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1民终4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洪彬，男，1970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正杰，男，197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作奎，重庆市北碚区偏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洪彬因与被上诉人王正杰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6月26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周洪彬、被上诉人王正杰及其诉讼代理人邓作奎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洪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正杰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正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周洪彬并未殴打王正杰，更未造成王正杰锁骨受伤。事发当晚系王正杰醉酒寻衅滋事殴打周洪彬，而周洪彬除了正常的躲闪、格挡外，并未与王正杰发生肢体接触，王正杰也多次陈述在周洪彬格挡时其并未受伤。其次，王正杰锁骨骨折与周洪彬无关。王正杰当晚醉酒严重，行为无法自控，多次摔倒在地，且王正杰在离开麻将馆近4小时后才报案称其受伤，6小时后才到医院救治，其在该期间仍然处于醉酒状态，受伤的可能性较大。所以，王正杰要求周洪彬赔偿其损失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王正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正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洪彬赔偿王正杰医疗费27834.87元、续医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64386元、鉴定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误工费10894.24元、护理费6000元、交通费500元等损失共计124665.11元；2.本案诉讼费由周洪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安芳系周洪彬女友，在北碚区经营麻将馆。2017年5月5日20时许，王正杰饮酒后在附近逗留，因醉酒致行动不稳。王安芳见到后，将这一情况告知正在麻将馆的王正杰妻子罗继学，罗继学便请求王安芳让周洪彬驾驶摩托车送王正杰、罗继学二人及时回家，王安芳及周洪彬应允。20时16分许，周洪彬驾驶摩托车从麻将馆出来后，找到王正杰，但王正杰并不乘坐，周洪彬见状便驾车离开。王正杰径直追上去，脚踢摩托车，致使摩托车摔倒在地。周洪彬当即欲找王正杰理论，但被罗继学及在场群众劝开。周洪彬在原地逗留，王正杰则步行前往柳北街王安芳麻将馆。安装在电线杆）监控视频显示：“20时19分20秒，王正杰进入麻将馆。20时19分41秒，王正杰走出麻将馆，在麻将馆外游荡。20时20分许，周洪彬驾驶摩托车返回麻将馆，在门外与王正杰再次相遇。王正杰冲上前，朝驾驶摩托车尚未停车的周洪彬飞踹一脚，并在周洪彬停车后继续对其拳打脚踢，持续攻击周洪彬，周洪彬一边躲闪一边格挡，右拳有一次击打动作，双方相互抓扯。20时20分35秒，二人被围观群众劝开。此时，闻讯赶来纠纷现场的围观群众越来越多。20时20分55秒，王正杰再次冲向周洪彬，但二人被劝解群众隔开。之后，二人及劝解群众往（处于监控盲区）移动，20时21分14秒均完全离开监控画面。现场聚集的大量围观群众亦纷纷跟随王正杰、周洪彬，继续围观。20时29分17秒，王正杰从返回，出现在监控画面，并在王安芳麻将馆门口滞留。20时31分54秒，王正杰再次进入王安芳麻将馆。20时40分11秒，王正杰被人搀扶离开麻将馆，朝柳北街口走去，20时41分23秒离开监控画面。”另外，事发当天22时45分许，罗继学给王安芳打来电话，向其告知王正杰确诊伤情这一情况，并认为系周洪彬打伤，但周洪彬在交谈中未予认可。一审法院另查明，王正杰于纠纷当晚到重庆市北碚区柳荫医院就诊，门诊病历载明主述：“饮酒后神志恍惚1＋小时”，现病史：“饮酒（白酒约300ｇ左右），后与人发生口角，致右颈部与锁骨连接处可见一皮下包块，触痛，无明显皮肤破损；无呕吐”，诊断：酒精过量，右锁骨骨折，处置：醒酒后转上级医院治疗。2017年5月6日2时许，王正杰开始在重庆市北碚区中医院住院治疗，伤情主要诊断为：右锁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入院记录载明主诉：“他人打伤致右肩部肿痛、畸形、活动受限5＋小时”。载明现病史：“患者于入院前5＋小时（2017年5月5日21:00时左右），在与他人发生纠纷时不慎被他人打伤致右肩部受伤（具体受伤经过及姿势不详），伤后即感右肩部疼痛、肿胀、不能活动，动则痛甚……入院症见：步入病房，患者神清，痛苦面容，右肩部、肿胀、畸形、活动受限，右上肢远端感觉活动尚可……。”经住院治疗26天后，王正杰于2017年6月1日出院，出院医嘱载明：“1.继续消炎、活血化瘀、接骨续筋等治疗；2.继续患肢三角巾悬吊固定三个月；3.全休一个月，半年内严禁重体力劳动，患肢不负重；4.定期换药，每月复诊复片一次，何时拆除三角巾悬吊视回医院照片结果而定；5.门诊随访，若有不适，立即返院就诊。”王正杰垫付北碚区中医院住院医疗费27683.07元及入院时门诊医疗费22元。另外，王正杰还于2017年8月23日到北碚区中医院就诊，支付医疗费129.80元。