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7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峨山路********。法定代表人：沈炯，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乔伊，女，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作。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予琳，男，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工作。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凌河路****/div>法定代表人：吴学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明举，上海夜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睦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中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58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睦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睦邦公司支付旭中公司工程款20万元，驳回旭中公司要求睦邦公司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旭中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旭中公司、睦邦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睦邦公司将浦东新区XX路XX号睦邦环保回收中转仓（高桥分解中心改造一期），委托旭中公司装饰施工，合同金额为564,500元。相应的工程未经过结算确认，旭中公司虽然单方提出了相关的结算单，但因为工程存在瑕疵，双方在2018年2月经磋商形成口头协议按30万元结算，睦邦公司先付10万元，余款慢慢支付。故睦邦公司仅欠付工程款2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未付工程款数额过高。且睦邦公司无需赔偿旭中公司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旭中公司辩称，不同意睦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单已经交付睦邦公司，睦邦公司在相关期限内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应视为其认可相关的工程结算金额。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结算价为461,538元，具有相应的基础。关于2018年2月7日沈炯与吴学生的微信往来证据，一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二则仅是因为当时旭中公司的工人索要工资，双方协商由睦邦公司先行支付30万元工人工资，剩余之后再行支付，不能以此认定双方达成了30万元的工程款结算价格。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旭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睦邦公司支付工程款361,538元及利息（以361,53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6年12月13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2.睦邦公司支付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13日至2018年5月31日，按年利率6%计算）；3.睦邦公司负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旭中公司、睦邦公司签订《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旭中公司为睦邦公司实施睦邦环保回收中转仓（高桥分解中心改造一期）工程，工期自2016年5月10日至2016年6月30日，合同价款见合同附件（预算书），同时约定合同价款为可调价格，项目完工验收后120天内一次性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后，旭中公司应根据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内容，递交工程预算单，并将有关资料送交睦邦公司，睦邦公司自接到上述资料15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在120天内，结清尾款；合同所附一期预算书载明了施工项目、金额，总计元。后双方又增加二期预算一份，载明新的施工项目、金额，总计95,490元。本案一审审理中，睦邦公司表示系争项目旭中公司的施工部分在2016年7、8月完成，后睦邦公司又找了其他人修补，项目在2016年10月实际投入使用。旭中公司提供的一、二期结算书是在2018年春节前后交给了睦邦公司，但睦邦公司不予认可。其中，一期结算书载明减少和增加施工项目和对应价格，最终载明合同价564,500元减去减少项目258,552元加上增加项目92,865元得出总价398,813元；二期结算书载明减少施工项目和对应价格，最终载明总价62,725元。2018年2月7日，旭中公司向睦邦公司开具总金额为30万元的发票，2018年6月1日，睦邦公司向旭中公司付款10万元。本案一审审理中，旭中公司另提供落款为2016年8月10日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一份，欲证明睦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予琳在该验收单上签字认可。睦邦公司则明确表示该验收单上签字非伍予琳所为，并申请对签字进行鉴定，后浦东新区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对该签字是否为伍予琳所签进行鉴定，该院质量管理处于2018年11月1日致函浦东新区法院，表示检材和样本签名的书写模式明显不同，可比性差，根据现有条件，无法就鉴定要求出具明确性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为：1.合同项下施工金额；2.施工款付款期限。关于争议焦点一，睦邦公司认可相关工程项目已于2016年10月投入使用，可见合同项下工程项目已施工完毕；睦邦公司辩称部分项目系交由他人施工，但对此睦邦公司未予举证，睦邦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表明其曾催告旭中公司施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旭中公司提交竣工资料后，睦邦公司应在接到资料15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即使如睦邦公司所述，相关结算书在2018年春节前后方收到，但睦邦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结算书上的内容提出了具体的异议，应视作其对结算书内容的同意；况且，旭中公司主张的施工金额与预算书相比大为减少，综上，旭中公司主张的施工金额应予以认可，即一期398,813元加上二期62,725元，扣除睦邦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余款361,538元睦邦公司应向旭中公司支付。关于争议焦点二，合同既约定完工验收后120天内支付，又约定验收后旭中公司提交结算资料、睦邦公司接到资料15天内进行审查、120天内结清尾款，两者约定存在不同，一审法院认为应以结算完成后120天为准，旭中公司提供了落款为2016年8月10日的工程竣工验收单，但该验收单上并无睦邦公司的盖章，旭中公司所述的伍予琳签字一节亦处真伪不明状态，鉴于睦邦公司认可于2018年春节前后收到结算单，一审法院据此推定睦邦公司于2018年2月底同意旭中公司结算意见，双方完成结算，故付款期限至2018年6月底届满，睦邦公司应于次日起赔偿旭中公司利息损失。