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8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泓池，男，汉族，生于1971年5月25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岳元品，男，汉族，生于1967年3月15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向康，四川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贺州市鑫磊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贺州市八达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兆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龙，北京崇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康云，男，藏族，生于1964年9月21日，住四川省宝兴县。 上诉人何泓池、岳元品因与被上诉人广西贺州市鑫磊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磊公司）、王康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19）川1827民初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泓池、岳元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责令鑫磊公司、王康云继续履行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和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责令鑫磊公司、王康云将潘安大理石矿所开采的全部矿产品交付何泓池、岳元品，并且不得自行销售所开采矿产品（包括荒料和其他矿产品）；2.本案诉讼费用由鑫磊公司、王康云承担。事实及理由：一、鑫磊公司应当向何泓池、岳元品承担合同义务，而不能仅仅是王康云承担。一审没有查清王康云是鑫磊公司的矿长，王康云在对外签订合同时是代表鑫磊公司。对于何泓池、岳元品来说，王康云与鑫磊公司就是内部承包关系。何泓池、岳元品请求履行的合同内容，表明了何泓池、岳元品在签订合同当时是以鑫磊公司为合同相对人。王康云在一审中称其以个人身份向何泓池、岳元品负责，只是王康云基于自身利益的辩解。没有鑫磊公司的同意，王康云卖不出石材，也不可能与何泓池、岳元品签订买卖合同。王康云与何泓池、岳元品签订合同，只是鑫磊公司的基本业务。鑫磊公司实际上已经知晓并同意王康云签订的合同。鑫磊公司已经实际接受何泓池、岳元品的履行，用实际行为表示了对买卖合同的认可。何泓池、岳元品除向王康云支付货款外，还向鑫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月华支付了部分货款，表明鑫磊公司对买卖合同的认可。二、《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和《补充合同》是能够履行的合同，依法应责令王康云、鑫磊公司予以履行。采矿权证到期，续期手续尚未办理，只是目前无履行合同的可能，应当判决为“待采矿证续期手续完毕后履行”。王康云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不能作为驳回何泓池、岳元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理由和依据。而且，一审判决不但没有要求鑫磊公司承担责任，连王康云也没有判决承担，只是仅仅支付100万元的违约金，这是超出了诉讼请求范围，剥夺了何泓池、岳元品对其他解除合同责任的追究权利。综上，鑫磊公司作为合同义务的承担者，至少是其与王康云共同作为合同义务的承担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鑫磊公司答辩称，何泓池、岳元品是主观陈述，歪曲法律事实，其上诉状中表明是适用合同法第五十条，而一审中又认为是表见代理，相互矛盾。王康云的行为不适用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规定。鑫磊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王康云不是鑫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是鑫磊公司的授权委托代理人。何泓池、岳元品对一审判决第一项无异议，该合同的相对方是王康云，且王康云是认可的。案涉合同已经不具有履行的可能性。何泓池、岳元品已经确认王康云是合同的主体，责任形式是支付违约金。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康云答辩称，王康云在与何泓池、岳元品签订合同时，已经告知王康云不是矿权所有人，是层层承包关系，债权债务由王康云承担，并出具了与第三方的合作文本。在签订合同时，何泓池、岳元品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不符合合同法平等、互惠、互利的原则，合同约定内容含糊简单。王康云在何泓池、岳元品拿不出价款的情况下寻求与第三方的合作，才盘活矿山生产经营，但何泓池、岳元品多次寻衅滋事，阻止矿石运出，造成2743立方米成品矿石未运出，被河水淹没，给王康云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请求查明事实真相，撤销一审判决，取缔双方的所有缔约关系，给付王康云履约期内应支付的价款和按双方的当初约定的单价清算，赔偿王康云27**立方米成品矿石损失。 何泓池、岳元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磊公司、王康云继续履行2015年11月26日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和2016年5月28日签订的《补充合同》；2.责令鑫磊公司、王康云将潘安大理石矿所开采的全部矿产品交付何泓池、岳元品，并且不得自行销售所开采矿产品（包括荒料和其他矿产品）；3.判令鑫磊公司、王康云向何泓池、岳元品支付违约金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6月8日，鑫磊公司与王康云签订《合作开发大理石矿山承包协议书》，约定鑫磊公司将已承包经营的阿坝州小金林业局大理石矿山授权给王康云承包经营，经营方式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合同期限自2014年6月8日起至2019年6月7日止；并约定了双方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等内容。2014年9月13日，鑫磊公司与王康云签订《补充合作协议书》，对《合作开发大理石矿山承包协议书》进行了补充。 2015年11月26日，王康云（甲方）与岳元品、何泓池（乙方）签订《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载明：“经甲乙双方多次协商……就乙方在甲方承包的小金县林业局矿山合作经营汉白玉荒料一事，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矿山所生产的荒料全部由乙方统一销售”；第二条约定荒料单价（包含运输费及出厂吊装费为每吨450元）；第三条约定双方签订协议7天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笔预付货款50万元；第四条约定合作期限：“凡甲方在小金县林业局矿山开采经营范围内，不分年限，长期有效”；第五条约定了违约责任：“甲方必须按照合同约定的条款执行，如有违约，甲方须赔偿乙方违约金50万元并承担乙方推广该品种所产生的相关费用；乙方也须按照合同条款执行”。2016年5月28日，王康云（甲方）与岳元品、何泓池（乙方）签订《补充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出资50万元，并将荒料单价变更为每吨510元；第五条约定：“本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不得违约，如有违约则赔偿另一方壹佰万元违约金，并承担相关损失”。双方按约定履行合同至2016年下半年。 2015年12月29日、2015年12月30日、2016年1月30日，岳元品向鑫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月华分别转款4万元、6万元、200元；2016年5月26日，何泓池向刘月华转款2万元。 2016年下半年，由于矿区平台被水淹，王康云停止矿山经营。 2016年11月15日，岳元品、何泓池（甲方）与王康云（乙方）签订《调解书》，终止前述《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和《补充合同》，第一条：“因乙方违约，乙方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相关损失费用……共计赔偿甲方人民币1800000（壹佰捌拾万元整）”；第二条：“以上费用乙方必须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全额支付甲方，若到期未全额支付给甲方，则用乙方所经营的小金县林业局矿山大理石荒料抵扣赔付此款项，大理石荒料抵扣单价为450元/吨，计4000吨”；第四条：“乙方支付以上款项给甲方后，甲方非因正当理由不得干扰乙方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第五条：“本调解书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应共同遵守，如有一方违约，则承担违约金50万元人民币”；第六条：“甲乙双方签订本调解书后，如乙方信守合约，则甲乙双方之前所签订的一切协议全部作废”。