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6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进为,男,1964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湖北民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安成,男,196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春，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女,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春，重庆公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进为、黄安成因与被上诉人李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19)渝0153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进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涛、上诉人黄安成及黄安成与被上诉人李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万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进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条关于利息起算点的部分、撤销原判第二条，改判支持章进为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安成、李华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从章进为采取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的2019年3月20日开始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亦显失公平。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补充协议，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货物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章进为与黄安成之间彼此购买各自拥有的货物，均是采取电话方式商谈货物的种类、价款、数量、送货方式等，均是收到货物后支付款项。本案中，黄安成应在最后一次收货的2013年9月28日支付货款，逾期未付款应承担逾期利息损失。2.李华作为黄安成的妻子，应对该款承担还款责任。黄安成在外以个人名义经营生意，可推测其收入用于家庭生活，李华作为一个年满50岁，没有一技之长的家庭妇女拥有市区五、六套房产及奔驰、尚酷进口豪车，黄安成名下什么都没有，可以推测出夫妻共同收入均登记在李华一个人名下，本案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2013年8月18日至2013年8月28日，章进为送货的两次间隔时间即2013年8月21日章进为向黄安成出借款项100万元，2013年9月22日黄安成通过其弟弟向章进为偿还了100万元，2013年8月27日章进为向黄安成偿还了30万元，但是写的货款。说明他们之间的交易习惯是一笔对一笔，各归各的，借款归借款，买卖归买卖，双方之间高度互信，一个电话可以借100万元。黄安成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认定黄安成应支付货款3112155元没有相应的送货、收货清单，更没有相应的对账结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黄安成与章进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是黄安成将章进为引荐到张飞牛肉公司，章进为直接向张飞牛肉公司提供货物；4.李华对于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的关系不知情，也无对该债务有共同的意思表示，更未参与到黄安成的实际经营中，不应该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5.一审黄安成已经提供相应的银行流水，通过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在本案中黄安成系卖方主体地位，章进为系买方主体地位，通过章进为多次向黄安成付款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而对于章进为诉称的3车货物，系章进为出售给第三方的，通过章进为谈到的2013年8月27日30万元的转账，也可以证明章进为是在黄安成处购买货物，他向黄安成支付货款。另外，既然在2013年8月18日章进为单方认为已经将货物出售给黄安成，为何在2013年8月27日还向黄安成支付货款。李华辩称：同意黄安成答辩意见。黄安成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驳回章进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章进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章进为与黄安成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不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从双方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以看出，章进为多次向黄安成支付款项，黄安成未向章进为支付过款项，如一审认定事实“章进为多次向黄安成销售牛肉”属实，为何无黄安成向章进为的转账记录。实际上，是章进为在黄安成处购买货物。2.一审判决仅凭章进为提供的几张特殊情况下签署的送货单来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缺乏依据，法院并未审查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该证据是黄安成羁押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看守所形成，是章进为通过和黄安成已经解除委托合同的董晓松律师在会见时签署。该证据系董晓松律师在违规的情况下，黄安成作出的非真实意思表示。3.认定黄安成支付货款3112155元无相应的对账结算，无送货、收货清单佐证，结算时应扣除黄安成垫付的120万元。一审法院认可章进为举示的送货明细不是最终结算，在未经对账结算的前提下，单方认可章进为的诉请有失公平。