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2民终113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平，男，1965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伟民，江苏德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波，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玉，北京守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平因与被上诉人韩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2民初7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南京理工速必得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必得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万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韩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1．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韩波主张与韩平之间存在2016年2月8日的借款协议即本案诉争协议（以下简称借款协议二），应当向法院提供证据，韩波向法院提供的借款协议二的第一页主体只有甲方与乙方，但第二页签名处主体却有甲乙丙丁四方，协议主体前后不一致。韩波依据借款协议二向韩平主张权利，在韩平提出抗辩意见后，韩波应当对该借款协议二第一页与第二页的一致性承担举证义务。一审法院错误地将举证分配给韩平，以韩平拒绝申请鉴定为由而认定韩平与韩波存在借款协议二系法律适用错误。2．借款协议二落款处有签名并不能当然地认定借款协议第一页的内容存在，因为该签署页仅有签名，韩波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第一页与第二页之间系同一份协议。韩波在庭审中陈述，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是蓝本，借款协议二主要条款没有变化，借款协议二是按照2015年10月合同修改而来，如韩波此陈述属实，那么借款协议二应当与2015年10月20日的借款合同一样仅需一页纸即可。但韩波提供的借款协议二有两页，且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第一页与第二页系同一份合同。一审以借款协议二落款处有韩平与韩波两人签名而错误地认定韩平与韩波间存在借款协议二。韩平之所以拒绝申请鉴定，是因为一审法院仅是要求对借款协议二第二页的签名的笔迹进行鉴定，而非是对借款协议二的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系同一份协议进行鉴定，该鉴定并不能认定借款协议二第一页与第二页是否系同一份借款协议。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韩平与韩波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协议二。韩波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表明，在2016年4月18日，韩波向韩平提议就其所谓的400万元借款签订协议，将其的“四百就一起写到协议，这次签协议金额是六百吧！”，由此可以证明，在2016年4月18日，韩波仍在提议与韩平签订所谓的借款协议，故在2016年2月8日，韩平与韩波间不可能已经存在借款协议二，如已存在借款协议二，韩波就无需提议将其的所谓四百万一起写到协议。2．韩波提供的2015年11月8日韩平与韩波及张冰、周巍签订的《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借款协议一），约定：出借人（韩波、张冰、周巍）在2016年2月8日前有权决定是否认购速必得公司股份，如决定认购，甲方（韩平）保证获得全体股东同意并分别向乙方（韩波）、丙方（张冰）、丁方（周巍）以目前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认购总计200万元股份，其中乙方100万元（股份）、丙方60万元（股份）、丁方（周巍）40万元（股份）。在2016年2月8日前，韩波与张冰、周巍均决定认购速必得公司股份，故韩平在韩波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名后交由韩波及张冰、周巍签字，该股权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页也就是现在韩波据以起诉的借款协议二的第二页。2015年11月8日韩平与韩波及张冰、周巍签订的借款协议已履行完毕。3．韩波的代理人对借款协议二的签订过程及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法庭要当事人韩波必须到庭，但韩波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说明其对是否签订借款协议二不敢当庭对质，证明韩平与韩波间不存在借款协议二。一审法院已要求韩波到庭，但在韩波没有到庭的情形下仍然错误地认定存在借款协议二。4．韩平与韩波在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8日所签订的借款协议均约定了借款用途是速必得公司正常生产经营，而非韩平个人借款。韩波举证的伪造的借款协议二也认可借款用于速必得公司。故韩平与韩波间不存在所谓的2016年2月8日的借款协议二。5．在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1月8日的两份借款协议的借款人应是速必得公司，韩平仅是代表速必得公司与韩波等签订协议，韩平代表速必得公司向韩波所借款项均及时交付了速必得公司，该款项均在速必得公司账上至今尚未归还韩平。在2015年11月8日的借款协议一到期后，韩波与韩平及速必得公司并没有再订立书面协议，也没有约定借款利息。退一步讲，即使速必得公司认可其与韩波间存在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因双方并没用约定借款利率，故速必得公司也不应当承担利息。6．韩波是速必得公司的股东与董事，其知晓韩平向韩波的借款系代速必得公司向其借款的事实。本案所涉借款应由速必得公司偿还。综上，韩平与韩波间不存在借款协议二，且2015年11月8日的借款协议一已履行完毕。