2016年11月16日，岳元品、何泓池（甲方）与王康云（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对《调解书》进行补充，确认王康云共计欠岳元品、何泓池128万元借款，约定十日内还清；同时约定，若王康云未按期支付借款及《调解书》约定的应付款项，则双方签订的《调解书》作废，《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和《补充合同》恢复效力，继续履行。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矿山的采矿权名称为：小金林业局大理石公司潘安大理石矿；采矿权人：钟奇志（阿坝州小金林业局法定代表人）；有效期：2013年12月30日至2018年12月30日。目前，该矿采矿权续期手续暂未办理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能代表鑫磊公司；（二）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 关于焦点（一）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否能代表鑫磊公司。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王康云与鑫磊公司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王康云承包鑫磊公司承包经营的小金林业局大理石公司潘安大理石矿，经营方式是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的案涉四份合同均以王康云本人名义签订，合同中未提到鑫磊公司，且未加盖鑫磊公司印章。据此，岳元品、何泓池主张继续履行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与鑫磊公司无关，鑫磊公司无须承担合同义务。对于岳元品、何泓池提出的向鑫磊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刘月华支付货款的主张，因其提交的证据仅为无转款用途说明的转款记录，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证明这些款项是向刘月华履行《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而支付的货款，故对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双方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是否能继续履行。2016年11月15日、16日，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调解书》及《补充协议书》，两份协议约定了王康云应向岳元品、何泓池支付的各款项金额，并约定若王康云未按期支付，则作废终止合作的协议、恢复《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的效力并继续履行。由于王康云未按期支付，岳元品、何泓池基于该条约定，提出继续履行《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的诉讼请求。王康云承包经营的案涉矿山的采矿权证已到期，续期手续尚未办理完毕，目前暂无向岳元品、何泓池销售矿产品的可能；且王康云明确表示不再向岳元品、何泓池履行上述两份合同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双方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且不适于强制履行，故对岳元品、何泓池提出继续履行《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岳元品、何泓池可依据《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的约定向王康云主张违约责任，故对岳元品、何泓池要求王康云支付违约金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康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何泓池、岳元品支付100万元违约金；二、驳回何泓池、岳元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6,900.00元，由王康云负担。 二审中，何泓池、岳元品提交结算单一张（2015.11.26至2016.1），拟证明其中在结算的时候处理了鑫磊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月华的相关事宜，体现了王康云把自己作为经办人的身份，王康云具有鑫磊公司的代理权和表见代理权。经鑫磊公司质证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王康云质证认为，不认可该证据。 本院认为，何泓池、岳元品提交结算单，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作为二审的新证据采信。 二审中，鑫磊公司、王康云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鑫磊公司是否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鑫磊公司是否应当向何泓池、岳元品承担合同义务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根据鑫磊公司与王康云签订的《合作开发大理石矿山承包协议书》《补充合作协议书》约定了鑫磊公司将大理石矿山承包给王康云经营，王康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以及承包期限、承包费、违约责任、王康云购买鑫磊公司挖掘机等内容。之后，王康云与何泓池、岳元品签订了《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约定了王康云将矿山所生产的荒料全部交由岳元品、何泓池统一销售，并约定荒料单价、违约责任等内容。后王康云提出终止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双方就终止合同事宜签订了《调解书》《补充协议书》约定因王康云违约，赔偿岳元品、何泓池相关费用、王康云归还借款等内容。由此可以认定王康云与鑫磊公司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王康云承包鑫磊公司的小金林业局潘安大理石矿后，王康云将其生产的荒料全部由岳元品、何泓池统一销售，并约定荒料价款。王康云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的案涉两份合同以及《调解书》及《补充协议书》均是以王康云个人名义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合同内容均不涉及鑫磊公司，故鑫磊公司并不是与岳元品、何泓池签订合同的案涉合同相对人。岳元品、何泓池上诉认为王康云与鑫磊公司只是内部承包关系，王康云与其签订合同是代表鑫磊公司签订，王康云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何泓池、岳元品向鑫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月华转部分款不能推定是鑫磊公司在履行合同义务，鑫磊公司是合同相对人。同时，一审法院判决王康云支付岳元品、何泓池违约金，岳元品、何泓池也未提出异议，也表明了岳元品、何泓池认可了王康云的合同主体地位。何泓池、岳元品申请法院调取案涉相关证据，但不影响本案合同主体的认定，故本院不予准许。由于王康云承包经营的案涉矿山的采矿权证已到期，续期手续尚未办理完毕，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的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事实上不能履行且不适于强制履行，对岳元品、何泓池提出继续履行《丹巴汉白玉荒料合作合同》《补充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告知岳元品、何泓池的救济途径，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岳元品、何泓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岳元品、何泓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汤 玉 审判员 陶明钢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廖云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