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02民终66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和平区南堤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10102691975404Q。法定代表人：李元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辉，辽宁箴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大连，住所地大连市沙河口区尖山街**用代码91210204118512511U。法定代表人：李衍，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平，男，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冯卫，女，1969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樊迪，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冯卫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辉、被上诉人开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平、被上诉人冯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祝樊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许可对开发公司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强制执行。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案涉房屋系开发公司名下推向市场出售的自有产权房，广炬公司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无法律障碍。一审仅依据开发公司提供的公有往房租赁证就认定案涉房屋系公有住房，从而认定冯卫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开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冯卫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第一，冯卫承租的案涉房屋是国有公有住房，大连市房产局给开发公司颁发的房产证载明，房屋是国有自管房，设计用途是住宅，说明开发公司有权将该房屋作为福利房分给冯卫使用。开发公司已经和冯卫签订了国有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开发公司是国有企业，有权给职工分配国有公有住房。冯卫是国有单位的职工，其工作一定年限后，享有分配公有住房的资格，东北财经大学已对冯卫的身份出具证明予以证实。案涉房屋在计划经济条件下是冯卫享有的一种福利，是其获得的实物工资的一部分，国家法律和相关政策应予以保护。第二，冯卫对使用公有住房，但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没有过错。案涉房屋被分配给承租人后，开发公司只享有法律规制下的部分收益功能，占有、使用、处分权归承租人所有。由于冯卫没有参加房改、办理购房手续，所有房屋暂时登记在开发公司名下是合法的。当时房改时大连市政府操作过急，仅操作一年就停止办理了，房改没有保持强制性、联系性和长期性，冯卫由于各种原因没有参加房改和办理房屋登记手续并不违法，其对未办理所有权登记手续没有过错。第三，开发公司永不终止与冯卫的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只要冯卫提出请求，开发公司承诺只要国家法律、政策允许，随时给冯卫办理房改，进行过户登记。第四，案涉债务与冯卫没有关联，不应用冯卫的公有住房进行拍卖抵债，冯卫居住的房屋不应成为法院执行的标的。第五，《物权法》规定的物权法定原则不适用于本案争议房屋。国有公有住房是开发公司1992年购买的商品房，当时购买了254套，除了包含案涉房屋在内的29套房屋外，其他人都已参加了房改，取得了产权证。《物权法》是2007年制定的，案涉房屋是1999年前开发公司和东北财经大学分配给冯卫的，冯卫没有参加房改和取得产权证，但其是否参加房改是其自己的权利。即便冯卫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其仍然享有永远居住的权利，这是我国计划经济时期特有的产物，这种国有公有住房租赁权应得到法律保护。冯卫辩称，不同意广炬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案涉房屋为公产房，公产房使用权虽然需要与房管部门签订公房租赁合同后才能取得，但其与一般因房屋租赁合同取得的房屋使用权存在重大区别。第一，公房使用权的存续具有永续性。公房使用权不受期限限制，租赁届满后自然续期，非因特定事由，房管部门不得终止公房租赁合同。承租人对公产房享有永久性的占有和使用权。第二，公房使用权的租金远低于市场租金水平，因此具有高度的价值性。承租人缴纳的公房租金基本只用于房屋维修的成本费用支持，房管部门并不从公房租金中获利。由于公房承租人只需支付很低的租金即可获得远高于租金价值的房屋使用收益，其对房屋取得的权利收益与其支付的租金明显不构成对价关系，这与一般私有住房租赁存在本质不同。第三，公产房虽名义上属于公有，但其绝大部分价值构成却应归承租人享有。公产房承租权的取得一般为计划经济时代的产物，是分房单位向员工支付的实物工资或单位福利的一部分。在市场经济时代，因国家法律法规或房屋所在地政策原因，存在一定数量的未参加房改的公房，案涉公产房即属该类型，对于此类房产应尊重历史，承认其租赁和分配的特殊性，承认公产房承租人对公产房享有的权利。综上，冯卫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具备独立的私有财产性质，与用益物权相似，是一种物权。而广炬公司对开发公司享有的仅为普通债权，冯卫对案涉公产房享有的物权足以对抗普通债权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广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执异24号裁定书;2.判决许可对被告开发公司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7日，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204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查明：“原告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与被告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09年2月19日作出（2009）沙民初字第264号民事判决:‘被告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欠款本金590万元及利息200万元。案件受理费671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负担，给付时间同上’。