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02民初2303号 原告：泰安市市直机关幼儿园，住所地泰安市。 法定代表人：高琳，职务园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刚，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刘萍，女，1973年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荣，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泰安市市直机关幼儿园与被告刘萍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泰安市市直机关幼儿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芳、赵建刚、被告刘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荣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资待遇等共计270315.58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原为原告的正式在编职工，其自2005年开始未在原告处上班。2012年7月起，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到岗工作，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拖。2018年10月19日，中共泰安市委巡察三组在巡查中，认定被告存在“吃空饷”的行为，2019年2月28日，原告主管单位泰安市妇女联合会作出《关于同意市直机关幼儿园与单光耘、刘萍解除聘用合同的批复》，同意原告与刘萍解除聘用关系，并要求原告向被告追缴“吃空饷”期间所发全部费用。综上，请求法院判如所诉。 刘萍辩称，一、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民法总则第二条规定：“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纠纷，不是平等主体的民事法律关系。第一、答辩人系被答辩人在编教师，系事业单位专业技术人员，属于财政编制，双方之间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隶属关系，二者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第二、从被答辩人诉状的陈述中可以看出，被答辩人按不当得利提起的涉案财产纠纷，是根据中共泰安市委巡察三组的巡查认定情况，依据2014年12月15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等部门《关于开展机关事业单位“吃空饷”问题集中治理工作意见》政策性文件，被答辩人主管单位泰安市妇女联合会作出的决定，该意见明确表明对“吃空饷”的机关事业单位和人员，要追缴“吃空饷”资金，上缴同级财政”。因此，被答辩人诉请返还发放给答辩人的工资性质属于事业单位人事关系有关工资待遇的政策性问题，系内部行政人事管理行为，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有关工资待遇的财产关系，属于有纵向行政管理隶属关系的财产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其相互之间发生的纠纷，不属于平等主体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民法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调整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依法应予驳回。二、被答辩人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规定，原告必须是有诉讼权利能力且与案件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本案中，答辩人系泰安市财政全供事业编制人员，其领取的工资是泰安市财政发放，因此，被答辩人诉请返还工资待遇，被答辩人的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三、被答辩人所诉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作为原告的在编教师，是市财政发放工资，答辩人之所以2005年9月起到社区协助创办幼儿园，是因为2005年8月市委、市府在原告原址建博物馆的，幼儿园搬离原址，在外租赁房屋办园，造成大批幼儿流失，教职工等大量人员闲置，幼儿园为了完成各项教学任务安排，经幼儿园党支部研究，全体教职工大会通过，特委派答辩人协助xx社区创办xxx幼儿园的，因此，答辩人是服从组织决定，为了解决单位当时教职工大量人员闲置问题，受单位委派到社区协助办幼儿园，是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至于单位的委派程序是否违规，也是组织行为，答辩人无任何责任。同时，在此期间，答辩人每年按照被答辩人单位要求和安排，参与单位各项工作业绩考核考评，经考核均到达合格要求，并按组织程序上报上级主管部门，2017年11月16日根据相关规定，依据考核结果，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再次续订《聘用合同》，说明一直以来答辩人在职在岗的事实。因此，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以各种理由推拖不到岗工作，完全是歪曲事实，推卸责任。被答辩人隐瞒事实真相，向中共泰安市委巡察三组和上级主管部门市妇联反映汇报歪曲事实的错误情况，导致市委巡查组对答辩人作出存在“吃空饷”情况的错误认定，被答辩人还以此为由违法解除与答辩人的聘用合同，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将按照事业单位人事管理的组织程序向有关部门申请复核，提出申诉。四、被答辩人诉请返还工资无法律依据。