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19)陕07民终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东大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00671524XXXX。 负责人：曹剑，系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向前，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婧，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城固县博望镇汉江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722222647XXXX。法定代表人：李永生，系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辉，系城固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新华人寿汉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城固信用社”）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城固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华人寿汉中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原审对原告主体身份认定错误。理由：1、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许家庙分社（以下简称“许家庙分社”），并非本案的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不享有任何保险利益，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权提起本案诉讼。2、许家庙分社是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主体地位，原审以许家庙分社不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为由，确认被上诉人的原告身份，显属错误。3、原审混淆了民事诉讼主体资格和民事责任能力两个概念，许家庙社区即使没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但并不影响其作为原告主张权利的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罔顾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的事实，以上诉人未尽免责条款提示义务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显属错误。理由：1、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既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又属于保险条款中的免责事项，保险人对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免责事项，只需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即可。2、保险条款由上诉人提供，条款中的免责事项已经通过字体加黑加粗的方式，提示投保人注意。3、投保人陈进军亲笔签名对风险和免责条款的告知情况予以确认。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下属的许家庙分社签订有《保险兼业代理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员进行过专业保险业务培训，故签订保险合同、履行风险提示和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均由代理人完成。而本案被上诉人却以保险人无工作人员到场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告知为由，否认免责条款的效力，显属推卸责任。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保险人已经履行了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三、原审判决引用合同法与合同法的相关司法解释，显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应当有限使用保险法与保险法相关司法解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答辩称：1、许家庙分社属于集体分支机构，并不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且鉴于许家庙分社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隶属关系，由谁主张权利，也是本单位内部职责分工和权限问题，并不影响上诉人履行赔偿义务。2、上诉人承认签订保险合同是由信用社的职工代为办理的，在整个过程中上诉人未指派专业的保险业务人员到场履行风险提示及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且保险条款是由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条款属于简明版，未对免责事项进行加黑、加粗或放大以示提醒。原审综合以上事实认定免责条款未生效，于法有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城固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30万； 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投保人陈进军于2017年6月10日在原告的许家庙分社因资金周转申请贷款，双方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由陈进军借款30万元，借期从2017年6月10日至2020年6月9日止，按季结息，到期还本。在办理借款合同时为还款有保障，由被告委托的城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许家庙分社与陈进军办理了《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3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7年6月11日至2020年6月10，陈进军缴纳3240元的保险费办理了上述保险。保险合同约定陈进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自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由保险公司按合同保险金额给付保险金。2018年1月21日18时许，陈进军驾驶两轮踏板车沿城石路由水磨向桔园行驶至26KM+960M时，因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致陈进军当场死亡。后城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许家庙分社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以陈进军驾驶无牌照车辆，不符合理赔规定而拒绝理赔。2019年1月24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赔偿。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人身保险是以人的寿命、身体健康作为保险标的，以被保险人的生死、伤害、疾病作为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身保险合同是投保人与保险人所达成的承担保险风险的协议，根据该协议，投保人应当向保险人支付规定的保险费，保险人应当对投保人由于保险事故造成的投保事故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投保人陈进军与被告签订的借贷安心意外伤害保险，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原告认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被告没有向投保人陈进军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订立合同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的合理方式。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所涉“借贷安心意外伤害险”即为典型的格式合同，被告以保险利益条款第6.10款进行抗辩，认为被告驾驶无证照机动车，保险公司依据该条款应当免责。本案被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就合同中免除或限制责任的条款，是否采取合理方式尽了提示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没有提供出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对免除或限制责任条款采取合理方式尽了提示说明义务。保险凭证属于保险合同的一部分内容，被告在缔约阶段向投保人就投保的内容及后果负有解释说明义务，从本案原告提供的保险凭证，尽管投保人在保险凭证上了签字，但被告未提供出证据证实把保险条款交付给投保人，说明在缔约阶段被告解释说明义务存在瑕疵。投保人陈进军在交通事故中当场死亡，其事故具有突发性，是非本意的，也是违背投保人意愿的，造成死亡的伤害后果应属于讼争的保险合同的意外，陈进军未偿还贷款，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原告应当作为第一顺序的受益人，被告在辩称中认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的辩称亦不成立，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许家庙分社的类型为集体分支机构（非法人），故原告可基于独立法人资格行使其分支机构所享有的民事权利，承担其分支机构所负的民事义务，其在本案中为适格的主体。