韩波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判决所依据事实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予予改判或发回重审。韩波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韩平的上诉请求。不同意韩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韩波向法院出示了借款协议二，韩平对借款协议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要求其对真实性可以申请鉴定，并告知不申请则需承担不利后果，该借款协议二有原件、有订立时的当事人及证人在场、有借款协议二约定的履行行为、有双方微信，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借款协议二是真实性的符合法律规定的，对举证责任分担也是符合的法律规定；二、1．一审法院认定韩平与韩波借款协议二是400万元是真实的；2．一审法院认定的韩平与周巍、张冰的借款协议一也是真实的；3．一审中韩波虽未到庭，但是委托代理人出示证据，并且每一笔借款和每一笔投资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4．韩平认为借款主体是速必得公司是错误的，因为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借款人是韩平；5．不认可用途决定主体的主张，用途不能改变主体资格；6．韩平认为存在股东的身份就改变借款人的身份是错误的。韩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韩平返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756000元（以4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8日至2016年7月8日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6年7月9日至2016年12月30日按月利率2%计算）及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10月20日，韩波与韩平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约定韩波向韩平出借300万元，期内月利率1．5%，逾期月利率6%，期限三个月，至2016年1月21日止。次日韩波以其6226尾号7998的账号向韩平指定的4563尾号9866的账户转账300万元，附言为韩平个人借款。2、2015年11月8日，韩平与出借人韩波、张冰、周巍签订借款协议一，约定韩波等三人共向韩平出借1000万元，其中韩波出借500万元、张冰出借300万元、周巍出借2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5年11月8日至2016年2月8日，借款期内利息1．5%，逾期月利率6%。次日韩波、张冰、周巍分别向韩平前述账户转账200万元、300万元、200万元。3、庭审中，韩波对上述借款均予认可，双方并确认，2015年11月8日借款协议提及的韩波出借的500万元，系由前述1、2项分别提及的300万元和200万元（韩波转）借款构成。4、借款协议一同时约定：出借人在2016年2月8日前，有权决定是否认购速必得公司股份，如决定认购，甲方保证获得全体股东同意并分别向乙方、丙方、丁方以目前公司注册资本1亿元认购总计200万元股份，其中乙方100万元、丙方60万元、丁方40万元。甲方保证乙方、丙方与丁方入股资金到位五个工作日后，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5、2015年11月26日，史淑琴、张冰分别向韩平尾号9866的账户转账40万元、60万元用于购买速必得公司股权。2015年12月7日，韩波以其6214尾号1326的账户向韩平前述账户转账100万元用于购买速必得公司股权。6、2015年12月10日，速必得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确认股东股份情况，其中包括韩波出资200万元、张冰出资60万元、史淑琴出资40万元。韩波称除第5项提及的100万元外，其另100万元出资款系经协商后自借款协议一的500万元借款中的100万元转为而来，转化后欠款400万元。7、2016年1月13日，就借款协议一的借款，韩平分别向张冰、周巍转账300万元、200万元，备注均为还款。8、2016年2月8日，韩平与韩波签订借款协议二，约定韩波向韩平出借400万元（即第6项提及的400万元），借款期限五个月，自2016年2月8日至2016年7月8日，借款期内利率为月1．5%，逾期利率为月6%。韩平不认可该协议。9、韩波微信号×××，韩平微信号×××。2016年4月17日，韩波发送微信：老兄，我这最终只凑够二百，其他你得想办法了。韩平回：好的，谢谢。次日，韩平发送其6217尾号7776的账号详情。韩波回：．．．．．．那我的四百就一起写到协议，这次签协议金额是六百吧。韩平回：还是单签吧，那四百好计算那几个月利息。10、2016年4月19日，张冰与韩平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期限至2016年5月19日，月利率1．5%。同日，张冰向韩平转账200万元，备注借与韩平款。2016年5月18日，韩平向张冰转账100万元，备注还款。2016年6月7日，速必得公司向张冰转账103万元，备注代还。2016年6月7日，韩波发微信问韩平：张冰的利息只打过去三万，后面的100万超了20天，怎么个说法？韩平回：暂时先不要太计较了，都是股东，好了再说吧．．．．．．11、2016年6月7日、7月2日、8月2日，韩波通过微信向韩平催要400万元借款，并提及400万元借款协议。2016年12月12日韩平发送微信：我给你带来麻烦表示道歉，如果能帮我用给我房子抵押贷款400万元，我马上贷款还给你，同时我也想办法。2016年12月韩波又通过微信数次向韩平催要还款。12、韩波认可，2016年12月30日速必得公司转入其账户的100万元系韩平对借款协议二400万元借款的还款，并同意以之抵扣本金，抵扣后尚欠本金3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韩平否认与韩波之间存在诉争借贷关系（即借款协议二所载借贷关系），依据为：一、本案提及的1000万元借款（含涉案借款）中300万元已转为股份、700万元已以货币清偿，故涉案借款已不存在；二、韩平未签署借款协议二且协议的签订形式存在问题，故借款协议二不应采信。综合在案证据，该院认定如下：一、1000万元借款是否已还清。