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5民终7653、7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沙溪镇中荷村。法定代表人：黄昶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雅婷，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陈彬，江苏誉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黄岗，男，197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上诉人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自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岗经济补偿金纠纷两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5民初642、7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自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其管理制度中的“业务员提成计算规定”符合法律规定；2、质保金提成及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的性质并非保证金，而是仅是降低业务提成的比例。黄岗未发表答辩意见。黄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大自然公司向黄岗返还扣除的押金14840.79元、质保金50278.05元；2.判令大自然公司向黄岗支付经济补偿金124717.45元。大自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自然公司无需向黄岗支付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扣除的质保金35687.1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岗于2012年5月进入大自然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约定每月15日发放上个月工资。大自然公司也为黄岗参加了社会保险。2012年6月4日，黄岗在《员工手册阅读记录》中签字确认“本人经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录用后，把公司员工手册中的规章制度已全部看过，恪遵公司一切规章制度，若有违反，愿接受公司处罚”。大自然公司制定了“业务员提成计算规定”，该规定分为标准订单提成计算方式、质保金订单提成计算方式、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计算方式。其中标准订单提成=当月回收款税前金额*（结款时间奖励+售价奖励+售价惩罚），如果（结款时间奖励+售价奖励+售价惩罚）为负数，则直接以0.25%计算；为了确保公司利益以及鼓励业务员积极取回质保金，所以单笔订单提成分为“已回收款提成”（标准提成计算方式扣除质保金提成）和“质保金提成”（质保金金额*10%）两部分，质保金提成需等回收质保金后于当月薪资发放；同时单笔订单货款超过一年以上未回收，公司将于第十三个月开始计算未回收款押金，该笔押金在当月提成中扣除，计算方式为满一年的未回收货款10%，之后每多一个月增加2%，一直到货款回收；该规定还补充说明，业务员提成计算按照货款到账月于当月发放，但业务员如离职，则提成计算到业务员离职日为止，超过离职日后到账货款不予计算提成，其他如质保金提成与一年以上未回收押金也不予返回。汇总上述情况，大自然公司业务员提成=当月回收款税前金额*（结款时间奖励+售价奖励+售价惩罚）-质保金提成+质保金提成返还-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返还。2017年9月16日，大自然公司召开业务会议，明确“从11月份开始，对于超过一年的应收款，业务员若未按时追回，公司按照应收款的10%押款，每月递增2%，款到后提成再返还给业务员”，黄岗在会议摘要上签字。同年10月21日，大自然公司召开业务会议，再次明确“应收款抓紧催回，11月份执行扣款制度”，黄岗于同年10月27日在该次会议摘要上签字。双方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岗遇到个别客户在采购货物时需要扣留支付给大自然公司的总货款的10%作为质保金。而大自然公司则在黄岗当月工资中一次性扣除该笔质保金的10%，直到该客户付清质保金后，大自然公司在当月工资中再一次性返还，并将质保金该部分货款所对应的提成发放给黄岗。大自然公司制作的薪资明细显示黄岗的工资结构为出勤工资1940元、职务津贴300元、考核奖金270元、年薪500元、满勤奖50元、高温费200元以及“修正”等项目构成，且“应发合计”金额与“修正”项的金额一致，为提成总计-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扣款-质保金提成扣款+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返还+质保金返还。2018年8月27日，黄岗填写离职申请书，在离职原因一栏中勾选“其他”项，但未明确具体原因。后黄岗未再向大自然公司提供劳动。2018年11月8日，黄岗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大自然公司返还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被扣除的质保金50278.05元以及2017年5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并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24717.50元。该委于2019年1月7日作出太劳人仲案字[2018]第29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大自然公司支付黄岗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2017年6月至2018年6月期间扣除的质保金35687.19元，对黄岗的其他请求未予支持。现黄岗、大自然公司均不服上述裁决，先后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确认对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根据裁决书查明的大自然公司扣除黄岗质保金、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以及到账后上述扣款返还的相关数据进行核算：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总计扣除质保金38068.05元，并已返还2380.86元；2017年10月至2018年8月期间总计扣除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34344.59元，并已返还19503.80元。一审庭审中，大自然公司还向一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标题为“离职原因”的打印件，内容为“本人于2012年5月24日入职到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服务，至今也6年之余。感谢黄董和黄总的关心。公司日渐壮大，生意越来越辉煌。个人年龄也大了，身体也跟不上公司的节奏。正好家里亲戚也在谈一个装修的案子，让本人去协助帮忙。本人申请离职，离职日期2018年8月31日。黄岗，2018年8月27日”。大自然公司据此主张黄岗解除与大自然公司劳动合同的理由是要回家帮忙，黄岗对此离职原因不予认可，并表示此件系大自然公司自行制作，并无其签名。