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晋11民终15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男，汉族，山西省文水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文水县北张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男，汉族，山西省文水县人，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文水县开栅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山西省文水县人，农民。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宋某占有物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某、被上诉人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原审被告王某2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1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六条对简易程序进行了明确定义。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就案涉车辆如何到达南张村原铸造厂院内的陈述截然相反,不存在“当事人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的情形。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案件的是非、责任承担以及诉讼标的争执存在原则性分歧。因此,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一审法院适用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未对案涉证据进行甄别,对其选择性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山西凯诚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价格评估报告书》在委托程序及内容方面均存在重大瑕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对需要鉴定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鉴定机构、鉴定人员。而前述评估报告却系被上诉人在诉讼前单方委托进行鉴定。正是由于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价格评估报告书》在无任何客观依据的情形下，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便就所谓“营运损失”作出鉴定结论。在被上诉人所提供证据明显不合理且不合法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却以“被告未能提供可以推翻原告委托评估报告的证据”为由，以上述效力并不充足的证据认定了所谓“营运损失”的计算价格，显属认定错误。其次,一审法院仅凭贾文宏证言便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所谓“扣车”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对其所称上诉人实施“扣车”行为所提交的证据，仅有贾文宏证言。贾文宏系被上诉人雇佣的司机，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明确规定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贾文宏既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且又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情形下，以“贾文宏作为唯一此事除原、被告之外的全程经历人”为由，认定上诉人实施了所谓“扣车”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最后，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显示，在不晚于2018年夏季的时候，被上诉人已经能自由出入案涉车辆停放地点，该证据能够清晰证明，上诉人并未采取任何强制手段进行所谓“扣车”,但一审法院却选择性无视该组证据。(二)一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诉讼主体适格与否并未进行认定。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所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第一项为:“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提供案涉车辆机动车行驶证及道路运输证，欲证明其系适格诉讼主体。但机动车行驶证载明案涉车辆所有人、道路运输证载明户名均为邢台市福玉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该组证据材料既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占有的本权、亦不能证明其对案涉车辆形成占有的事实。因此，关于被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存在重大争议，一审法院却并未就该基础性问题进行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上诉人从未因过错侵害被上诉人民事权益。如果确如被上诉人所称，系上诉人实施了所谓“扣车”行为，存在以下三个问题并不能合理解释：第一，将案涉车辆驾驶至南张村原铸造厂院门口的是被上诉人雇佣的司机贾文宏。如果贾文宏未经被上诉人授意，上诉人仅凭所谓“在前压着车速”并不能够达到强制贾文宏将车辆驾驶至指定地点的目的。第二，贾文宏将案涉车辆自交警部门开出的当天晚上，其将案涉车辆停放的地点是铸造厂院门口的空地，如果系上诉人单方扣车，上诉人或其司机在当晚上诉人回家后不自行将车辆开走不符合常理。第三，次日贾文宏在上诉人未采取任何强制手段的情形下，主动前往南张村，并自行将案涉车辆停放至院内，后其又自行将电瓶从该车上卸下。这一系列行为，在被上诉人未作出明确指示的情形下，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实上,将案涉车辆放置于南张村村南原铸造厂院中，系被上诉人与王某2家属双方协商后所达成的一致意见。而且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回答审判员提问时，明确承认将案涉车辆停放至铸造厂院内是“商量好的”。一审法院在无足够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扣押”了案涉车辆，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所举证据并不能为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明效力，对于上诉人过错、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均不能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在该情形下，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对本案进行裁判系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你院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及法律正确实施。被上诉人宋某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对争议的事实陈述基本一致，并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无须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即可查明事实；权利义务关系明确，故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且在一审阶段按照民事诉讼程序，上诉人未在一审法院开庭前提出异议，即视为上诉人已认可适用简易程序。二、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非法扣押被上诉人正在营运车辆，一审法院认定扣押期间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营运损失系依据山西诚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合法，且在一审阶段上诉人已予以认可，并未提出异议要求重新评估。上诉人上诉状中关于“照片显示在不晚于2018年夏季的时候，被上诉人已经能自由出入案涉车辆停放地点”的表述，由于该照片为扣押车辆后为取证而拍摄的，并不能说明被上诉人已经能自由出入案涉车辆停放地点，车辆不再被扣押的事实。三、交通事故的起诉状可证明，上诉人自认被上诉人是车主，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为此被上诉人也依法承担了相应赔偿责任。四、交通事故发生后，司机贾文宏从未得到被上诉人的指示和授权，确系在上诉人的强制下，被迫将车辆开往上诉人指定的停车地，符合常理。次日的行为，被上诉人也未授权。当事人双方并未协商一致意见，也无任何和解，调解等书面协议。因此上诉人因交通事故非法扣押涉案车辆系侵权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了营运损失、车辆价值损失等，损害后果严重，事实清楚，过错责任明确，因果关系明确。一审法院判决公正，并无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判决。原审被告王某2在询问中对本案未发表意见。