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晋08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邢台市新河县新兴街东侧。 法定代表人：耿君彩，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英，女，1989年3月22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红军，男，1975年2月6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市场巷**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山西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卫旭峰，男，1978年9月7日出生，汉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北路**居民。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垫富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红军、卫旭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9）晋0802民初4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垫富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英、被上诉人王红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生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卫旭峰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共同偿还本金20000元及违约金2000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监督管理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属无效合同，其认定有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即合同只有违反效力性规定才属无效，若违反管理性规定，不得作为无效的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二条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负责对全国银行业金融机构及其业务活动监督管理的工作。本法所称银行业金融机构，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设立的商业银行、城市信用合作社、农村信用合作社等吸收公众存款的金融机构以及政策性银行。上诉人从未吸收公众存款，垫付的款项全部属于上诉人自有资金，上诉人亦不属于银行业金融机构，不应适用该法审理本案。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是为了加强对银行的监督管理，规范监督管理行为等而制定的银行业金融机构的内部管理性规定，并非效力性规定，制定目的是为了防范和化解银行业风险，保护存款人和其他客户的合法权益。但该法并未规定其他企业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将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并未涉及合同效力的认定问题。因此一审法院依据该法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另，上诉人并非向不特定对象授予信用额度用于消费支出，上诉人的业务针对卡车行业的从业人员，具有特定性。此外，《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被上诉人一承认合同是本人签署的事实，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在多份生效判决中均已认定此类合同的有效性。二、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红军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上诉人王红军称钱不是自己用的，而是卫旭峰使用，在本案中王红军的垫付宝账户是基于其与垫富宝公司签订合同，并提供其身份信息，银行卡信息等个人信息注册成立，其账户进行消费交易，均需其提供注册手机号收到的短信验证码才能完成交易，正如被上诉人所说，既该款项实际由卫旭峰使用，但也基于被上诉人王红军向卫旭峰提供其短信验证码，其对交易是知情的，至于被上诉人王红军为何让被上诉人卫旭峰使用自己账户，完全是两被上诉人之间的事情，王红军与卫旭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系，其自愿提供短信验证码，造成的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另，在原审判决中被上诉人王红军不承认垫付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发起的交易实际进行了垫付。在本案中垫付宝公司已向法庭提交了被上诉人一王红军的交易支出记录截图及李志平的收款记录截图等相关证据，已充分证明垫富宝公司代被上诉人一王红军的消费完成了垫付，是否存在银行转账记录，需依据收款方是否进行提现来确定，在本案中收款方李志平并未提现，而是将其收到的额度，继续用于消费。且被上诉人卫旭峰承认实际用款，更能证明垫富宝公司的垫付事实真实存在。三、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那么被上诉人在返还本金的同时，亦应该向上诉人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法定利息，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只返还本金。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有误，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向贵院提出上诉，望准予所请。 被上诉人王红军答辩称，一、垫付宝投资有限公司在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从事放贷业务，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垫付宝投资有限公司的业务针对运输车主、物流中介、生产企业、分期公司等不特定的对象，并非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针对卡车行业从业人员．针对不特定对象为进行放贷而签署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为答辩人向卫旭峰提供短信验证码，从而得知答辩人对该笔消费知情，明显错误。1、在一审庭审中，卫旭峰认可答辩人账号中注册的手机号为其本人的手机号，且卫旭峰使用至今，故上诉人所说的答辩人将验证码提供给卫旭峰，并对交易知情，与事实不符。2、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当时卫旭峰为上诉人的加盟商，为上诉人发展会员，答辩人当时是碍于朋友情面，为了卫旭峰完成会员推广任务，才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这并非答辩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答辩人仅签署了合同，并未注册账号或激活过账号，更未使用过账户．因为该账号中的注册手机号是上诉人加盟商卫旭峰的。按照上诉人所描述的垫付宝激活和消费流程，答辩人因不实际使用、控制注册的手机号，故不可能激活垫付宝账号,更不可能去消费。三、退一万步讲，合同即使有效，该合同也从未实际履行过，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涉案合同本质上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上诉人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替答辩人垫付款项或出借款项。本案中，卫旭峰是上诉人的加盟商，上诉人也清楚本案所涉账号的注册手机号为卫旭峰本人使用的号码，上诉人在明知答辩人未授权卫旭峰注册账号，也清楚该账号的消费主体一直是卫旭峰的情况下，更何况卫旭峰在一审中已经认可本案争议金额是其消费的，却仍然要求答辩人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上诉人仅提供了自己单方面制作的消费结算单，无法证明垫付消费款的事实。1、上诉人在一审中，声称消费主体为答辩人，在二审中，又声称是答辩人将短信验证码提供给卫旭峰，由卫旭峰使用的，明显矛盾。