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2民终26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国忠，男，1958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雷平，无锡市梁溪区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瑞玉，女，1945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昭昱，江苏吾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国忠因与被上诉人陈瑞玉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8)苏0213民初4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国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瑞玉的原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瑞玉承担。事实和理由：陈瑞玉至今并无证据证明其跌倒是因被狗惊吓所致。相反，根据现场照片显示，事发当时孙国忠所饲养的宠物狗是拴着的，而陈瑞玉所跌倒的地方当时正在修建地下管道，事发路段当时禁止行人通行。另外，一审中陈瑞玉的两位证人也证实其二人当时并没有看到狗，也没有听到有狗叫，该两位证人和陈瑞玉是紧跟着走路的，此情节说明陈瑞玉跌倒受伤根本和狗无关，而是陈瑞玉自己不慎踩到地面不平处而摔倒的。陈瑞玉辩称：其因受到孙国忠所饲养的狗的惊吓而跌倒受伤，事发当日孙国忠将其送至医院，在医院开出住院单后，孙国忠并未通知其家属，并让其不要住院，由此造成其伤害扩大、损失增加，相关损失应由孙国忠进行赔偿。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瑞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国忠赔偿医疗费346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50元×27天）、营养费3600元（30元×120天）、护理费14400元（120元×120天）、残疾赔偿金34897.6元（43622元×8×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65773.6元；2.一审诉讼费用由孙国忠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6日，陈瑞玉在散步途中被孙国忠饲养的宠物惊吓跌倒，导致右侧髋骨骨折，入无锡市中医院治疗，但没有彻底治疗导致右髋骨疼痛、活动不利，而入无锡市第二中医医院住院治疗27天。孙国忠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为了维护陈瑞玉的合法权益，故提起民事诉讼，恳请法院判如所请。孙国忠一审辩称：本案陈瑞玉诉称的人身损害与孙国忠之间没有法律关系，没有事实证明陈瑞玉的受伤系孙国忠豢养的犬类导致。因本案的损害结果是由陈瑞玉自己造成的，与栓在树上的狗没有关联性，故陈瑞玉的损害与孙国忠没有直接关系，请求驳回陈瑞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为：孙国忠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围绕上述争议焦点，陈瑞玉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派出所的出警证明，证明陈瑞玉的损害与孙国忠的饲养动物之间有因果关系。经质证，孙国忠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该出警证明只是处警记录，无法证明孙国忠的狗咬伤了陈瑞玉，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陈瑞玉申请证人丁某出庭作证，证明陈瑞玉的受伤与孙国忠饲养的狗有因果关系。丁某出庭作证，主要内容如下：其与孙某、陈瑞玉每天早上出去散步。那天大概六点多，天已经亮了，其走在最前面，中间是孙某，后面是陈瑞玉。其眼睛不好，走过去没有看见狗，就听见陈瑞玉“啊呀啊呀”叫，其回过头看见陈瑞玉摔倒在地，其就赶紧去搀扶。其没看清楚狗，不清楚它是被拴在树上还是电线杆上，估计其走过去的时候有声音，然后狗听到了就跳起来，陈瑞玉受惊吓才跌倒的。因为其与孙某、陈瑞玉每天散步均经过此处，之前那里不拴狗的。当时路面状况不好，因为在铺路排管道，地面坑坑洼洼不平整，但电动车能开的，需浇水泥的时候才禁止通行，路上有大的石头管子，立起来高有1米左右，应该是做窨井的管子，具体几根没数。其与孙某、陈瑞玉没有走大路，走的旁边地方是平的，但有一点细碎的黄沙、石子。狗应该趴在那里，听见声音就跳起来了。陈瑞玉跌倒时其听到狗叫，但是其没有回过去看，听到陈瑞玉“啊呀啊呀”才回过去搀扶她，因为那里养狗，经常有狗叫。其与孙某搀扶陈瑞玉，还搀不起来，这个时候孙国忠就走过来帮忙搀扶，让陈瑞玉坐在凳子上，陈瑞玉站不起来了，孙国忠讲狗栓在那里还不到10分钟。经质证，孙国忠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基本符合当时的情况。