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7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周行贵，男，1985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焱杰，四川诚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然，四川诚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祝敏，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青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北京尚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行贵因与被上诉人林祝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2民初6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行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帅然、被上诉人林祝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国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行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林祝敏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存在程序错误，损害了周行贵的诉权。本案林祝敏在起诉时所列原审被告除本案周行贵外，还有四川翰林航空信息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翰林公司）。一审庭审时，林祝敏当庭撤回了对翰林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并未重新给予答辩期。一审法院告知将在2019年5月14曰复庭或宣判，但2019年5月14日并未进行复庭，而是直接宣判。周行贵认为，在林祝敏当庭变更诉讼请求后，一审法院未给予答辩期，第二次开庭直接宣判，导致周行贵丧失了行使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期间。本案中，翰林公司注册地为成都市龙泉驿区，但周行贵和林祝敏的住所地均在浙江省，和成都市龙泉驿区没有关联，一旦本案当事人仅有周行贵与林祝敏时，本案适当的管辖法院应为周行贵住所地人民法院。因此，本案一审法院未能给予周行贵新的答辩期，直接宣判的行为属于程序错误，应当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2.本案存在事实未能查清及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首先，本案中林祝敏的投入究竟是多少，是周行贵与林祝敏签订案涉《还款协议》的基础，周行贵除提供了一份审计报告外，还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司法鉴定申请，请求进行司法审计以确定林祝敏的投资金额。但法院直接以交易价格系当事人意思自治为由，回避投资金额这一关键实体事实的查清，属于事实未能查清。其次，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的前提下，直接认定周行贵应当知晓投资金额，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最后，即使《还款协议》真实有效，周行贵在反诉中提出要求返还的财物，属于《还款协议》项下已支付的款项，除提供了第三方代林祝敏从周行贵处收取现金、实物的《收条》等证据外，还提供了林祝敏以周行贵名义从其他公司提取“分红款”冲抵案涉《还款协议》中款项的《审计报告》、手机短信往来截图，更因为第三方收取财物的行为是通过公安机关调解的方式进行，第三方与林祝敏之间的委托关系证据存于公安机关、提取“分红款”的公司因涉嫌税务违法，转账记录等原始凭证存于税务稽查机关等客观事实，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调查令》，以期能够还原客观事实。但一审法院在不支持周行贵要求撤销案涉《还款协议》的诉讼请求后，对于周行贵基于《还款协议》已支付了多少财物一事并未查实，也属于事实未能查清。现周行贵已将案涉分红款185万元所涉的另案诉讼撤诉，出现新的事实，需要重新查明事实。综上，周行贵特提起上诉，请求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能够依法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 林祝敏辩称，一审庭审中林祝敏撤回对翰林公司起诉，程序合法，周行贵当庭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程序合法。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宣判，程序并不违法。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地在成都市龙泉驿区，一审法院有管辖权。《还款协议》及股权转让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周行贵系翰林公司高管，其知悉公司财务情况，林祝敏不存在欺诈。林祝敏一审提交了向翰林公司支付投资款的证据，对周行贵一审提交的审计报告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该报告所附财务表也是在2015年形成的，故周行贵也应自2015年知道公司财务情况，因此，周行贵的撤销权已经过除斥期间。周行贵主张的分红款185万元和本案没有直接关系，该款项数额存在争议，性质亦不明确，周行贵在本案中无权主张该款。另外，林祝敏未收到周行贵本案所称的房屋和车辆，该车辆房屋均未过户，周行贵主张返还没有依据。 林祝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周行贵支付林祝敏股权转让款3464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该利息自2015年9月30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付款日止，暂计算至2018年10月25日为502271.83元，要求计算至实际付清日止）。 周行贵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撤销周行贵与林祝敏于2015年7月6日签订的《还款协议》；2.林祝敏返还周行贵在成都兴龙航空包机有限公司股权分红款1850000元；3.林祝敏返还周行贵位于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产权证号：黔（2015）遵义市不动产证明第0015343号；4.林祝敏返还周行贵商务车一辆（车牌号：川Ａ×××××）；5.