若双方构成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结算时应扣减黄安成垫付的120万元，该款项系在章进为供货后，要求第三方支付未果的情况下，黄安成先行垫付给章进为。4.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实际上黄安成将章进为引荐到张飞牛肉公司，章进为直接向张飞牛肉公司提供货物。黄安成2018年10月22日刑满释放后，应章进为的要求一起去四川阆中的张飞牛肉公司结算并要求付款。一审中黄安成提交了相应的酒店入住证明及相关人员的情况说明，充分说明章进为在向张飞牛肉公司主张欠款并要求结算。章进为辩称：1.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不一定必须要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和合同。双方之间只要形成了事实上的交易，签收货物，对货款支付做出承诺的意思表示即可。在我方提供的3份送货单上均有黄安成的签字确认以及给付货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委托书中要求北京小张支付货款80万元（未支付）的事实，均可见黄安成对三车货款的价款300万余元存在履行的意思表示；2.黄安成的上诉状自相矛盾，按照其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那结算时为什么要扣除其垫付的120万元，实际上该120万元其中的100万元是黄安成在2013年9月22日通过其弟弟向章进为偿还的2013年8月21日的借款100万元；3.章进为是受黄安成指示将三车牛肉送到张飞牛肉公司，我们只是听说要送到张飞牛肉公司，至于牛肉实际送到哪里不清楚，我们没有直接向张飞牛肉公司提供过任何货物，我们在送货单上记载的送张飞牛肉公司是注明了听说牛肉的去向，因为章进为的客户比较多，在自己的记录中有详细的记账凭证，便于以后发生争议的时候自己心中有数，我们记载的张飞牛肉公司不代表我们和张飞牛肉公司直接发生买卖关系。李华辩称：同意黄安成意见。章进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安成、李华支付货款3112155元，并按2013年同期银行贷款利率0.64的标准承担自2013年9月28日至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案件受理费由黄安成、李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进为多次向黄安成销售牛肉，其中2013年9月28日供应价值931180元的牛肉，2013年8月28日供应价值1069160元的牛肉，2013年8月18日供应价值1111815元的牛肉。2014年7月9日，黄安成羁押于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看守所时，在三份送货明细上签字，并在其中的两份送货明细上注明“已阅等我们见面后与我记的帐对一下再结账”，在其中一份送货明细上注明：“谢谢你送来的2000元钱，关于你我的帐我是清楚的，在适当的时候我们见面把帐算清楚。这帐不是问题，家里面没给钱可能是那边厂里出了点问题。我也很担心，厂里面要等我去算账，这也是我着急的事，我的案子一时又判不下来，不好意思只有等一等了章哥。”一审另查明：1.2013年10月22日黄安成因涉嫌走私国家禁止进出口的货物、物品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逮捕，于2018年10月22日刑满释放；2.章进为因本案产生保全费用5000元，保险保费12600元。一审法院认为，章进为主张黄安成、李华欠其货款，举示了黄安成签字的送货明细，故双方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章进为举示的送货明细虽然不是双方买卖关系的最终结算，但黄安成在出狱后，未与章进为进行对账，且在章进为起诉后，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的供货情况或对账情况，故对章进为主张其向黄安成供货3112155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黄安成辩称送货明细上的签字系黄安成羁押期间按照章进为意思签署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黄安成庭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其签字时存在意思表示不自由或者不真实的事实，也未举证证明货款支付情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章进为与黄安成并未就货款支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章进为可以随时要求黄安成支付，但应当给予合理的准备期，一审法院认为自本案起诉状副本送达之日至开庭前（2019年3月20日）为合理的准备期。综上，黄安成、李华关于章进为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章进为要求黄安成支付货款3112155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章进为要求黄安成支付的利息损失，可以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即应当自2019年3月20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4%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章进为的该项诉讼请求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章进为并未举证证明该债务是形成于黄安成、李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章进为要求李华承担支付货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因保全产生的保险费用12600元，一审法院认为章进为的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安成于判决生效之日五日内支付章进为货款3112155元，并从2019年3月20日起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4%计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章进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98元，由章进为负担4249元，黄安成负担15849元；保全费5000元由黄安成负担。二审中，黄安成、李华举示如下证据：1.