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93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深艺轩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区龙华街道清湖社区清庆路**广播电影电视集团文化创意产业园**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廖中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爱明，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百卓裕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布沙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MA5DQNMW4B。法定代表人：陈礼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有维，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嘉浩，广东陈梁永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深艺轩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艺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百卓裕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卓裕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107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艺轩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深艺轩公司向百卓裕公司返还工程款365639元，并以36563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7年6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二、百卓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深艺轩公司应百卓裕公司赶工期的要求，加急设计了全套施工图纸，预定了大量装修材料，并且在过年期间雇佣大批建筑工人加班加点施工，支付了高额的人工成本，在百卓裕公司要求停工后，留守部分人员看守工程现场。深艺轩公司所支出的设计、材料和人工成本均应由百卓裕公司承担，应在其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深艺轩公司在一审过程中提交了材料购买清单及票据26页、工人施工工资发放统计表及结算单、工资表28页、请款登记表25页、银行流水记录45页，足以证明深艺轩公司所主张的建筑材料费741529元、人丁工资1162832元、图纸设计费520000元、工程措施费40000元和管理费用70000元，合计2534361元。一审法院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工人工资过高；也未对工资进行单项估算，而笼统的酌定返还工程款150万元，认定事实不清，裁判依据明显不足。百卓裕公司辩称，一、在存在合同效力问题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酌定深艺轩公司向百卓裕公司返还工程款150万元，百卓裕公司尊重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但百卓裕公司坚持认为合同无效全部责任人为深艺轩公司，应由深艺轩公司承担全部损失责任。其一，深艺轩公司确认其在签订涉案合同时不具备相应的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资质，且其提供了虚假的《建筑企业资质证书》；其二，涉案工程停工的根本原因是深艺轩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资质。二、深艺轩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施工图纸未经百卓裕公司确认，深艺轩公司未经百卓裕公司同意擅自施工，因此发生的损失应由深艺轩公司自行承担。深艺轩公司主张的建筑材料费、工人工资等均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发生了该等费用，深艺轩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其主张的金额。百卓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百卓裕公司与深艺轩公司于2017年2月9日签署的《深圳市布吉青年公寓项目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已于2017年3月30日解除；2、深艺轩公司立即返还百卓裕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29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本案起诉之日起计算，直至深艺轩公司还清款项之日止）；3、深艺轩公司立即将涉案工程现场交还予百卓裕公司；4、深艺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诉讼过程中，百卓裕公司撤回第3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卓裕公司系深圳市布吉青年公寓项目的开发运营公司，晶苑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苑地产）系百卓裕公司及该项目的实际投资人，2016年12月，晶苑地产发布《晶苑地产深圳布吉青年公寓项目设计、装饰施工总承包招标文件》，招标单位为晶苑地产（代东莞市常平房地产开发实业公司），其中招标文件第二章投标方须知第17项投标保证金中金额为空白，第22项约定履约保证金额5万元，中标后投标保证金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不足部分在施工合同签订前补足。《深圳布吉青年公寓项目投标答疑》中第八条中写明无投标保证金。深艺轩公司对该项目投标，2017年1月16日开标后议标，议标价为1450万元，深艺轩公司并未实际交纳履行保证金。