答辩人作为被答辩人在编在职教师，服从组织决定，受单位委派到社区协助创办幼儿园工作，在此期间，答辩人完成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每年单位对其年度工作业绩考核均达到合格要求，领取工资是应当的合理报酬。2015年10月至2019年2月答辩人因病请假，且一直履行请假手续，被答辩人也予以批准，并按规定扣除了病假工资。因此，答辩人领取工资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被答辩人诉请返还工资，于法无据。五、答辩人1992年7月到原告从事教师工作，服从组织决定，听从单位安排，尽职尽责工作，现工龄已达27年，今年已47岁，距国家规定的退休年龄不足10年了，如今身患严重疾病，由于被答辩人歪曲事实，推卸责任，违法解除与答辩人的聘用合同，答辩人将无法享受养老、医疗等各项保险福利待遇。对有关部门因为被答辩人隐瞒事实真相，导致对答辩人作出的错误处理决定，答辩人将按组织程序申请复核，提出申诉，对被答辩人违法解除与答辩人的聘用合同，答辩人将诉诸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被答辩人诉请答辩人返还工资无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起诉。1、通过庭审调查证实，刘萍是服从组织决定，受单位委派到xx苑创办xx幼儿园工作，是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和工作岗位，每年单位对其工作业绩年度考核均到达合格要求，并上报到市妇联，最后上报到是组织部，刘萍领取的工资是应得的合理报酬。2015年10月刘萍身患重大疾病，因病请假一直履行请假手续，单位也予以批准，并按规定扣除病假工资，因此，原告向纪委巡查组反映刘萍自2005年起长期在编不在岗，以生病为由不上班完全是歪曲事实。因此，纪委作出对刘萍存在“吃空饷”的错误认定，是原告隐瞒事实真相，歪曲事实反映汇报的错误情况作出的；刘萍将按照组织程序向有关部门申请复核、提出申诉；2、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和庭审中的陈述证实，对刘萍的处理决定，是按照组织程序，根据组织人事纪律和财经纪律作出的处理决定，系内部行政人事管理行为，属于有纵向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属于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3、市直机关幼儿园歪曲事实，违反法定程序，违法解除与刘萍的聘用合同，刘萍将诉诸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4、2005年7月由于原告搬迁，致使大批幼儿流失，幼儿园教师多，孩子少，许多教师闲置，单位为了完成各项教学任务，经上级主管部门同意，鼓励委派教师外出协助创园给幼儿园创收。2005年8月16日时任书记兼园长张xx召开园委会和全体教职工大会，当时参加园委会会议的还有刘xx园长和翟xx园长，经会议研究通过，决定委派刘萍到xxxx社区协助创办xxx幼儿园，因此，2005年9月，刘萍是服从组织决定，受单位委派到xx苑社区协助创办xx幼儿园工作的，这是单位给刘萍安排的工作任务和工作岗位。对该项决定的作出，园委会有会议记录，幼儿园同时上报了上级主管部门。自2005年9月1日至2015年8月31日，刘萍协助创办幼儿园，xxx幼儿园向市直机关幼儿园交管理费，给幼儿园创收381503.6元。综上所述，刘萍一直服从市直机关幼儿园管理，从事单位安排的工作任务，每年单位对其工作业绩年度考核均达到合格要求，在职在岗事实清楚，市直机关幼儿园诉称刘萍2012年7月起未到岗工作，完全是歪曲事实，诉请返还工资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请求依法驳回市直机关幼儿园的起诉。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是泰安市妇女联合会（以下简称市妇联）下属的事业单位，经费来源为财政全额拨款。被告系原告单位正式在编职工，自1992年8月到原告单位工作。 2005年8月16日，原告出具“关于我园教师刘萍协助社区办幼儿园的情况说明”，载明：“为服从市委市府在我园原址上建博物馆的大局，我们市直幼儿园于2005年8月搬离原址，并在外租赁房屋办园，因在外办园条件受限，致使大批幼儿流失，原本教职工不足变为超超有余，为将教师合理指排，在完成我园各项教学工作任务的同时，接受了xxx社区的诚恳请求，经我园党支部研究，全体教职工大会通过，特委派年轻教师刘萍协助xx苑社区创办xxx幼儿园，在协助期间，刘萍的人事关系不变，仍归市直幼儿园管理，工资全部上交市直幼儿园。”原告认可被告于2005年经原告同意后协助xx创办xx幼儿园，但是鉴于当时政策不完善，该行为是原告指派还是被告离岗创业没有明确定性。被告称其是服从组织决定，受原告委托到xxx社区协助创办xx幼儿园，从事原告安排的工作任务和工作岗位，在职在岗。被告在幸福泉幼儿园工作期间，一直由原告给其发放工资至2019年3月份。 2012年7月18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要求其于2012年7月19日按时回园上班。当日，被告在原告的通知书上书写了回复“同意上班”并签字。该通知上还手写注明“曾上班半天”。2014年9月21日，被告向原告法定代表人写信，表明：“现在幼儿园竞争压力也很大，责任也很重，稍有一点事情家长就要园长承担责任，负责的人也很无奈……这种责任相信您更理解！在理解的基础上希望您能给予我支持，我也会更加感激！”2015年1月19日，被告向原告递交假条一份，载明：“由于身体的原因，特请假到2015年3月1号，请领导在新学期给予安排好工作，谢谢！”2017年8月1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返岗工作情况说明，表明：“现在园领导要求我回单位上班，我也愿意听领导安排，但目前存在困难就是‘xxx幼儿园’有300多个幼儿，我有责任平稳过度下一任园长，所以我暂时无法回到原单位工作，在这期间我仍愿意足额交出单位发给我的工资和保险！”原告称此期间及之后又多次催促被告回来上班，被告均未回原告处上班。被告提交住院病历、诊断证明、检验报告单、考勤表复印件，证明被告自2015年10月起至2019年2月是因病请假，一直履行请假手续，原告诉称被告不到岗工作是歪曲事实。