受重庆市北碚区偏岩法律服务所委托，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7月6日作出渝法医所［2018］临床Ｂ鉴字第10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王正杰右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属十级伤残；2.王正杰后期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贰仟元；3.王正杰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王正杰为此支付鉴定费2140元（含伤残程度评定770元、后期医疗费评定660元、护理及误工期限评定660元、扫描存档费50元）。一审庭审中，周洪彬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鉴定结论存在异议。经询问，周洪彬表示不在本案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还查明，王正杰户籍系农村居民。一审庭审中，王正杰提交了一份《机动车驾驶证》（准驾车型Ｂ2Ｅ），拟证明其职业为驾驶员，应参照2017年重庆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中交通运输行业平均工资70036元作为误工费计算标准，但周洪彬对王正杰这一意见未予认可。一审庭审中，王正杰表示，其锁骨骨折发生在2017年5月5日20时21分14秒至20时29分17秒这一时间段，即王正杰、周洪彬离开监控画面期间，系周洪彬误以为王正杰要打王安芳，遂拳击王正杰右侧锁骨处，将王正杰打伤。对此，周洪彬则认为，在该时间段，周洪彬在打算离开纠纷现场时，听到身后王安芳大喊“王正杰，你要干什么！”，便回头看，发现王正杰已经趴在麻将馆斜对面的地上，事后听说是王正杰准备打王安芳，但被王安芳躲开，王正杰不慎摔倒，其锁骨骨折很可能因摔倒所致。双方对王正杰锁骨骨折受伤原因各执一词。对此，从纠纷经过来看，其一，王正杰、周洪彬事发当晚在麻将馆门口（20时20分许至20时20分35秒）矛盾便已激化，王正杰持续攻击殴打周洪彬，周洪彬亦有格挡、挥拳击打、抓扯行为。虽双方纠纷地点从麻将馆门口往发展，脱离了监控区域，但从事发当晚围观群众亦纷纷跟随、继续围观这一表现来看，结合之前冲突情况，双方20时21分14秒至20时29分17秒这一时间段继续存在肢体冲突具有较高盖然性。其二，王正杰事发当晚及时就诊，罗继学于22时45分许及时向周洪彬、王安芳通报王正杰受伤这一情况，加之王正杰在不同医疗机构就医时对其受伤原因系“发生纠纷被他人打伤”这一陈述较为一致。故综合上述情况，王正杰锁骨受伤系其与周洪彬持续性的肢体冲突中形成具有高度盖然性，故采信王正杰部分陈述，认定其锁骨骨折系与周洪彬肢体冲突中形成。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造成他人民事权益受损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一方面，王正杰醉酒后夜晚在街头游荡，步履不稳，人身安全处于危险境地。经他人邀请，周洪彬出于保护王正杰安全这一值得赞赏的主观目的，拟驾驶摩托车送其回家，王正杰虽可选择拒绝搭乘，但绝不应寻衅滋事，不顾周洪彬人身及车辆安全，无端脚踹摩托车，致使摩托车倒地。王正杰更不应在周洪彬未予追究的情况下，在麻将馆门口再次寻衅滋事，采取飞踹、脚踢、拳打等方式持续攻击殴打周洪彬，在劝解群众将二人隔开后，仍追逐周洪彬至，致使二人持续发生肢体冲突。王正杰的上述不法行为对其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且占主导地位，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另一方面，周洪彬在与王正杰冲突时，可采取及时撤离现场或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依法处置等方式平息纠纷，不应使矛盾激化，从而造成王正杰锁骨受伤这一较为严重损害后果，故其也应承担适当责任。综上，考虑到本次纠纷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等因素，对王正杰锁骨受伤产生的损失，酌情确定由周洪彬承担20%的赔偿责任，另外80%的责任由王正杰自行承担。对于王正杰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请求的各项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王正杰垫付北碚区中医院住院医疗费27683.07元及入院时门诊医疗费22元，合计27705.07元，有相关病历资料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王正杰2017年8月23日到北碚区中医院就诊支付的129.80元医疗费，因无任何病历资料佐证，无法确定与本案纠纷存在关联，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医疗费为27705.07元。2.续医费，《司法鉴定意见书》虽基于王正杰一方申请，但系具备法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并无证据证明存在明显瑕疵，且经询问周洪彬对《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内容并不申请重新鉴定，故应作为本案参考依据，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案续医费为12000元。3.残疾赔偿金，《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正杰构成10级伤残。