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鹰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赣06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永春，男，1978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雨胜，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宇鹏，江西道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仁英，女，195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委托代理人：李飞，系梁仁英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华兰，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卢永春因与被上诉人梁仁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8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永春及委托代理人吴雨胜、桂宇鹏，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飞、汪华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梁仁英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卢永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6%支付被上诉人利息182958.9元；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不适用民间借贷法律规定，判决按民间借贷支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日签订一份《合同书》，明确为乙方入股143万元，占全部股份的11%，股红每年年底分红。合同其他条款对公司运作进行了约定，在合同书签订后，被上诉人也到公司参与经营管理，合同书第5条“上述与公司有关的应酬费由甲方负责，上述股红中，补给甲方10%分红，凯迪拉克粤Ａ×××**小车每公里补助2.5万人民币作为业务费，从十万公里开始起算”。民间借贷是不需要约定借款的具体用途的，因此协议书确定的是合伙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庭审查清事实，被上诉人丈夫李飞及其儿子李海运都在合伙项目中进行管理，拿工资，直到项目亏损倒闭后离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哪有贷款人参与借款人经营的？虽然《协议书》中有甲方保证最低收益年20%的记载，按照正常的理解，该约定应当为项目合伙经营期间的利润，最低的利润回报，虽然与法律规定的风险共担有所不同，但即使合伙项目严重亏损，上诉人也在履行约定协议书约定义务。在被上诉人提出退伙后，上诉人于2014年2月17日，支付前期利润206916元。于2014年2月19日返回被上诉人65万元股金。被上诉人请求结算合伙利润、退回股金以及被上诉人离开合伙的事实，都表明双方实际终止合伙协议，被上诉人也没有要求上诉人继续履行合伙协议，一审依据协议书约定20%年利润判决支付合伙解散后的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有违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可以按照人民银行基准年利率6%判决支付资金占用费。合伙解散后，上诉人是答应全部还给被上诉人股金，之后陆续偿还本金，努力兑现承诺，到2019年1月26日全部偿还股金。对支付后期所谓利润的事，双方发生争议，上诉人认为亏损严重，无能力支付利润。经过多次协商后，被上诉人也同意收到全部本金后合同终止。在这种情况下，为了起到一个书面证据的作用，通过证人魏某1的协调，被上诉人才有将写有“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余款30万元”协议书复印件给魏某1看，让魏某1拍照给上诉人。作为对该约定的认可，上诉人当天将30万元汇给被土诉人，视同双方对协议书的清算。被上诉人收到30万元的余款后，在协议中预留的空白地方添加“利息未结”四字，并将协议书复印件交给上诉人。一审判决书认为上诉人没有对添加“利息未结”提出异议，所以判决上诉人偿还利息609683元。上诉人的沉默，并不等于同意其添加的内容，而且对利息如何结算，双方并未约定，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添加的“利息未结”中“利息”不是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也不是双方对协议书内容的修改，只是被上诉人单方的意思表示。如果利息未结是事实，也不等于这个利息是协议书约定的20%的年利润。根据经济学的基本原理，利息是资金的平均成本，利润是含资金平均成本、风险的等因素的收益，二者是完全不相等的概念。在被上诉人退出合伙后，上诉人也没有继续经营这个沙场，合伙经营的事实不存在，支付利润的基本事实也不存在。况且，双方合伙确实是经营亏损终止的，一审判决上诉人继续支付合伙利润，有违民法基本的公平原则，也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在上诉人归还65万本金后，被上诉人仍然有部分资金没有收回，考虑上诉人在协议书签订时错误估计形势，对合伙经营利润有过于乐观的失误，对被上诉人的投资有一定的误导作用，在上诉人承担巨亏情况下，可以对被上诉人的未按时收回的资金进行一定的补偿。对被上诉人部分资金在未收回期间计算占用费，算是“利息”的话，也应该按照公平原则，只能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年利率6%，而不是按照年利润20%支付利息，应该为182958.9元。综上，上诉人认为双方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从客观公正，维护双方当事人合法权益的原则，可以考虑参照人民银行基准利率6%给被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费，更公平合理。请贵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梁仁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的法律关系定性正确，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且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梁仁英投资上诉人卢永春的沙场，投资金额为143万元，由被上诉人全权负责经营管理，上诉人必须保证被上诉人的投资不会亏损且年收益不低于20%。其后被上诉人于2013年5月3日将约定的股金143万元给付上诉人。2014年2月17日，上诉人将截止该日的收益206916元收益支付给被上诉人。再其后，上诉人经被上诉人退回股本及结算收益的要求，陆续将被上诉人投资的股本金143万元全部退还给被上诉人，其中退回最后一期的本金30万元的时间为2019年1月26日，且在同日，双方就投资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将写有“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字样的《合同书》复印件交给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该证据亦系上诉人提供给法院。