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3民终3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涂寨镇曾厝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1092684904C。 法定代表人：李广，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光明，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水波，福建杰斐逊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行天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枫亭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300315311823E。 法定代表人：王培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忠，福建九雍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第三人：恩特米廉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滨河大道与益田路交界东南皇都广场**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66409774。 法定代表人：EDUARDFERDINANDVERDONK。 上诉人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行天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天下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恩特米廉贸易（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特米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嘉柏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行天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行天下公司与嘉柏公司之间存在支付材料款的关系是正确的，但认定恩特米廉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嘉柏公司汇款47743.9美元系用于本案订单款项错误，该款系双方的其他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从嘉柏公司于2015年2月6日发出的邮件（同时发给恩特米廉公司和行天下公司）内容可知，嘉柏公司是提出一个嘉柏公司、行天下公司和恩特米廉公司三方共同操作订单的模式，订单合同关系由行天下公司和恩特米廉公司直接发生，嘉柏公司居中协调处理。但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2月7日回复内容否决了嘉柏公司的上述提议，且于2月11日发出三方邮件通知此订单停止操作。故嘉柏公司提出的上述方案没有得到三方认可，并未生效。此后行天下公司与恩特米廉公司自行商定订单事宜，双方协商的邮件嘉柏公司从未认可。讼争的47743.9美元是用于嘉柏公司和恩特米廉公司的财务结算，与本案无关。2、本案的录音、结算清单及庭审的情况等能形成证据链，讼争材料货款为431241.02元具有高度盖然性。结算单虽然是嘉柏公司制作,但行天下公司在一审时对结算单上的送货日期、送货单号及材料明细均认可，可见该结算清单可信度高。嘉柏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艾光明在与行天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培民的录音通话中，多次催讨货款并提到货款数额43万多元，该金额与具体诉求的431241.02元差距小，因为在催讨时都是讲大概数额。录音中，艾光明虽然没有明确陈述行天下公司尚欠嘉柏公司货款，而是以间接方式表示己方垫付的材料金额达到43万多元，但这是艾光明的一种催讨方式，且王培民未对43万多元金额提出异议，反而多次表示要跟安排、支付。综上，应认定讼争货款为431241.02元。 行天下公司辩称，1、行天下公司是加工企业，恩特米廉公司与嘉柏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嘉柏公司主张与行天下公司系买卖合同关系，那么嘉柏公司应提供送货单、买卖合同等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2、行天下公司与嘉柏公司、恩特米廉公司约定，行天下公司只是负责接收材料，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3、对于通话录音内容，因王培民与艾光明是朋友关系，王培民只是表示双方一起到广东去催款。4、行天下公司只是负责加工，47743.9美元与本案是有关联的，该款是恩特米廉公司与嘉柏公司的货款。 嘉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行天下公司立即偿还给嘉柏公司货款431241.0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关于逾期支付贷款利率加收30%计付)；2、本案诉讼费用由行天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9日，恩特米廉公司向嘉柏公司下达订单（价值30万美元左右）。接受订单后，嘉柏公司将该笔订单委托给行天下公司生产。2015年2月6日，嘉柏公司发送给恩特米廉公司与行天下公司邮件一份（LIDLMENSIO409-0224），译文的主要内容为“根据我方与福建省行天下工贸有限公司的商讨和协定，为了让生产关系变得更加简单，请把正式订单中的公司名称修改为福建省行天下工贸有限公司，价格为你我之前商定的每双2.88美元。根据我的协调，行天下将于你方直接合作，但请注意以下：1.按照2.88美元/每双的新价格，减去你支付给嘉柏的款项，剩余款项直接打进行天下指定账户。当然剩余款项不足以支付给行天下，嘉柏将会给行天下补缺。补缺事项由嘉柏和行天下之间自行解决。2.尽管现在恩特米廉鞋业有限公司与行天下进行直接合作，但我方仍然处于协调位置，将继续督促行天下在本订单上的工作”。2015年4月8日，恩特米廉公司发送给行天下公司邮件一份，并附嘉柏公司的上述邮件（LIDLMENSIO409-0224），译文的主要内容为“附上嘉柏的邮件供您参考，谢谢。也请你与你方银行核对，如果金额到账请立即告知我方”。