王正杰户籍系农村居民，其并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受伤前已在城镇连续居住并取得合法收入作为生活来源至少满1年，故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重庆市2017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638元，故残疾赔偿金为25276元（12638元／年×20年×10%）。4.鉴定费，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鉴定项目种类及鉴定费发票载明的金额构成，王正杰在本案中按1800元主张属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王正杰共住院26天，其参照50元／天、共计25天主张，标准较为适当，天数未超过实际住院天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50元（50元／天×25天）。6.误工费，误工时间应当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王正杰受伤后即入院，共住院治疗26天，出院医嘱建议“全休一个月”，故误工时间合计56天。关于误工费计算标准，王正杰只提交了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仅能说明王正杰具备驾驶相应机动车资格，但其并未提交包括机动车行驶证、挂靠经营合同、运输合同、交强险保单或聘用合同、工资发放记录等资料在内的相关证据，证明其受伤之前确实长期以驾驶机动车作为稳定职业，以此获取持续合法收入，故本案不应以交通运输行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作为误工费计算标准。对此，一审法院酌情以100元／天计算其误工费，较为公平合理。综上，王正杰的误工费为5600元（100元／天×56天）。7.护理费，王正杰住院期间确需护理，其参照100元／天主张住院护理费，标准较为适当，故住院护理费为2600元（100元／天×26天）。《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王正杰护理期60日，加之出院医嘱建议“继续患肢三角巾悬吊固定三个月”，故王正杰出院后仍需护理。考虑到王正杰对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并不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酌情以50%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认定，较为公平合理，故出院后护理费为1700元（50元／天×34天）。综上，本案中的护理费为4300元。8.交通费，虽王正杰未举示交通费发票等证据证明实际产生的交通费金额，但考虑到其因治疗伤情入院、出院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300元。综上，王正杰因本次纠纷受伤产生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27705.07元、续医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25276元、鉴定费18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50元、误工费5600元、护理费4300元、交通费300元在内，共计78231.07元，应由周洪彬在本案中赔偿15646.21元（78231.07元×2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周洪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正杰医疗费、续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共计15646.21元；二、驳回王正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0元，减半收取计1525元，由王正杰负担1351元，周洪彬负担17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正杰酒后滋事，殴打上诉人周洪彬以及王正杰在纠纷中受伤的事实，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收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载卷佐证，足以认定。由于王正杰对纠纷的引起和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时，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次纠纷的起因、经过及损害后果等因素，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对王正杰因伤产生的损失，判决由周洪彬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赔偿责任，王正杰自己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周洪彬关于自己没有致伤王正杰，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错误，应当予以改判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周洪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娟审 判 员  唐 松审 判 员  陈义熙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刘念弟书 记 员  白耀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