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2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三妹，女，汉族，1976年3月15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现住怀化。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王三妹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禹子英长期有借款往来，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约定利息及利息的支付，禹子英均按照民间借贷的方式进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为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挪用个人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故禹子英的挪用资金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没有挪用被上诉人资金的意思表示。二、案外人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挪用资金系案外人禹子英无权代理行为，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本案中，禹子英的挪用资金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和表见代理。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禹子英的挪用资金行为不属于农商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其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中，首先，如前所述，案外人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经营活动，系无权代理行为。其次，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的身份，但是被上诉人在主观上具有过失或者过错。因此，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王三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王三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50万元以及利息，因被告前期已垫付20万元，所以实际支付原告本金30万（从2016年2月16日开始计算至还本付息完结为止，每月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或按照被告三年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二、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王三妹等人的资金。原告王三妹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2014年9月4日起，禹子英通过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擅自划走原告在该行的50万元储蓄存款，具体为2014年9月4日划走37万，转至米春芳的账户上；2015年7月5日划走20万元，转至吴发俊的账户上；2016年4月5日划走20万元，转至梁博珍的账户上，2014年11月14日还了10万元，2015年6月14日还了17万元，因此，截止2016年4月5日，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王三妹的资金为50万元。2014年9月4日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禹子英按1分和1.2分的月利息支付原告利息共计50880元。禹子英案发后，在政府的主导下，双方在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于2017年1月26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2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原告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来判决。《人民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王三妹支付了20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王三妹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王三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王三妹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王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王三妹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支行）应向王三妹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王三妹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因王三妹与舞水路分社（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被告应支付2014年9月4日起至2014年11月14日存款利息68.08元（100000元×0.35%÷365×71天），因被告于2014年11月14日还了原告10万元，因此被告应支付2014年9月4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存款利息308.09元（270000×0.35%÷365×119天），被告还应支付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存款利息235.60元（270000×0.35%÷365×91天），被告还应支付2015年4月1日起至2015年6月14日利息191.58元（270000×0.35%÷365×74天），因被告于2015年6月14日还了原告17万元，因此被告应支付2015年6月14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存款利息104.52元（100000×0.35%÷365×109天），被告还应支付2015年7月5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利息168.76元（200000×0.35%÷365×88天），被告还应支付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2月15日利息307.8元（300000×0.35%÷365×137天），共计1384.43元。本案中原、被告确认已支付利息50880元，被告实际应支付利息1384.43元，多付的利息49495.57元应当从本金中抵扣，另被告怀化农商行在达成调解协议后向原告已支付的200000元，也亦从债权本金总额中予以扣减，故本案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王三妹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250504.43元（500000元-200000元-49495.57元=250504.43）。综上，本案还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支付给原告王三妹本金250504.43元及利息。判决：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三妹本金250504.43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50504.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0.35%从2016年2月16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王三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王三妹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王三妹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王三妹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王三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王三妹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王三妹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王三妹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王三妹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王三妹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王三妹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王三妹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王三妹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