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路樱，女，1972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娜，福建方与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亚绸，女，1976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 上诉人林路樱因与被上诉人林亚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路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丽娜及被上诉人林亚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路樱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林路樱截止2018年9月22日仅欠林亚绸借款本金为278000元，并以此基准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林亚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林亚绸所诉借款项下并未约定利息，林路樱所转501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本金，故原审判决认定林亚绸所诉借款约定月利率3%，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如下：首先，关于日期为2016年5月13日书写的数额为60万元的《借条》系2016年5月13日重新商谈后书写，自2016年5月13日约定为无息。该《借条》项下借款于2015年５月13日转款485000元，2015年7月28日借款10万元。2016年5月13日双方达成约定，针对该60万元自2016年5月13日起不再约定利息，故该重新出具的《借条》上才未体现利息约定。林亚绸于2016年5月13日出具的《借条》上没有利息约定，即已经证明林路樱主张的相关事实，而原审法院对此以“林路樱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有重新达成约定”明显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因要证明“2016年5月13日出具的《借条》项下60万元自2016年5月13日存在月利率3%的利息约定”的举证责任应由林亚绸承担，而非由林路樱提出相反证据。其次，日期为2016年3月17日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实际出借数额仅为97000元，没有约定利息。2016年８月19日出具借款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实际出借数额仅为97000元，没有约定利息。原审法院以实际转账数额各为97000元，由此认定与“双方陈述的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的交易惯例相符”，明显有违基本逻辑与事实。1.针对该两笔借款，林路樱从未陈述过关于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扣除的事项，故原审法院此处的“双方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2.“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的交易惯例”也没有任何出处可言，不能因为林路樱与林亚绸于2015年有过一笔借款有过月息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就能由此推断“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系双方之间的交易惯例，故原审法院对于该两笔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约定多少，没有依法以证据为准绳，纯粹以单笔推断其他两笔的方式判决，该“交易惯例”的错误推断与两张借条上的利息约定是互相矛盾的，已经违背了“书面证据优先”的证据规则。3.从林亚绸于2016年3月17日＼2016年8月19日分别转账97000元，因该两张借条是林路樱书写在先，林亚绸出借款项在后，该流水仅能证明林亚绸实际各出借97000元，而无从得出原审判决所说“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的交易惯例”。再次，原审以“双方流水看，林路樱向林亚绸的转账呈规定的按月转账，金额固定，符合利息支付特征，与林亚绸的陈述能相互印证”从而支持林亚绸所起诉的借款项下有约定月利率3%，更是原审法官以个人想法的单方推断替代本案林亚绸的举证责任，因为该流水转账仅能体现林路樱向林亚绸转款，到底该款项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需要由本案林亚绸进一步举证证明该款项系偿还利息，但是本案中，林亚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系偿付利息，因此，林路樱自2016年4月17日后的转账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对此，原审法院对此的举证责任分配也错误，其以“关于林路樱抗辩称从2016年4月17日后的转账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直接以“林亚绸的单方陈述”作为孤证认定有月利率3%的约定，该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直接导致事实认定的错误。 林亚绸辩称，林路樱称双方之间没有约定3分利息，实际上林路樱一直在付息，特别是2017年11月-2018年3月期间林路樱没有向林亚绸付息，于是2018年4月给林亚绸补了张12万元的利息借条，这就是双方间有3分息约定的证明。且林亚绸付给林路樱9.7万，林路樱写给林亚绸10万元的借条，也就是林亚绸转款给林路樱时扣除了3000元的砍头息，也说明双方有3分的约定。今年4月2日双方在集美法院调解，林路樱承认本金是80万元，其中补写的利息是12万元，林路樱称经济困难，愿意承担80万元本金和补写的利息12万元，之后的利息希望免除，双方也签订了调解协议，约定了林路樱分期偿还92万元的还款方式。但后来林路樱说没办法还款，让林亚绸就本案提请诉讼，其目的是为了拖延时间。另外林路樱还款的时间和金额都是有规律的，时间、金额都能对应，不是纯粹的巧合。 林亚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路樱偿还借款本金92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920000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8年9月13日起计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判令林路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过程中，林亚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为：判令林路樱偿还借款本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3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向林亚绸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100000）”。2016年5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林亚绸借到人民币600000元，该笔借款汇入林路樱名下的银行卡号后生效”。该张借条下林路樱在“2015.5.13收到50万，2015.7.28收到10万，共60万元”字样旁签字。2016年8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林亚绸借到人民币100000元，该笔借款汇入林路樱名下银行卡号之后生效”。 林亚绸、林路樱各自提交的银行流水均显示：2015年5月13日，林亚绸向林路樱转账485000元；2015年6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5000元；2015年7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5000元；2015年7月28日，林亚绸向林路樱转账100000元；2015年7月2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600元；2015年8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5年9月12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5年10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5年11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5年12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1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2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3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3月17日，林亚绸向林路樱转账97000元；2016年4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4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5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5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6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6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7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7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8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8月17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8月19日，林亚绸向林