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芳甸路****。法定代表人：陈启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阳，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靓，重庆西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德钢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华腾路**********>法定代表人：许燕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建仙，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舜，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普莱克斯（上海）工业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莱克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德钢模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5民初39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莱克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德钢公司向普莱克斯支付违约金83,241.6元，以及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安装、拆除费用共计70,000元。事实和理由：1.德钢公司单方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未考虑“照付不议”合同的特点和普莱克斯公司经营过程中的商业成本与利润因素而判决德钢公司仅承担人民币1万元违约金，有违公平原则。德钢公司辩称，不同意普莱克斯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德钢公司并未违约，双方之前已经谈过价格的问题，但普莱克斯公司一直未回应。普莱克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2、判令德钢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3,241.60元（1.196元/公斤×每月最低购买量1000公斤×未履行月度60个月×税1.16）；3、判令德钢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安装、拆除费用计70,000元；4、判令德钢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1日，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签订《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双方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向德钢公司销售氧气，月平均用量5000公斤，每月最低用量/付款量1000公斤，产品单价1.196元/公斤，供气装置规格及数量为2000LHP一套，供气装置标准使用费1,538.40元/月，以上价格均为不含税价；双方同意首次供气日为2013年12月20日；（第3.3款）协议生效后，自首次供气日开始，除不可抗力外，德钢公司应当至少购买协议约定的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若不足则德钢公司同意按照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乘以产品单价支付该月的产品价款；（第6条）普莱克斯公司有权每年在电价、国家统计局公布的全国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运费或其它产品生产成本发生变动时，或德钢公司实际用量明显少于合同约定的月平均用量时，通知德钢公司调整产品价格，在接到普莱克斯公司调价通知后的30日内，若德钢公司提出足以使普莱克斯公司相信的、真实有效的书面证据，以表明德钢公司可以按不低于协议规定的条件从第三方处以低于普莱克斯公司调整后的价格购买同等产品，而普莱克斯公司在收到德钢公司这些书面证据后的30日内既不接受德钢公司提供的第三方的较低价格也不同意撤销价格调整，则德钢公司有权在其后的30天内向普莱克斯公司发出书面通知，提前终止协议；供气装置的所有权始终属于普莱克斯公司，供气装置一经安装就位，德钢公司须从第二天起支付供气装置使用费；协议到期后的90天内，普莱克斯公司应负责搬走供气装置，德钢公司应给予进出场地的便利，普莱克斯公司将承担搬迁的费用；（第9.2款）在本协议有效期内，普莱克斯公司应对其因违反本协议的约定而造成德钢公司的直接物质损失负责，但单次赔偿额以该违约行为所涉及的产品价款为上限，且本协议期限内累计赔偿总额不得超过10,000元，无论该种赔偿是基于疏忽、保证、违约、侵权、严格责任或其他法理；（第11.1款）本协议经双方签署后，自文首所示日期起生效，至首次供气日起的5年届满时为止，但本协议如按约发生自动延长，则协议期限至延长期届满时为止；（第11.2款）若在协议期限到期时，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协议将自动延长，在协议期限内的任何时间，若普莱克斯公司应德钢公司要求增加了相关供气设备，或普莱克斯公司根据本协议第6条同意撤销价格调整，则本协议也将自动延长，自动延长的期限均为5年；（第11.3款）除本协议第11.1款另有规定外，在协议期限内，若本协议非因普莱克斯公司过错而被全部或部分终止，或德钢公司未经普莱克斯公司同意提前解除协议，则在不影响普莱克斯公司根据法律或本协议而享有的其他救济权利的前提下，德钢公司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协议剩余月度（剩余月度少于6个月的，以6个月计）乘以每月最低购买/付款量再乘以产品单价，同时德钢公司承担供气装置和管道系统的全部安装和拆除费用，供气装置安装及拆除费用各为15,000元/罐，管道系统的安装及拆除费用各为20,000元……2018年9月18日，德钢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发出《通知》。