林祝敏返还周行贵1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6日，林祝敏、周行贵及胡某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约定：关于翰林公司结算至今，前期共投资4292165元。现经过三方协商，林祝敏与胡某退出翰林公司，二人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周行贵个人所有。林祝敏和胡某二人共承担亏损828000元。前期总投入4292165元由林祝敏个人支付，减除（胡某、林祝敏）亏损828000元，还剩3464000元归周行贵个人承担。周行贵个人承诺，2015年9月归还林祝敏1500000元，2015年10月归还林祝敏1500000元，2015年11月归还林祝敏464000元。 落款时间为2015年7月7日的《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财务投资结算确认函》载明：“关于翰林公司由2015年1月12日注册起至2015年7月7日账务明细如下：未入账投资款总额为3392165元，已入账款项总额为900000元，已入账余额为4743.36元。”确认人签字处签有“周行贵”。 2015年9月23日，林祝敏（甲方）与周行贵（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翰林公司股权4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8%）转让给乙方。 2015年9月23日，胡某（甲方）与周行贵（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所持有的翰林公司股权21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1%）转让给乙方。 2015年9月24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1.同意公司股东胡某将所持有的本公司21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1%）转让给周行贵，原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2.同意公司股东林祝敏将所持有的本公司4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48%）转让给周行贵，原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行贵诉请撤销《还款协议》的问题。周行贵诉称其是在林祝敏存在欺诈行为的情况下签订的《还款协议》。一审法院认为，交易价格系由当事人之间基于意思自治而确定，此种主观上的“平等”，并不能等同交易标的与价款之间的客观对等，本案中周行贵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的资产及经营状况应有一定了解，且证人胡某到庭证明“公司成立后由周行贵负责经营管理，周行贵的职务为董事长”，因此本案从证明责任角度或撤销期间，对周行贵的撤销《还款协议》诉请，均不应予以支持。对周行贵所提撤销诉请及基于《还款协议》撤销的事实所提的其他返还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二、关于林祝敏诉请周行贵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林祝敏、周行贵及胡某签订的《还款协议》，对周行贵应付款项予以证实。周行贵所称房子与商务车已用于支付股权转让款，但从其所提交《协议书》和《收条》等证据来看，相关财产仅是“抵押”，并未过户，因此对其所主张用房屋和商务车抵付股权转让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于周行贵所主张的股权分红款1850000元已抵付本案股权转让款，从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来看，该分红涉及到成都兴龙航空包机有限公司的股东分红，且当事人因该分红存在另案诉讼，从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直接判断该1850000元股权分红款是否已抵作本案股权转让款，当事人可待相关权利确定后，另行依法解决。对林祝敏诉请周行贵给付股权转让款3464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资金占用利息，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分别确定利息给付时间。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周行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林祝敏股权转让款3464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1.以150万元股权转让款（已付部分作相应扣除，下同）作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10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2.以15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3.以464000元股权转让款作为计算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12月1日起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周行贵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19265元、反诉受理费12440元，以上共计31705元，由周行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行贵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4民初8067号之二、（2018）川0104民初806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两份，拟证明案涉185万元分红款所涉另案诉讼周行贵已撤诉结案；2.一审法院转递材料收据，拟证明一审法院对周行贵提交的鉴定申请和调查取证申请未予明确答复，未查明事实。林祝敏经质证认为，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和本案无关，另案仅是撤诉，争议仍然存在，周行贵认为该分红款属公司财产，并以公司名义要求股东返还，该款项尚存争议，和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能冲抵；对转递材料收据的真实性认可，一审法院对周行贵的鉴定申请和调查取证申请未予准许没有问题。 林祝敏向本院提交了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3887号民事判决书、（2014）宝民一（民）初字第3012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林祝敏与周行贵除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外，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和债权债务关系。