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川01民终145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亿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经济开发区红桥新区中央公园云顶1978销售中心。法定代表人：陈作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鸿展，男，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岳，贵州盈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中新房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法定代表人：张伟，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启峰，四川元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亿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杰公司）、黄鸿展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中新房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新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杰公司、黄鸿展上诉请求：1.撤销（2019）川019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0193民初3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改判驳回中新房公司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中新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亿杰公司在一审中提起反诉，要求中新房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或对双方之间的两笔到期债务进行抵消，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反诉程序违法；2.中新房公司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100万元，实际是退还亿杰公司先行支付的其与中新房公司投资合作项目的保证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亿杰公司与中新房公司系投资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中新房公司仅依据转账凭证提起本案诉讼，并无其他证据证明案涉转账系借款，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新房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亿杰公司、黄鸿展主张中新房公司向其支付100万元的借款系归还亿杰公司的保证金不符合事实，亿杰公司、黄鸿展的上诉请求应当被驳回。中新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亿杰公司、黄鸿展归还中新房公司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自2018年3月7日起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亿杰公司、黄鸿展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中新房公司与六盘水新红桥教育管理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红桥公司）间转款及诉讼的事实。2016年8月16日，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汇款100万元，银行回单上的用途记载为“借款”。中新房公司于2018年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起诉新红桥公司要求归还上述款项，高新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立案受理。因新红桥公司在案件审理期间注销，中新房公司于2019年1月3日向高新法院申请撤诉，高新法院予以准许。二、关于新红桥公司股东情况和注销的事实。新红桥公司于2014年7月2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黄鸿展和亿杰公司，黄鸿展的认缴出资为100万元，亿杰公司的认缴出资为900万元。2018年8月20日，黄鸿展、亿杰公司向登记机关申请以简易注销登记的方式注销新红桥公司，并签署《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本企业申请注销登记前未发生债权债务/已将债权债务清算完结，不存在未结清算费用、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和未交清的应缴纳税款及其他未了结事务，清算工作已全面完结。本企业全体投资人对以上承诺的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并自愿接受相关行政执法部门的约束和惩戒。”2018年10月16日，六盘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钟山经济开发区分局核准了新红桥公司的注销申请。三、关于中新房公司与亿杰公司合作的事实。2015年6月12日，中新房公司与亿杰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成立新设公司开发建设红桥新区中央商务区项目。协议第九条第1项约定，亿杰公司在签订协议之日起15日内向中新房指定银行账户划入100万元，签订协议之日起50日内再划入200万元，共3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协议第十四条第6项约定，本协议第五条第2项约定的联合工作小组成立后，未能在90个工作日之内与六盘水政府达成关于“城市公共服务产业化项目”板块的投资协议，双方一致同意终止本协议，甲方在协议终止后5个工作日之内无息退回乙方支付的履约保证金。2015年7月10日，亿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文艺向中新房公司汇款100万元，用途记载为“写违约保证金”。2016年10月，亿杰公司向中新房公司出具《解除的通知》，通知解除双方于2015年6月12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一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银行单位客户回单、民事裁定书、工商档案、注销资料、投资合作协议、银行客户回单、解除通知等。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亿杰公司和黄鸿展主张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转款的100万元是退还亿杰公司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中新房公司提出亿杰公司的保证金100万元已经通过四川豪迪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迪公司”）向黄文艺转账退还。亿杰公司和黄鸿展称黄文艺没有收到过该笔款项。一审法院要求中新房公司当庭提交了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豪迪公司记账凭证，经审查查明，2015年9月25日，中新房公司向豪迪公司转账100万元，用途记载为“借款”；豪迪公司于同日向黄文艺发起转账100万元，用途记载为“借款”，但该笔款项被银行退回豪迪公司账户，并未进入黄文艺的账户。