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7民终2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汇东，男，1960年4月13日生，汉族，住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云龙，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运春，男，1957年1月30日生，汉族，住石城县。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车正纯，男，1964年1月19日生，汉族，住石城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云霞，江西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多兰，男，1951年7月25日生，汉族，住石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明，江西保全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勇，北京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魏汇东、黄运春、车正纯因与被上诉人陈多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石城县人民法院（2018）赣0735民初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汇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部分撤销魏汇东与黄运春、车正纯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与事实不符，且没有法律依据。魏汇东既没有放弃到期债权也没有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魏汇东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赣州长发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8356.2万元债权，是魏汇东家族合伙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赣州长发置业有限公司及黄彬、曾长发、曾长元等人共同出借资金形成的债权，合伙出资人包括黄运春、车正纯以及案外人魏细秀、伊尚雄、陈志平、魏子皓、刘恩福、刘丽玲、李丽平等人。2017年9月17日魏汇东与黄运春、车正纯及魏细秀、伊尚雄其他七名合伙出资人签订了协议书，确定了黄运春、车正纯及其他合伙出资人各自出借借款的份额，魏细秀、伊尚雄等其他合伙出资人同意授权委托黄运春、车正纯向前述两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魏汇东向黄运春、车正纯转让8300万元债权，系还原权利人实际出资情况及债权份额，魏汇东在一审时已提交各个合伙出资人出资金额及银行流水。2、魏汇东对案享有债权，经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且案件已进入执行程序，魏汇东完全有能力清偿陈多兰的借款；魏汇东与其他合伙出资人确定出资份额并向第三人转让8300万债权的行为没有妨碍陈多兰债权的实现。 黄运春、车正纯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驳回被上诉人陈多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陈多兰承担。其事实与理由与魏汇东的上诉事实与理由相同。 陈多兰辩称：一审在查明本案事实基础上依法判决是正确的，魏汇东、黄运春、车正纯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焦点是魏汇东、黄运春、车正纯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客观上是否造成了陈多兰的利益损失，是否无偿转让行为，在一审已经清楚查明了，陈多兰到期债权迟迟不能实现，魏汇东、黄运春、车正纯之间存在无偿转让行为，对陈多兰的利益造成明显损害。魏汇东一审答辩期间明确提出陈多兰在债权范围内主张撤销权，一审法院依照部分撤销，判决本金140万元包括利息由魏汇东的债权分配比例内予以撤销，超出部分没有撤销，符合双方意思表示。因此，魏汇东在部分撤销的情形下还提出上诉，正是推翻其在一审答辩的观点。魏汇东在一审提交过部分生效判决，但实际是未实现债权且不足以清偿我方债务，且在执行过程中，即使债权实现了，也可以抵消、扣减原来撤销的部分，因此与结果不矛盾。 陈多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魏汇东与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魏汇东以急需资金周转为由，于2014年3月7日向原告陈多兰借款15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2%计息。2015年3月7日双方结算后由被告重新出具借条，确认结欠本息186万元。被告另于2014年4月25日向原告借款20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2%计息。2015年4月25日双方对该笔借款结算后，由被告重新出具借条，确认结欠本息248万元。事后被告未归还借款。原告于2018年1月30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1日作出（2018）赣0735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被告应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50万元，并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及支付结欠利息84万元,承担案件诉讼费41520元。判决生效后，被告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另查明，江西省寻乌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8日根据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的申请，裁定受理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破产重整一案，并依法指定江西理公律师事务所担任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被告魏汇东于2014年4月9日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7856.2万元，其中申报借款本金7800万元，利息56.2万元。被告另于2016年6月28日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556.2万元。两次申报的债权总额共计8412.4元，其中申报的借款本金合计8356.2元，利息56.2万元。申报材料中所附借条、借款合同的出借方均为被告魏汇东。被告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转账汇款凭据中有部分款项出票人（付款人）为案外人刘恩福、魏细流及第三人车正纯，前述三人分别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证明，认可刘恩福所汇款700万、魏细流所汇款650万、第三人车正纯所汇款2000万系被告魏汇东的款项，三人受其委托办理汇款事宜。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接受被告申报材料后，已向被告出具债权登记回执。