王达显核对具体账目，就与重庆市成昌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昌公司）达成了调解2527030.5元的调解协议，并以扣留工程款为由胁迫王达显签字认可。3.本案的依据是成昌公司与伟太公司的调解书，调解书损害了王达显的利益，且王达显并非调解书当事人致使不能进行债权申诉。4.伟太公司诉称的借条而不是欠条，但本案双方并未任何的借贷关系，说明借条的出具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伟太公司答辩称，1.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出具的（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效。一是王达显出具借条即意味着对调解书的认可。王达显主张该调解书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伟太公司和成昌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因王达显并非该调解书之当事人，故不需王达显知情。2016年1月5日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借条一张，即代表王达显认可该调解书之真实性和合法性。若王达显认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可对该调解书申请再审，否则应认定其真实性。二是王达显出具借条不存在被胁迫情形。王达显主张伟太公司以扣留工程款为威胁手段，让王达显向其出具借条并不符合事实。首先，双方在2015年12月30日所签的《协议书》已经明确：“若甲方（伟太公司）因此承担相关清偿和处罚责任的，有权向乙方（王达显）和丙方（贵州福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伟太公司完全没有必要胁迫王达显。其次，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规则，王达显主张伟太公司有胁迫之情形，需要承担举证责任，并且胁迫行为需要采取“排除合理怀疑”之证明标准，即王达显对待证事实要证明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是王达显的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即使认定胁迫情形存在，王达显已经不再享有撤销权。王达显应当在其所称的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经过该期间则撤销权消灭。王达显自2016年1月5日向伟太公司出具“借条”之后，一直未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撤销该“借条”，故王达显已经不再享有撤销权。2.王达显于2016年1月5日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并未过诉讼时效。一是“借条”并未规定还款日期。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还款日期，故伟太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现在伟太公司要求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仍在诉讼时效之内，伟太公司并不享有诉讼时效抗辩权。二是最高法院的批复于本案不具备适用条件。适用该条件需要符合：债务人与债权人之前有约定履行期限；债务人出具的是“欠条”。本案中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并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债务人出具的“借条”而不是“欠款条”。“借条”应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和二百零六条处理。三是破产程序有时效之例外规定。即使是按照王达显所阐释，从2016年6月5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本案也仍在时效之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19条之规定，伟太公司无正当理由未对其到期债权及时行使权利，导致其对外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之日起重新计算上述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基于以上事实与理由，伟太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王达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伟太公司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伟太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王达显支付欠款2527030.50元及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4年8月7日起计算至2015年4月1日，其余利息以2527030.5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王达显挂靠伟太公司承接了贵州省威宁县太明医院药品仓储中心项目，该项目于2017年左右完工。2015年12月30日，甲方伟太公司与乙方王达显、丙方贵州福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王达显在丙方处签字捺印，但贵州福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并未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王达显也非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合同约定乙方系甲方和丙方选聘的项目经理，负责对贵州省威宁县太明医院药品仓储中心项目进行内部承包并承担现场施工管理和项目责任，丙方为该项目的施工方，负责该项目的管理、运营及承担由此带来的责任。乙方就项目产生的所有民事责任、行政责任以及其他所有债务向甲方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若项目对外产生债务纠纷，丙方应当积极配合乙方及甲方进行处置，若甲方因此承担相关清偿和处罚责任的，有权向乙方与丙方追偿。王达显承建上述项目期间，成昌公司向该项目供应了钢材。2014年7月31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受理了成昌公司诉伟太公司、伟太公司贵州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4年12月10日，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约定：一、伟太公司、伟太公司贵州分公司欠成昌公司钢材货款、加价款225万元，其中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113万元，于2015年2月10日前支付112万元；二、如伟太公司、伟太公司贵州分公司未按上述约定的任一期限履行义务，成昌公司有权立即申请下欠实际金额，并从2014年10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三、成昌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255.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9255.50元，由伟太公司、伟太公司贵州分公司负担，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成昌公司。