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10民终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良，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丁蕾，女，198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三门县。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继顺，台州市椒江区章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舜茂，男，1965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登超，浙江飞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良、丁蕾因与被上诉人陈舜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9）浙1002民初20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良、丁蕾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起诉主体不符，事实不清，且已超过清算公告期和诉讼时效，而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反之继续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中院依法撤销原判，并直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不当的起诉或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1、在(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中，一审原告诉讼主体是“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舜茂。而在(2019)浙1002民初2013号案件中，一审原告却变成被上诉人陈舜茂本人，但证据还是原来的证据，没有新的证据证明。2、上诉人徐良及台州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与前案原告“晨马汽摩配件厂”和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没有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上诉人徐良至今不认识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也从来没有接触过，包括从来没有通过电话（可查询）。在本案一审开庭时，被上诉人的代理人也予以承认。3、根据“欠款依据”可见，债权人主体是“晨马仪表”企业，而非是“晨马汽摩配件厂”，更不是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 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不予受理。1、在(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中，一审的原告诉讼主体是“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舜茂。在(2019)浙1002民初2013号案件中，一审的原告是被上诉人陈舜茂本人。从法理上来说，个体工商户有字号或无字号的，实际上其经营者同属于一个人，权利义务相同，即法律后果相同。因此，有理由推定被上诉人陈舜茂的诉讼行为属于重复起诉，依法应不予受理。2、最高院规定，在两种情形下原告撤诉后不能再行起诉。第一种情形是，“原审原告在第二审程序中撤回起诉后重复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可见，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并判决予以支持，是不当的、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 三、本案事实不清。1、从2014年10月31日发生交易的“欠款依据”来看，“台州劲野”是在2014年12月10日结欠给“晨马仪表”企业的，而非“晨马汽摩配件厂”，更不是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到现在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与“台州劲野”之间有法律上的关联，说明事实不清。2、从“欠款依据”上看，是出具给“晨马仪表”企业的债权凭证。但在(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中，前案原告“晨马汽摩配件厂”称自己掌握着“欠款依据”的原件，是适格的原告，而本案的被上诉人陈舜茂又持该“欠款依据”再次起诉，也称自己持有“欠款依据”原件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是真正的债权人。那么，一个事实中，到底有几个债权人？真正的债权人是谁？我们不得而知，一头雾水。3、如果没有合法的债权转让依据，债权人应该是“晨马仪表”企业，前案原告“晨马汽摩配件厂”与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都不是真正的债权人。不能光凭持有“欠款依据”原件就可以随便认定。这张“欠款依据”是有名的“欠款依据”而不是无名“欠款依据”，这在法律上有着本质的区别，法律后果自然不同。根据(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判定，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不是“欠款依据”的持有者，他是借用该“欠款依据”原件进行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存在货物交易，没有事实依据可证明，说明本案事实不清。 四、关于“台州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注销及清算公告等相关情况。1、由于市场性和政策性调整等原因，该企业发生严重亏损，导致无法继续经营。经股东、股东会决议解散，并组成清算小组，于2016年4月22日在全国有影响的“市场导报”上刊登了注销前清算公告，要求债权人于公告之日起45日内向该公司清算小组申报债权。2、公告期满后，无任何债权人申报。3、经过清算之后，台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6月27日对台州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予以注销登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可见，清算公告就是法定通知的前置程序，台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予以注销登记足以证明公司已经法定程序清算，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未经通知且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的情况。但必须指出的是，一审法院断章取义，故意不提“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这一关键词。 五、被上诉人未在公告期内申报债权，视为放弃权利，且其诉讼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不当诉讼请求。1、经清算公告通知，公告期满后，无任何债权人申报。退一步讲，假如被上诉人有债权存在，也视为放弃权利。2、被上诉人提供的“欠款依据”落款时间是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满2年。根据《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民法总则》是在2017年10月1日生效，也就是说在2017年10月1日前诉讼时效适用的是2年。退一步来讲，假如有债存在，也已经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上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应当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这个认为显然是错误的，没有法律依据支持，依法应予纠正。本案是货款上的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两者适用的诉讼时效是不一样的。对于没有履行期限的欠条或对账单之类，在债务人出具之时，债权人就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已经受到了侵害。因此权利人应当在欠条出具之日起2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对于没有还款期限的借条，可以适用20年诉讼时效。因此，无论是适用《民法通则》2年，还是适用《民法总则》3年的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在一审的诉讼主张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最高法有相应的规定和判例。可见，一审判决是十分错误的。 综上，本案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事实不清，且诉讼主张已超过清算公告期和诉讼时效。在程序上，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首先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在实体上，无论按《民法通则》的2年还是适用《民法总则》的3年，诉讼时效均已超过，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不当诉讼请求。