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3民终4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桂安，男，1952年5月30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萍乡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华，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煜，江西博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春连，女，1978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萍乡市（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桃江县）。上诉人刘桂安与被上诉人黎春连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桂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煜、被上诉人黎春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桂安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安源区人民法院（2019)赣0302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转让费40000元；3、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受让被上诉人店面时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认为上诉人因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不存在错误认识，所以不应认为存在重大误解，是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书面及口头告知，谎称其配偶患有重大疾病，需要回老家治病，急需转让店铺。上诉人之所以受让该店铺最根本的原因是出于对被上诉人的理解和同情，是关于本合同是否成立最根本的意思表示，然而因为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使得上诉人行为与意思表示相悖，根据法律规定，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及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纠正。一审判决认为“虽然被告转让店铺后又在隔壁开业经营文具用具、日常食品和部分常温奶，但被告的经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双方约定……”是对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根据双方签订的《市区经销协议》第九条约定，被上诉人不得在合同期间串通其他品牌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但根据一审庭审被上诉人的陈述，不难推断出其在2018年11月15日之前就串通其他品牌，扰乱上诉人的经营市场，属于严重违约。再者，被上诉人合同解除后一个月在隔壁开了一家名为“新鲜屋”的鲜奶店，并且多次拦截上诉人处老客户，也印证其之前蓄意欺骗行为。被上诉人此种行为严重违背了公序良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判。被上诉人黎春连答辩称，上诉人称转让协议是当事人因相对人的行为或者合同标的发生错误认识，从而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行为，此种行为包括对行为性质、相对人、价金、标的物的认识错误，但不包括对订立合同的动机发生错误。对此，错误是上诉人自己的过错造成的，而不是受到我方的欺骗或不正当影响造成的。上诉人若认为签订转让协议时是因为得知被上诉人配偶患有重大疾病而出于同情做出的行为，但现在又认为自己在签订协议时发生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此种认识错误属于动机错误，不影响行为的效力。转让协议签订时，上诉人清楚认识到转让费是4万元，被上诉人也不存在欺骗，故双方转让协议系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请求维持原判。刘桂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被告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转让费4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针对其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对于被告无异议的原告身份证，个体营业执照、市区经销协议书、委托书，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被告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庭审质证情况作如下认定：1、辞职书一份，照片一张，证实被告于2018年11月15日谎称其配偶有重大疾病，生活不能自理申请辞职，并于2019年2月20日在被告旁边开了一家同类鲜奶店取名新鲜屋与原告竞业，严重影响原告市场经营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辞职书没有异议，但认为旁边的新鲜屋原先就有，被告是顶店后进行的经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予以采信。2、转让协议一份，费用凭证一份，证实被告于2019年1月22日将安源区磨盘石巷进贤小学门口靠公厕旁第一间阳光牛奶店转让给原告，转让费40000元，原告已支付转让费给被告的事实。