上述事实，有黄岗提供的劳动合同书、提成质保金扣款明细表、薪资明细总表、薪资明细，大自然公司提供的员工手册阅读记录、义务会议摘要、业务提成计算规定、离职原因、仲裁庭审笔录，双方均提供的仲裁裁决书、离职申请书以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等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同时《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又规定，劳动关系双方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应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一次付清劳动者工资。本案中，大自然公司在“业务员提成计算规定”中关于各项提成支付时间的规定，属于“款到提成”，即在用人单位订单回款后再按回款金额、回款时间等结算并支付提成款。但该规定中关于扣除10%质保金作为质保金提成和扣除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的规定以及关于业务员离职后到账的“质保金提成与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不予退回”的规定，属于用人单位将自身经营中风险转嫁与劳动者，上述规定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质保金提成的扣款，在客户要求扣留总货款10%作为质保金的情况下，大自然公司又按质保金的10%扣除黄岗工资，并在客户付清剩余10%货款后以质保金提成的名义返还黄岗。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大自然公司合计扣除黄岗工资38068.05元作为担保，并以质保金提成的名义合计返还2380.86元，尚有35687.19元未返还。由此可见，质保金提成并非因黄岗的提成比例变动而扣除的款项，而是大自然公司以客户要求质保金为由扣除黄岗相应的工资作为担保，故大自然公司的该项扣款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差额应予返还。关于一年以上未回款押金的扣款，黄岗经手的业务存在超过一年以上回收货款或仍未回收货款的情形，对于超过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的的订单，大自然公司从第十三个月开始按不同未回收款的不同比例计算押金并在当月提成中扣除。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大自然公司合计扣除黄岗工资34344.59元作为押金，并在客户付清款项后合计返还19503.80元，尚有押金14840.79元未返还。由此可见，对于超过一年未回收货款的订单，黄岗不仅不能取得标准订单提成，反而还要支付押金，显然有悖于劳动者通过劳动获取报酬的观念，故大自然公司的该项扣款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差额亦应予以返还。需要说明的是，大自然公司关于离职后到账的“质保金提成与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不予退回”的规定，与《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相悖。订单货款（包括质保金）能否及时回收受多方因素影响，即使出现经诉讼仍无法回收的情形，也要视劳动者对此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用人单位才能就其经济损失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以及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的规定扣除劳动者相应赔偿费，而本案显然并不属于上述情形。综上，大自然公司扣除黄岗质保金提成35687.19元以及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违反相关劳动法律、法规规定，应予以返还。同时，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在用人单位存在过错如“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劳动者权益”等情形下，劳动者可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劳动者依据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应事先告知用人单位，劳动者未履行通知程序，事后又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大自然公司制定的《业务员提成计算规定》中关于质保金提成、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的扣除以及离职后相关扣款不予返还的规定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大自然公司也确实以质保金提成、押金等名义拖欠、克扣黄岗工资，损害了黄岗的合法权益。但黄岗离职时勾选的离职原因为“其他”，黄岗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向大自然公司提出离职时说明了上述理由。故一审法院认为，黄岗属事后请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其要求大自然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不应得到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大自然公司返还黄岗2017年5月至2018年6月期间扣除的质保金提成35687.19元；二、大自然公司返还黄岗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期间扣除的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上述合计50527.98元，由大自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履行。三、驳回黄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各10元，减半收取各5元，合计10元，由黄岗、大自然公司各负担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不得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关于质保金提成的扣款，从大自然公司的相关规定可以看出质保金提成并非因黄岗的提成比例变动而扣除的款项，而是大自然公司以客户要求质保金为由扣除黄岗相应的工资作为担保；关于一年以上未回款押金的扣款，根据大自然公司的相关规定，对于超过一年未回收货款的订单，在黄岗自身并无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不仅不能取得标准订单提成，还要支付押金，明显损害了黄岗依法获取劳动报酬的合法权益。因此大自然公司在“业务员提成计算规定”中关于扣除10%质保金作为质保金提成和扣除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的规定以及关于业务员离职后到账的“质保金提成与一年以上未回收款押金不予退回”的规定，均属用人单位将自身经营风险转嫁于劳动者的规定，违反劳动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应认定为有效。大自然公司扣除黄岗质保金提成35687.19元以及一年以上未回收货款押金14840.79元，违反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大自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案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20元，由大自然塑胶（苏州）工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审 判 员 蔡燕芳审 判 员 王小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俞 渊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