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4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柯某1，女，1947年6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永泰县，现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义国，福建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某2，女，194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国燊，福建榕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明钗（系柯某2丈夫），男，194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顺昌县。 原审被告：王某，女，1925年9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永泰县，现住福建省永泰县。 上诉人柯某1因与被上诉人柯某2、原审被告王某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永泰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5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某1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柯某2的诉讼请求；二、判令柯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关于柯礼湘的遗产范围没有查明，遗产与拆迁房屋是否具有关联性没有查明。柯某2诉称柯礼湘名下被拆迁的房屋约320平方米不是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柯某2也没有相应证据证明柯礼湘名下具体的遗产及其遗产范围。更何况被拆迁房屋也不全属于遗产范围。柯某2将柯礼湘的遗产与被拆迁房屋混为一谈显然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于讼争房屋全部认定为柯礼湘的房屋和财产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讼争房屋大部分系1985年后新建和加盖，其中部分系刘以辉（柯礼湘的入赘女婿）建造、部分系柯家瑞（柯礼湘的孙子）兄弟建造和加盖。一审认定全部属于柯礼湘遗产，显然侵犯了刘以辉、柯家瑞等人的合法财产。一审法院把所有被拆迁房屋认定为柯礼湘名下财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被拆迁的房屋（讼争房屋）已经被生效的判决书处理。柯某2对于讼争房屋已经提起行政诉讼，但已经被人民法院认定柯某2不具有利害关系，被驳回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柯某2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构成重复起诉。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行初175号《行政裁定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行终725号《行政裁定书》可以证实柯某2曾经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诉求确认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于2018年5月6日对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上小汤55号楼房（本案讼争房屋）的拆除行为违法，因柯某2无证据证明其与讼争房屋具有利害关系，人民法院依法裁定驳回其起诉。显然，柯某2的起诉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予以驳回起诉。2.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涉案遗产的主人柯礼湘于2002年12月31日死亡并已经注销户口。柯某2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当从柯礼湘的户口被注销之日起算。因此本案已经超过了普通诉讼时效。 柯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柯某2诉请的是父亲的遗产被拆迁，并没有诉请所有被拆迁的房屋，柯某1混淆事实。二、本案讼争房屋的继承没有任何问题，根据对方出具给拆迁办的《具结书》、公示及村委会证明，可以确认讼争房屋系遗产，并非刘以辉所建造。该具结书在之前的行政诉讼中经过两级法院审理及本案一审审理直至判决，柯某1均未对具结书提出任何意见，上诉时却以此为借口说不知道，并称系拆迁办所为，强词夺理到了极点。三、关于行政诉讼一事，那是另一起涉及侵权的诉讼，与本案继承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更不存在重复诉讼问题。四、2017年讼争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至2019年1月7日柯某2起诉，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且2002年12月31日被继承人柯礼湘去世至起诉日并未超过二十年。而柯某1称的诉讼时效，柯某1至今未对柯礼湘的遗产提出过继承，从2017年4月列入拆迁至今天，早已经超过二年时效，柯某1从未提出对柯礼湘的遗产予以继承份额，故柯某1不应享有继承权。 王某未发表意见。 柯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上小汤55号柯礼湘名下被拆迁的房屋约320平方米，柯某2享有合法继承份额80平方米＋柯某2母亲赠予60平方米，共计140平方米，约值840000元；二、柯某1、王某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后柯某2撤回要求确认柯某2母亲赠予柯某26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柯礼湘与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生育两女，即柯某2、柯某1。柯礼湘于2002年12月31日因衰老死亡注销户口，柯礼湘的父母均早于柯礼湘过世。2017年4月25日，永泰县人民政府发布樟政［2017］96号《永泰县人民政府关于城峰镇温泉村改造安置房工程项目集体土地征收房屋补偿方案的告知书》（以下简称“安置房项目告知书”），安置房项目告知书载明永泰县人民政府决定征收城峰镇（温泉村）城峰镇温泉村改造安置房工程项目规划红线范围内所有集体土地及其地上物（具体范围以规划红线图为准）。