孙国忠一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1：照片，证明事发时的现场状况，以及事后拍摄的市政正在维修下水道，证明当时事发现场是阻挡行人行走的。陈瑞玉对证据1的意见是，孙国忠饲养的动物是一条烈性大狗，狗跳跃起来将陈瑞玉吓到，导致陈瑞玉摔倒，所以应该考虑狗跳跃的高度和距离对行人的影响。证据2：孙国忠申请证人单某出庭作证，证明事发情况。单某出庭作证，主要内容如下：其是宠物店西面的店主，经营五金店已有3年左右。其每天早上六点就到店里，那天早上其打扫卫生时，看到三个老太走过来，地上在施工，有很多沙子、石子，其看到后面的一个老太一歪，然后其就赶紧过去看。当时这三个老太是从巷子里面走出来，由于在修下水道，旁边还堆了几个大的管子，所以他们是靠在有一个简易车棚的地方走出来的，差不多走到简易车棚的地方就摔倒了，应该不是绊倒，是石子滑倒的，其看到老太往后一仰。当时地面不平整，挖了坑，石子比较多，狗是系在电线杆上，距离摔倒地方目测有5米。摔倒之后，其他老太搀扶她的，其和孙国忠也去搀扶，孙国忠还拿了个凳子给老太坐，老太讲他们是邻居，让单某送一下，其就把老太送到了中医院。狗大概40厘米高，而且有水管挡住，是过不来的。陈瑞玉对证据2的意见是，即使单某在现场，由于单某在宠物店旁开店多年，与孙国忠关系较好，所以其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弱。证据3：视频资料，含两段内容，一段是2017年8月26日当时事发的内容，反映了当时的情况和场景。陈瑞玉对证据3的意见是，对第一段视频的真实性与证明目的均有异议，不能确认是事发当日拍摄，且狗出现的时间很短，基本看不清，其看到的那只狗是黑色的，至少70～80斤，两腮都荡下来，不是视频里出现的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26日上午，陈瑞玉从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街道大桥瓦屑坝7号旁边经过，途中因为被狗惊吓，导致陈瑞玉跌倒受伤，随后陈瑞玉被送到无锡市中医医院治疗，经CT检查右侧髂骨翼骨折、右侧耻骨上、下支骨折。2017年9月11日，陈瑞玉被送到无锡市第二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孙国忠于该日给付陈瑞玉5000元。一审另查明，2017年9月22日，孙国忠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名称为滨湖区孙国忠宠物生活馆，经营者为孙国忠，经营场所为无锡市滨湖区太湖街道大桥瓦屑坝**，经营范围为宠物用品的销售，宠物美容。一审中，孙国忠陈述，其是开宠物店的。2017年8月26日上午6时10分左右，其早起要放狗，就把狗放到绿化带旁边，系在绿化带旁的电线杆上。宠物店门口当时正在进行施工，整个路基本上都是封闭，禁止行走。大概在6点10分，其突然发现陈瑞玉崴到了脚，坐在单某的店铺旁边，单某与孙国忠跑过去将陈瑞玉搀扶起来，让陈瑞玉坐在小凳子上，当时双方都认为没有问题，陈瑞玉坐了一会儿，因单某有汽车，就送陈瑞玉到医院检查，因没有问题就回去了。后来发生矛盾，是因为陈瑞玉的外甥要求孙国忠赔偿，孙国忠的想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孙国忠不认可是他自己的狗吓到了陈瑞玉，因为狗所处的位置与陈瑞玉摔倒的位置有6米左右。一审中，陈瑞玉陈述，其每天散步要走一个小时左右，平时在那里散步好几年了。另外一起散步的两个人走的时候狗被管子挡住，而且其与前面两个人相差没有几步路，当其走到管子那里的时候，狗就扑出来，到其面前只有几步路的样子，其受到惊吓往后一退跌倒的。那只黑色的狗站起来有人一样大，两腮荡下来。其平时不怕狗的，如果狗不扑上来，其不会害怕。其看到有链条拴着，但不是电线杆上，可能拴在一棵小树上。审理中，经陈瑞玉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对陈瑞玉受伤后是否构成伤残及受伤后所需护理期、营养期进行法医学鉴定。2018年7月23日，无锡市中西医结合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陈瑞玉骨盆骨折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护理期评定为120日，营养期评定为120日。一审法院认为，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陈瑞玉被孙国忠饲养的狗惊吓后跌倒受伤的事实，孙国忠作为饲养人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陈瑞玉在散步时经过路面不平整的地方，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可适当减轻孙国忠的赔偿责任。法院酌定陈瑞玉承担30%的责任，孙国忠承担70%的责任。关于本案的各项费用，法院认定医疗费为34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残疾赔偿金为31408元；关于双方争议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陈瑞玉的实际情况确定为每天50元，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50元×27天）；关于双方争议的护理费，根据陈瑞玉的病情确定为每天120元，故护理费为14400元（120元×120天）；关于双方争议的营养费，根据陈瑞玉的实际情况确定为每天30元，故营养费为3600元（30元×120天）。