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内06刑终109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出生于山西省晋城市泽州县，捕前住准格尔旗。2011年10月11日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陕西省子洲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5年2月12日刑满释放。2018年8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准格尔旗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8月17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准格尔旗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出生于鄂尔多斯市。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2，住址同上。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3，住址同上。 冯某2、冯某3法定代理人李某，系冯某2、冯某3母亲。 准格尔旗人民法院审理准格尔旗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内0622刑初4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鄂尔多斯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某、助理检察员张某2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期间，检察机关建议延期审理一次。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8月3日22时许，在准格尔旗薛家湾镇柳青梁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职工宿舍211房间内，被告人郑某与冯某1、唐某等人喝酒时，郑某与冯某1因琐事发生争吵，郑某用右拳打了冯某1头部，冯某1坐到地上，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准格尔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冯某1的死因符合酒后头部受到轻微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于2005年10月12日与被害人冯某1登记结婚，农业家庭户口，婚后育有二个女儿，分别为冯某2、冯某3，冯某212周岁，冯某34周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某1与被害人冯某1为母子关系。 因郑某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33846元，误工费1629.62元(108.64元×5天×3人)，交通费酌情认定1500元，共计36975.62元。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郑某因醉酒后过失行为致他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郑某提出被害人冯某1先用头部撞击自己后，本人用头部撞击冯某1的头部后，冯某1倒地，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不予支持；辩护人提出证据不足，冯某1在起因上存在过错以及多种原因导致冯某1死亡，不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郑某醉酒后殴打被害人头部，造成被害人死亡，经鉴定被害人冯某1的死因符合酒后头部受到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下腔出血而死亡，故郑某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提出的被害人冯某1具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仅有刘某1一人的证言，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郑某有期徒刑五年六个月，并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冯某2、冯某3、张某1因冯某1死亡产生的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36975.6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郑某不服，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无罪，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郑某用右拳打了被害人头部证据不足，且公诉机关指控的打击位置与死因鉴定受伤的位置不一致，其用头部撞击过冯某1头部，属于正当防卫；2.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过错，案发前多次调戏其女朋友；3.被害人死亡原因的诱因比例不明确，难以确定郑某的刑事责任；4.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检察机关的出庭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 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经本院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报案材料、受案登记表、接处警综合单、立案决定书，证实2018年8月3日22时22分，李某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丈夫冯某1在准格尔旗薛家湾镇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宿舍楼遭到郑某殴打。