2017年2月9日，百卓裕公司与深艺轩公司签订《深圳布吉青年公寓项目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深圳布吉青年公寓项目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项目”，工程地点在深圳市龙岗区南湾街道布沙路31号A栋，承包方式为大包干的方式，包括装修设计方案、施工图设计、施工的包工包料等所有费用，包干总价为1450万元，合同总工期为125天，开工期暂定2017年2月10日，竣工日期2017年6月15日，实际开工日期以甲方发出的开工令为准。本合同在满足下列所有条件时即生效：1、合同已由双方法人代表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或合同章，2、乙方已递交了所需的履约保证金。在合同通用条款中,第9.8条，乙方在本合同签订后15天内组织施工设计和工程总体进度计划的编制，重要的分部、分项工程应在施工前7天单独编制方案，送交甲方审批后执行，否则乙方不得开工，工期损失由乙方承担。第11.11条约定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开始工程的深化设计（如果有）、材料设备采购和施工，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15天内完成深化设计（如果有）。第17.1条约定达到合同约定支付节点时乙方向甲方提交付款资料，甲方在收到付款资料后进行审核并支付进度款，如发生违约金在当月工程款中扣除，具体付款节点见专用条款约定。乙方应保证甲方支付的工程进度款专款专用，乙方向甲方申请工程进度款时，必须同时提供其以往采购主要材料（含甲供）和支付劳务费的台账清单、质量验收合格证明材料，经甲方抽查核试验后才能办理进度款支付手续。第17.5条约定所有工程进度款的支付须至少但不仅限于满足下列条件：1、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所涵盖的工作必须完成且已经甲方验收合格；2、支付的工程进度款必须经甲方项目负责人审核确认；3、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与工程款等额的合法有效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4、乙方需按甲方要求提交所完工程量的相关资料；5、甲方定质定价品牌并由乙方负责采购的材料，乙方在请款前需将上述材料合同提交甲方备案。第36.1条约定为保证本合同的全面履行，甲方可要求乙方向甲方提供履约保证金。在合同专用条款中，第9.2条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乙方材料、人员进场，甲方在20天内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20%，基础工程完工、隐蔽工程完工，甲方在20天内付乙方合同总金额的35%。同时，合同约定《工程质量保修协议》、《招标文件》、《招标答疑》及《报价清单》作为合同的附件。深艺轩公司中标后、签订合同前，已于2017年2月4日根据百卓裕公司方的口头通知进场实际施工。2017年2月16日，晶苑地产出具一份《付款证明书》，该证明书中显示实际完成工作价值估算为20%即290万元，按合同约定应支付金额为20%即290万元，本期应付款申请额为290万元。同日，东莞市常平房地产开发实业公司紫荆花园向深艺轩公司账户转账付款290万元，深艺轩公司向百卓裕公司出具一份《收据》，确认收到百卓裕公司支付的装修首期款290万元。2017年2月18日，百卓裕公司向深艺轩公司发出一份《停工令》，内容为：由于涉案工程主体楼栋暂时没有取得第一次消防验收手续，现通知深艺轩公司于2017年2月18日开始全面停止施工，具体复工时间待百卓裕公司通知。2017年3月6日，百卓裕公司向深艺轩公司发出一份《深圳青年公寓项目工程联系函》，主要内容为要求深艺轩公司对下述问题进行答复：在未接到百卓裕公司开工令为什么提早擅自安排工人开工，设计图纸未上报给百卓裕公司工程师审核批准就擅自施工。经查询深艺轩公司注册资金总金额仅50万元，且深艺轩公司没有提交企业资质等级证书给百卓裕公司，要求三天之内提供正式的资质证书文件。深艺轩公司提供的资质证书复印件，经查询企注册号所对应的并非深艺轩公司，而是深圳市梦天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要求深艺轩公司作出解释。2017年3月29日，百卓裕公司给深艺轩公司发出一份《解除通知书》，内容为：由于深艺轩公司提供的资质证书与工商登记信息并不一致，深艺轩公司的注册资金总金额完全不符合装修资质的要求，对此，深艺轩公司未对联系函的内容作出回复解释。由于拥有二级以上装修资质，是履行承包合同的基础条件，深艺轩公司不具备相应的资质条件，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此，通知，1、即日起解除双方于2017年2月9日签署的涉案合同，2、深艺轩公司于2017年4月5日前与百卓裕公司就本项目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工程进行结算，3、于2017年4月10日前完成退场工作，并将工程现场交还给百卓裕公司。深艺轩公司于2017年4月初将涉案施工场地返还百卓裕公司，但双方未办理移交手续。百卓裕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将该房产返还给业主，业主另做他用，已经无法对已完工工程做评估。另查明，根据深艺轩公司提交的涉案工程项目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显示：晶苑地产华南地区总经理施X在2017年1月20日的聊天中说“如果夏总相信我们，现在就可以进场做基础工作了，如弹线等”，深艺轩公司余旭初回复“合同他们已经盖好章了，晚上七点多才送到我手上，下星期一我一盖好章就可寄出”，“样板房计划是3月底完成，他在施工样版房的同时，那个1到3楼的这个土建工程同时在做”“计划2月10日开工，4月28日之前交付1到3楼”，施祖级“建议你们这两天进场”。2月6日，晶苑地产李总微信中说“了解一下，工地开工没有，现在是什么进度”，深艺轩公司工程负责人夏总回复“已开工，现在打孔放线，砌砖墙现厂家没有开工，买不到砖、沙”。2月17日，晶苑地产余X微信中称“关于深圳青年公寓，消防单位暂时无法申报消防审核资料，主要是由于房屋使用功能的变动”、“即日起暂停受理利用会议纪要或其他文件代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明文件申报建设工程消防设计审核、备案业务”、“我们的项目受到影响，与消防单位沟通，只能等政策放开”，施X“夏总，你们没定的建设材料先不要定，消防验收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我们会叫停这项目的装修”。在庭审中，施X确认其在微信聊天中提出深艺轩公司可以进场做基础工作，涉案工程招投标于2017年1月16日开标，1月20日进场做前期准备工作。深艺轩公司提交了《工程预算书》、《平面设计图》、《施工图》、《效果示意图》、《材料表》等材料，以证明其为涉案工程设计了全套图纸。