2017年10月23日，被告魏汇东（甲方）与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乙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协议内容中载明：2012年6月至2013年11月期间，甲、乙双方共同出资，以甲方名义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赣州长发置业有限公司、曾长发、曾长元、黄彬提供借款8356.2万元，其中第三人黄运春提供借款6150万元，第三人车正纯提供借款2150万元。就前述借款甲方已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了相关债权。为还原双方实际出资情况及债权份额，甲方将其有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申请的债权中的8300万元转让给第三人，其中第三人黄运春受让6150万元，第三人车正纯受让2150万元，被告剩余申报债权金额为56.2万元。2017年10月29日，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依据该债权转让协议及被告魏汇东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收到申报材料后，于当日向第三人出具债权登记回执，载明第三人黄运春债权申报金额为6150万元，第三人车正纯债权申报金额为2150万元。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止，赣州银行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尚未就申报债权向被告及第三人进行债务分配清偿，申报债权受偿比例也未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债权受让人的认定，庭审中，被告及第三人黄运春辩称，第三人黄运春接受被告转让并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6150万元债权中，实际资金提供人还包括案外人魏细秀、伊尚雄、魏子皓等七人，七名案外人授权并委托第三人黄运春申报债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民事委托代理中，受托人应以委托人的名义实施民事行为。本案中第三人黄运春系以其个人名义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不构成委托代理法律关系，一审法院确认涉案申报债权的受让人为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 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魏汇东向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转让申报债权的为行，是否对债权人原告陈多兰权益造成损害。第三人黄运春受让被告转让的申报债权6150万元，被告车正纯受让被告转让的申报债权2150万元，均未向被告支付对价。被告及第三人对此辩称，被告魏汇东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8356.2万元债权本金中，第三人及案外人魏细秀、伊尚雄、魏子皓等七人实际出资8300万元，向第三人转让8300万元申报债权，是将合伙出资人的债权份额还原，由第三人本人及七案外人（委托第三人黄运春）作为债权人直接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该行为合法。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魏汇东2014年4月9日、2016年6月28日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的资料显示，相关借款合同、借条等债权凭据的出借人均为被告魏汇东，转账凭据中的汇款人、出票人也为被告，部分由第三人车正纯、案外人魏细流、刘恩福汇款给借款人的资金，也由三人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出具书面证明认可该款项系被告所有。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魏汇东系所申报8356.2万元债权的借款出借人，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与该8356.2万元所涉及的债务人曾长发、曾长元、黄彬及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被告魏汇东及第三人主张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案外人魏细秀、伊尚雄等七人系申报债权所涉借款共同出借人，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向第三人转让8300万元申报债权系无偿转让财产。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形成于被告向第三人转让申报债权之前，且尚未得到清偿。被告向第三人转让债权后，被告名下剩余申报债权不足以清偿原告的借款本息，原告也丧失了从8300万元申报债权分配款项中得以受偿的权利。被告向第三人转让的债权行为已经对原告利益造成了损害。 被告魏汇东另辩称其有其他财产可供清偿原告的借款，转让申报债权的行为不会损害原告利益。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由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协助执行通知书，仅能证明被告对案外人黄彬、张金享有债权，法院据此已保全案外人房产，但该保全财产的价值尚未确定，依法处置后的价款是否可全部用于清偿被告对原告所负债务也无法确定。被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除申报债权外具有其他还款能力，故一审法院对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原告陈多兰另主张被告及第三人承担其委托代理人进行诉讼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因该费用不属于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原告在庭审中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被告魏汇东与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之间转让8300万元申报债权的行为，已经对原告的权益造成损害，原告有权对该行为行使撤销权，但撤销权的行使，应以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为限，即以石城县人民法院（2018）赣0735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借款本息和被告应承担的诉讼费为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部分撤销被告魏汇东与第三人黄运春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第三人黄运春受让后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6150万元予以部分撤销；二、部分撤销被告魏汇东与第三人车正纯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第三人车正纯受让后