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9民终1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在军，男，196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燕明，男，1970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绍华，男，1970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坚，女，1968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北流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海，广西冠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在军因与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冯在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28690.67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以128690.6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给上诉人；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5月27日、2016年2月7日，被上诉人黄绍华两次向上诉人冯在军借款共45万元，约定按月息4分计息。借款后，被上诉人依约定付息至2016年2月，之后陆续有还款付息至2017年6月28日。上诉人起诉后，北流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9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借款、付息还款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计算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抵减本金的方法错误。一、被上诉人自借款起至2017年6月28日有向上诉人还款付息，在此期间，已付的利息，应按法律允许的最高限额年利率36%计息。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已支付的超过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是错误的，不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和借贷双方履行合同的本意。1、超过约定借款期间之后，借款人继续按原约定支付利息的，是双方实际行动自动延长了借款期限，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第一笔借款，约定借期为2015年5月27日至10月27日。被上诉人按约定的月息4分付息至2016年2月5日。之后，被上诉人陆续的还款付息至2017年6月28日。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承认，是先付息后还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清偿债务先付利息后还本金。因此，被上诉人直至2017年6月28日，一直在依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这足以证明，借贷双方已对延长借期达成了共识，并已按新的约定在履行；2、对被上诉人巳支付的利息，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巳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巳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超过年利率36%部分折抵借款本金。一审法院部分按年利率24%计算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认为超过约定借款期间即是逾期，是对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第一笔借款约定借期5个月，第二笔借款约定借期3个月。但被上诉人至2017年6月28日一直在付息还款，证明双方巳协商一致延长了借期，并且依借款合同的约定一直在付息还款，并不存在逾期。被上诉人在2017年6月28日之后，经上诉人一再催促，不清偿债务，才是逾期。四、一审判决逻辑错误，其支持的巳支付的所谓的“逾期”部分的利息，居然比借期内的利息更低。这明显不符合公平原则。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违约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逾期利息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逾期违约的成本只有更高，而不可能比守约的成本更低，否则，就不符合公平原则。因此，在双方当事人自动延长合同履行期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对巳支付的利息，搞出一个所谓的“逾期”，而支持被上诉人付更少的利息，是对事实的曲解，更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是变相地支持“违约”，对上诉人是非常不公平的。 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辩称，上诉人主张借款期限自动续期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按法律规定，借款逾期利率最高不能超过年利率24%。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冯在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17862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78622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8日起计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黄绍华与被告梁坚系夫妻关系，两被告与原告系朋友关系。2015年5月27日，被告黄绍华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借款40万元，并立写借条给原告收执，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4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5月27日至10月27日，借款利息按月息4分计算。同日原告冯在军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16）转账支付34万元到被告梁坚账户（卡号62×××98）。次日原告冯在军在中国工商银行北流市永丰支行现金汇款6万元到被告梁坚账户（卡号62×××98）。2016年2月7日被告黄绍华因生意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冯在军借款5万元，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每月利息按4分息收取。同日原告冯在军通过其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卡号62×××16）转账支付5万元到被告梁坚账户（卡号62×××98）。借款后被告黄绍华于2015年7月8日向原告还款16000元；2015年7月27日还款16000元；2015年8月28日还款16000元；2015年9月30日还款16000元；2015年10月29日还款16000元；2015年12月7日还款16000元；2016年1月4日还款16000元；2016年2月5日还款16000元；2016年3月22日还款10000元；2016年4月5日还款10000元；2016年5月7日还款10000元；2017年1月10日还款30000元；2017年3月27日还款200000元；2017年4月28日还款150000元；2017年4月29日还款50000元；2017年6月28日还款20000元，上述16笔还款共计608000元。此后，被告未返还剩余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给原告。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黄绍华向原告冯在军借款，被告黄绍华、梁坚亦承认本案借款事实，原、被告间借款事实清楚，借款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借款期限届满后被告未向原告返还借款本金，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应返还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给原告。被告黄绍华与被告梁坚系夫妻关系，虽然被告梁坚未在借条上签字，但本案借款均通过银行汇款至被告梁坚账户，庭审中被告梁坚亦未提出抗辩，本案借款应认定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两被告共同返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借款月利率4分超过法律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已支付的利息借款期限内的按年利率36%进行计算，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应折充偿还借款本金。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被告双方约定的月利率4分超过了年利率24%，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逾期利息应按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进行计算。原、被告双方对偿还借款利息、本金顺序没有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应按先还息后还本的顺序清偿债务。