章进为手写的送货笔记，证明章进为在送货清单上载明货物是送“张飞公司”，不是将货物送给黄安成，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的买卖关系不成立。2.微信聊天记录，证明黄安成与章进为就货款事情在微信中沟通，黄安成明确仅仅是帮忙引荐将货物出售给张飞牛肉公司，不拖欠章进为任何款项。3.谢荣明证人证言，证明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的真实情况系黄安成与证人一起将章进为引荐到张飞牛肉公司，章进为将货物也发送给了张飞牛肉公司，事后也对出售该货物的货款向张飞牛肉公司以及证人催收过。章进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注明送“张飞公司”是我写的，只是我备注的送到哪里去，并不是指张飞牛肉公司就是我的买家。我们是按照黄安成的要求送到铜梁指定的收货人。我与张飞牛肉公司没有关系，只是按照黄安成的指示送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这个信息我们收到过，但是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信息是黄安成的单方陈述，我方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章进为自始至终没有向证人打过电话催过款，同时证人陈述7、8次货款到底是谁送的他也不清楚，无法达到黄安成的证明目的，证人的陈述是虚假陈述。章进为向本院举示2013年8月21日20笔5万元（共计100万元）的转账记录，拟证明章进为在2013年8月21日向黄安成出借100万元，在2013年9月22日黄安成通过其弟弟偿还了100万元。黄安成上诉状中的120万元其中就包含了这100万元，剩下的20万元系黄安成的弟弟与章进为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黄安成发表质证意见：对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2013年8月21日支付的100万元是章进为在黄安成处购买货物的货款，并且章进为补充上诉理由中认可之后的30万元也是支付的之前的货款。李华的质证意见同黄安成。本院对黄安成举示的证据1、2和章进为举示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本院将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本院二审查明，黄安成于2014年7月9日出具的委托书载明：小张你好，我是黄安成现在被拘押在昆明看守所，今天章进为哥来看我，谈到生意上款项的事情，我现在急着用钱，请你想办法把欠我的那捌拾万（80万）货款转交给章哥,谢谢。”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黄安成对其于2014年7月9日签署的三张送货单及委托书上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也未举证证明该签名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该三张送货单均载明货发黄总，黄安成在上述三张送货单签字确认，并未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予以否认。结合2013年8月18日送货单上黄安成称“关于你我的账我是清楚的，在适当的时候我们把账算清楚”、“家里面没给钱可能是那边厂里出了点问题”和委托书中要求小张将80万元钱还到章进为处的意思表示，可以看出黄安成与章进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黄安成作出了货款支付的意思表示。综上，本院确认章进为与黄安成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黄安成上诉称章进为系与张飞牛肉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黄安成称2014年7月9日签名的三张送货单及委托书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也不予采纳。关于本案欠付货款金额的问题。依据三张送货单，货款金额合计为3112155元，黄安成在该三张送货单上签字。虽黄安成在送货单表明需对账后再结算的意思，但黄安成在出狱后并未与章进为进行对账，且在诉讼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上述三张送货单存在金额错误等情况。故本院确认货款金额为3112155元。黄安成称其已经支付了120万元，应从货款中予以扣减。但该120万元并非黄安成直接支付章进为，在章进为予以否认的情况，黄安成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本院确认本案欠付货款金额为3112155元。对于黄安成称需扣减120万元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时间起算点的问题。章进为与黄安成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黄安成于2014年7月9日在三张送货单上签字，其中两张注明：“已阅等我们见面后与我记的帐对一下再结账”，其中一张注明：“这帐不是问题，家里面没给钱可能是那边厂里出了点问题。我也很担心，厂里面要等我去算账，这也是我着急的事，我的案子一时又判不下来，不好意思只有等一等了章哥”。从上述备注内容可以看出，双方并未就货款支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章进为可以随时要求黄安成支付，但应当给予合理的准备期。一审法院酌定从2019年3月20日开始计算并无不当。对于章进为请求从2013年9月28日开始计算逾期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李华是否承担夫妻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章进为并未举证证明本案债务系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对于章进为请求李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章进为、黄安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案件受理费31698元，由上诉人章进为负担8498元，上诉人黄安成负担23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贵平审 判 员 章若微审 判 员 吴宝山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黎黎书 记 员 王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