一审法院的判决十分错误，未能体现人民法院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该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而上诉，请二审法院予以高度重视，依法撤销原判，并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陈舜茂答辩称，徐良、丁蕾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舜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徐良、丁蕾立即支付原告货款16714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舜茂系经营电动车、摩托车业务的个体户。被告徐良、丁蕾原系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的股东。原告陈舜茂与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货物交易。2014年12月10日，双方经结算，徐良以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的名义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应付原告现金162130元。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于2016年6月27日被注销。所欠货款，两被告至今未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四点：1.本案原告起诉两被告是否属于重复起诉；2.本案原告诉讼主体是否适格；3.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的公司注销前是否进行过清算；4.本案债务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第1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债务曾经以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为原告，起诉要求徐良支付货款，在二审期间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撤诉后现以陈舜茂为原告，徐良、丁蕾为被告起诉主张权利，不属于原审原告重复起诉之情形，故一审法院予以立案受理并无不当。对于第2点争议焦点，原告当庭解释在成立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之前，一直以“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名义对外经营，因此称为“晨马”，而“仪表”则是因为卖给对方的是摩托车的仪表，所以在结算单据上出现“仪表”字样，原告从来没有开办过带有“晨马仪表”字样的企业，被告当庭认为与带有“晨马仪表”字样的企业发生交易，实际上以与根本不存在的企业发生交易为由达到不支付货款之目的。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当庭不能说明带有“晨马仪表”的企业的具体名称，而结算单却由原告所持有，故一审法院对于原告的当庭解释予以采信，确定系原告陈舜茂与原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发生交易，原告主体适格。 对于第3点争议焦点，被告当庭辩解认为公司在注销前进行过清算，但不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在注销前，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在清算结束后清算组应当制作清算报告，并报股东会、股东大会或人民法院确认，本案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在注销前既没有依法通知原告申报债权，又不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清算时已经将本案债务登记纳入清算，故一审法院认定两被告开办的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两被告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赔偿原告相应的利息损失。对于第4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结算单上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应当适用二十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起诉要求两被告支付货款167145元，而结算单上最后确定应付的现金是162130元，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两被告的应付款为162130元，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良、丁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给原告陈舜茂货款162130元，并赔偿原告利息损失（以162130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陈舜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22元（已减半），由被告徐良、丁蕾负担1767元，由原告陈舜茂负担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陈舜茂是否有资格提起本案诉讼；2.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3.本案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对于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陈舜茂是否有资格提起本案诉讼。上诉人徐良、丁蕾主张，上诉人徐良及台州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与前案原告“晨马汽摩配件厂”、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之间没有发生过任何业务往来。在(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中，一审原告是“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舜茂。而在本案一审中，一审原告却变成被上诉人陈舜茂本人，但证据还是原来的证据。本案债权人主体是“晨马仪表”企业。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据以主张债权的依据是经徐良签字确认的结算单（“欠款依据”）。在(2018)浙1002民初8985号、（2019）浙10民终587号以及本案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徐良、丁蕾对“欠款依据”的真实性无异议，称债权人另有他人，但又不能作出具体解释。故一审法院认定陈舜茂是适格原告，并无不当。 对于争议焦点2，本案被上诉人陈舜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本院认为，(2018)浙1002民初8985号案件原告与本案一审原告据以主张债权的依据均是落款日期为2014年12月10日的“欠款依据”；但在两个案件中作为提出诉讼主张的原告主体是不相同的，并且被告主体也不完全相同。故被上诉人陈舜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 对于争议焦点3，本案债权请求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本案债权债务源自双方当事人对2014年10月31日前货物交易产生的货款所进行的结算。合同双方对货款数额无异议，对货款支付时间未作约定这一事实也无异议。被上诉人徐良代表合同当事人在2014年12月10日“欠款依据”上签名确认。没有证据表明债权人在此前后对货款偿付的时间提出过明确要求。陈舜茂以“欠款依据”为债权凭证，以台州市椒江晨马汽摩配件厂名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8年12月16日，应从此时开始计算本案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徐良、丁蕾主张本案债权请求权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至于徐良作为原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否要对该公司注销前的债务承担责任问题。由于上诉人徐良、丁蕾没有提交台州市劲野机动车工业有限公司经过合法清算、清理债务后退出市场等相关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徐良、丁蕾作为公司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并偿付陈舜茂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良、丁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42元，由上诉人徐良、丁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明强 审 判 员 徐黎明 审 判 员 陈永领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王巧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