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民终1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 法定代表人：胡圣军，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连甲重，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明明，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圣庆，男，汉族，1973年10月25日出生，住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心强，山东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大胡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胡圣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岱岳区人民法院（2018）鲁0911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志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被上诉人未完成整个清淤工程，更未进行竣工验收，其清理的工程量双方从未进行结算，根据证人胡某庭审中的证言说明2012年被上诉人清淤时清淤的大致范围和清淤深度和宽度，计算出的清淤量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凭证记载的工程量明显不符，凭证书载的工程量要远远高于实际工程量，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经手中胡献华签字并非是本人所签，胡献华也出庭证实了欠条经手人处本人姓名并非本人所签，且对欠条内容不知情，因此，该证据涉嫌伪造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胡圣雨出具的证人证言，证明被上诉人挖出的不是淤泥而是土和砂，且被上诉人擅自拉到自家地里，证人证言可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擅自更改合同目的，深挖坝中土沙擅自处置，而被上诉人提交现金支出凭证记载工程量有很多是被上诉人自己擅自更改合同约定，深挖土沙而获取的工程量，其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故被上诉人提交的现金支出凭证记载的工程量并不是经过核算得出的实际工程量，该凭证记载的工程量与实际工程量明显不符。因此，一审法院据认定被上诉人支付涉案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有关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民目我管理、教育、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管理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对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必须经村民大会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本案中，村委会在未召开村民会议，未征得多数村民的同意的情况下，将集体所有的涉案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超越了法律赋予的权利，损害了村民的切身利益。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违反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应属无效。村民委员会无权处分村民集体的重大财产，村委会成员的擅自处分行为属于无效行为。在本案中，涉案工程清淤出数百万元集体财产，村民委员会无权擅自出卖该重大财产，无权处分村集体的重大财产。如果该处分行为没有得到村民会议的同意或者追认，这个合同就应当是无效合同，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合同有效适用法律是错误。三、一审法院未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核实证据，未对原党支部书记胡献伦调查笔录进行质证，也未就调查笔录的内容告知上诉人，听取上诉人的意见就认定上诉人未有异议，显然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胡圣庆辩称，1、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合同效力问题。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前，对实施涉案工程施工事宜在本村进行宣传、张贴招标启示等工作后，双方自愿签订。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该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合同依法有效。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问题。根据被上诉人2013年2月2日出具的工程结算单，该结算单是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单价以及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出具的车次数量，经双方核对后形成的结算凭证，该凭证上盖有被上诉人公章及村会计签字，属于有效结算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9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12条之规定，该结算凭证应当属于当事人在诉讼前对建设工程价款达成的结算协议，应当作为定案依据。3.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一审诉讼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在2018年9月13日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及上诉人均明确表示，对胡献伦的调查情况不再进行质证。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胡圣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901422元，自2013年6月1日起按月息1%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计算至2018年6月1日为540853.2元）；2.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5日，被告与原告签订《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合同约定清淤范围由被告为原告划定，原告不得超范围清淤；工期为60天，原告必须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3年1月15日完成工期；施工方式为被告按每方19元向原告支付清淤费用，清淤、清挖、运输、放置均由被告安置，保证原告车辆畅通；工程款支付为工程完工，被告验收合格后，根据支付能力向原告支付工程款，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2（应为2013）年6月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如到期不按时付清，被告按总工程款按每月利息1分计算，如有款来源，可提前随时支付。在清淤过程中，不论沙石土，由原告负责全部清淤干净，不再另加费用；如原告结算时，被告需要发票，费用由被告承担。合同签订后，原告组织人员对约定水库进行了清淤施工，施工现场由被告安排人员对清淤车辆车次数量进行了逐日点验。2013年2月2日，被告出具盖有“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及签名为“胡献伦、胡圣廷”的现金支出凭证一份，内容为：“村每立平19.00，一道坝挖土方共计45138立方，金额857622.00”。2013年1月24日，被告出具盖有“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财务专用章”及经手人签名为“胡献伦、胡圣廷、胡献华”的欠条二张，内容分别为：“今欠一道坝三道坝拉渣子款计39000元”、“今欠一道坝因抽水，潜水泵款计4800元”。因经催要被告未支付上述工程款，原告提起诉讼。另查明，被告村委会于2018年3月份换届。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被告负责人处签名的胡献伦为时任村党支部书记。原告庭审中自认被告分两次已支付原告工程款计65000元。