同日，行天下公司回复给恩特米廉公司邮件一份，译文主要内容为“谢谢你的邮件告知。我们会重新查看银行并告知你方。与此同时，希望你能给予回答以下问题：1.请做正本协议并快递给我司，协议上需注明按照2.8美金/双预付50%减去47000美金，剩余50%T/T25天付清货款（行天下公司不承担材料费用）。2.请与嘉柏方面沟通，请他们确认材料费用由嘉柏承担，并邮件转发我司……”之后，恩特米廉公司又发送给行天下公司《协议书》一份，译文的主要内容为“由于如下条款一直双方没达成协议，迟迟不能出货，导致交期已经延期两个月，若再不出货，客人将会取消订单，为了避免更大损失，现我司拟协议如下：1.订单单价为USD2.8/双，货款总金额需扣除恩特米廉公司付给嘉柏的定金USD47743.90元。2.关于扣除的定金USD47743.90元。需由嘉柏﹠恩特米廉公司负责跟材料厂商协商支付，跟行天下没关系，但是材料厂商总货款减去此定金金额剩下的费用（RMB41899.7）需由行天下来支付。3.付款方式：减去定金后余款的50%需出货前付清，剩下的50%T/T25天。……”但该协议书中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均未盖章确认。另查明，恩特米廉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嘉柏公司汇款47743.9美元。恩特米廉公司已支付给行天下公司部分款项（约20万美元左右）。2015年11月24日，嘉柏公司的艾光明向行天下公司的王培民催讨货款。2015年12月11日，嘉柏公司以行天下公司没有还款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1、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的问题。第一，根据恩特米廉公司发送给行天下公司的《协议书》中载明的第2项“关于扣除的定金USD47743.90元。需由嘉柏﹠恩特米廉公司负责跟材料厂商协商支付，跟行天下没关系，但是材料厂商总货款减去此定金金额剩下的费用（RMB41899.7）需由行天下来支付”的约定显示，行天下公司是需要向材料厂商支付相应的费用，即行天下公司是需要购买材料进行加工，并不是行天下公司所主张的仅是承揽加工关系。第二，恩特米廉公司发送给行天下公司的《协议书》是在行天下公司的要求下出具的，虽然行天下公司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但之后恩特米廉公司直接支付货款给行天下公司及行天下公司已经发货给恩特米廉公司的行为，应该视为行天下公司对该《协议书》的认可，结合行天下公司“另外一笔四万多人民币由我们直接支付给原告，但客户没有支付款项给我们，因此我们也没有必要直接汇款给原告”的庭审陈述，应认定行天下公司与嘉柏公司之间是存在支付材料款的关系。2.恩特米廉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嘉柏公司的汇款47743.9美元的款项性质问题。第一，根据2015年2月6日嘉柏公司发送给恩特米廉公司的电子邮件中“1.按照2.88美元/每双的新价格，减去你支付给嘉柏的款项，剩余款项直接打进行天下指定账户。当然剩余款项不足以支付给行天下，嘉柏将会给行天下补缺”的内容，虽然该内容中未明确恩特米廉公司支付给嘉柏公司的款项数额，但可以认定嘉柏公司已经收取了恩特米廉公司关于案涉订单的部分款项。第二，嘉柏公司主张47743.9美元系其与恩特米廉公司的其他款项往来，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47743.9美元应认定为恩特米廉公司支付给嘉柏公司用于本案订单的款项。3.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之间的货款往来的具体金额认定的问题。第一，嘉柏公司主张行天下公司的材料款共计431241.02元，但其提供的结算单系单方制作，也未得到行天下公司的认可，故该结算单不予采纳。第二，嘉柏公司提供艾光明与王培民的通话录音中，艾光明均没有直接明确的陈述行天下公司现尚欠嘉柏公司的货款，而是以另一种间接的方式表示己方垫付的材料金额达到43万元，也不直接明确要求行天下公司应偿还或者支付多少货款，此与正常的催款表达方式明显不同。且该通话录音中并没有准确的尚欠货款金额，行天下公司亦没有明确认可的货款金额。结合上述两项争议焦点的分析，该通话录单中的所陈述的43万元，不能作为认定双方结欠货款金额的依据。第三，根据《协议书》中的内容显示，恩特米廉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嘉柏公司的汇款47743.9美元，根据汇款当天的汇率（1美元=6.1373人民币），该款可折合成人民币29.3万元左右，加上《协议书》中约定的由行天下支付的41899.7元，仍与嘉柏公司主张的431241.02元存在较大的差距。且嘉柏公司对该《协议书》不予认可。综上，根据现有证据均无法确认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之间具体的货款金额。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的相关规定，嘉柏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嘉柏公司主张行天下公司尚欠货款431241.02元，证据不足，故嘉柏公司现要求行天下公司偿还货款431241.02元，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69元，公告费560元，由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行天下公司、恩特米廉公司未提交证据。嘉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证据1、结算清单，欲证明嘉柏公司交付材料明细及金额；证据2、2015年4月7日电子邮件（共一页）及附件，欲证明嘉柏公司与行天下公司核对材料的数量和金额，行天下公司确认嘉柏公司通过东莞市厚街盛发鞋材厂发送的材料明细、数量及金额；证据3、电子邮件（共9页），欲证明行天下公司确认收到嘉柏公司发送的材料及金额。行天下公司经质证认为，嘉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是新的证据，附条件质证认为，嘉柏公司对邮件断章取义，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嘉柏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嘉柏公司提供的证据1（结算清单），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嘉柏公司提供的证据2（2015年4月7日电子邮件）及附件和证据3（电子邮件），因行天下公司未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其内容（包括电子邮箱地址、用户名称、时间等）与行天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电子邮件内容可以相互对应，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证明内容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进行分析认定。 