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的债权2150万元予以部分撤销；以上一、二项撤销的申报债权数额根据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公布的申报债权受偿比例确定，撤销的申报债权总金额×受偿比例=被告魏汇东向原告陈多兰所负债务，（包括：借款本金350万元，及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8年1月3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1月29日前结欠利息84万元；诉讼费41520元）；三、驳回原告陈多兰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魏汇东、第三人黄运春、车正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魏汇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一组证据：（2019）赣0735民初2号判决书、（2018）赣0735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书、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2019）赣0735执162号石城县人民法院限制消费令，证明魏汇东对案外人陈运根、赖雪玲的债权已由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债权为借款本金20万元以及利息）以及对案外人赵文标的债权已由法院生效文书确认（债权为借款本金50万元以及利息），魏汇东有能力清偿夏强借款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车正纯、黄运春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没有异议。陈多兰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019）赣0735民初2号判决书、（2018）赣0735民初811号民事判决书债权分别是20万元及50万元不足以清偿陈多兰的巨额债务，且该两案执行到位后可以扣减债权清偿额度，不能证明魏汇东能够对陈多兰全部债权的实现。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魏汇东上述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故予以确认。 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魏汇东等人转款给曾长发情况。魏汇东2012年2月2日、4日转款1000万元给曾长发。2013年4月24日，魏汇东向曾长发转款300万元、400万元，2013年4月26日，魏汇东向曾长发转款1350万元。2013年5月8日，魏汇东转款130万元给曾长发。2013年11月20日，魏汇东转款556.2万元给曾长发，小计3736.2万元。 车正纯2012年12月20日受魏汇东委托转款1000万元给曾长发，2013年1月6日车正纯受魏汇东委托向曾长发转款1000万元，小计2000万元。此外，车正纯2013年4月12日转款200万元给魏汇东。 魏细流2013年4月26日转款500万、150万元给曾长生。刘恩福2013年5月23日、24日向曾长发转款500万元、200万元。 二、黄运春向魏汇东转款情况：2005年6月9日转款17万元，2010年9月29日转款25万元，2010年12月25日转款3万元，2011年4月5日转款5万元，2012年2月19日转款8.52万元，2014年1月17日转款100万元，2013年2月2日转款400万元，2013年5月16日转款20万元，小计578.52万元。 三、魏细流向魏汇东转款情况：2010年6月29日转款300万元，2010年9月20日转款70万元，2013年2月7日转款250万元，2013年3月4日转款400万元。 四、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赣0735民初2号民事判决，判决：陈运根、赖雪玲归还魏汇东借款本息51.12万元（截至2015年8月4日止），并以借款本金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8月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28日作出（2018）赣0735民初811号民事判决，判决：1、赵文标、皮明红归还魏汇东借款50万元，并按月利率2%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赣州新盛达实业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二份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魏汇东将其8300万元债权转让给黄运春、车正纯是否损害陈多兰的利益。魏汇东将其债权8300万元转让给黄运春、车正纯，双方于2017年10月23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从转让协议内容可知，魏汇东将其8300万元债权分别转让给黄运春、车正纯，黄运春、车正纯并不需要支付相应的转让价款。转让协议仅约定：为还原双方实际出资情况及债权份额，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但是，陈多兰一审提交的魏汇东2014年4月9日、2016年6月28日向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资料反映，黄运春、车正纯、魏细流等人与赣州银信置业有限公司、曾长发、曾长元、黄彬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协议，魏汇东申报债权时所提交借条、借款合同载明的出借方均为魏汇东，所出借的资金大多由魏汇东通过其个人账户转至曾长发账户。虽然案外人刘恩福、魏细流、车正纯曾经转款给曾长发，但是，该三人在2014年4月29日分别出具证明，确认各自的汇款（刘恩福转款700万元、魏细流转650万元、车正纯转款2000万元）系受魏汇东委托办理，所转款项是魏汇东的资金。魏汇东及黄运春、车正纯在一审提交了黄运春、车正纯、魏细流等人转款至魏汇东个人账户的银行流水，但不足以否定魏汇东2014年4月、2016年6月申报债权时所提交的魏汇东是借款出借人的申报材料。何况，2017年9月16日车正纯与魏汇东签订的《协议书》约定：车正纯确认2150万元借款已收回借款本息1462.6万元，车正纯实际分配款项为2150万元债权参与分配所得款项减去已收回借款本息1462.6万元。由此可见，即使车正纯出借了2150万元给魏汇东，车正纯也收回了一些借款本息，未收回的借款仅少部分。因此，魏汇东将其8300万元债权无偿或者以明显低价转让给黄运春、车正纯，显然损害了债权人陈多兰的利益。经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魏汇东对黄彬、张金以及陈运根、赵文标等人享有债权，但截止本案二审裁判前，这些案件未能执结，陈多兰对魏汇东所享有的债权并未得到实现，魏汇东尚未履行还款义务。魏汇东抗辩其有其他债权能够清偿陈多兰债务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黄运春、魏汇东、车正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魏汇东、黄运春、车正纯分别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军 审 判 员  彭伟明 审 判 员  林欣茹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代理书记员  吴丽芳 代理书记员  欧阳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