深艺轩公司提交《收款收据》、《送货单》等材料，以证明其已支付购买水泥、沙、砖、脚手架等材料而支出741529元。深艺轩公司提交了施工现场的照片，照片中显示有进行部分砌墙等基础施工，且现场堆放大量的建筑材料。深艺轩公司为证明其支付工人工资情况，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工程结算单》《工资表》，显示支付2017年2月17日前泥水施工、水电施工等工人工资462032元，支付2017年2月18日至3月14日待工待复人员工资460800元，支付2017年3月15日至7月15日工地留守人员工资24万元，共计1162832元。2、《请款单》，工地负责人廖忠超申请工资发放共计40万元，廖X申请发放工资373000元，文X315000元，黄X36000元，章X发放工人留守工资50000元，林X申请工地材料付款结算60000元，共计1234000元。3、银行流水记录，显示深艺轩公司法定代表人廖X的招商银行账户在2017年2月4日至7月18日期间转账支付前述请款人员1034000元。深艺轩公司另主张其支出图纸设计费52万元、工程措施费4万元和管理费用7万元。再查明，深艺轩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深艺轩公司成立日期为2013年5月15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股东出资认缴及实缴出资额为50万元。深艺轩公司确认签订合同时其尚未取得相关的建筑装修装饰工程资质。2017年6月26日，深艺轩公司取得建筑装饰工程设计专项乙级资质证书。2016年12月15日，百卓裕公司与案外人旋律地产运营（深圳）有限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百卓裕公司向该公司租赁涉案房产。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百卓裕公司与晶苑地产招投标及双方的议标结果，百卓裕公司与深艺轩公司签订了《深圳布吉青年公寓项目装修设计、施工总承包合同》，深艺轩公司确认其在签订该承包合同时，其并不具备相应的装修装饰工程施工资质，故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深艺轩公司对于合同无效具有过错。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同签订后，深艺轩公司进行了施工，而百卓裕公司亦依约支付了深艺轩公司首期工程款290万元，该已付工程款应在扣除深艺轩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后返还给百卓裕公司。对于款项返还的数额，该院综合认定如下：1、关于百卓裕公司认为深艺轩公司擅自开工问题，该院认为，虽然合同约定实际开工日期以百卓裕公司发出的开工令为准，但在招投标之后、签订合同前，百卓裕公司方的负责人员施X等人要求深艺轩公司提前进场施工，故深艺轩公司提前进场施工，责任在于百卓裕公司，施工所产生的费用应由百卓裕公司承担。2、关于工程停工的原因问题，虽然深艺轩公司未取得相应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但从停工令、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后续百卓裕公司将房产返还给业主的情况可以看出，涉案工程停工的原因系百卓裕公司无法取得消防验收手续，导致百卓裕公司取消了该青年公寓项目的开发，而并非因深艺轩公司的施工资质导致。3、关于深艺轩公司已施工工程的费用问题，由于涉案房产已返还给业主另作他用，双方均确认对已施工工程造价无法进行评估。深艺轩公司主张已支出施工费用共计2534361元，但深艺轩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停工后不到一个月期间待复工人员工资达460800元，明显有违常理，而施工场地实际已于2017年4月初返还给百卓裕公司，深艺轩公司却主张2017年3月15日至7月15日期间留守人员工资有24万元，亦明显与事实不符。该院根据深艺轩公司提交的材料费支出、工资支出等证据材料，综合考虑过错责任以及停工原因等情况，酌定由深艺轩公司返还百卓裕公司工程款150万元，同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计算利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艺轩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百卓裕公司工程款150万元；二、深艺轩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百卓裕公司前项工程款的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6月9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三、驳回百卓裕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若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00元（百卓裕公司已预交），由百卓裕公司负担7000元，深艺轩公司负担8000元。本院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深艺轩公司上诉主张其支付了建筑材料费741529元、人丁工资1162832元、图纸设计费520000元、工程措施费40000元和管理费用70000元，但是深艺轩公司未能提交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其支付了52万图纸设计费，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74万材料费中大额材料费的支付方式，因此深艺轩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上述两项费用不予支持。深艺轩公司收到了首期款290万元扣除其支出的人丁工资、工程措施费和管理费用，剩余应当返还费用超出150万元。一审法院酌定由深艺轩公司返还百卓裕公司工程款150万元，百卓裕公司未提起上诉，视为其对该判决的认可，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深艺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84.59元，由深圳市深艺轩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明  亮审判员 张  秀  萍审判员 朱    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张思懿（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