后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2.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案后，经现场勘验检查和调查询问，在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宿舍楼221号房间内将处于醉酒状态郑某抓获，并传唤到准格尔旗公安局。 3.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郑某的身份等基本情况。 4.提取笔录，证实2018年8月4日准格尔旗中心医院医生提取郑某静脉血2毫升，提取冯某1血液3毫升。 5.血液酒精含量检验鉴定意见（二份），证实2018年8月17日经鄂尔多斯市安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郑某、冯某1血液酒精含量分别为290.88mg/100ml和54.89mg/100ml。 6.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准格尔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2018年9月26日经山西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病理检验，病理诊断为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018年10月10日经准格尔旗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冯某1的死因符合酒后头部受到轻微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7.死亡证明，证实冯某1于2018年8月3日死亡。 8.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情况。 9.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组织职工在厂门口吃烧烤，郑某、冯某1都喝了酒。烧烤结束后，刘某2、郑某、冯某1、唐某、赵某、冯某1妻子到赵某宿舍继续喝酒，期间郑某妻子叫郑某回家，随后冯某1称要送郑某回去，二人离开宿舍。几分钟后，二人返回赵某宿舍，郑某则称冯某1调戏自己妻子，要往死打冯某1，刘某2、唐某等人将郑某拉开。郑某与冯某1平时没有矛盾，案发当天，二人没有发生争吵。 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员工烧烤，赵某、郑某、冯某1及其妻子李某、唐某都喝了酒。烧烤结束后，郑某、冯某1夫妇、唐某、刘某2到赵某的宿舍继续喝酒，期间郑某、冯某1离开宿舍一段时间后又返回宿舍，郑某称冯某1调戏自己妻子，并用右拳在冯某1头部打了一下，在场人员将郑某拉开后，冯某1坐到凳子上，靠着赵某，不会讲话也不会动。郑某曾向赵某说过冯某1调戏其妻子，二人平时没有矛盾。 11.证人唐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组织员工烧烤，郑某、冯某1均喝了酒。烧烤结束后，刘某2、赵某、李某、冯某1、郑某、唐某到赵某的宿舍喝酒，期间，郑某妻子叫郑某回去，冯某1称要送郑某回家，二人离开几分钟后，冯某1返回赵某宿舍，随后郑某也返回赵某宿舍，并要打冯某1，右手握拳在冯某1面前乱晃，郑某被推出门外时，仍要往房间内冲，并骂冯某1调戏自己妻子。唐某返回房间后，看到冯某1坐在地上，头耷拉着，眼睛闭着不说话，后唐某和赵某等人将冯某1抬上车送往医院，二人平时没有矛盾。 12.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刘某1到赵某宿舍叫郑某回宿舍时，看到郑某、冯某1及李某、赵某、唐某、刘某2在屋里喝酒，经刘某1同意后，郑某又返回赵某宿舍喝酒。半个小时后，冯某1将郑某往宿舍推，郑某甩脱时碰到冯某1胸部，冯某1看起来很生气，刘某1将双方劝开后，郑某称要质问冯某1调戏刘某1的事，并将刘某1推倒离开宿舍。刘某1追至赵某房间时，听到李某喊郑某打冯某1，并用手抓郑某，当时冯某1在赵某旁边蹲着，郑某被刘某2、唐某拉开后称冯某1是小人，饶不了他之类的话，之后冯某1被送去医院。此前，冯某1两次调戏刘某1，刘某1均告诉了郑某。 13.证人柏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柏某听到二楼喊叫声，看到赵某的宿舍围着人，听说郑某和冯某1打架，在房间看到冯某1闭着眼睛，低头坐在赵某床头地上，冯某1妻子李某称郑某打了冯某1，柏某让李某打120电话，期间郑某进入赵某宿舍还要打冯某1，被柏某和其他人推出宿舍。送冯某1下楼时，发现冯某1没有脉搏，瞳孔散大，冯某1嘴部有血迹，便给冯某1做了胸部按压及人工呼吸，仍没有反应，后将冯某1送往医院。 14.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任某听到楼道内李某、郑某的喊叫声，出去看到赵某宿舍门口围着人，刘某2、赵某、唐某在阻拦郑某，在赵某宿舍看到冯某1闭着眼睛，低头一动不动坐在赵某床头的地上，右肩靠着床头，嘴角有血迹，地上也有少量血迹，之后李某在同事的提醒下拨打了120电话，任某等人将冯某1抬下楼，乘坐董某的车将冯某1送往医院。在抬冯某1下楼及送往医院途中冯某1没有被硬物磕碰过，也没有醒来。经医生检查后确认冯某1已经死亡，随后警察赶到医院。次日听说案发当晚郑某打了冯某1。 15.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晚，田某在宿舍听到楼吵闹后下楼查看，发现冯某1一动不动躺在赵某宿舍地上，郑某醉酒后在楼道内吵闹，冯某1妻子李某称郑某用拳头在冯某1头部打了几拳，我和其他同事将冯某1送往准格尔旗中心医院，经检查，确认冯某1在送往医院之前已经死亡。 16.证人董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22时，董某在蒙盛新材料有限责任公司三楼宿舍内听到楼下郑某和其女朋友的吵架声，下楼听说冯某1被人打伤，因120急救车找不到路，董某开自己的车与任某、冯某1妻子李某将冯某1送往医院，途中冯某1没有任何反应。