被告质证后对转让协议没有异议，但认为在转让协议之前即已将店面交付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3、证人何某的证言（原告的员工），她证实被告转让店铺给原告是其老公患病，需回去治病，其在转店前就租赁了旁边的店面用于做饭、洗衣用，其租赁的该店原先是卖伊利常温奶，店名是新鲜屋；被告移交店铺给原告时，是她和文某一起去办的交接，被告将店中的文具、冰柜、电脑等设施全部移交给了原告，同时还将店中原客户的资料、兹卡、订单等也移交给了原告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没有跟证人讲过需回家治疗，证人系原告的员工，其证言不能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系原告的员工，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4、证人文某的证言（原告的员工），她证实被告在2018年年底，其丈夫出院时和她说过，是其老公身体不好，要回湖南治病，需转让店铺。2019年1月19日，她受公司指派，与何某一起到被告店中办理移交，被告移交了几百客户建档资料、会员卡、兹卡和店中的货品、文具用品，以及冰柜、电脑等设施，当时没有付转让费；被告后来开张的店铺转店时就存在，但当时没有营业，是被告用于做饭、洗衣；后来开业后被告卖过大富牛奶的事实。被告质证后认为，没有跟证言讲过需回家治疗，也没卖过大富的牛奶，证人系原告的员工，其证言不能采信。一审法院认为，证人系原告的员工，与原告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被告针对其答辩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庭审质证情况作如下认定：1、湘雅萍矿合作医院出院记录、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核磁报告，证实被告丈夫蒋东江患高血压、脑出血、脑梗后遗症于2018年10月17日入院湘雅萍矿合作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1月8日出院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被告不能经营天天阳光牛奶店，且被告丈夫不是在湖南住院治疗，却是在萍乡住院治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2、进贤小学信件、照片，证实萍乡进贤小学是学校改造，部分学生暂时到北星小学读书，并不是进贤小学搬迁。萍乡市医院已搬迁几年，现正在建设中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认为不是被告欺骗原告，原告根本不可能花40000元顶被告的店铺。一审法院认为，萍乡进贤小学未搬迁和萍乡市医院早已搬迁，系客观事实，原告不予认可与客观事实不符，对被告上述证据予以采信。3、被告店铺照片和原告店铺照片，证实被告经营的是文具、日常食品、饮料及部分常温奶，而原告经营的是阳光鲜奶，被告与原告没有竞争关系的事实。原告质证后，认为对被告经营的产品不清楚，但从照片中可以证实被告的经营产品与原告有高度的重合。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对被告经营的物品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现被告照片显示的经营地为原告的阳光鲜奶店和被告的新鲜屋店，其照片能反映被告经营的产品为文具用品、日常食品、饮品及常温奶，原告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对此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刘桂安系阳光鲜奶萍乡经销商，并办理个体营业执照，取字号为“萍乡市北桥阳光鲜奶分发中心”，在萍乡开设了多个经销网点并与部分加盟商一起经营阳光鲜奶。2017年1月24日原告与陈卫萍签订市区经销协议书，明确由陈卫萍自备销售场所及设施设备，在萍乡市进贤小学周边销售原告经销的阳光鲜奶，销售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后，陈卫萍及其妻钟秋灵便在萍乡进贤小学旁租赁店面经营阳光鲜奶及文具等用品。2017年12月31日，钟秋灵将其经营的阳光鲜奶店转让给被告经营（转让费4万元），并向原告出示委托书，内容为“尊敬的阳光公司领导，您们好，现钟秋灵将在经营的进贤小学门口阳光鲜奶店的一切业务（包括外送）全部委托给黎春连经营管理，委托后所发生的一切业务都归受托方黎春连负责，经双方同意日后受托方如有违规欠客户钱财问题或黎春连终止经营向中心移交客户和充值卡时，如有亏欠客户钱财等问题，而受托方黎春连不能承担责任时，由委托方负责。特此委托书一份，委托人钟秋灵，受委托人黎春连”。随后被告黎春连即在萍乡市进贤小学旁经营阳光鲜奶及文具用品，店名沿用原店名“阳光鲜奶”。期间还租赁了隔壁店名为“新鲜屋”的店面作为其做饭、洗衣的场所。2018年11月15日，被告经营阳光鲜奶期限届满前，向原告提交了书面辞职，内容为：“敬爱的阳光牛奶刘老板及老板娘，您们好，兹有阳光牛奶进贤店员黎春连，转让阳光牛奶已有一年有余，经刘老板的信任与栽培，还是没有什么起色，内心觉得不好意思，负了老板的信任与支持，由于我老公身体不好，不能按时去拖牛奶，一个人做觉得累也不挣钱，特此提出辞职，望刘老板批准为谢，辞职到寒假2019年1月20日止，非常感谢！阳光牛奶进贤店蒋东红、黎春连”。2019年1月19日，原、被告经过协商，原告同意接受被告经营的店面，并由原告的员工与被告办理了交接，被告将店中的设施设备及阳光牛奶的客户资料、订单等相关凭证移交给了原告。2019年1月22日，被告收到原告支付的店面转让费40000元，并向原告出示了一份转让协议，内容为：“（黎春连）现在将安源区凤凰街磨盘石巷进贤小学门口靠公厕旁第一间阳光牛奶店转让给阳光总经销老板（刘桂安），转让费40000元（肆万元整），特此证明，转让人黎春连”。2019年2月20日，被告将其原租赁用于做饭、洗衣的隔壁店改为经营文具、日常食品、饮料及部分常温奶的店面，并沿用原店名“新鲜屋”。原告认为，被告以其丈夫身患重病，需回湖南治疗，欺骗其转让店面，原告是在重大误解下接受其转让的店面，依法可以撤销，遂向一审法院起诉。审理中双方争议较大，调解未成。