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再2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丽霞，女，1967年12月26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高华，吉林丁凤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忠群，男，1955年1月5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有，吉林市江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 住所：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段吉村。 法定代表人：甘泉，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海，吉林德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宪义，男，1971年11月2日生，汉族，农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再审申请人王丽霞因与被申请人杨忠群，原审第三人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小白山乡政府）、张宪义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2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吉民申121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丽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高华、被申请人杨忠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有、第三人小白山乡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海、第三人张宪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忠群一审提出诉讼请求：王丽霞立即返还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5万元，诉讼费由王丽霞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杨忠群系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大兰旗村**村民。张宪义与王丽霞系邻居，王丽霞让张宪义为其租赁土地，2012年5月1日，杨忠群与张宪义签订了一份《租地协议书》，将其在大兰旗村三组的0.85亩承包地转租给张宪义，租期从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双方约定：在租用期间，如土地被集体或国家征用土地补偿款归杨忠群所有，地上附着物张宪义按每平方米100元支付给杨忠群，剩余附着物款归张宪义所有。签订后张宪义将《租地协议书》交给王丽霞，王丽霞对《租地协议书》内容未提出异议，其后张宪义将租赁的0.85亩土地交给王丽霞耕种。王丽霞除耕种第一年外，均由其本人向杨忠群交纳租金。2016年8月31日，王丽霞与小白山乡政府签订《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后者同意一次性支付给王丽霞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1721元。该款王丽霞已实际全额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当秉承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进行民事交往，权利和义务应当是相一致的，没有无义务的权利。王丽霞让张宪义为其租赁土地，张宪义与杨忠群签订协议后，王丽霞阅读协议后无异议，并继续租地及交纳租金，王丽霞应当对张宪义与杨忠群之间《租地协议书》的内容是明知的。否则，王丽霞没有理由从张宪义处而非杨忠群处取得租赁的土地，更不会向杨忠群按照该协议约定的数额如数交纳租金。王丽霞经营使用了租赁土地并获得了相应的补偿款，享受了权利，依法亦应履行相应的义务，除了租金外，还包括每平方米100元的附着物补偿款。但该笔补偿款8.5万元王丽霞并未支付，故对于杨忠群要求王丽霞返还8.5万元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的诉请，依法应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王丽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忠群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5万元。案件受理费963元（已减半），由王丽霞负担。 王丽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忠群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忠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王丽霞根本没让张宪义为其租赁土地，而是张宪义租的地无力耕种，让王丽霞租一点进行经营。张宪义说每亩地1000元租金，没有其他任何条件。至于张宪义与杨忠群签订的《租地协议书》到现在王丽霞都没有看到，如果该两块地有其他附加条件，王丽霞根本就不会从张宪义手中租地。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这一基本事实，必然适用法律错误。而且杨忠群主体不适格，王丽霞与杨忠群无直接的法律关系。王丽霞是争议土地的次承租人，杨忠群不能拿与承租人的协议来向次承租人主张权利，杨忠群与承租人张宪义所签订的协议对次承租人没有约束力。一审法院主观认定王丽霞知道《租地协议书》的内容并据此判决完全违背法律规定。地上附着物属于王丽霞这一事实无可争议，小白山乡政府征收的对象没有错误，对地上附着物征收款发放给实际所有人也不存在错误。