另，被告提供的保险兼业代理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稳定性，其代办的法律后果并不能对抗保险合同的投保人，故其以代办协议作为免责的抗辩理由不能得到支持。签订保险合同作为民事活动的一种，投保人和保险人在订立和履行人身保险合同，该合同由被告事先制订，在签订合同时，被告作为提供格式条款的合同一方，明显处于优势地位，合同的双方除应遵守保险法、合同法之外，还应当符合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和权利义务相一致等基本原则。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且与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原告的诉求不属于保险理赔的抗辩理由无法得到支持，为保护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维护正常的经济秩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保险金30万元。本案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被告新华人寿保险有限支公司汉中中心支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新华人寿汉中支公司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许家庙分社《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许家庙分社是依法领取营业执照的分支机构，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城固县车管所证明一份及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证明被保险人陈进军无证驾驶无牌照车辆的事实。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质证，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但许家庙分社隶属于被上诉人，是否由其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属于被上诉人内部职责和权利的分工。被上诉人提交以下两组证据：第一组：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7民终98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其他同类型案件中，两级法院的生效判决都认可了被上诉人的原告主体资格。第二组：借贷安心保险单原件；证明保险条款是简明版的，对于免责条款并未进行明显的加粗、加黑或放大等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方式。上诉人质证，对上述两组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其他案件的生效判决，不能作为本案认定原告主体资格的依据。从该保单原件可知陈进军本人在保单“客户声明”一栏中，对免责事项已阅读并告知的情况，进行亲笔签名确认；保单背面的保险条款，对免责条款是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经当庭举证、质证，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分别提交的两组证据，对方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与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合同》一份，合同第十四条关于乙方（城固信用社）的权利义务中第3项约定“乙方承诺保险销售人员已通过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考试，取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第8项（1）款约定“应将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责任、免除责任、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退保费用、保单现金价值、犹豫期等）如实告知投保人、被保险人”。合同的代理期限为一年，同时第十二条约定“本合同期满前30日内，甲乙双方均未书面提出终止协议，且对本协议无任何异议，自本合同期满自动延长一年”。二审中，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提交了案涉《借贷安心保险单》原件，该保单系正反两面，正面为保单具体事项、公司声明和客户声明三部分，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公司声明”处加盖公章；陈进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客户声明”处签名。“客户声明”第1项内容为“贵公司已向本人提供保险条款，说明保险合同内容，特别提示并明确说明了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比例赔付或给付等）。本人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合同生效、合同解除、保险事故通知等保险条款的各项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本投保书中的所有陈述和告知均完整、真实”。背面为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其中第三条为免责条款，并进行了加黑处理。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原审在审理中经当事人举证、质证和法庭认证，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2、上诉人主张的保险合同免责事由能否成立。首先，关于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的原告主体资格。案涉保险合同的受益人虽为许家庙分社，但许家庙分社系城固信用社的分支机构，受城固信用社管理。许家庙分社作为受益人，对城固信用社代替其起诉主张民事权利，并未提出异议，故原审认定被上诉人城固信用社的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新华人寿汉中支公司能否免责的问题。1、根据被上诉人二审中提交了案涉《借贷安心保险单》原件，该保单系正反两面，陈进军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在保单正面的“客户声明”处签名，而保单背面即为保险条款，应当认定陈进军在签订保单时已阅读了含保险免责条款的全部条款；2、陈进军无证驾驶无牌照机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即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又属于保险条款第三条第9项“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免责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上述两条规定可知，对于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免除保险责任的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只需要尽到合理的提示义务，而无需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中，保险条款附在保险单背面，并通过加黑的方式与其他条款内容予以区别，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3、根据新华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与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保险兼业代理合同》的约定，城固信用社的义务有“承诺保险销售人员取得《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以及“应将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包括但不限于保险责任、免除责任、被保险人的权利义务、退保费用、保单现金价值、犹豫期等）如实告知投保人、被保险人”，现被上诉人以自己的保险代理销售人员无《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未尽免责条款提示说明义务为由抗辩，要求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保险公司主张适用保险条款第三条第9项的免责事由，免除保险责任的上诉理由充分合理，本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上诉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解释说明义务，既与事实不符，又与法相悖，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城固县人民法院（2019）陕0722民初45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原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城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舒  胜审  判  员   王潇浴审  判  员   曹建祥 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 官 助 理   徐文婷书  记 员   王紫祺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