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13民终5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勇，男，汉族，1978年7月1日出生，住所地：河南省邓州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树辉，男，汉族，1965年1月1日出生，住所地：河北省泊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付杰，河南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树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社旗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7民初1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勇，被上诉人李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付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第三项超出了杨勇和李树辉的诉讼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应予撤销。一审中，杨勇诉请确认租赁合同无效，李树辉反诉请求是撤销租赁合同，双方的诉请均非解除租赁合同，一审径行判决解除租赁合同，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应予撤销。二、一审判决第四项以杨勇未交付房屋为由判令杨勇返还已支付的租赁费1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租赁合同关于收到第一笔租金30万元后在规定期限内交付厂房的约定，李树辉支付租金为先合同义务，杨勇交付租赁物为后合同义务。因此，在李树辉未支付30万元租金前杨勇有权不交付厂房。2、依据《合同法》97条规定，即便解除租赁合同，对于已经经过的租赁期间，李树辉仍应支付租赁费，该租赁费就是租赁合同解除前杨勇的实际损失，一审以杨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为由，判令杨勇全部返还李树辉已经支付的10万元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租赁合同关于年租金30万元的标准计算，无论截止到一审判令解除租赁合同时，还是截止到2019年3月杨勇将租赁物租赁给他人时，租赁费均超过了李树辉支付的10万元以及杨勇另外主张的22,500元。因此，一审判决驳回杨勇主张的22,500元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杨勇在签订合同后及时腾空库房准备履行合同，但李树辉不予履行，致使厂房空置到2019年3月，空置期间产的租金已超过10万元，应由李树辉承担。李树辉辩称，1、杨勇上诉称一审判决超出了杨勇和李树辉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过程中，杨勇当庭明确表示同意撤销合同，其同意内容详见一审卷宗127页-130页。2、杨勇上诉称李树辉违反合同没有根据，签订合同时，李树辉向杨勇交付10万元，当时杨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且收到10万元后，没有按照合同约定腾空厂房。李树辉未支付剩余20万是行使抗辩权的一种表现。3、一审中不管是杨勇还是李树辉都向法庭提供项目证据证明杨勇未按照约定腾空厂房，其至今仍在使用。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杨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租赁合同无效；二、李树辉支付杨勇损失22,500元；三、诉讼费、律师费由李树辉承担。李树辉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一、撤销李树辉与杨勇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二、杨勇返还李树辉已经支付的10万元；三、诉讼费由杨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树辉准备设立博辉公司从事经营活动，需在社旗县产业××区××套生产厂房，经张百祥介绍，并经协商，2018年10月15日，李树辉以博辉公司名义与杨勇签订了《租赁合同》，出租方为甲方即杨勇，承租方为乙方即博辉公司。杨勇将其承租的贯龙公司的3号厂房的北跨及中间跨分离出来转租给博辉公司使用。《租赁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厂房位置：社旗县产业聚集区贯龙公司院内。租赁范围：院内三号车间北跨和中间跨（南跨甲方自用），两跨面积合计5080平方米。租赁期限：五年，自合同生效之日起到五年止。租赁价格：每年30万元整。租金支付：租金以年为单位一次性支付，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以后每年租金约定在当年租赁期的最后一个月内支付清下一年的租金。甲方收到第一笔租金后在规定期限内将厂房交给乙方。乙方按时向甲方支付租金。出现下列情况之一的，双方可解除该租赁协议：1、双方协商一致同意；2、遇不可抗力的自然灾害因素，致使租赁行为无法继续下去；鉴于3号厂房产权整体由贯龙公司抵押在金融机构，如遭遇厂房拍卖等法律行为的资产处置、执法机构强制执行厂房等资产行为。但乙方损失由自己承担；4、如乙方不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合同自双方签章后即开始生效，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一份，各份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方杨勇、乙方博辉公司代表人李树辉在上述《租赁合同》落款处签名，博辉公司未加盖印章。在合同当事人签名下方的“厂房所有人确认”处加盖有贯龙公司印章。合同签订后，李树辉于2018年10月31日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杨勇租金10万元。后博辉公司未成立，上述租赁标的物未实际交付使用。2019年3月28日，杨勇将贯龙公司3号厂房的南跨和中间跨转租给他人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一、李树辉以博辉公司名义与杨勇签订了《租赁合同》，因博辉公司未成立，其相关权利义务应由博辉公司代表人即李树辉享有和承担。