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的判决，驳回杨忠群的诉讼请求。 杨忠群辩称：王丽霞所述与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张宪义述称：没有意见。 小白山乡政府述称：尊重人民法院判决。 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小白山乡政府发放案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项的程序是：若承包经营权人与实际耕种人不一致，须承包经营权人与实际耕种人均到场且协商明确了领取人的情况下，小白山乡政府才向双方认可的一方发放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项。 二审法院认为：依据张宪义签订《租地协议书》后即将案涉土地交给王丽霞耕种，其本人从未耕种案涉土地以及除第一年外王丽霞均按照《租地协议书》向杨忠群交纳案涉土地租金，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再结合小白山乡政府发放案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项的程序、过程，可以认定王丽霞是《租地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而张宪义是受王丽霞委托，为王丽霞租赁案涉土地。王丽霞作为《租地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其应依约履行义务，给付杨忠群地上附着物补偿款8.5万元。综上，王丽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上诉人王丽霞负担。 王丽霞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杨忠群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严重错误，王丽霞与张宪义不是邻居，也不是让张宪义租赁土地，是张宪义所租的土地自己无能力盖大棚，才劝说王丽霞从他手中租一部分，并承诺帮盖棚每亩1000的租金，王丽霞才租的土地。王丽霞身患癌症，从善的角度帮助张宪义，否则不会租赁土地的。通过一、二审，王丽霞从没看到张宪义与杨忠群所签订的合同，如果王丽霞在租土地时看到该合同，同样不会租地。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推断王丽霞知道该合同内容而下判严重错误，别说王丽霞不知道，就是知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杨忠群与张宪义签订的合同对王丽霞也不具有约束力。 杨忠群辩称：我与王丽霞间没有合同关系，但王丽霞履行杨忠群与张宪义间的合同义务，王丽霞每年给付我租金850元。 张宪义称：我与王丽霞间没有约定，我把与杨忠群间合同给王丽霞看了，王丽霞认可。 小白山乡政府称：我们是受区征收办委托发放补偿款。如果遇到承包地承包经营权人和实际耕种人不一致的，需要由所在村的乡政府主任以及承包经营权人、实际耕作人三方都得到场，大伙共同认可一个领款人。然后我们跟领款人签合同，把这补偿款发放到他们三方确认的领款人。 本院再审查明：杨忠群系吉林市丰满区小白山乡大兰旗村**村民。2012年5月1日，杨忠群与张宪义签订了一份《租地协议书》，将其在大兰旗村三组的0.85亩承包地转租给张宪义，租期从2012年5月1日至2016年5月1日。双方约定：在租用期间，如土地被集体或国家征用，土地补偿款归杨忠群所有，地上附着物张宪义按每平方米100元支付给杨忠群，剩余附着物款归张宪义所有。张宪义与王丽霞系邻居，张宪义将租赁的上述土地交给王丽霞耕种。王丽霞耕种第一年将租金交给张宪义，其后租金由其本人向杨忠群交纳。2016年8月31日，小白山乡政府按照补偿款发放程序，在地上附着物评估、签订补偿协议、付款均征得杨忠群、王丽霞同意的情况下，与王丽霞签订《地上附着物补偿协议》，一次性支付给王丽霞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61721元。该补偿款所涉土地除本案杨忠群的0.85亩土地外，还包括杨忠义与张宪义签订租地协议的0.75亩土地，按照两份协议约定，张宪义应给付杨忠群、杨忠义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共计16万元。张宪义称王丽霞知道租地协议内容；杨忠群称王丽霞同意按租地协议就该补偿款再分配；王丽霞称不知道租地协议内容，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应全部归其所有。 本院再审认为：诉争土地虽由王丽霞耕种，但王丽霞未与张宪义或杨忠群签订书面合同，张宪义称王丽霞知道其与杨忠群就征收补偿款的约定，但王丽霞否认，张宪义未提供其他证据加以证实，不能以王丽霞向杨忠群交纳过案涉土地租金，推定王丽霞知道并同意履行张宪义与杨忠群签订的《租地协议》中关于征地补偿款的约定。小白山乡政府证实发放案涉补偿款征得了杨忠群、王丽霞的同意，明确了发放对象为王丽霞，对此杨忠群并未否认。杨忠群虽称与王丽霞对补偿款领取后如何再分配有口头约定，但王丽霞否认，杨忠群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如杨忠群、杨忠义应分得上述补偿款161721元中的16万元，杨忠群仍同意由王丽霞签署补偿协议并领取补偿款有悖常理。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改判。王丽霞申请再审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终2961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8）吉0211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杨忠群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5元，由被申请人杨忠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芮海宏 审 判 员 苏 浩 审 判 员 王 亮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罗生智 书 记 员 常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