睦邦公司辩称双方曾商定以30万元结算，但对此睦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2月21日作出判决：一、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支付施工款361,538元；二、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361,5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7月1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1元，由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负担662元，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789元。二审中，睦邦公司提供证据如下：1、《工程竣工验收单》两份，用以证明睦邦公司持有旭中公司提交的工程验收单原件，睦邦公司未对工程进行验收；2、睦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炯与旭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学生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以证明双方曾口头协商，以30万元作为最终的结算价格；3、电子回单及发票一组，用以证明睦邦公司另寻其他公司完成了剩余的工程部分。旭中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睦邦公司的主张，亦非二审中的新证据。因双方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被上诉人认为并非二审中的新证据，上诉人解释称因一审中未找到，故未能提交。本院认为，并没有证据显示上诉人系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提交证据2，且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基本事实有关，故本院予以采纳。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8年2月7日，睦邦公司法定代表人沈炯与旭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学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你帮我盯一盯好吧！既然金额定了不可能还不付吧”。沈：“好的，一定。我会尽力”。吴：“到现在没有信息”。沈：“你直接联系刘总或者赵总”。吴：“赵助说只给30万，昨晚算好31万多呀，怎么又少给1万，我还要交税呢！过节前要给我的，我欠了工人一年，今年再不给我没法交代，帮帮忙”。沈：“我明白的，你最好也发给伍和他们一下”。之后沈炯与吴学生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吴学生向沈炯催付涉案工程款。二审中，上诉人陈述，2018年2月7日前，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提交的部分结算书。被上诉人则陈述，2016年8月13日，其将工程竣工验收单和结算书一并交付上诉人。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就涉案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上诉人主张双方口头协商一致，以30万元作为工程结算价。被上诉人则主张口头协议并不存在，双方应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书确认工程结算价。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2018年2月7日前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协商确定了30万元的工程款。上诉人主张系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格，被上诉人认为是部分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一则，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学生在微信聊天中提及“既然金额定了不可能还不付吧”、“赵助说只给30万，昨晚算好31万多呀，怎么又少给1万，我还要交税呢”。从上述表述看，双方系经过核算后确定了30万元的金额。二则，自2016年完工至2018年2月份前，双方并未达成书面的结算意见，在被上诉人已提交工程结算书的情况下，双方仅仅对部分工程款进行结算，而不对涉案工程结算价进行结算，有违常理。三则，被上诉人开具30万元的发票后，一直在催促上诉人支付该笔款项，至本案一审诉讼发生前，并无证据证明其曾催促上诉人支付过剩余工程价款。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可以认定双方在2018年2月7日就涉案工程结算价达成一致即以30万元作为工程的结算价格。被上诉人要求按照工程结算书确认结算价格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已于2018年6月1日支付10万元，尚欠20万元工程款尾款未支付。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损失。施工合同第6.2条约定一期项目完工验收后120天内支付，施工合同第6.3条又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被上诉人根据最终双方确认的工程内容，递交工程预算单，并将有关资料递交给上诉人。上诉人自接到上述资料15天内审查完毕，到期未提出异议，视为同意，120天内结清尾款，两者约定存在不同。从条款约定的内容看，施工合同第6.3条明确了双方的结算步骤，并根据结算时间确认付款进度，更符合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及工程款结算的一般规律。故本院认为，在两者存在冲突的情况下，应适用施工合同第6.3条。但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至2018年2月7日，双方达成一致，以30万元作为工程结算价。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13日提交了结算书，上诉人仅确认于2018年2月7日前收到部分结算书，且此前被上诉人也从未催付过工程款。故本院认为，双方对于工程款达成一致后，上诉人方负有支付工程款的义务，自2018年2月8日起，上诉人应承担逾期未支付工程款所致之被上诉人损失。上诉人关于其无需承担被上诉人利息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上诉人于2018年6月1日支付10万元工程款，由此，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8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5民初58195号民事判决；二、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200,000元；三、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3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2月8日起至2018年5月31日止；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6月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四、驳回上海旭中室内装潢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4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51元，均由上海睦邦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毛 焱审判员 蒋庆琨审判员 钱文珍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许 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当事人一方要求另一方赔偿因逾期提供证据致使其增加的交通、住宿、就餐、误工、证人出庭作证等必要费用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