以上事实，经原审法院在开庭审理并当庭质证予以确认。上诉人虽称合同书上的“利息尚未结”系被上诉人擅自添加，但上诉人就该抗辩事实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的证据及抗辩意见，系一审法院正确适用《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则》相关规定的正确结果。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正确。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书》，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必须保证被上诉人投入的股金年收益不低于20%。该合同书投资保底条款的约定明显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应具备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本案合同性质实属名为合伙投资，实为借贷法律关系完全正确。3、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年利率20%的利息，适用法律正确。鉴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且投资合同书中，双方对投资回报收益不低于20%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率的约定，且没有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年利率24%上限的约定。上诉人主张借款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年利率6%支付利息，既缺乏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在利息的判定问题上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综上所述，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双方对借款的回报有明确约定，且该约定不违背法律规定。据此，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关系定性正确，在证据采信和法律适用上亦完全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以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梁仁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2014年2月17日至2019年1月26日期间的借款利息610482.19元（以未还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0%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被告于2013年5月1日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原告入股被告出资成立的英德市韦森特运输有限公司，原告投资额为1430000元，每年底进行分红。被告全权负责经营管理，并保证原告投入股金不会亏损且年收益不低于20%，否则由被告补足收益额。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5月3日通过其子李云海账户将1430000元转入与被告约定的账户中，被告书面确认已收清全部股金。其后，被告于2014年2月17日，按年收益20%向原告支付206916元，并于2014年2月19日向原告归还本金650000元。后由于被告未再按约向原告支付20%年收益回报，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归还本金并支付收益。在原告的催要下，被告分别于2015年5月4日归还本金120000元、2017年1月23日归还本金60000元、2018年2月13日归还本金200000元、2018年7月14日归还本金50000元、2018年8月28日归还本金50000元、2019年1月26日归还本金300000元。截止2019年1月26日，被告归还了全部本金，但利息未结亦未付。虽然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内容体现原告投资1430000元与被告共同成立运输公司，但合同明确约定原告不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且被告保证原告投入股金不会亏损且年收益不低于20%。该合同内容明显不符合个人合伙特有的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法律特征。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名为合伙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通过原告外甥女魏某2认识原告，并向其推荐投资沙场，口头保证投入没有风险，如果亏损，保证原告20%的分红，如果经营收益超过20%，按股份分红。2013年5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1.甲方已出资成立《英德市韦森特运输有限公司》，并购买十台陕汽重卡（前四轮、后八轮），甲方已投入560万元；2.在江西于都县购买码头28年使用权，转买林龙发一条采沙船，二条运输船，新旧装载机各一台，投入约为260万元；3.再增加一个码头及船只生产线一条，约为500万元；4.上述总投入约定为1320万元。乙方入股143万元占全部11%的股权，股红每年底分红。因为由甲方全权负责经营管理，甲方必须保证乙方投入股金不会亏损且年收益不低于20%，否则由甲方补足收益额。扣除支出外，超出20%的收益，乙方要按股份比例分红。5.上述与公司相关的业务应酬费用由甲方负责，在上述股红中，补给甲方10%分红，凯迪拉克粤Ａ×××**小车每公里补助2.5万元人民币作为业务费，从十万公里开始计算。备注：已通过魏某2农行账户转入卢永春账户143万元，上述股金已全部收清”等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3年5月3日将约定的股金1430000元给付被告。2014年原告要求被告退回股本及结算收益。2014年2月17日被告将截止该日的收益206916元给付原告。后在原告催要下，被告分别于2014年2月19日退还股本650000元，2015年5月4日退还股本120000元，2017年1月23日退还股本60000元，2018年2月13日退还股本200000元，2018年7月14日退还股本50000元，2018年8月28日退还股本50000元。2019年1月26日，原、被告经协商，被告将剩余的30万元股本退还原告后，合同作废。原告并在《合同书》的复印件上写明“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正”等字样。同日被告将剩余股本30万元退还原告。后原告将写有“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正”字样的《合同书》复印件交给被告。