周行贵经质证认为，对两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力有异议，两份判决书并未涉及分红款，双方的确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与本案无关，不能因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就剥夺了周行贵的其他权利。 二审期间，周行贵向本院提交了鉴定申请，申请对林祝敏在翰林公司的实际投资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理由将在下文说理部分予以阐述。另，周行贵向本院提交调查令申请书，申请调取以下证据：1.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派出所保留的林祝敏授权徐宏兵向周行贵主张本案所涉《还款协议》项下相关权利的《授权委托书》；2.遵义市汇川区大连路派出所在组织周行贵与林祝敏案涉股权转让纠纷调解过程中所制作的笔录。本院对该申请予以准许并出具了相关调查令。经调取证据，周行贵向本院提交了《接处警登记表》一份，拟证明徐宏兵接受林祝敏的委托与周行贵发生争执，周行贵已向派出所报案后进行了报案登记，后徐宏兵对周行贵的财产进行了接受。林祝敏经质证认为，对《接处警登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登记表中记载内容仅为周行贵的单方陈述，不能达到周行贵的证明目的。 本案经审查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对林祝敏提交的两份民事判决书，本院予以采信。 依据本院上述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二审查明：林祝敏与周行贵间除本案股权转让纠纷外，同时期双方间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纠纷。周行贵在二审中明确表示，针对案涉185万元的分红款，不要求抵扣股权转让款，只要求退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存在严重错误；2.周行贵主张撤销案涉《还款协议》能否得到支持；3.周行贵欠付林祝敏《还款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金额。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存在严重错误 周行贵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在林祝敏当庭撤回对翰林公司的起诉后，并未给予周行贵新的答辩期，导致周行贵无法提起管辖权异议，而本案应由周行贵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程序严重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的，不因当事人提起反诉、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等改变管辖，但违反级别管辖、专属管辖规定的除外”，本案林祝敏以周行贵、翰林公司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具有管辖权。该管辖权不因林祝敏变更诉讼请求而发生改变。林祝敏本案一审庭审中撤回对翰林公司的起诉，属于缩减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故周行贵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周行贵主张撤销案涉《还款协议》能否得到支持 周行贵上诉主张林祝敏的投资金额不明，存在欺诈行为，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亦未查清。本院认为，周行贵作为翰林公司的股东，对林祝敏在翰林公司的投资情况应当有所了解。双方签订《还款协议》对林祝敏的前期投资金额进行确认；此后，周行贵在《2015年1月12日至2015年7月7日财务投资结算确认函》中再次对翰林公司的前期投资进行确认，该两份材料反映的投资金额一致。因此，周行贵主张林祝敏投资金额不实并存在欺诈的理由不能成立。周行贵申请对林祝敏向翰林公司的投资金额进行鉴定，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同时，因对方欺诈而主张撤销合同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开始计算。因此，本案无论从证明责任的角度还是撤销权消灭的角度看，周行贵主张撤销案涉《还款协议》的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对周行贵所提基于《还款协议》撤销而主张返还的其他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周行贵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三、周行贵欠付林祝敏《还款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金额 案涉《还款协议》约定周行贵应向林祝敏支付股权转让款3464000元，对于已付款的举证责任，应由周行贵承担。对于周行贵主张的案涉185万元成都兴龙航空包机有限公司股权分红款，因周行贵本案中明确表示不作为股权转让款进行抵扣，故该款不应作为周行贵的已付股权转让款，当事人可另案主张。对于周行贵所述的房屋和车辆，从其所提交《协议书》和《收条》等证据来看，相关财产仅是“抵押”，并未过户，因此该房屋和商务车不应视为已抵付案涉股权转让款。对于徐宏兵出具的1万元的收条，因本案周行贵并未提交林祝敏委托徐宏兵接收案涉股权转让款的相关证据，周行贵二审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亦不足以认定该款系徐宏兵代林祝敏收取的案涉股权转让款，故周行贵主张该1万元系已付股权转让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周行贵并未举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已履行《还款协议》项下的付款责任，故其应承担该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对逾期付款，其亦应承担相应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行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705元，由周行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俊 审判员 赵云平 审判员 史 洁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