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原、被告经协商后达成转让协议，由原告支付40000元转让费，受让被告经营的阳光鲜奶店，双方已按照协议履行完毕。现原告认为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存在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双方的转让协议，并由被告返还转让费40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告在受让被告的店面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被告因其丈夫患病不便再经营原告的阳光鲜奶，在经营阳光鲜奶到期前，向原告提出不再继续经营原告的阳光鲜奶，原告作为阳光鲜奶萍乡经销商，经与被告协商后，同意接受被告转让的店面作为自己的经销网点，双方的转让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告提出因对被告与其丈夫需回湖南治病产生了重大误解，才接受了被告转让的店面，但我国法律规定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人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认识上的显著错误，如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错误的认识，也即重大误解的事项应与涉及合同的内容有关。被告丈夫患有重病有医院治疗病历证实，被告并未欺骗原告，其是否回湖南治病并不属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的事项，也不属于重大误解的法定事由，且被告也是原价转让店面，并将阳光鲜奶的设施设备及所有客户资料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即已交付给原告，原告对转让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未产生错误认识；虽然被告转让店面后又在隔壁店中开业经营文具用品、日常食品和部分常温奶，但被告的经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双方的约定，原告以重大误解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由被告返还转让费40000元，未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重大误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为：驳回原告刘桂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请求撤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有否法律依据。上诉人请求撤销转让协议理由是认为发生了重大误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是指当事人一方因为自己的认识错误对合同的内容产生误解而订立的合同，并且该误解直接影响到其应该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重大误解的构成包括四个方面的构成要件，一是必须是表意人因误解而作出的意思表示，而不论对方当事人是否知道其产生误解。本案中，上诉人在诉讼中称是因为被上诉人配偶患有严重疾病急需店铺转让才作出同情的意思表示，而店铺的转让，不管被上诉人的配偶是否患病，对于店铺转让的原因，被上诉人已于2018年11月15日的辞职书上已经明确提及。对于店铺转让的价格，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如果仅是出于同情因素而确定的转让价格过高，不应该属于因误解而作出的意思表示。二是误解必须是由上诉人自己的原因造成，即上诉人基于自己的认识错误而订立了合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是基于自己的原因，相反，提出可撤销的理由是由于被上诉人欺骗的行为所导致。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湘雅萍矿合作医院出院记录、中南大学湘雅医院核磁报告等证据，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其配偶是否患病的事实方面没有欺骗上诉人。三是上诉人作为表意人必须无主观上的故意。按照上诉人的陈述，其是基于同情而作出高于市场转让价格的表述，应属于主观上故意的情形，也即有意而为之的情形，不符合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四是误解必须是重大的，当事人因为对合同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上诉人作为阳光鲜奶的总经销商，该店铺在未转让前也是作为阳光鲜奶的销售点存在，上诉人对于该店铺的了解应该优于其他人。被上诉人是从上手钟秋灵委托授权取得该店铺经营的，其原价转让给上诉人，并将阳光鲜奶的设施设备及所有客户资料在签订转让协议前交付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对转让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并未产生错误认识，不影响到上诉人应该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上诉人没有举证证明转让协议给上诉人造成较大损失的事实。综合重大误解的四个构成要件，上诉人以产生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刘桂安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涛审判员 聂奇能审判员 周金颉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李颖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