路樱转账97000元；2016年9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9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6年10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5000元；2016年10月14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6年10月20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6年11月2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6年12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6年12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1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5000元；2017年1月14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3000元；2017年1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2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2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3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3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4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4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5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5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6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6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7月13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18000元；2017年7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6000元；2017年8月22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7年9月21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7年10月30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7年11月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600元；2018年5月1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8年6月20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8年7月20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2018年9月22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24000元。 林亚绸提供微信转账记录，证明其于2017年11月9日收到林路樱的银行转账2600元后，因该笔转账是林路樱误转，故其当日即通过微信转账向林路樱退还了该笔款项。林路樱当庭认可林亚绸的陈述。 林亚绸还提供一份林路樱于2018年4月1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林亚绸借到现金人民币120000元”，林亚绸当庭认可该借条项下的款项未实际交付，是双方结算的从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的利息。 以上事实，有林亚绸提供的借条、银行流水、微信转账记录、林路樱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客户账户明细清单、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偿还借款所引发的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之一是林亚绸向林路樱出借的借款本金金额。林亚绸主张借款本金800000元；林路樱抗辩实际出借本金为779000元，485000元那笔借款林亚绸是扣除了首月利息后转账交付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双方均认可借款只通过转账支付，故根据转账记录认定实际借款本金为485000元+100000元+97000元+97000元=779000元。争议焦点之二是双方有无约定利息及约定多少利息。林亚绸陈述诉争的多笔借款双方均约定月利率3%，林路樱抗辩2015年5月13日的485000元、2015年7月28日的100000元双方有约定月利率3%，但双方在2016年5月13日重新约定以后按无息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林路樱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有重新达成约定；其次，2016年3月17日、2016年8月19日，林亚绸向林路樱的两笔转账均为97000元，与双方陈述的月利率3%及首期利息预先扣除的交易惯例相符；再次，从双方的银行流水看，林路樱向林亚绸的转账呈现规律的按月转账，金额固定，符合利息支付的特征，且与林亚绸的陈述能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认可双方有约定月利率3%。争议焦点之三是林路樱还应偿还林亚绸本金及利息的金额。林路樱抗辩从2016年4月17日后的转账均为偿还借款本金，林亚绸认为是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约定月利率3%，但林亚绸在交付500000元、两笔100000元借款本金时均预先扣除了利息，故林路樱支付的利息中超出3%的部分应予折抵本金，经逐一对账折抵后，林路樱尚欠林亚绸借款本金760340.23元。林亚绸主张的本金800000元计算有误，予以修正；其主张利息统一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林路樱抗辩称从2016年4月17日后的转账均为偿还借款本金，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林路樱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亚绸偿还借款760340.23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760340.23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4月15日起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林亚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一审认定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上诉人林路樱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林亚绸的答辩意见，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讼争借款是否约定有利息。根据一审查明的时候，林亚绸先后四次向林路樱出借款项共计779000元，双方签订的《借条》中均未载明利息约定。林路樱主张第一笔借款485000元和第二笔借款10万元自2016年5月13日双方重新签订《借条》后即不再约定利息，其他两笔均为970000元的借款也从未约定利息。林亚绸主张双方就本案借款均口头约定月利息3分，林路樱也实际按月息3分的标准履行付息义务。本院认为，从林路樱的还款记录来看，林亚绸于2015年5月13日出借485000元后（双方约定借款本金500000元，实际出借485000元，林亚绸主张差额15000元为砍头息），林路樱在之后的每月13日左右均有15000元的规律还款，恰为500000元本金按3分月息计算的利息。林亚绸于2015年7月28日出借100000元后，林亚绸之后每月13日左右偿还的金额增至18000元，恰为500000元的3分利息加上100000元的3分利息总和。2015年7月29日林路樱向林亚绸转账的1600元也符合林亚绸关于林路樱为将两笔借款的利息支付日统一至同一天而支付的利息差额的说法。林亚绸于2016年3月17日出借97000元后（林亚绸主张双方约定借款本金100000元，扣除砍头息3000元），林路樱在之后每月的17日均有3000元的规律还款，恰为100000元本金按3分月息计算的利息。在2016年8月19日林亚绸又出借97000元后（林亚绸主张双方约定借款本金100000元，扣除砍头息3000元），林亚绸于之后每月的19日左右向林亚绸规律偿还6000元，恰为两笔100000元借款的3分月息总额。林亚绸一审还提供一份林路樱于2018年4月13日向其出具的借条一份，载明“兹向林亚绸借到现金人民币120000元”，并陈述该借条项下的款项未实际交付，是双方对林路樱自2017年11月13日至2018年3月19日期间未支付利息每月以24000元、按5个月的结算，林路樱确认120000元并未作为本金交付。林亚绸的该份证据及说明可进一步证实双方关于利息约定的事实。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有关“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口头约定合同的主要内容。林路樱以上在时间及金额上均呈现一定规律的还款行为表明，双方就讼争借款口头约定有3分月息。一审认定双方就讼争借款约定月息3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林路樱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8535元，由林路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一帆 审判员  周宗良 审判员  许 莹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江泽蓉 附：本案所涉及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