根据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6］218），鉴于城峰镇温泉村改造安置房工程项目与商贸物流园区项目位置相近，城峰镇温泉村改造安置房工程项目房屋征收补偿标准，参照《永泰县人民政府关于商贸物流园区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樟政［2015］76号）执行。无产权房屋的补偿办法，按照2016年6月16日下午县政府专题会议议定的《永泰县房屋征收产权面积认定处理办法》意见执行。安置房项目告知书附件即《永泰县人民政府关于商贸物流园项目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告知书》（樟政［2015］76号）（以下简称“物流园告知书”），物流园告知书载明了征收补偿方式、计价补偿方式及对接价格、安置地点、奖励及补助办法等房屋征收补偿方案的具体内容。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柯某2称其为上小汤55号）属于上述征收范围内，征迁部门委托福建省宏纬测绘有限公司对上述房屋进行了测量，并出具了《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现状测量图》。2017年11月16日，刘以辉（系柯某1丈夫）向永泰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出具具结书一份，确认其位于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一处房屋属温泉村改造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范围，其中“2层土木结构4幢16间，占地面积为195.09㎡，确系其老辈于民国时期建造，未办理产权证；1层土木结构2幢2间，占地面积为90.76㎡，确系其老辈于民国时间建造，未办理产权证”等。2017年11月28日，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上述具结书内容已于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1月22日在本村范围内公示，公示结果无异议。2017年11月29日，刘以辉作为被征收人与征收人永泰县房屋征收办公室、征收实施单位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签订《永泰县温泉村改造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一份，确认被征收房屋坐落于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被征收房屋产权面积1138.5㎡，其中土木结构520.13㎡、砖混结构602.27㎡、砖木结构16.1㎡，以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式等。2018年4月8日，徐明钗、柯某2就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对坐落于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楼房（共二层，也就是樟国用（1992）字第02270号土地使用权证所建造的房屋）实施拆除的行为并以刘以辉作为第三人向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8月30日作出（2018）闽0104行初17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徐明钗、柯某2的起诉。后徐明钗、柯某2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闽01行终72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9年1月7日，柯某2诉至一审法院。 案件审理过程中，柯某2于2019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司法鉴定，请求认定王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公民为无民事行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属于民事诉讼特别程序诉讼范畴，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另查明，王某现与柯某1共同生活。讼争房屋现已部分拆除。2019年1月7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原告柯某2、徐明钗诉被告刘以辉、第三人永泰县城峰镇人民政府侵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闽0125民初210号，该案争议标的为樟国用（1992）字第02270号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的房屋，也就是刘以辉具结书中陈述的2层土木结构4幢16间中的一幢。对照福建省宏纬测绘有限公司所测绘的《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现状测量图》，讼争面积为（2.3＋5.90）×13.38×2＋40.14＝259.57㎡，现该案正在审理过程中。 一审法院认为，继承遗产是公民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根据继承法规定，柯礼湘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其遗产继承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办理，即由第一顺序继承人（配偶、子女、父母）继承。因柯礼湘父母均早于柯礼湘过世，故柯礼湘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共有3人，即配偶王某、女儿柯某2、柯某1。根据刘以辉出具的具结书的陈述：“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房屋2层土木结构4幢16间，占地面积为195.09㎡；1层土木结构2幢2间占地面积为90.76㎡，上述两处房产均系其老辈于民国时期建造”，结合《永泰县温泉村改造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安置房项目房屋征收现状测量图》，可以看出，上述两部分房产系柯礼湘、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继承或建造，应属柯礼湘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部分均为土木结构房屋，面积为520.13㎡。