一审法院于庭后就涉案工程合同签订及施工等情况对被告村委会原党支部书记胡献伦进行了调查，对原、被告签订《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的经过及原告施工情况、欠付清淤工程款、二份欠条记载欠款与清淤工程的关联性以及原告催要涉案工程款等事实，胡献伦均予认可。对该调查笔录，原、被告均未提出异议。被告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胡献华向法庭陈述称原告提交的两份欠条中经手人“胡献华”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内容记不清。对记录车次数量凭证中“胡献华”的签名，胡献华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原告已按照合同及被告要求履行完毕，双方之间形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原、被告签订的《大胡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无疑涉及村民集体利益，但该合同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即签订，未向镇“三资”管理站提交涉案合同相关材料，系被告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等履行自我管理等义务，且在原告清淤施工期间未提出异议，故对被告以未经村民会议讨论、未向镇“三资”管理站提交涉案合同相关材料提出的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在与原告签订涉案合同前，对实施涉案工程施工事宜在本村进行了宣传、张贴招标启示等工作，且被告亦未举证证实该水库清淤工程系必须招投标的建设工程项目及原告与被告原党支部书记、案外人胡献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行为的证据，故对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等提出的涉案合同应属无效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原、被告合同约定，清淤、清挖、运输、放置均由被告安置，被告主张原告清理出的沙土未交付被告，而是擅自进行了处置，但被告申请出庭的证人证言及被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被告该主张，故对被告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原、被告庭审陈述、调查笔录等，可认定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要工程款的事实，故对被告提出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工程单价，且被告对原告施工的车次数量等逐日出具了书面凭证，涉案工程价款亦已经被告出具的书面凭证确认，故对被告要求对涉案水库清淤工程量进行司法审计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经一审法院调查，被告原村党支部书记胡献伦陈述原告出具的二份欠条中潜水泵款系清淤过程中抽水使用潜水泵，由原告支付的购买价款，拉渣子款系一道坝、三道坝护坡产生的，对该调查笔录，原、被告均未提出异议，该二笔欠款与涉案工程有关联性，原告一并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告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及被告要求履行了水库清淤施工义务，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及其为原告出具的书面凭证载明数额支付工程款，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工程款65000元，该部分已付工程款从原告请求数额中扣减后，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836422元（857622+39000+4800）。原、被告签订的水库清淤合同约定自2012年11月15日至2012（应为2013）年6月前付清全部工程款，如到期不按时付清，由被告按总工程款按每月利息1分计算，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原告请求被告自2013年6月1日起按月息1分计算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诉讼担保费并非原告实现本案债权所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圣庆工程款836422元及自2013年6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 二、驳回原告胡圣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9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合计13890元，由原告负担401元，由被告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3489元（原告已预交，待执行时一并处理）。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一审法院对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及认定工程款数额是否适当；三、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涉案施工合同效力的问题。上诉人大胡村委会与被上诉人胡圣庆签订《大湖村大石崖水库清淤合同》，大胡村委会与该村时任书记胡献伦及施工人胡圣庆均在在该合同上盖章或签字，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未举证证实涉案清淤工程对施工资质有明确要求，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有效。关于大胡村委会主张涉案合同因其对外发包涉案工程时未经村民大会同意或追认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以及工程款数额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大胡村委会与胡圣庆签订涉案施工合同后，胡圣庆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大胡村委会亦派人对清淤施工量进行计数出具相应计数凭证，并于2013年2月2日与2013年1月24日分别向胡圣庆出具包含施工量、单价及工程价款的凭证以及涉案工程施工相关的两份欠条，一审综合涉案施工合同、大胡村委会出具的工程款凭证与欠条以及调查情况，认定大胡村委会应向胡圣庆支付相应工程款，并判决大胡村委会支付工程款836422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大胡村委会主张胡圣庆的施工工程量从未进行结算，其该主张与经调查查明的大胡村委会出具包含挖土方数量、单价及工程总款项的凭证以及对时任村书记胡献伦的调查情况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大胡村委会主张涉案两份欠条系伪造以及胡献华并未在其上签字，经审查，该两份欠条均有大胡村委会财务专用章盖章，并另有胡献伦、胡圣廷签字，一审法院就涉案事实对时任村书记胡献伦调查时其对该两份欠条亦认可，胡献华虽出庭否认欠条上其姓名不是其签字，但也表示“内容记不清楚了、这个事情也记不清楚了”，且未提交证据证实不是其签名，大胡村委会主张该两份欠条系伪造，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大胡村委会主张胡圣庆更改合同约定深挖坝中土沙擅自处置，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大胡村委会主张一审法院未组织对时任村书记胡献伦调查笔录进行质证系违法法定程序，经审查，一审庭审中经询问双方是否对胡献伦调查情况开庭质证，双方均明确表示“不需要，提交书面意见”，2018年10月25日大湖村委会主任胡圣军向一审法院出具“对胡献伦调查笔录，没意见”的书面意见，胡圣庆代理人亦于2018年10月30日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双方均已对该调查笔录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对该调查笔录的质证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大胡村委会主张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80元，由上诉人泰安市岱岳区道朗镇大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张 岩 审判员 张晓丹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许安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