在将冯某1抬往车上及送往医院过程中，冯某1未磕碰到硬物。经医生经检查确认，冯某1在送往医院前已经死亡。后听说郑某打了冯某1。 17.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8月3日22时30分，付雪峰打电话告诉吕某，公司宿舍楼二楼有工人打架，当日22时43分，吕某赶往公司途中，接到唐某电话称郑某和冯某1打架，冯某1昏迷。当日23时9分，付雪峰打电话称冯某1已经死亡。事后，冯某1妻子李某称郑某用拳头击打冯某1头部二、三次，赵某、刘某2称郑某在冯某1头部打过。 18.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的陈述，2018年8月3日晚，李某、刘某2、唐某、赵某、冯某1在赵某宿舍准备喝酒时，郑某酒后也来到赵某宿舍，六人一起喝酒。当晚22时许，冯某1送郑某回宿舍，冯某1返回后没多久，郑某也返回赵某宿舍，在此之前，李某听到郑某和其女朋友的争吵声。郑某返回赵某宿舍后，突然用右手打了冯某1头部一下，冯某1被打后靠在赵某宿舍内的布衣柜上，郑某又冲上去在冯某1头部打了二、三下。冯某1被打倒在地后，郑某被其他人拉出宿舍，李某拨打了报警电话，并将冯某1送往医院。经医生诊断冯某1已死亡。 19.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证实上诉人郑某因犯交通肇事罪于2011年10月11日被陕西省子洲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5年2月12日刑满释放。 20.上诉人郑某的供述，2018年8月3日晚郑某在赵某宿舍内和赵某、李某等人喝酒时，李某丈夫冯某1来到赵某宿舍，称一起喝酒的人灌自己妻子酒。郑某辩解时，想起冯某1曾侮辱自己妻子刘某1，继而辱骂冯某1，二人发生争执，郑某用右拳在冯某1头部或胸部左侧打了一拳，随后被赵某、刘某2拉开。之后，郑某返回自己宿舍，与妻子刘某1发生争吵，听到刘某1对门外讲过“不行你们就报警”。事发当天，郑某先后两次喝了约1斤白酒。 21.居民户口簿常住人口登记卡、出生医学证明、结婚证、杭锦旗锡尼镇阿日柴达木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准格尔旗薛家湾镇柳青梁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张某1与冯某1为母子关系，李某与冯某1于2005年10月12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二个女儿冯某2、冯某3，冯某212周岁，冯某34周岁。 二审期间，上诉人郑某提供了准旗中蒙医院健康体检表及准格尔旗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郑某入所时左眼疼肿的事实。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某醉酒后与被害人冯某1发生争执，并用拳头打击被害人头部，致冯某1头部受到轻微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因郑某没有预见殴打行为会造成被害人死亡，即对其行为的结果抱有过失的心里状态，故其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郑某提出其没有用右拳击打被害人头部，公诉机关指控的打击位置与死因鉴定受伤的位置不一致，冯某1先用头部撞击自己后，其用头部撞击冯某1头部，属于正当防卫的辩护意见，经查，现场目击证人李某、赵某、唐某的证言证实郑某用拳头击打过冯某1头部，郑某本人在侦查机关亦供述承认其在冯某1头部或胸部打了一拳，结合被害人死因鉴定，足以证实郑某的行为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郑某与冯某1发生争执后，互相撕扯，不具备正当防卫的前提条件，尽管二审期间，郑某提供了准旗中蒙医院健康体检表及准格尔旗看守所入所健康检查表，证明其入所时左眼疼肿的事实，但该证据与公安机关提供的情况说明证实上诉人左眼疼肿系不配合公安机关抓捕反抗所致，并不能证明其具有正当防卫，故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提出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过错，案发前多次调戏其女朋友的上诉理由，经查，该请求仅有刘某1一人的证言证明，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提出被害人死亡原因的诱因比例不明确，难以确定郑某的刑事责任，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被害人死因鉴定意见书证明冯某1的死因符合酒后头部受到轻微钝性外力作用致弥漫性蛛网下腔出血而死亡，郑某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同时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检察机关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定性及适用法律错误，建议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理的检察意见，经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根据上诉不加刑的法律适用原则，本案不宜发回重审；若检察机关认为本案定性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可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另行抗诉，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确定的民事赔偿数额合理，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乔 四 厚 审判员 其 其 格 审判员 乌兰托亚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杜  哲 法条链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