李树辉称已告知杨勇准备设立博辉公司，杨勇在合同签订时，应当审查博辉公司是否办理了营业执照及李树辉是否能够代表博辉公司，《租赁合同》上并未加盖博辉公司印章，杨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博辉公司尚未成立，故杨勇主张的“李树辉以非法手段虚构公司名称与杨勇签署厂房租赁合同，恶意抢占资源”的理由不能成立，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为“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杨勇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杨勇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实其腾空厂房的具体时间，也不能证实厂房从2018年10月底开始空置到2019年3月，因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遭受的经济损失，故其要求李树辉支付损失22,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主张的律师费，既未提供有效证据，亦未明确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租赁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实为转租合同，李树辉出于经营所需，向承租人杨勇寻求租赁厂房，杨勇在征得厂房所有人贯龙公司同意后有权将厂房部分空间转租给李树辉并收取租金。双方对协议的相关约定明确、清晰、全面和详细。双方当事人对签订租赁合同行为的性质、对对方当事人和标的物均并未发生错误的认识，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并不相悖。杨勇事先未必知道“贯龙公司涉诉案件很多，大部分案件进入执行阶段”，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租赁标的物所在的3号厂房整体由贯龙公司抵押在金融机构，双方签订租赁合同并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李树辉主张的重大误解不能成立。关于《租赁合同》是否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合同的显失公平，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或者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决能力等情形，在与对方签订合同中设定明显对自己一方有利的条款，致使双方基于合同的权利义务和客观利益严重失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本案中，杨勇与李树辉在签订合同时地位平等，权利义务对等，杨勇不存在明显的自身优势；李树辉作为筹备成立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经营者，并不欠缺一般生活经验或者交易经验，并不缺乏判决能力；博辉公司尚未成立，不存在处于危困状态。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厂房如遭遇资产处置、强制执行，双方可解除该租赁协议，但乙方损失由自己承担”等条款，并没有超出李树辉的认知、判断能力，其实质恰恰在于衡平双方的权利义务。在签订合同时，李树辉已明知3号厂房产权整体抵押在金融机构，厂房作为抵押物，在债权不能清偿的情况下，可能会被人民法院采取拍卖、变卖等措施而被处置，在此情况下，承租人面临经营活动无法正常进行、投资难以收回、利润和预期收益落空、蒙受损失等风险，但该风险在签订合同时能够而且应当预见到，合同约定“乙方损失由自己承担”，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明显违反公平和等价有偿原则，李树辉主张的合同显失公平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李树辉主张的合同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均不能成立，故其撤销《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李树辉主张撤销合同，杨勇同意解除合同，李树辉在合同签订后仅支付了10万元租金，未按照合同约定在合同签订后十日内支付第一年租金30万元，违约在先，且截止李树辉提起反诉时，博辉公司尚未成立，无法以博辉公司名义履行租赁合同，同时杨勇已于2019年3月28日将贯龙公司3号厂房南跨和中间跨转租给第三人使用，杨勇与李树辉之间的租赁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故以解除合同为宜。因杨勇未将租赁标的物交付给李树辉占有、使用，杨勇所收取的租金1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现李树辉要求杨勇返还已经支付的10万元租金，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驳回杨勇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李树辉撤销其与杨勇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三、解除杨勇与李树辉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四、杨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树辉租金1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63元，减半收取181.5元，反诉费减半收取1,150元，合计1,331.5元，由杨勇负担1,231.5元，被告李树辉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杨勇上诉称一审中杨勇诉请确认租赁合同无效，李树辉反诉请求撤销租赁合同，一审判决解除租赁合同超出杨勇和李树辉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合议庭再次询问，杨勇和李树辉均表示同意解除租赁合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杨勇上诉称李树辉支付租金为先合同义务，杨勇交付租赁物为后合同义务，李树辉未支付30万元租金前杨勇有权不交付厂房。经核查，合同签订后，李树辉支付给杨勇租金10万元，杨勇收到后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杨勇对其已按合同约定腾空厂房负有举证责任，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杨勇不能证实其腾空厂房的具体时间，亦不能证实厂房从2018年10月底开始空置到2019年3月，李树辉未支付剩余20万元租金，可视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一种表现，李树辉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因杨勇未将租赁标的物交付给李树辉占有、使用，杨勇所收取的租金1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一审判决以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遭受的经济损失为由，驳回其要求李树辉支付损失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0元，由杨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龚跃伟审判员  王 生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李凤如书记员秦光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