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民终7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泸水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泸水市六库镇龙江路**。法定代表人：和桂莲，该市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霖，男，白族，1969年4月27日生，系泸水市人民政府副市长，住云南省怒江州泸水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昌，云南大怒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理市下关镇**广电路。法定代表人：洪正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七雄，男，白族，1965年12月21日生，系公司员工，住云南省大理州大理市，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立高，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泸水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泸水市政府）与被上诉人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33民初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泸水市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霖、李德昌，被上诉人海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七雄、杨立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泸水市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的答辩主张，一、二审诉讼费由海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以《协议书》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框架协议》与《协议书》虽有一定关联，但《协议书》并不从属于《框架协议》为由，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与本案事实不符。《框架协议》应认定无效。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按照《框架协议》合法有效的方式约定了解除，且约定赔偿海川公司的利息损失，加重了泸水市政府的负担，侵害公共利益。《协议书》应当以合同法第52条第1款第4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以维护社会的公共利益。2.泸水市政府应承担是基于协议无效而导致海川公司损失的缔约过失责任，该责任应该是视双方过错程度合理确定。海川公司损失体现为资金占用的损失，应当以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利率确定其损失。海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判决驳回泸水市政府上诉请求。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与《框架协议》虽有一定联系，但是以《框架协议》的解除为主要内容，其完全独立于《框架协议》而存在，两者之间不存在从属性。而且《框架协议》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的争议范围。海川公司向泸水市政府所支付的款项，系向银行贷款而来，双方在签订《协议书》时，对利息的约定是根据与贷款银行所约定的利息来确定的，海川公司在其中没有任何额外的获利。2.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存在缔约过失责任，更不存在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分配责任的问题。海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泸水市政府向其支付保证金利息12,342,200.00元；2.判令泸水市政府向其支付上述利息延期支付所产生的利息，具体包括截至2018年8月31日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为人民币2,868,442.00元以及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算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由泸水市政府承担。一审经审理认定本案案件事实如下:2011年1月9日，海川公司与泸水市政府签订了《框架协议》，约定：双方以合作的方式，开发泸水市新城区赖茂河以北老路以上约300亩左右、实际可用于商业和商住开发的土地约200亩左右的土地，由海川公司先支付给泸水市政府土地竞拍保证金4000万元，于2011年1月15日前支付3000万，于2011年3月30日前支付1000万元，在同等条件下，海川公司享有土地的优先使用权，剩余款项待土地挂牌以后，根据摘牌价格补交；由海川公司负责在2个月内对开发片区进行地形测量，修建性详细规划的编制，并严格按照《泸水县城搬迁修建性详细规划》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所需费用由海川公司负责等。后双方在《框架协议》上盖章，海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正昌及泸水市政府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普记颜（系县长）在协议上签字。《框架协议》签订后，海川公司于2011年1月20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泸水市政府支付了2000万元的土地竞买保证金，于2011年3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泸水市政府支付了1000万元的土地竞买保证金，于2012年6月19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泸水市政府支付了300万元的土地竞买保证金。泸水市政府于2011年1月28日向海川公司出具收据以及证明一份，确认收到海川公司于2011年3月28日支付的10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于2012年6月21日向海川公司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海川公司于2012年6月19日支付的300万元土地竞买保证金。至2014年，因征地拆迁及土地政策的原因，导致《框架协议》无法正常履行，双方于2014年12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双方约定：一、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二、确认海川公司合计已向泸水市政府支付了土地保证金3300万元，并约定海川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前再支付给泸水市政府700万元，用于该片区土地上的征地拆迁费用，以便于泸水市政府把该地块公开挂牌出让。三、土地竞买保证金4000万元，由泸水市政府在2015年内分两次连本带息还清给海川公司；即在2015年6月30日前偿还给海川公司2000万元及利息，在2015年12月30日前偿还给海川公司剩余的2000万元及利息。四、利息按月利率6.565‰计算，计算方式分别按海川公司付款日期及泸水市政府还款日期的相应时间段计算。五、如一方违约应承担由此造成对方的一切损失。双方在《协议书》上加盖公章，海川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正昌及泸水市政府当时的委托人在协议上签字。