上述各项费用共计59224元，孙国忠应赔偿陈瑞玉36456.8元（已扣除支付的5000元）。综上，陈瑞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判决：一、孙国忠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陈瑞玉赔偿各项损失36456.8元；二、驳回陈瑞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8元、鉴定费3060元，两项合计3718元(已由陈瑞玉预交），由陈瑞玉负担293元，孙国忠负担3425元，孙国忠负担部分的诉讼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陈瑞玉。二审中，除孙国忠对原审认定陈瑞玉“途中因为被狗惊吓导致陈瑞玉跌倒受伤”有异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中，陈瑞玉申请证人孙某到庭作证。孙某陈述：“我与陈瑞玉是多年的邻居，我与陈瑞玉还有另外一个人，每天早上都要出去散步的，那天早上走的时候，是没有走大路，在屋边走，开始的时候那只狗是伏在那里的，我看见的，陈瑞玉没有看到，等到我们走近的时候狗就扑起来，陈瑞玉就被一吓，一不小心就摔倒了，栓狗的链条很长，再一扑，我心里加了小心所以没有吓到。陈瑞玉说站不起来了，然后我们就问这个狗是谁的，狗的老板就出来说这个狗才放出来3、5分钟，我就提议说报110，然后陈瑞玉和狗老板都说不要报110，就说去医院，然后旁边店里的人有汽车，就送去了医院。狗在电线杆那边，那边还有一棵树的，距离不远。狗蛮大的，扑出来有一个人大的。我们没有在挖沟的地方走，挖沟的地方是在狗老板的宠物店的地方挖的。我没有看见路旁边是否有水泥管。”一审经质证，陈瑞玉对孙某的证人证言没有异议。孙国忠认为孙某是陈瑞玉的小姐妹，所以其证言具有倾向性，另外孙某年纪大了，对路况及狗的大小都没有清楚的记忆，孙某说送陈瑞玉到医院的老板不在现场，而该老板其实从头到尾都在小店门口。以上事实有一审质证笔录、庭审笔录及二审谈话笔录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瑞玉因被孙国忠饲养的狗惊吓后跌倒受伤的事实能否认定；二、孙国忠的赔偿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一审中，陈瑞玉主张事发当时其因被孙国忠所饲养的狗惊吓而摔倒受伤，并申请证人丁某、孙某到庭作证，结合证人孙某关于“等到我们走近的时候狗就扑起来，陈瑞玉就被一吓，一不小心就摔倒了”及“陈瑞玉说站不起来了，然后我们就问这个狗是谁的，狗的老板就出来说这个狗才放出来3、5分钟”的陈述，以及孙国忠在一审中自认“2017年8月26日上午6时10分左右，其早起要放狗，就把狗放到绿化带旁边，系在绿化带旁的电线杆上”的事实，可以认定陈瑞玉主张其被孙国忠所饲养的狗惊吓摔倒受伤的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孙国忠虽主张陈瑞玉系因路面不平整而自行摔倒，但并未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予以支持，证人单某陈述“看到老太往后一仰”，至于陈瑞玉摔倒的具体原因其则陈述“应该不是绊倒的，是石子滑倒的”，从该推测性的表述看，证人单某对于陈瑞玉摔倒的具体原因并不清楚，其关于陈瑞玉系石子滑倒的陈述应为其个人推测。在孙国忠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陈瑞玉主张的事实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确认陈瑞玉系被狗惊吓导致跌倒受伤的事实，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因动物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可能造成他人受到惊吓而出现心理恐惧并因此诱发损害，故侵权责任法规定只要是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即可构成饲养动物损害责任，而并不必然以饲养动物咬伤、抓伤他人而作为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本案中，陈瑞玉因被孙国忠所饲养的狗惊吓而摔倒受伤，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之情形，而孙国忠作为动物饲养人、管理人，将狗栓在路口电线杆上，未能履行好监管义务，导致陈瑞玉因受惊吓而跌倒受伤，孙国忠应对陈瑞玉的损伤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陈瑞玉在散步时经过路面不平整的地方，对路面情况疏于观察，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令陈瑞玉自担30%的损失亦无不妥。综上所述，孙国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8元，由孙国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吕杰明审 判 员 李 杨审 判 员 景 鑫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唐广征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