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宁民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银川神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赵金峰，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陈一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未默、李薇，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法定代表人：徐毅，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华，女，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毅，男，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现在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监狱服刑。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燕，女，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职员，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银川神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简称神骏公司）与被上诉人中信信托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信信托公司）、宁夏隆湖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隆湖公司）、王淑华、徐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各方当事人，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宁01民初74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神骏公司一审的诉讼主张：判决立即停止对隆湖公司开发的“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的房产进行拍卖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对上述财产的查封；判决确认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于2011年1月15日隆湖公司向张国华出具收到16-2-1501室房款1119328元的收据，合法有效，并确认“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的房产归神骏公司所有。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所依据的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1.案涉“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房屋收据签订于2011年1月15日，以神骏公司工程款抵顶房屋，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查封系2012年5月22日，因此“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房屋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签订了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有案涉房屋均签订于法院查封之后，应属认定事实有误。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签订“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的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时，采取的“以物抵债”的购房款支付方式，视为该房屋的购房款已全部交清，神骏公司购置该房屋的目的是用于居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应当支持神骏公司对该房屋的诉讼主张。2.中信信托公司与隆湖公司达成相关协议，将尚未具备交付使用条件的在建工程和其占用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借款时，已经表明隆湖公司可以将抵押的在建工程进行出售，而隆湖公司是否按照约定将相关款项支付给中信信托公司，并非上诉人所能控制。法律允许土地使用权已经抵押的房屋进行出售，因此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签订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时得知该房屋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已经设定抵押，并不能证明神骏公司因此就丧失了依据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而获得物权的权利，神骏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以物抵债”同样是取得不动产物权的合法方式，一审判决认为神骏公司是以“债的抵顶方式”支付了物权取得的相应对价，否认神骏公司的物权期待权，没有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驳回神骏公司诉讼主张的理由之一是“神骏公司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该理由实属强人所难。案涉房屋均系在建工程，没有竣工验收，根本不具备交付使用的条件，现实上也无法安全地“实际占有”。4.神骏公司在与隆湖公司达成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时，对中信信托公司和隆湖公司签订的《资金监管协议》的内容毫不知情，神骏公司采取以隆湖公司欠付上诉人的“金钱之债”（借款），来抵消神骏公司应付隆湖公司的“金钱之债”（房款），与直接交钱购房的，仅存在支付方式上的差异，神骏公司同样是购买商品房的消费者，却因此被划分为不同的类别，这对神骏公司而言是不公平的。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据本案事实，结合双方的证据，做出公平、合理、合法的判决。 中信信托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神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案涉房屋由隆湖公司抵债神骏公司，不符合也不适用物权期待权的规定，不能排除执行。神骏公司自述案涉房屋系抵债，且在中信信托公司抵押后才接受抵债。以房抵债仅是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非买卖，现未完成权属登记的变更手续，神骏公司只享有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神骏公司未与隆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占有案涉房屋，提供的收据与神骏公司无关，不能证明实际支付购房款的事实，故本案不符合物权期待权的规定。若一般债权通过以房抵债的方式获得物权期待权从而排除执行，将破坏债的相对性和受偿原则，损害中信信托的合法权益。因此，本案也不适用物权期待权的规定，神骏公司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无误。（二）中信信托公司依法享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抵押权，未放弃对抵押物的优先受偿权。抵押权人同意隆湖公司分批销售尚东帝景项目房屋，不等于抵押权人自动放弃抵押权，在无任何转让价款支付的情况下，抵押权不转移至转让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况且，抵押权人从未同意隆湖公司用尚东帝景项目房屋实施债务抵顶。在案涉房屋为多重为债务抵顶关系，无任何实际的转让价款的情况下，如认定抵押权人自动放弃抵押权，明显破坏债权受偿的原则。综上，神骏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权利，更不享有所有权，请求法院判决驳回神骏公司的诉讼请求。 隆湖公司、王淑华、徐毅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神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银川市兴庆区“尚东帝景花园”16-2-1501室房屋的执行，解除对上述房屋产权的查封；2.