后原告催要利息未果，遂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被告常住人口基本信息，原、被告于2013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书》，原告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原告儿子李运海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被告提供的写有“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正”字样的《合同书》、证人魏某2的证言，及原、被告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庭审查证属实，能够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本院予以确认。对被告提供的写有“等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余款叁拾万元正”字样的《合同书》照片，因被告未能提供该照片中的原件，且原告亦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书》内容表述虽为合伙投资，但被告在合同签订前对原告所作的口头保证及《合同书》均明确，被告必须保证原告投入的股金年收益不低于20%。该保底条款的约定不符合合伙投资关系应具备的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基本法律特征，因此该合同性质属名为合伙投资，实为借贷。被告主张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出《合同书》中“利息尚未结”内容系原告擅自加上的，被告未予认可。但被告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该主张，在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收到写有该内容的《合同书》复印件后提出了异议的情况下，应视被告对该内容的认可，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因《投资协议书》中约定回报收益不低于20%，该约定应认定为系双方对借款利率的约定。故对原告要求按年利率20%支付利息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已对截止2014年2月17日的利息进行了结算，故其利息起算时间应从2014年2月18日开始计算。经核算，以未还本金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1月26日的利息共计609863元。对原告的该部分利息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卢永春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梁仁英借款利息609863元；二、驳回原告梁仁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905元，减半收取计4952.50元，由被告卢永春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本案，上诉人卢永春申请证人魏某2、魏某1出庭作证，同时提供魏某2手机里的聊天记录文字版，并当庭出示手机给法庭观看。两证人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梁仁英是魏某2的二姨，卢永春是魏某2的前男友，魏某1是魏某2的妹妹。魏某2介绍梁仁英与卢永春认识，随后梁仁英入股143万投资卢永春的沙场，后因经营不善，沙场亏损倒闭，卢永春陆续退回梁仁英的本金。2019年1月26日，上诉人委托魏某2与被上诉人进行最后一笔本金30万元的结算，因魏某2远在广州，便叫魏某1去梁仁英家里签订协议，李飞（系梁仁英丈夫）、梁仁英、魏某1、李飞的朋友四人在场。魏某2发语音告诉魏某1：“余款结清，此合同作废。两人签名”并“叫姨发个账号过来”。随即，李飞在2013年5月1日的合同书复印件上写下“等待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余款叁拾万元正。（300000）”。李飞、梁仁英签名后，魏某1将合同书拍下照片发给魏某2，魏某2又将该照片发给卢永春，随即卢永春打款30万元到李飞的账户，因转款到账需要时间，李飞表示钱到账以后魏某1再来拿合同。28日，魏某1到梁仁英家拿取合同后，发现合同上多了一句话，变成了“等待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正。（300000）”。魏某1语音告知魏某2“就是上面加了，利息尚未结清”，魏某2认为合同已经作废，便没有在意。另，魏某1手机拍下合同书上只有三句话的照片因时间原因已经缺失，卢永春向法庭出示了其手机上魏某2发来的照片。李飞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利息尚未结”这句话与其他话是一起写到合同上去的，魏某1看得很清楚，并且30万元的小写是魏某1写的，事前就与魏某2沟通好了，几天后，魏某1来拿合同书，魏某1将合同拍下发给魏某2，魏某2看见照片后也没有表示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利息尚未结”这句话是否与另外三句话同时写入合同的；2、上诉人卢永春是否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如果支付逾期利息应支付多少。第一，关于“利息尚未结”的问题。合同上的“等待余款结清，该合同作废。利息尚未结。余款叁拾万元正。”均为李飞一人所写，无法通过笔迹鉴定来查明时间先后顺序。被上诉人主张“利息尚未结”是双方认可写上的，即“余款”的含义是30万元的本金加上利息，但此含义与余款叁拾万元整产生歧义，且互相矛盾。而魏某2与魏某1的微信聊天记录、魏某2发到卢永春手机上的照片及卢永春通过六次转款5万元共30万元给梁仁英的事实，可以证明“利息尚未结”这句话不是与其他三句话同时写入合同的，故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二，关于逾期利息应支付的问题。按双方约定，上诉人支付完30万元后，合同作废。据此，上诉人无需再支付利息。鉴于上诉人在上诉中称愿意支付182958.9元利息给被上诉人，因上诉人该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江西省鹰潭市月湖区人民法院（2019）赣0602民初6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上诉人卢永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梁仁英支付利息182958.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9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04元，共计12656.5元，由被上诉人梁仁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华 秀审判员 李 胜 旺审判员 张 志 明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黄斯慧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