内容涉及，由于德钢公司经营不善导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德钢公司的气割车间要转让出去，请普莱克斯公司尽快派业务员来商谈解除合同事宜，撤走供气设备并终止合同。2018年9月27日，普莱克斯公司向德钢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告知已经收到德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通知，因德钢公司未提前6个月通知普莱克斯公司不再续约，合同已经自动延长5年，如非因普莱克斯公司的原因终止合同，德钢公司需承担赔偿责任，希望德钢公司慎重考虑后续合作事宜。同日，德钢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普莱克斯公司发送《通知函》一份。内容涉及，普莱克斯公司销售含税价格为1,685元/吨，液氧储罐租金为1,784.54元/月，均高于市场价格，普莱克斯公司不根据市场价格降价，反而要求提高价格，德钢公司对提高价格不能接受，希望普莱克斯公司在5个工作日内安排人员到德钢公司处详谈价格事宜，如未安排，德钢公司有权提前终止合同。2018年11月23日，德钢公司向普莱克斯公司发出《通知函》。内容涉及，德钢公司感谢普莱克斯公司多年以来对用气业务的支持和配合，德钢公司厂房租赁合同已经到期，经德钢公司财务成本核算，德钢公司气割车间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德钢公司决定将气割车间转让出去，且双方之间的合同即将到期，合同到期日为2018年12月20日，故请普莱克斯公司在合同到期之前尽快派人来交接撤走液氧储罐设备。2018年12月10日，普莱克斯公司向德钢公司发出《供气装置撤回通知函》。内容涉及，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在2013年11月21日签署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应当全面履行；普莱克斯公司已经收到德钢公司的来函，德钢公司称因经营亏损决定将气割车间转让，要求普莱克斯公司在2018年12月20日撤回储罐，按德钢公司所述，普莱克斯公司现通知德钢公司将于2018年12月20日派人至德钢公司现场拆除和搬走供气装置，包括氧气低温储罐、汽化器、调压系统、灌注用配套件及其他配套设施，请德钢公司予以协助。2018年12月18日，普莱克斯公司发电子邮件给德钢公司，告知因双方协调并同意于2018年12月20日进行拆除工作，普莱克斯公司将于该日派客服工程师到德钢公司现场拆除和搬走供气装置，请德钢公司予以协助。2018年12月20日，普莱克斯公司至德钢公司处拆除并搬走了供气装置。一审另查明：2017年8月18日，普莱克斯公司向德钢公司发出《价格调整通知》，通知自2017年9月1日起将执行新价格，新价格为1,453元/吨（不含税）。2018年9月，普莱克斯公司向德钢公司发出《价格调整通知》，通知自2018年9月22日起将执行新价格，新价格为1,730元/吨（不含税），如德钢公司未在2018年9月20日前确认，视为德钢公司同意价格调整。普莱克斯公司联系人为孙女士，电子邮箱为XX＠praxair.com，及鲍女士，电子邮箱为XX＠praxair.com。2018年12月，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之间执行的产品价格为1,453元/吨（不含税）。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一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德钢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的约定，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协议将自动延长5年。德钢公司在2018年9月中旬才向普莱克斯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确实未按约提前6个月进行通知，故一审法院采纳普莱克斯公司关于双方合同期限已顺延的主张。但是，在德钢公司通知普莱克斯公司拆除和搬走供气装置后，普莱克斯公司按照德钢公司的要求在2018年12月20日实际拆除并搬走了供气装置。供气装置拆除后，普莱克斯公司显然无法继续向德钢公司履行供气义务，双方之间的合同不再具备履行的条件。普莱克斯公司明确知晓拆除供气装置会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普莱克斯公司仍实施拆除的行为表明普莱克斯公司亦同意解除与德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普莱克斯公司、德钢公司之间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已经于2018年12月20日解除，现普莱克斯公司再诉请解除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已经因普莱克斯公司拆除供气装置而解除，但一审法院认同普莱克斯公司的观点，即拆除装置的行为并不代表普莱克斯公司放弃追究德钢公司未按约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责任。德钢公司在审理中抗辩称，其要求解除合同除自身经营原因外，还基于普莱克斯公司单方面调高价格，且在德钢公司提出异议后不予处理，故德钢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第6条的约定解除合同。