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海川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泸水市政府支付了700万元，泸水市政府于同日向海川公司出具了结算票据一份，确认收到海川公司支付的700万元。后泸水市政府于2015年的7月1日偿还2000万元，于2015年12月23日偿还700万元，2016年3月15日，偿还了剩余的本金1300万元，但未支付利息。海川公司多次向泸水市政府递交支付利息的请示，泸水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均予以签收，但未按照约定向海川公司支付4000万元的利息。海川公司认为，《协议书》对该4000万元保证金本息的还款期限和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约定，泸水市政府拒不支付利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侵害了海川公司的合法权益，其除了应当向海川公司归还利息之外，还应当向海川公司承担未归还利息所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海川公司提交了其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利率标准，分时间段计算利息为12,342,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是双方意思自治的体现，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协议书》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框架协议》虽与《协议书》有一定关联，但《协议书》是一个独立的合同，并不从属于《框架协议》，《框架协议》在原泸水市政府双方之后签订的《协议书》中，已明确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不再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对《框架协议》的效力不作认定，对泸水市政府主张《框架协议》无效，《协议书》也一并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依据《协议书》的约定，4000万元已经转换为借款，并就利息的利率标准及计算方式作了明确约定，利率标准也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泸水市政府应依据《协议书》约定支付相应的利息，海川公司主张的保证金利息12,342,2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协议书》约定，如一方违约应承担由此造成对方的一切损失。因泸水市政府未如期支付利息，海川公司以复利形式主张违约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法院已经支持合同约定的利息，对海川公司的损失已经作了弥补，海川公司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之前按时间段计算的利息不足以弥补损失的依据，其举证不能，故一审法院对其复利（即利息延期支付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泸水市人民政府向原告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2,342,200.00元，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064.00元，由海川公司负担29,748.00元;由泸水市政府负担83,316.0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依据《协议书》判决泸水市政府向海川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2,342,200元是否正确。本院认为，海川公司提出本案诉请是依据《协议书》，而不是《框架协议》。在《协议书》中涉及《框架协议》内容的，仅是第一条，即双方一致同意解除《框架协议》。该条款表达了双方当事人就争议事项如何解决的意思表示，并未具有以《框架协议》的存在并生效为前提的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框架协议》虽与《协议书》有一定关联，但《协议书》并不从属于《框架协议》符合主、从合同法律关系的界定。并且，鉴于海川公司提出本案诉请的依据不是《框架协议》，双方在《协议书》中已明确一致同意解除并不再继续履行，故一审对《框架协议》的效力不作认定，且对泸水市政府主张《框架协议》无效，《协议书》也一并无效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泸水市政府上诉称双方签订《协议书》时，按照《框架协议》合法有效的方式约定了解除，且约定赔偿海川公司的利息损失，加重了泸水市政府的负担，《协议书》应当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4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以维护社会的公共利益。本院认为，《协议书》中约定月利率6.565‰，折算年利率为7.878%，属于法律规定的合理范围内，不能由此推断出存在损害公共利益而致《协议书》无效，故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应合法有效，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泸水市政府主张其应承担是基于协议无效而导致海川公司损失的缔约过失责任，该责任应该是视双方过错程度合理确定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因在二审庭审中，泸水市政府明确表示愿意支付基本利率，但不愿意支付上浮的利率。海川公司于二审庭审后，以书面形式明确同意泸水市政府提出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的案涉利息10,010,155元。故本院相应对一审判决确定的保证金利息12,342,200元调整为10,010,155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双方在二审均同意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的案涉利息，故本院相应调减案涉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33民初9号民事判决；二、由泸水市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保证金利息10,010,155元；三、驳回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泸水市人民政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64.00元，由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748.00元;由泸水市人民政府负担83,3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64.00元，由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9,748.00元;由泸水市人民政府负担83,31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如泸水市人民政府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大理海川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审判长 龚 睿审判员 王 健审判员 周惠琼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许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