综上所述，被告已还款的608000元，还利息数额、抵充本金数额计算如下： 2015年5月27日借款本金400000元，借期至2015年10月27日 2016年2月7日借款本金50000元，借期三个月 借期内：年利率36%，月利率36%÷12个月=3%，日利率3%÷30日=0.1% 逾期利息：年利率24%，月利率24%÷12个月=2%，日利率2%÷30日=0.067% 2015年7月8日还款16000元 利息：400000×42天×0.1%=16800元 尚欠利息：16800-16000=800元 尚欠本金：400000元 2015年7月27日还款16000元 利息：400000×18天×0.1%+800元=8000元 抵充本金：16000-8000=8000元 尚欠本金：400000-8000=392000元 2015年8月28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92000×3%=11760元 抵充本金：16000-11760=4240元 尚欠本金：392000-4240=387760元 2015年9月30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87760×33天×0.1%=12796.08元 抵充本金：16000-12796.08=3203.92元 尚欠本金：387760-3203.92=384556.08元 2015年10月29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84556.08×0.1%×29天=11152.13元 抵充本金：16000-11152.13=4847.87元 尚欠本金：384556.08-4847.87=379708.21元 2015年12月7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79708.21×38天×0.067%=9667.37元 抵充本金：16000-9667.37=6332.63元 尚欠本金：379708.21-6332.63=373375.58元 2016年1月4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73375.58×27天×0.067%=6754.36元 抵充本金：16000-6754.36=9245.64元 尚欠本金：373375.58-9245.64=364129.94元 2016年2月5日还款16000元 利息：364129.94×31天×0.067%=7562.98元 抵充本金：16000-7562.98=8437.02元 尚欠本金：364129.94-8437.02=355692.92元 2016年3月22日还款10000元 利息：355692.92×45天×0.067%=10724.14元 50000×44天×0.1%=2200元 尚欠利息：10724.14+2200-10000=2924.14元 尚欠本金：355692.92+50000=405692.92元 2016年4月5日还款10000元 利息：355692.92×13天×0.067%=3098.09元 50000×13天×0.1%=650元 抵扣本金：10000-3098.09-650=6251.91元 尚欠本金：355692.92-6251.91=349441.01元 349441.01+50000=399441.01元 2016年5月7日还款10000元 利息：349441.01×31天×0.067%=7257.89元 50000×31天×0.1%=1550元 抵扣本金：10000-7257.89-1550=1192.11元 尚欠本金：399441.01-1192.11=398248.9元 2017年1月10日还款30000元 利息：398248.9×247天×0.067%=65906.21元 尚欠利息：65906.21-30000=35906.21元 尚欠本金：398248.9元 2017年3月27日还款200000元 利息：398248.9×75天×0.067%=20012.01元 抵充本金：200000-35906.21-20012.01=144081.78元 尚欠本金：398248.9-144081.78=254167.12元 2017年4月28日还款150000元 利息：254167.12×31天×0.067%=5279.05元 抵充本金：150000-5279.05=144720.95元 尚欠本金：254167.12-144720.95=109446.17元 2017年4月29日还款50000元 利息：109446.17×1天×0.067%=73.33元 抵充本金：50000-73.33=49926.67元 尚欠本金：109446.17-49926.67=59519.5元 2017年6月28日还款20000元 利息：59519.5×59天×0.067%=2352.81元 抵充本金：20000-2352.81=17647.19元 尚欠本金：59519.5-17647.19=41872.31元 合计还款608000元 其中偿还利息：199872.31元 其中抵冲本金：408127.69元 尚欠本金：41872.31元 从上表中可以看出，至2017年6月28日止，被告已还款的608000元，其中偿还利息199872.31元，抵充借款本金408127.69元；尚欠本金41872.31元。从2017年6月29日起以本金4187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综上所述，原告冯在军的诉讼请求部分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黄绍华、梁坚应共同返还原告冯在军借款本金人民币41872.31元及支付利息（利息的计算：以41872.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7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3872元，减半收取计1936元，由原告冯在军负担1250元，被告黄绍华、梁坚共同负担68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本金、约定的借期内利率、借款期限、还款数额，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以上事实本院予以认定。本案借款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黄绍华与被上诉人梁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冯在军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对此并未提出抗辩，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债务应由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共同偿还。被上诉人黄绍华分别于2015年5月27日、2016年2月7日向上诉人冯在军借款40万元、5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5个月、3个月。截止2017年6月28日，被上诉人黄绍华总共还款608000元，双方对尚欠本息发生争议。关于民间借贷利息应如何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作出明确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不管是借期内还是逾期后的利息均应适用该条款来处理。该条款有三层含义：一是约定的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的应予支持；二是约定的年利率超过36%的部分利息无效；三是约定的年利率超过24%而低于36%部分利息，分两种情形处理：1、借款人已经支付的，借款人不得请求贷款人返还；2、借款人尚未支付的，贷款人请求支付，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在借款期限内，被上诉人黄绍华按约定的月利率4分（年利率48%）已支付的利息，对于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被上诉人黄绍华请求予以退还（即扣除相应的本金），上诉人冯在军亦同意直接扣除相应本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该两笔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黄绍华没有按期归还借款全部本金，而是继续按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继续还款。上诉人冯在军上诉主张，该事实应认定为双方默认对该两笔借款自动展期，即本案借款不存在逾期。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九条“借款人可以在还款期限届满之前向贷款人申请展期。贷款人同意的，可以展期”的规定，借款展期必需由双方当事人达成一致的合意并予以明示，因此，上诉人冯在军该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之日起按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当事人未约定逾期利率，上诉人冯在军可以请求按照借期内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同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款逾期期间，被上诉人黄绍华已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36%，对超过部分其请求退还（扣减本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其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24%至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其亦要求退还（扣减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属对法律理解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分析，本案两笔借款借期内和逾期的利息均应按年利率36%计算，被上诉人黄绍华已归还的款608000元，应按先还息后还本计算，具体如下表：通过以上计算，得出截止2017年6月28日，被上诉人黄绍华支付利息292243元，已归还本金315757元，尚欠本金134243元。但上诉人冯在军上诉仅主张归还本金128690.67元，属于其对自身实体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尚欠本金41872.31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2017年6月28日后，被上诉人黄绍华不再归还借款本息，上诉人冯在军请求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归还尚欠本金128690.67元以及支付利息（以128690.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9日起至计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19）桂098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为：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归还尚欠借款本金128690.67元以及支付利息（以128690.6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6月29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给上诉人冯在军。 一审案件受理费3872元，减半收取1936元（冯在军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负担1452元，由上诉人冯在军负担4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元（冯在军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黄绍华、梁坚负担1478元，由上诉人冯在军负担492元。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有南 审判员  覃惠健 审判员  陈劲松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陈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