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5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滨河路**滨河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民，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红志，男，1968年5月1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维刚，河北天捷（邯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史红志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8）冀0408民初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5)冀0408民初49号民事判决；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因诉讼主体不适格驳回史红志的原审起诉；三、上诉费由史红志承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2011年7月9日，双方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发包人（甲方）系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方（乙方）系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特别是在合同最后一页落款处加盖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的合同章，因此承包人并非史红志个人，故此史红志不能作为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主体资格不合法。其次，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我方在一审答辩中多次提出主体不适格，但原审法官主观臆断，根本不依法审查，利用所谓的自由裁量权，主观推定，显失司法公正。二、该合同的施工至今尚未验收合格，因此京西公司不能支付史红志在一审诉请的数额和比例。依此，京西公司并未出现违约情况。三、该工程在法院审判前至今未办理工程结算，不应从2016年开始计算利息呢。特别是双方在合同中也未约定如何支付利息的条款，原审法院判决无凭无据。四、如按判决书所认定的主体为个人史红志，那么史红志个人没有建筑资质，也没有施工许可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如因资质问题导致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判决京西公司支付延期利息没有依据，显然原审法院是违法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京西公司的上诉请求。 史红志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史红志主体资格完全合法。关于京西公司上诉所称的2011年7月9日京西公司与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所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因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没有办理工商登记，该合同虽签订但并未实际履行。史红志与京西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史红志按协议约定为京西公司完成了邯郸市永年第一医院病房楼一层、负一层室内装饰工程，史红志还按京西公司要求，为该公司完成了临时路面破碎、建筑垃圾外运等零星工作，京西公司已给付史红志施工报酬4045501元，京西公司的项目经理及工作人员杜亚伶、李迈峰、刘贵生、马永会等人均认可是史红志为京西公司工作，他们所出具的相关零工结算单和一审当庭证词已清楚佐证，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负责施工的基建科负责人张建国也当庭证明是史红志为京西公司施工，本案证据足以证明史红志与京西公司建立承揽合同关系。因京西公司拖欠史红志报酬不付款，史红志依法提起诉讼，史红志完全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京西公司不顾其与史红志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双方并实际履行的事实，仅依据根本没有履行与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提出史红志主体资格不合法的上诉观点，不能成立。二、京西公司是为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承包建设病房楼工程，史红志仅从京西公司处承揽一部分工作，史红志完成的工作京西公司早已接受，从没有提出未验收合格的问题，特别是，京西公司早已将承建的病房楼工程交付给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自2013年6月份起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就实际使用病房楼至今，从不存在未验收合格的问题。京西公司上诉提出的未验收合格，不是事实，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2016年4月11日，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与京西公司签订《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对京西公司承建的病房楼工程审定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为应付款时间。2016年4月11日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与京西公司已审定确认了京西公司建设的病房楼工程结算价款，足以证明此时京西公司已提交了病房楼全部竣工结算文件，当然包括史红志承揽的工作，因京西公司拖欠史红志报酬款不付，一审判决京西公司给付史红志款项及自2016年4月11日起计算的利息，正确无误。四、史红志承揽的京西公司工作是室内装饰和零工，依法不存在建筑资质问题，双方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史红志为京西公司完成了工作，京西公司理应给付报酬，京西公司拖欠不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京西公司当然应支付利息，一审判决正确无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史红志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京西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217270元及利息305000元，（该利息计算是以3217270元为基数，年利率按6%自至止），同时请求京西公司支付工程款（3217270元）自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京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京西公司在承包建设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期间，与史红志签订了一份《工程承包协议书》，该《工程承包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邯郸项目部，乙方史红志。甲方将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内装修项目的施工任务交由乙方完成，经双方协商签订本协议。1、工程名称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内装修，工程地点中华北大街与施庄交叉路口东，承包形式包工包料，承包范围内部装修。2，承包价款的确定，承包价款以甲方与业主结算审计后确定的费用为计价基础，但不含甲供材或甲定乙购材料主材价。最后决算价格为完成总量的85%作为最终决算价。3、因乙方在施工中不按设计图纸、施工规范、工程变更通知单及甲方要求等造成质量事故，其工料损失皆由乙方承担。4、本协议一式两份，甲方两份乙方一份。双方履行合同中发生争议时，应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时，可依法向当地法院起诉。在落款处，甲方加盖了“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邯郸项目部”的印章并有代表杜亚伶签名，乙方有史红志的签名。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史红志与京西公司就史红志所承揽工程的工程量及造价（价格）存在争议，京西公司申请对史红志承揽的工程量及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经随机遴选确定河北友谊永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谊永泰公司）为涉案工程造价的司法鉴定机构。友谊永泰公司作出冀友司鉴字（2019）第001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京西公司已支付鉴定费60000元。该《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如下：1、史红志(乙方)与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的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室内装饰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价款以甲方与业主结算审计确定后的费用为计价基础，不含甲供材或甲定乙购材料主材价，完成总量的85％作为决算价。