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德钢公司在2018年11月23日发给普莱克斯公司的通知函件中并未提出过价格异议，仅表示系其自身经营原因需解除合同。另根据合同第6条的约定，德钢公司如对普莱克斯公司的调价通知有异议，德钢公司应就此提出足以使普莱克斯公司相信的、真实有效的书面证据，但现无证据显示德钢公司当时向普莱克斯公司提出过相关证据，且普莱克斯公司实际也未按照2018年9月的调价通知实施调价行为，故德钢公司抗辩称其有权根据合同第6条行使解除权，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德钢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普莱克斯公司解除合同，未给予普莱克斯公司充分时间以准备合同解除后的相关事宜，不符合合同约定，德钢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向普莱克斯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是，普莱克斯公司已在2018年12月20日拆除了供气装置，未再向德钢公司供气，普莱克斯公司也未就德钢公司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进行举证，其主张的违约金明显过高，再结合合同第9.2款的约定，普莱克斯公司就己方的违约责任仅约定了最高不超过10,000元的金额，两方违约责任存在失衡。一审法院在综合考虑到涉案合同履行情况、普莱克斯公司的实际损失、德钢公司的过错程度及双方当事人缔约地位的强弱等后，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功能，酌情确定德钢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而应偿付普莱克斯公司违约金10,000元，对普莱克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德钢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普莱克斯公司违约金10,000元；二、驳回普莱克斯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22元，减半收取计1,861元，由普莱克斯公司负担1,811元，德钢公司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普莱克斯公司提交了采购订单6页，以证明该公司为维护供气设备，委托第三方供应商进行管道改造，产生费用11,788.78元。经质证，德钢公司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认为双方已经在租金中分摊过维护安装费用。德钢公司提交了第三方合同及报价单，以证明第三方价格提供服务价格低于普莱克斯公司。经质证，普莱克斯公司认可报价单原件真实性，不认可服务合同真实性，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普莱克斯公司提交的采购订单，针对的并非本案争议的设备拆除费用，且未提供原件供核实。德钢公司提供的报价单是其与第三方之间发生的，服务合同的签署方与本案当事人均无关联。故本院对双方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予采纳。普莱克斯公司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其没有收到德钢公司通过电子邮件于2017年9月27日发出的《通知函》。由于双方收发电子邮件的地址能够印证，且一审判决已经对该《通知函》的形式真实性予以说明，本院对上述异议不予采纳。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在双方同意解除合同的基础上，一审判决对于德钢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金计算依据及相应金额是否合理？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真实有效，当事人均应当按约履行。在损失构成方面，考虑到双方合同已经履行近5年时间，涉诉供气设备的安装及运营成本也已经在此期间分担。现普莱克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损失发生的实际数额，或是其对继续履行合同进行了其他资金及设备投入，其关于供气设备拆除费用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在违约程度方面，协议第11.2款约定若协议期限到期时，任何一方未提前6个月书面通知对方不再续约，则协议将自动延长。按照该约定，德钢公司最迟应当于2018年6月20日通知普莱克斯公司解除该协议，而该通知实际发出日期为2018年9月18日。德钢公司通知解除协议时间的确晚于合同，考虑到双方沟通情况，尤其是《买可保产品供应协议》第9.2款中，原告就己方的违约责任仅约定了最高不超过10,000元的金额，两方违约责任的确存在失衡。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后，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违约金补偿性和惩罚性的双重功能，酌情确定德钢公司因提前解除合同而应偿付原告违约金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普莱克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元，由上诉人普莱克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杨 苏审判员 顾恩廉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