原审原告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二被告王某1、王某2共同赔偿非法扣押×××号、×××号油罐车期间的营运损失580320元，车辆减值损失100000元，总计680320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宋某系×××号、×××号油罐车的实际车主。2017年11月28日18时35分左右，原告司机贾文宏驾驶×××号、×××号油罐车沿白马线由南向北行驶至马村到南武涝交叉路口处时，与由西向东行驶的王某2驾驶的×××号车发生碰撞。后原告车辆被文水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暂扣，于2018年1月11日通知原告取车。原告遂派司机贾文宏去取车。贾文宏来到福昌停车厂时，被告王某1等在停车厂。贾文宏开车出了停车厂时，被告王某1将车拦了下来不让开走。贾文宏再三请求，被告王某1仍然不让开车走，双方僵持了一下午。一直到天快黑时，贾文宏没办法，只得被迫按照被告王某1的指示，开车跟上被告王某1的车走。当时，被告王某1怕贾文宏开车跑了。一直在贾文宏的挂车前压着车速逼迫贾文宏只能跟着他的小车走。最后车停在××乡南的一个厂院内，被告王某1将车钥匙扣下，才放贾文宏走了。后来，原告多次打电话协商取车，被告及其家人均不同意。直到2019年1月12日在文水县法院执行庭的协调下，原告才将车开走。经山西诚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依据市场价格对×××号、×××号油罐车2018年1月到11月间每日的停运损失的评估值为3224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被告王某1扣押正在营运的车辆，扣押期间给原告造成的营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由于被告未能提供可以推翻原告方委托评估报告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对山西诚凯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价格予以认定，而原告所请求的营运损失金额580320元小于以此价格计算的11个月的损失金额，故一审法院对于此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车辆减值损失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对于被告王某2的起诉也没有关于被告王某2参与扣车行为的证明，一审法院对于上述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司机贾文宏与原告关系密切，其证明无效的主张，由于贾文宏作为唯一此事件除原、被告之外的全程经历人，其证明应当予以认定，故被告王某1的扣车行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判决：一、被告王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宋某非法扣押×××号、×××号油罐车期间的营运损失580320元；二、驳回原告宋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02元、保全费720元，由被告王某1承担4802元，原告宋某承担1220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人闫某、齐某的证人证言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王某1不存在扣车行为，扣车行为是被上诉人自愿的留置行为。被上诉人宋某质证认为，上述两人的证言均无法证明2018年1月11日发生的事情。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本院将结合案情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说明。二审事实同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双方诉辩意见及二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1、宋某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2、本案一审应否适用简易程序审理；3、王某1是否存在扣车的侵权行为；4、营运损失评估报告应否采信以及损失金额如何确定。关于被上诉人宋某是否为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宋某提供的已经生效的山西省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号重型油罐车为宋某实际所有。上述车辆是本案的诉讼标的物，因此宋某与本案标的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为适格诉讼主体。关于本案一审应否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问题，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七条明确规定的七类不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类型，当事人双方虽对案件是非与责任承担上存有分歧，但上诉人王某1在一审中未就简易程序审理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并无不当。关于王某1是否存在扣车的侵权行为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法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争议是在被上诉人的司机贾文宏驾驶涉案车辆撞伤原审被告王某2，进而对后续赔偿如何处理的背景下发生的。当事人双方在法庭上各执一词。上诉人王某1主张其未扣车，案涉车辆是被上诉人自愿停放在铸造厂院内，其提供闫某、齐某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被上诉人宋某主张案涉车辆是由上诉人强制扣押，其提供司机贾文宏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双方当事人除本人陈述与证人证言外，均未能提供其它可兹佐证的证据。但上述两方均对案涉车辆停放于铸造厂院内不持异议，二审询问中，上诉人王某1自认其拥有铸造厂大门钥匙，并且被上诉人的司机贾文宏取车时联系其开的大门。换言之，被上诉人取车需要通过王某1方能进行，王某1对于案涉车辆存在事实上的控制。再结合被上诉人宋某最终是通过文水法院执行局居中协调才将车辆取回的事实，本院认为贾文宏作为当事人以外对案涉车辆扣押行为全程经历的唯一知情人，其证言证明力较强。原审法院对贾文宏证言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王某1扣押案涉车辆事实成立。关于营运损失评估报告应否采信以及损失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自行委托有关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足以反驳并申请重新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根据该规定，当事人单方委托有关部门作出鉴定意见，在对方当事人没有反驳证据且无新的鉴定意见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上诉人王某1未提供充分证据对该评估报告予以反驳，亦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鉴定。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对该营运损失评估报告予以采信符合本案情况。上诉人关于评估报告不应采信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本案案涉车辆为运输危险化学品的营运车辆，争议发生后，营运损失客观存在，应予支持。但损失发生后，怠于避免或减少损害所导致的扩大的损失不应受到保护。本案争议发生于2018年1月11日，但直至2019年1月12日被上诉人宋某才将案涉车辆在文水县法院执行局协调下取回。被上诉人虽陈述其在上述期间同上诉人方多次协商，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认可。其是否通过民间第三方协调或向其他公权力部门予以求助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宋某对于争议发生后损失的扩大存有过失，其所主张的依照车辆被扣押一半时间即180天计算营运损失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综合考虑本案争议发生的背景、争议发生后纠纷解决的难易程度等相关情况，酌情考虑营运损失的计算时间为40日，即营运损失金额为3224元/日×40日=12896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法》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文水县人民法院（2019）晋1121民初2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王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宋某非法扣押ED1608、E6T05挂号油罐车期间的营运损失580320元”为“上诉人王某1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宋某非法扣押×××、E6T05挂号油罐车期间的营运损失12896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9603元，由上诉人王某1负担2112元，被上诉人宋某负担7481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302元，由王某1负担1166元，由宋某负担4136元；保全费720元，由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鑫斌审判员 潘 文审判员 张晓玮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