原告质证称考勤表为复印件，不认可真实性，诊断证明与考勤表时间不符，没有关联性。 2018年10月19日，中共泰安市委巡察三组作出2018年第4号《情况说明通知书》，指出，巡察中发现存在刘萍等人吃空饷的问题，要求市妇联对该问题进行认真了解，作出书面情况说明。在该通知书所附《巡察市直机关幼儿一园发现问题清单》中载明：“市直机关幼儿园两名在编教师（单光耘、刘萍）自1999年和2005年起长期在编不在岗，2012年至2017年市直机关幼儿园多次通知2人上班但2人一直未上班，2017年市妇联党组决定辞退2人但一直未能辞退，2017年11月市直幼儿园又与两人签订了劳动聘用合同，截止目前二人以生病为由仍未上班。” 2019年1月2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通知，载明：“根据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泰人社函【2018】xxx号）和泰安市委巡察三组签发的2018年第xx号《情况说明通知书》，依据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与你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泰安市事业单位聘用合同》，经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园委会研究，现通知你于2019年2月25日前到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到岗上班，逾期不到岗上班，将依据上述文件和《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和《山东省事业单位实行人员聘用制度暂行办法》的有关规定，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将与你解除聘用合同，上级有关部门也将做出停发工资、停交保险、开除公职等相关处理决定。特此通知。”被告在通知上签字，后被告一直未到原告处上班。 2019年2月26日，原告作出《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关于解除与单x、刘萍聘用合同的决议》并将该决议向市妇联请示，决定自2019年2月26日起解除与刘萍的聘用合同及聘用关系，依法追缴全部所发费用。2019年2月28日，市妇联党组作出《关于同意市直机关幼儿园与单xx、刘萍解除聘用合同的批复》，同意原告上述决议。 关于原告主张返还的数额，原告提交其制作的刘萍实发工资、津贴补贴统计表，称自2012年8月至2019年2月共给被告发放工资、津贴等411952.38元，被告已上缴141636.8元，仍须返还270315.58元。被告对此称汇总表是原告单方制作，对其中数额不认可；原告是xx幼儿园的协办单位，由xxx幼儿园向原告交纳管理费，向原告交纳的不是被告工资，被告按照原告要求完成工作任务，领取工资是合理报酬；自2005年9月至2015年8月，被告以个人名义和xxx幼儿园名义共向原告交纳381503.6元，被告上交2015年9月份之后的费用时原告拒收。原告对此称根据2005年8月16日情况说明，被告应将其工资全部返还给原告，不是交纳管理费等费用。被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交纳的数额。 本院认为，原告系事业单位，被告是该单位正式在编职工。被告本是2005年8月到xx幼儿园协助工作的，2012年，原告通知被告于2012年7月19日回单位上班，但此时，被告却以xxx幼儿园的工作过渡等理由予以拒绝，此后虽经原告多次催促，但被告一直拒绝返回单位工作，直至2019年2月原告解除与被告的聘用合同。 被告自2005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未在原告处工作，但原告一直向被告发放工资（含随工资发放的津贴等），在2012年8月之前，被告属受单位委派外出工作，但2012年8月后，其不服从原告要求其回单位上班的决定，不在原告处工作，属在编不在岗，自此时起，依照相关规定，被告领取原告发放的工资411952.38元（含文明奖、物业补贴、取暖费等）属于“吃空饷”，其取得该部分利益，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被告应返还原告相应款项。关于被告应返还原告的数额，被告主张自2005年9月至2015年8月已经上交原告381503.6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鉴于原告自认被告已经返还141636.8元，该部分应予扣减，被告仍应返还原告270315.58元。 被告辩称其工资是由财政局发放，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事实上，虽然被告工资的来源确为市级财政，但直接向被告发放工资的正是其所在单位即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因此，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显然适格，被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以xxxx幼儿园工作过渡等原因作为拒不回本单位上班的理由，但事实上，被告作为原告的职工，只需服从本单位工作安排即可，其以此为由不上班，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刘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泰安市直机关幼儿园2012年8月至2019年2月期间的工资（含文明奖、物业补贴、取暖费）270315.5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77.37元，保全费1920元，由被告刘萍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穆军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高文科 书记员冯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