由于柯某2、徐明钗对其中面积为259.57㎡的房屋产权产生争议，且已另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该部分产权将由另案处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属柯礼湘与王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为520.13-259.57＝260.56㎡的房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的规定，上述260.56㎡房屋中的1／2属被继承人柯礼湘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规定，王某、柯某2、柯某1对属于柯礼湘遗产的房屋各自享有1／3的继承份额。关于柯某1认为本案与行政强制一案构成重复起诉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继承纠纷，与行政强制案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范畴，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且讼争房屋于2017年被列入拆迁范围，遗产面临处分的可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规定，被继承人柯礼湘于2002年12月31日过世，柯某2于2019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自继承开始之日起未超过二十年，且柯某2于2017年知晓其继承份额被侵犯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未超过两年起诉期限，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为保护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利，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二项、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柯某2对坐落于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土木结构面积为260.56㎡的房屋享有1／6的所有权份额；二、驳回柯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柯某1提交了：1.证人张某、柯某3和温泉村民委员会《证明》，以证明拆迁时刘以辉的具结书上把土木结构房屋全部列为民国时期所建，其实该片房屋民国时期建造的只有二间约70平方米，其余是刘以辉招赘柯某1家后于1968年后所建。2.讼争房屋照片，佐证被拆迁的房屋是刘以辉、柯某1及其子女建造的，并不全是柯礼湘的遗产，遗产只有七十几平米。柯某2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张某在证明上写是刘以辉、柯某1邻居，其实不是邻居。柯某3在之前的行政案件中本来要出庭作证，但后来跑了。证据2跟本案无关联，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也有问题，仅凭照片不能说明房屋是谁建造的。柯某2提交了证人柯某4、柯某5、柯某6《证明》，以证明刘以辉1968年来柯礼湘家为赘子后，从未在柯礼湘老厝边盖过房屋。柯某1质证称，真实性、证明对象均有异议，三个证人的签名都是同一人的笔迹，柯某4、柯某5八十几岁了，表达都不怎么清楚。刘以辉没有盖房，不能说明柯某1没有盖房。王某对柯某1、柯某2提交的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经查，柯某1、柯某2提交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双方《证明》中的证人均未出庭作证，证言真实性无法确认，柯某1提交的《证明》中虽然有村委会公章，但公章盖在空白处，没有经办人、负责人签字，和刘以辉出具、由村委会盖章公示的具结书相矛盾，故对《证明》均不予采纳；柯某1提交的照片因柯某2有异议，且无法证明柯某1主张的证明对象，不予采纳。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柯某1提出，对刘以辉的具结书有异议，具结书内容实际上是由征收实施单位的工作人员先写好，将土木结构房屋全写成老辈于民国时期建造，然后由刘以辉签字；柯某2表示无异议；王某未作陈述。经查，一审法院按照调取的证据表述刘以辉的具结书内容并无不当，柯某1提出具结书是由征收实施单位的工作人员写好，不符合实际情况没有证据证明，且柯某1及王某在一审庭审中对具结书表示无异议，故柯某1现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柯礼湘的遗产范围，经查，永泰县城峰镇温泉村小汤55号被拆迁房屋包括土木、砖混、砖木等多幢房屋，一审法院并未将全部被拆迁房屋认定为柯礼湘的遗产，而是综合柯某1丈夫即柯礼湘、王某入赘女婿刘以辉的具结书以及内容与具结书一致的温泉村委会及城峰镇人民政府证明，认定其中的土木结构520.13ｍ2系柯礼湘、王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建造或继承所得，为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为柯礼湘的遗产，该认定系属合理，并且因当事人对土木结构的部分房屋［樟国用（1992）字第02270号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的房屋］产权存在争议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在本案遗产处理中已扣除该部分房屋面积。柯某2虽然之前提起过行政诉讼，但该案是行政强制，争议标的物仅系樟国用（1992）字第02270号土地使用权证所指向的房屋，且法院判决驳回起诉，未作出实体审理，而本次柯某2起诉的是继承纠纷，争议标的物系柯礼湘的遗产，故柯某2的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经查，诉讼时效是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当事人可以请求司法保护的期间，继承权纠纷的诉讼时效应从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柯礼湘的遗产在未分割前属于继承人共同所有，不存在继承权受侵犯的事实，在2017年11月29日柯某1丈夫刘以辉单独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时始产生柯某2的继承权被侵犯，故柯某2于2019年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上诉人柯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09元，由上诉人柯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守霖 审判员  俞贤忠 审判员  杨淑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林 涵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