承包范围是图纸所示一层、负一层装修工程所含工作内容。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室内装饰工程造价为3549682.91元，根据协议书按完成总量的85％为3017230.47元作为决算价。2、李迈峰签字确认的签证单：（1）依据李迈峰签字确认的土建工程完工明细表结合现场勘查记录，计算工程造价为141773.05元。（2）依据李迈峰签字确认情况属实的永年县第一医院病房楼工程史红志施工队零星项目明细表的1-6项，计算工程造价为83930.00元。3)依据李迈峰签字确认情况属实的史红志施工队零工结算单(2011年度)，计算工程造价为19490.00元。3、刘贵生签字确认的签证单：（1）依据刘贵生签字确认的零工结算单(2013年度)，计算工程造价为257852.00元。（2）依据刘贵生签字确认的病房楼维修明细表，计算工程造价395594.50元。3、依据刘贵生签字确认的四份认证单，计算工程造价为45471.00元。4、杜亚伶签字确认的签证单依据杜亚伶与史红志双方确认的英涛大理石加工厂订货单，大厅柱子所用石材材料价格为73345.35元。5、马永会签字确认的签证单依据马永会签字确认的病房楼地下室所进材料明细表，计算工程造价为363251.00元。工程签证是指在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承发包双方根据合同的约定，就合同价款之外的费用补偿、工期顺延以及因各种原因造成的损失赔偿达成的补充协议。所以经承发包双方签字确认，即可认为是有效的。以上2、3、4、5三项工程造价合计2680706.90元是否计入，由法院判定。 综合上述友谊永泰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史红志所承揽京西公司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造价为：1、第一医院室内装饰工程造价为3549682.91元×85%=3017230.47元；2、李迈峰签字确认的土建工程1441773.05元；3、李迈峰签字确认的零星项目83930元；4、李迈峰签字确认的零工结算单19490元；5、刘贵生签字确认的零工结算单（2013年度）257852元；6、刘贵生签字确认的病房楼维修明细表395594.50元；7、刘贵生签字确认的四份病房楼工程认证单45471元；8、杜亚伶签字确认的大厅柱子石材材料73345.35元；9、马永会签字确认的病房楼地下室所进材料明细表363251元。上述9项共计5697937.37元。 ，京西公司与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就病房楼工程签署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 在诉讼过程中，史红志陈述其共收取京西公司各类款项4045501元，京西公司陈述已给付史红志各类款项4145501元，对此京西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通过史红志提交的系列证据、证人当庭证言以及友谊永泰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能够证实京西公司在承包建设邯郸市第一医院病房楼期间，史红志向京西公司承揽并完成了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病房楼室内装饰等9类工种，该9类工种的报酬款共计5697937.37元。史红志认可京西公司已给付款项4045501元，京西公司辩称已支付给史红志4145501元，相差100000元，对此京西公司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佐证，确认京西公司尚欠史红志款项为（5697937.37元-4045501元=1652436.37元）1652436.37元。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规定，京西公司在给付史红志尚欠款项1652436.37元的同时，还应支付以1652436.37元为基数，自至付清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京西公司的其他辩称，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史红志款项1652436.37元及利息（利息：以1652436.37元为基数，自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史红志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判决第一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78元，史红志与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各承担17489元。鉴定费60000元，由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30000元，史红志承担30000元，史红志应承担的鉴定费，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已交付，此款由史红志直接给付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京西公司的上诉及史红志的答辩，本案归纳以下争议焦点：一、史红志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京西公司向史红志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三、京西公司是否应支付史红志的利息。 关于焦点一、史红志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虽然京西公司与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但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并未依法设立，京西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永年县艺佳装饰公司履行该合同。京西公司与史红志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虽然京西公司对该合同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系杜亚伶与史红志双方串通事后补签的合同。但是，作为京西公司该项目负责人杜亚伶，其与史红志签订协议书系履行职务行为，即使合同是补签的，也是对双方之前事实进行的追认，并且杜亚伶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曾经以京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身份参加本案的审理，京西公司也认可涉案工程系史红志实际进行的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依据以上规定，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将病房楼工程发包给京西公司，京西公司又将涉案工程交由史红志进行施工，作为实际施工人史红志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关于焦点二、京西公司向史红志支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是多少。本院认为，京西公司与史红志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因史红志不具有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范围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因京西公司与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双方已对包括涉案工程的在内的病房楼工程签署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京西公司认可涉案工程已于2016年4月16日交付使用，即使双方对涉案工程未进行验收，但涉案工程已使用至今已超过三年。故，京西公司理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史红志的工程款。原审法院审理期间，经京西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友谊永泰公司对史红志所完工的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经鉴定，史红志所完工的工程价款合计为5697937.37元，因京西公司已给付史红志4045501元，剩余1652436.37元理应支付给史红志。 关于焦点三、京西公司是否应支付史红志的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京西公司与邯郸市永年区第一医院于2016年4月11日签署了《工程结算审定签署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未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故，原审确定京西公司自2016年4月11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息给付给史红志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京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5元，由北京京西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志敏 审判员  聂亚磊 审判员  郭 晶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宇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