2、上诉人明知道涉案账号的注册手机号为卫旭峰使用的，故对涉案账号的注册手机号使用者是谁一直避而不谈，却一直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答辩人有理由怀疑，是因为上诉人和卫旭峰之间的合作出现问题，或消费本身就不存在．他们恶意串通，才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的。3、上诉人所主张垫付消费款的事实，仅有其单方面制作的结算单，在整个案件中,上诉人既未提供卫旭峰或答辩人去李志平处消费的视频证据，也未能提供卫旭峰或答辩人签字认可的消费凭证,更没有提供商户李志平出具的消费证明，所以答辩人怀疑该笔消费根本就不存在，完全是虚构的交易。4、即使卫旭峰的消费是真实的，也是上诉人和加盟商之间的经济纠纷，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来看，他们并未约定利息或违约金，故该笔费用不应当支持利息或违约金。综上，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欠款2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元；3、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每日欠款额的0.1%给原告延迟履约违约金从欠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4、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诉讼费用及原告为追偿欠款而支付的律师费或其他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3日，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王红军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约定如下：1、垫付宝会员：其本人登录垫付宝网站，按照网站指引进行注册，即可成为垫付宝会员。2、垫付宝服务：指甲方为垫付宝会员提供的，在垫付宝会员之间通过指定网络平台达成交易时，甲方通过将用户垫付宝账户中的额度划转至商户垫付宝账户的方式，完成替用户向商户垫付消费款的服务，用户无需再向商户支付价款，即可取得相应商品或服务。3、指定网络平台：包括但不限于垫付宝网站、轻易贷网站、1号车网、乒乒网、车快快等网站及各自的移动客户端。4、垫付宝服务费：垫付宝会员之间通过指定网络平台达成交易时，甲方向商户收取交易金额一定比例的款项作为服务费。甲方为用户提供垫付宝服务是无偿的，如无其他约定，用户只需在还款日前将与其使用的信用额度等额的人民币偿还甲方，就无需支付利息或其他费用。乙方同意按照指定网络平台上列明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按时足额向甲方及甲方指定的第三方公司交纳服务费。5、乙方未在还款日前足额偿还甲方代乙方垫付的消费款项及其他款项的，即构成违约。乙方违约的，需承担如下违约责任：向甲方支付欠款总额的10%作为当月违约金，在未还清欠款之前，每逾期1日须按欠款额的1‰向甲方支付延迟履行违约金。赔偿因违约给甲方造成的一切损失及甲方为维护和实现本合约项下的权利而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实际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变卖费、追偿费等）。如乙方发生任意一笔逾期还款，乙方同意在逾期三日内一次性偿还所有到期及未到期的垫付款项，如乙方未在该时间内偿还，即构成违约，须按约定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一旦违约，甲方有权对被扣除的违约金不予退还等。合同签订后，被告王红军成为“垫付宝”的注册会员，并由山西旭日长河汽贸有限公司为领用合约项下的债务提供最高额保证。还查明，山西旭日长河汽贸有限公司是原告垫付宝公司的加盟商。原告垫付宝公司及被告王红军、被告卫旭峰之间亦签订了承诺函，约定：被告王红军同意将车辆（车牌号：晋Ｍ×××××、车架号：LFWRKUMF5BAC21492）抵押给原告，如果王红军本人不按时足额向垫付方还款，垫付方有权扣留经营车辆；并同时约定山西旭日长河汽贸有限公司承诺最高保证额度为3万元，在签署承诺函后，王红军尚未偿还完毕《垫付宝（垫付卡）领用合约》项下发生的垫付款，未经原告书面许可，本公司不为该用户登记在本公司名下的车辆（车牌号：晋Ｍ×××××、车架号：LFWRKUMF5BAC21492）办理车辆转出、转籍过户手续等内容。 另查明，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行政许可。 审理中，原告垫付宝公司称被告王红军于2018年2月7日在同为垫付宝会员的李志平处进行消费20000元，但被告王红军予以否认，认为消费系被告卫旭峰个人行为，应由卫旭峰个人偿还，被告卫旭峰对原告所述消费事实无异议，承诺偿还垫付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其经营垫付宝网站，从事向网站会员提供贷款的经常性放贷业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原告与被告王红军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应属无效。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其代被告王红军垫付款项2万元，但被告王红军予以否认，原告未提供其代被告王红军垫付2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故原告请求被告王红军承担还款责任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卫旭峰偿还2万元款项，因被告卫旭峰对原告所诉无异议，且被告卫旭峰系实际用款人，故该垫付款项2万元应由被告卫旭峰偿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卫旭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本金2万元；二、驳回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5元，减半收取212.5元，由原告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42.5元，被告卫旭峰负担18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红军提供联通自动营业厅的缴费照片，证明涉案手机号131××××4688的手机使用人是卫旭峰本人。上诉人质证意见为：此份证据是2018年8月份的，而垫付宝领用合约签订的时间是2015年5月份，中间时隔三年，不排除手机号转移、过户的可能。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上诉人垫富宝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同时查明，垫富宝公司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业；租赁和商务服务业；住宿和餐饮业；制造业；建筑业；信息传输、计算机服务和软件业；交通运输、仓储和邮政业；文化、体育和娱乐业企业进行投资；柴油的零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领用合约是否有效，被上诉人王红军是否承担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上诉人垫富宝公司未获得从事银行业金融业务的批准，也不持有金融贷款业务经营牌照，其经营垫付宝网站，从事向网站会员提供贷款的经常性放贷业务，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红军签订的《垫付宝领用合约》应属无效。上诉人在二审未提供新的证据证明本案的款项是被上诉人王红军消费或王红军同意让垫富宝公司垫付消费的事实，且本案中涉案手机号上诉人不能证明在消费时被上诉人王红军持有，而在一审庭审时，卫旭峰认可涉案的手机号自己持有，故上诉人认为在消费时通过王红军手机号验证码，王红军明确表示对本案的涉案款项不知情。上诉人请求王红军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等损失问题，因合同无效，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约定亦无效，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垫富宝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上诉人垫富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山平 审判员  毛松伟 审判员  靳 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褚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