韩平主张已还清，所谓借还款详情见下表：人员出借（单位：万元，右同）总额还款还款详情韩波3001000300转股韩波持有200200张冰、史淑琴各持有60、40张冰300700还款（实际为703）300（2016年1月13日转张冰）200（2016年1月13日转周巍）周巍200100（2016年5月18日转张冰）103（2016年6月7日速必得公司转张冰）但综合韩波提交的借款协议二、韩波与韩平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冰与韩平签订的借款合同、各笔借款的借还金额及时间、购股款项支付情况及速必得公司章程修改情况以及各方庭审陈述等证据，该院认为，上表所列300万股份的资金来源情况，与韩波、张冰、史淑琴在1000万元借款外另行支付购股资金的事实相悖；上表所列最后两笔合计203万元的所谓还款，明确指向韩平和张冰另行发生的200万元借款，而非涉案的1000万元借款。故韩平的上述主张与现有证据相悖，对相悖之处该院不予采信。韩波的下列主张则有明确证据支持，该院采信：人员出借或购股（单位：万元，右同）总额还款及欠款状态韩波300（2015年10月21日出借）1000100转股100万股200（2015年11月9日出借）欠400诉争借款（已还100）张冰300（2015年11月9日出借）300（2016年1月13日还）周巍200（2015年11月9日出借）200（2016年1月13日还）张冰200（2016年4月19日出借）200203（2016年5月18日还100、6月7日还103）韩波100（2015年12月7日购股）100万股张冰60（2015年11月26日购股）60万股史淑琴40（2015年11月26日购股）40万股依据上表，韩波出借的500万元中，仅100万元转为速必得公司的股份，至2016年2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二时韩平尚欠韩波400万元未还。二、韩平否认借款协议二系其签署，但在该院明确告知相关法律后果情况下，其仍明确拒绝申请鉴定。韩平主张借款协议二合同主文无签字，签字页无正文，且合同仅有甲乙两方但落款处标明为甲乙丙丁四方，故合同的签订形式存在问题。韩平还主张2016年4月的聊天记录中韩波还在要求韩平将400万元与200万一起签订协议，而借款协议二显示签署时间为2016年2月，可见系伪造。韩平还主张涉案借款用于速必得公司经营，韩平是速必得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借款人应为速必得公司而非韩平。该院认为，韩波对借款协议二签署经过给予了合理解释，且经审查，借款协议二内容与其他证据反映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协议落款处又有韩波和韩平两人签名，形式上并无明显瑕疵。韩平提到的2016年4月18日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韩波称：“那我的四百就一起写到协议，这次签协议金额是六百吧。”韩平回：“还是单签吧，那四百好计算那几个月利息。”结合当时韩平向张冰借款200万元的情况，应当认定，前述问答首先反映出韩平认可了向韩波借款400万元的事实，且借款有息；其次反映出韩波仅是提出将在先的400万与在后200万“合并”为600万签署协议，并不能据此推知400万元借款在先未签署协议。韩平还主张借款人应为速必得公司，但在案证据显示，涉案合同、协议均系韩平以个人名义签署且款项亦实际交付韩平个人，韩平在涉案法律关系中的地位清楚明确。综上，韩波的前述答辩意见与现有证据相悖，该院均不予采信。综合在案证据反映的事实（查明部分已详述），足以确认，韩波与韩平之间存在400万元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中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部分，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约、依法履行己方义务。庭审中，韩波认可2016年12月30日速必得公司所转100万元系韩平对借款协议二400万元借款的还款，并同意以之抵扣本金，抵扣后尚欠本金300万元。此系韩波对自己权利的处分，该院不予干预。现还款期限已过，韩平应立即还款。故韩波要求韩平返还本金300万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支持。关于利息，该院依照双方约定和韩波主张的计算方式进行了测算，测算分为三段：1、2016年2月8日至7月8日期间的利息为400万元×0．015×5个月=30万元。2、2016年7月9日至12月30日期间（约5．7个月）的利息为400万元×0．02×5．7个月=456000元。上述1、2两项合计756000元。故韩波要求韩平支付该两部分利息合计756000元的诉请，于法有据，该院支持。3、2016年12月31日起的利息，韩波的主张亦在约定范围内且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亦予支持。韩平的其他答辩意见亦与现有证据相悖，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韩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韩波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支付利息756000元以及自2016年12月3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如果韩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韩平上诉称2016年2月8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二韩平并未签署，签字页韩平的签名并非针对该借款协议，但根据韩波向韩平的转账记录及双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显示，韩平认可尚欠韩波款项400万元，并认可该400万元存在利息，故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的原则，韩平仅以借款协议二上签名页存在形式上的瑕疵而否认该借款协议二的真实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韩平的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韩平上诉称该400万元借款系速必得公司的借款，与韩平无关，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韩平的此上诉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848元，由韩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婧雪审 判 员 郭 菁审 判 员 孙兆晖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爽书 记 员 崔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