判决确认上述房屋产权归神骏公司所有；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1日，隆湖公司将“尚东帝景花园项目”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中信信托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2010年6月29日隆湖公司将“尚东帝景花园项目”1号楼、3号楼（部分）、5号楼、6号楼（部分）、7号楼（部分）、9号楼（部分）、10号楼（部分）抵押给中信信托公司，并办理抵押登记；2011年1月20日将1号楼（66套）、3号楼（31套）、5号楼（88套）、6号楼（17套）、7号楼（50套）、8号楼（27套）、9号楼（14套）、10号楼（38套）、11号楼（8套）、16号楼（34套）、17号楼（67套）、21号楼（68套）房屋进行抵押，于2011年1月26日将30号楼（646套）、31号楼（136套）房屋进行抵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2月29日，北京市方圆公证处作出（2012）京方圆内经证字第08130号《执行证书》，载明：一、被执行人：隆湖公司、徐毅、王淑华；二、执行标的为：（一）截止到2012年1月20日共计人民币479768683.13元（包括贷款本金367316126元，利息23608392.33元，违约金88844164.80元）；（二）自2012年1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应向中信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及罚息〔计算依据为《贷款合同》第11.4第（4）款〕；（三）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公证费、公告费、律师费等执行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三、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隆湖公司的全部资产权益及隆湖公司所拥有的坐落于银川市兴庆区红花渠东侧、北京东路北侧、兴庆区丽景街西侧合计136583.6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及137376.79平方米在建工程；徐毅、王淑华的全部个人财产。上述《执行证书》作出后，中信信托于2012年3月2日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2年4月24日指定该案由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于当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2年5月16日作出（2012）银执字第16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隆湖公司、徐毅、王淑华银行存款480315852.13元；二、若被执行人银行存款不足偿还之部分，则依法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其相应价值的财产。该裁定作出后，一审法院查封案涉“尚东帝景花园项目”房屋。 一审法院还查明，神骏公司与北京城建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宁夏分公司分别于2008年8月20日、2008年9月25日、2009年5月10日签订了土方合同、砂石回填合同、基础土方回填合同，约定了尚东帝景花园小区的土方开挖、砂石回填等土方工程的工程范围、合同价款、付款方式等事宜。2012年7月24日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及张小军签订补充付款协议，约定了尚东帝景花园小区部分土方工程的工程范围、工期、合同总价、付款方式。2010年6月17日，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了拆除锅炉房、烟囱及附属房屋、清理建筑垃圾的工期、付款方式。2009年12月25日，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了尚东国际项目区东侧地下车库土方开挖外运工程的工程造价、工期、付款方式等事宜。另一份合同书的签订日期不明，签订方为神骏公司与隆湖公司，约定了八一小区西侧庄点建筑物拆除及渣土清运工程的工程造价、工期、付款办法等事宜。2011年1月15日，隆湖公司向张国华出具收到16-2-1501室房款1119328元的收据。 一审法院再查明，在一审法院执行中信信托公司与隆湖公司、徐毅、王淑华公证债权文书一案中，案外人神骏公司对一审法院拍卖行为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进行审查后作出执行异议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以建设用地使用权抵押的，该土地上的建筑物一并抵押。抵押人未依照前款规定一并抵押的，未抵押的财产视为一并抵押。因案涉房产等所在土地使用权已经于2010年6月21日抵押给中信信托公司，中信信托公司对案涉项目土地上未办理抵押登记的不动产也享有抵押权。在中信信托公司拥有抵押权的前提下，神骏公司是否就案涉标的物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七条规定，申请执行人对执行标的依法享有对抗案外人的担保物权等优先受偿权，人民法院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不予支持。神骏公司享有的是普通债权，其认为自身享有的工程款优先于抵押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对抗中信信托公司的担保物权。神骏公司称其以抵顶方式约定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但抵顶系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而非事实上的买卖，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要件，对神骏公司要求确认对案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停止对案涉标的物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神骏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神骏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仍坚持一审时的举证质证意见，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 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涉及的焦点问题是：神骏公司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益是否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房屋的强制执行。 本案中，神骏公司认可案涉房屋系隆湖公司以房抵顶其工程款的事实，且神骏公司就案涉房屋并未与隆湖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神骏公司本案中也无有效证据证实就案涉房屋进行购买系其真实目的。据此，能够判断案涉的以房抵债仅是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非房屋买卖，神骏公司关于系以“以物抵债”的方式支付购房款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此问题的认定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 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虽我国法律并未禁止“以物抵债”系物权变动的原因，但本案中神骏公司主张的以房抵顶其工程款的事实发生后并无证据证实案涉房屋已发生物权变更登记。故，神骏公司关于“依据工程款抵顶房屋收据而获得物权的权利”、“‘以物抵债’同样是取得不动产物权的合法方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神骏公司要求确认对案涉标的物享有所有权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上述已认定神骏公司对案涉的房屋不享有所有权，案涉的以房抵债仅是履行债务的变通方式并非房屋买卖。且神骏公司未实际占有案涉房屋。故，神骏公司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期待权。同时，神骏公司是公司法人，依法不享有自然人享有的居住权。据此，神骏公司关于其购置案涉房屋的目的是用于居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情形的上诉主张依法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关于神骏公司要求停止对案涉标的物执行的诉讼请求不能予以支持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神骏公司本案中对案涉房屋主张的权利属普通债权不能排除人民法院的强制执行，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银川神骏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泽诚 审判员  陶爱珍 审判员  罗卫江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牟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