以上事实还有黄文艺的银行账户流水予以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转款的100万元是否为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亿杰公司和黄鸿展抗辩称该笔转款是向亿杰公司退还保证金，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中新房公司称保证金已经通过豪迪公司退还的事实不成立，但亿杰公司和黄鸿展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亿杰公司向中新房公司交纳过保证金、亿杰公司是新红桥公司的股东，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合转款行为发生在亿杰公司通知解除合同前、银行回单用途记载为借款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100万元转账系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提供的借款，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新红桥公司应当履行向中新房公司归还借款的义务。关于中新房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中新房公司与新红桥公司没有约定借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中新房公司有权要求新红桥公司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中新房公司与新红桥公司对借款期限的约定，中新房公司可以随时催告新红桥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新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催告或向高新法院起诉的时间，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以高新法院立案时间2018年4月24日为新红桥公司应当返还借款的时间，逾期利息自此起算。关于亿杰公司和黄鸿展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新红桥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亿杰公司和黄鸿展作为新红桥公司的股东，签署承诺书承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和责任，应当对新红桥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亿杰公司和黄鸿展辩称只在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亿杰公司、黄鸿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中新房公司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4月24日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中新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9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11900元，由亿杰公司、黄鸿展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本院分别评析如下：一、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转款100万元是否系借款。中新房公司认为其向新红桥公司转款100万元系借款，亿杰公司、黄鸿展认为系中新房公司退还亿杰公司交纳的保证金，并提供中新房公司与亿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亿杰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黄文艺向中新房公司转款100万元保证金的汇款凭证及亿杰公司向中新房公司出具的《解除的通知》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中新房公司与亿杰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约定亿杰公司向中新房公司支付300万元保证金，协议终止后中新房公司应无息退回亿杰公司支付的保证金，亿杰公司支付了第一笔保证金100万元，后协议终止。亿杰公司系新红桥公司的股东，持股90%，其陈述让中新房公司将款项转至新红桥公司。中新房公司向新红桥公司转款100万元，转款凭证上虽备注为“借款”，但并无双方关于借款期限、利息等内容的约定，而该转款金额与亿杰公司主张的保证金金额一致，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中新房公司并未向亿杰公司退还保证金。故亿杰公司、黄鸿展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案涉转款可能系基于其他法律关系，中新房公司仅凭转款凭证不足以证明案涉转款系向新红桥公司支付的借款，中新房公司主张是借款，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其与新红桥公司之间具有借贷合意成立借款关系。在二审调查中中新房公司陈述在其与亿杰公司合作背景下亿杰公司急用资金，为双方友好合作的开展，其向亿杰公司提供借款，亿杰公司与新红桥公司系同一控制人黄文艺，且亿杰公司系新红桥公司的控股股东，故本案转款为借款。本院认为，中新房公司的该项陈述表明系其与亿杰公司达成借款合意，并未证明其与新红桥公司达成借款协议，故中新房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与新红桥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亿杰公司、黄鸿展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亿杰公司、黄鸿展上诉称其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一审法院裁定不予受理属于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反诉与本诉的诉请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当事人提起反诉的法律关系应与本诉相同，或者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的事实。本案中，本诉是中新房公司就其向新红桥公司转款100万元提起民间借贷之诉要求亿杰公司、黄鸿展承担股东责任，而亿杰公司、黄鸿展的反诉是依据亿杰公司与中新房公司之间的投资合作关系请求中新房公司返还亿杰公司交纳的保证金100万元或将100万元保证金在本案中抵销，亿杰公司、黄鸿展在一审中提起反诉的法律关系、基本事实均与本诉无关联性。此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反诉应当在一审辩论结束前提出。本案一审于2019年4月9日结束法庭辩论，而亿杰公司、黄鸿展于2019年4月12日提出反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与本诉合并审理的条件，故一审裁定并无不当，审理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亿杰公司、黄鸿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3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川中新房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四川中新房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卫 红审 判 员 龙 小 丽审 判 员 胡张映雪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彭 奕 翙书 记 员 杨  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