因被告开发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原告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年5月10日，本院作出（2009）沙执字第460号执行裁定，将申请执行人由大连东辉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4年2月24日，作出（2014）沙执恢1字第150-2号执行裁定:‘查封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位于沙河口区，沙河口区中山路772号1层4号、774号3层2号、772号6层2号、774号5层2号、774号7层2号、774号1层3号、772号1层2号，沙河口区景云巷80号5层1号、78号7层1号、80号7层2号、78号3层1号、78号3层2号、80号5层2号共计29套房屋’。案外人冯卫对上述被查封房屋中的位于沙河口区房屋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根据案外人提交的《公有住房租赁证》显示，该房屋系公有住房，房屋所有权单位为被执行人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案外人冯卫于2005年3月20日起承租该公有住房。本院认为，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并据此提出异议请求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房屋系公有住房，案外人对该房屋享有的公房承祖使用权不同于一般的房屋租赁权，是对房屋享有占有、使用、部分收益和有限处分的权利，属于物权范畴。案外人基于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主张排除查封执行措施，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中止对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的执行。”2019年4月10日，原告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9)辽0204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许可对被告所有的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进行评估拍卖强制执行。庭审中，原告提交了东北财经大学东北财大发（1999）144号《关于对东北财经大学经济技术开发总公司对外出售自有产权房请示的批复》，拟证明案涉房屋并非执行裁定书认定的公有住房，而是对外出售的自有产权房。被告认为1999年之前对国有企业的职工就是分配公有住房，是属于实物工资的部分，登记在公司名下的房产案外人没有过错，属于公有住房没有问题。1995年，为了留住人才，东北财经大学想要给职工分房，被告是东北财经大学全资公司，海南东大海洋运输公司是被告的下属企业，学校责令被告拿钱买房子分给职工，都是领导口头决定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冯卫对案涉大连市沙河口区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被告冯卫提交的《公有住房租赁证》，案涉房屋系公有住房，被告开发公司系出租方，被告冯卫系承租方。公有住房承租权是我国计划经济的产物，体现的是对公有住房承租人的社会保障和福利性，主要具有以下特点:一是公有住房的承租人是特殊主体，是在国家机关或者国有、集体、企事业单位工作并达到一定工作年限的职工。二是公有住房承租人与房管部门签订公有住房租赁合同后，承租人对该公有住房即具有了永久的占有权和使用权，非因特定事由，房管部门不得终止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三是公有住房租金只是为了维持房屋维修的成本费用支出，远远低于市场租金价格。四是公有住房承租人享有除所有权外的其他一切权利，包括以房改成本价购买公房的请求权和以特定身份对承租房屋的继承权。故公有住房承租权具备了独立的私有财产的性质，其在性质上与物权中的用益物权相似。案涉房屋从被告的自有产权房转化公有住房，系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的，是经相关部门批准的，现已形成事实。被告冯卫基于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物权主张排除查封执行措施，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09）沙执字第460号执行裁定的认定，原告享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但其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在一审庭审时，开发公司提交了案涉房屋产权证复印件，载明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系开发公司，产别为国有（自管产）。冯卫提交的公有住房租赁证载明案涉房屋的承租方系冯卫，住房租赁期限自2005年3月20日起至长期。被上诉人开发公司曾于2019年3月25日出具证明载明，冯卫租赁的案涉房屋在2018年12月之前的房租已付清。本院确认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大房权证沙单字第**权属证、公有住房租赁证、证明材料及二审庭审等在案为凭，业经本院审查，可以采信。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冯卫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强制执行，依据是其对案涉房屋享有公有住房承租权，并提交《公有住房租赁证》、租金已付清证明等证据材料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材料显示，在案涉房屋查封之前，冯卫取得公有住房租赁证，占有使用案涉房屋，足以认定其在房屋查封前已经与开发公司建立了公房租赁关系，取得案涉公有住房的承租权。公有住房承租人虽非房屋的所有权人，但享有不同于一般房屋承租人的包括长期以远低于市场租金价格租赁房屋、按有关政策规定以较低价格购买房屋产权等权利，对公房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及有限的处分权，应当具有排除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冯卫要求排除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广炬公司提出案涉房屋并非公有房屋，而是开发公司推向市场出售的自由产权房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案涉房屋产权证明确载明，本案诉争房屋系开发公司名下的国有自管产。该类房产是国家划拨给全民所有制单位所有以及全民所有制单位自筹资金构建的房产。开发公司作为全民所有制企业将其名下国有自管产分配给相关单位职工居住使用，并颁发《公有住房租赁证》，所涉房屋应当认定为公有住房。至于开发公司是否将其名下国有自管产对外出售，不能改变此前作为福利已经分配给相关职工居住使用房屋的公房性质。故广炬公司该项上诉观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广炬公司提出冯卫和开发公司均未提供案涉房屋系公有福利分房的证据，涉及的是冯卫取得案涉公房使用权的有关过程，并不属于本案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广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沈阳广炬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学枝审判员  刘冬艳审判员  刘小南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董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