二审中，行天下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嘉柏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中的“恩特米廉公司已支付给行天下公司部分款项（约20万美元左右）”有异议，嘉柏公司认为其不清楚该款项金额如何得出。嘉柏公司对一审查明其他事实无异议，但嘉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下列事实：2015年2月6日嘉柏公司发出邮件提出的方案，在同日被行天下公司否决，且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2月11日向嘉柏公司发来邮件，称中止与嘉柏公司的合作。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嘉柏公司有异议的部分，因行天下公司虽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已收到恩特米廉公司支付的约20万美元款项，但行天下公司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且恩特米廉公司又未予以认可，故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对嘉柏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的部分，因嘉柏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且行天下公司又未予以认可，故对该事实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部分，不予审查。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行天下公司是否尚欠嘉柏公司货款431241.02元。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认定行天下公司与嘉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均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行天下公司与嘉柏公司之间买卖材料的金额问题，因嘉柏公司提供的结算清单虽系其单方制作，但在一、二审过程中，行天下公司虽否认购买上述材料但均认可有收到清单中载明的材料（材料单价和总价未确认）；结算清单上载明的材料名称、数量、单价等内容，与嘉柏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其与行天下公司来往的电子邮件、电子邮件附件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在嘉柏公司艾光明与行天下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培民的通话录音中，王培民对艾光明多次陈述的材料款金额43万多元均未提出异议，故上述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可以认定行天下公司已向嘉柏公司购买材料431241.02元。对于恩特米廉公司于2014年12月8日向嘉柏公司的汇款47743.9美元的款项性质问题，一审法院已进行详细分析并认定该款项为恩特米廉公司支付给嘉柏公司用于本案订单的款项，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予赘述。根据嘉柏公司、行天下公司、恩特米廉公司的来往电子邮件内容，可以认定三方均认可上述款项应从行天下公司支付的材料款中予以扣除。因此，行天下公司尚欠嘉柏公司的材料款为431241.02元扣除47743.9美元（起诉之日即2015年12月11日的汇率为1美元=6.4358人民币，该款折合成人民币约为307270.19元），即123970.83元。嘉柏公司主张行天下公司还应支付所欠货款自起诉之日起按人民银行关于逾期支付贷款利率加收30%计付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中“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嘉柏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该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行天下公司应支付嘉柏公司货款123970.83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嘉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2民初4764号民事判决； 二、福建省行天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货款123970.83元及以该款项为基数自2015年12月1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0%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69元，由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负担4989元，福建省行天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69元，由泉州嘉柏鞋业有限公司负担4989元，福建省行天下体育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7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祖青 审判员  黄 征 审判员  翁国山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法官助理黄丽云 书记员吴雨莲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12-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