因伟太公司、伟太公司贵州分公司未按该调解书履行，成昌公司向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法院于2014年8月7日冻结了伟太公司275万元银行存款，后于2015年3月2日依据（2015）璧法民执字第00152号执行裁定书从中划扣了2527030.50元，并支付给成昌公司。2016年1月5日，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重庆伟太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重庆伟太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太公司）承接威宁县太明医院药品仓储中心项目，本人王达显是该项目的承包人，负责对项目进行内部承包并承担现场施工管理和项目责任。由于涉及成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应由本人负责支付材料款，但因为本人暂时无资金支付，致使伟太公司在2014年8月7日被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冻结人民币270万元整，并于2015年4月2日被划扣2527030.50元。本人同意从2014年8月7日起以270万元整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利息至划扣之日止，从2015年4月2日起以2527030.50元为基数，按月息3%计算利息，利随本清，并负责偿还给伟太公司2527030.50元”。王达显至今未向伟太公司还款。一审法院认为，伟太公司、王达显签订的协议书虽将贵州福恒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列为丙方，并由王达显在丙方处签章，但王达显并非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达显也未举证证明其取得该公司的授权及事后追认，故王达显系无权代理，该协议对该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相应法律后果应由王达显自行承担。该协议书应视为王达显就挂靠伟太公司即借用伟太公司企业建筑资质对外承接建筑工程的协议，因建筑领域的挂靠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协议约定的关于挂靠的内容无效。但该协议无效并不影响其中有关解决争议的内容，结合协议内容，伟太公司因该工程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达显追偿。伟太公司因本案所涉项目向钢材卖方即成昌公司承担了付款责任，后伟太公司、王达显就相关责任达成协议，并由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内容合法有效，王达显应按该欠条内容履行还款责任。因该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期限，故伟太公司可随时要求王达显履行，王达显辩称伟太公司此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由王达显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偿还重庆伟太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2527030.50元及利息（以27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8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15年4月1日，其余利息以2527030.5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750元，由王达显负担。本案二审中伟太公司举示了本院（2019）渝05破申请8号民事裁定书和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破5号之一决定书。证明目的：伟太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王达显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伟太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认定伟太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王达显的合法权益，以及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现行法律规定评议如下：争议焦点之一，（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是否损害了王达显的合法权益。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王达显挂靠伟太公司承接了贵州省威宁县太明医院药品仓储中心项目。王达显陈述承建上述项目时赊欠成昌公司材料款属实，故伟太公司与成昌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与客观事实相符，调解内容合法有效，且王达显在出具借条之前已明知该调解书内容系伟太公司支付了本该由王达显直接给付的材料款，之后也没有直接提出过异议。成昌公司按照调解协议申请强制执行伟太公司扣划案款后，伟太公司、王达显就偿还扣划的材料款达成协议，并由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了借条。该借条的实质是伟太公司替王达显垫付了货款，借条对王达显承接的威宁县大明医院药品仓储中心项目应付成昌公司的材料款有明确承认，并对璧山法院执行冻结资金270万元及实际扣划金额2527030.50元都有准确载明，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条形成一年内，王达显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受到胁迫签订了借条，也未以案外人身份向法院申请对（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再审，故王达显理应按借条内容履行还款责任。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行为，与双方之前的挂靠协议及责任追偿约定、伟太公司承担了垫付责任后追偿的行为相互印证，王达显以（2014）璧法民初字第03380号民事调解书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之二，王达显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案涉借条日期是2016年1月5日，仅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并未直接约定本金还款期限，故伟太公司可随时要求王达显履行还款义务，但应当给予其必要的宽限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伟太公司起诉时间为2019年4月12日，符合法律规定，王达显上诉称其向伟太公司出具的借条超过了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达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9500元，由上诉人王达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玉妹审 判 员 沈 娟审 判 员 郝绍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 秦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