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再17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工业大道**。法定代表人：杨宝坚。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霞，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洋，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湖南思远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湖南钢材大市场门店****法定代表人：周里林。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忠，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昌东，男，1954年9月22日出生，苗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宗逸,湖南君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越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湖南思远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远公司）、王昌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作出的（2018）湘01民终7204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17日作出（2019）湘民申77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腾越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本案中腾越公司、王昌东、思远公司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腾越公司和王昌东是工程承包合同关系，王昌东与思远公司是买卖合同关系，腾越公司与思远公司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签约无效印鉴已经向第三方提示该公章不能用以签订合同，在腾越公司未追认的情况下，王昌东个人与思远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对腾越公司不产生任何约束力。三、腾越公司不应对思远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一、撤销湖南省宁乡市人民法院（2017）湘0124民初6461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湘01民终72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思远公司对腾越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思远公司、王昌东承担。被申请人思远公司答辩称：二审法院认定腾越公司未对王昌东对外采购建筑材料进行有效监管，未对签约无效样式印章的适用进行管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告知和提供了可用于签约的印章，导致王昌东实际使用该印章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购买材料、签订合同并进行施工。该事实认定基本符合事实。二、腾越公司以分包的形式出借资质给王昌东个人，违法挂靠的项目未尽管理责任，存在明显违法和过错，一、二审法院判决腾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正确的。三、合同是否无效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判断，不是仅凭当事人在印章上刻“签约无效”的字样来确定，而应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来判断，签约无效的字样只会影响合同是否成立，而非影响合同是否有效。印章上签约无效的表述在本案中没有法律意义。四、思远公司以及腾越公司直接在合同上加盖印章，且思远公司按双方约定供应了货物，腾越公司项目部接收货物并用于工程建设，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也应视为双方之间合同已经成立。五、双方在签订合同后，思远公司长期供货到腾越公司项目部工地，腾越公司从未提出异议，且腾越公司还在双方的结算单上加盖了该枚印章，说明腾越公司对该购销合同是认可和追认的。六、王昌东和腾越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并未对外公示，且王昌东实际是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施工，王昌东系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思远公司所送货物也实际用在工地上。腾越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被申请人王昌东答辩称：一、本案主要是王昌东与腾越公司内部承包协议问题。在腾越公司内部，腾越公司认可王昌东是公司内部员工。二、腾越公司将部分项目交给不具有资质的王昌东承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但作为内部员工负责项目，是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三、王昌东和腾越公司均受承包协议约束，但对外只能视为履行腾越公司的职务行为。该内部协议不能对抗第三人，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应视为腾越公司与思远公司的合同，是否加盖项目部的印章不影响合同效力。腾越公司与王昌东的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思远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腾越公司、王昌东共同支付思远公司货款3077000元及按照每月1.5%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付清之日止（暂自2014年5月31日起以欠付货款3077000元为基数，支付每月1.5%的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为1891355元）；二、判令腾越公司、王昌东支付思远公司支付的律师费20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腾越公司、王昌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腾越公司系宁乡碧桂园项目的施工单位。腾越公司（甲方）与王昌东（乙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将宁乡碧桂园山湖城二期九区、十区项目承包给王昌东，双方职责与权力为：1.1甲方派驻专职或兼职人员，负责指导、监督、检查乙方按《管理责任书》要求完成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目标。协助乙方开展对外工作；1.2责任工程进度款的管理和支付，统一收取进度款，及时拨给乙方使用。甲方有权对乙方资金流向实行监督，以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如出现资金支付纠纷，甲方有权进行代付，乙方不得有异议；1.3负责对印章的管理；1.4协助乙方办理工程预、结算以及有关工程资料的签证；2.1乙方按照自主经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的原则合法经营，工程施工期间必须服从甲方工程管理和财务监督，遵守甲方及建设单位项目管理的有关制度和规定，严格履行《管理责任书》中约定的甲方的一切义务和应承担的一切责任；2.2乙方在向甲方申请进度款时，必须向甲方书面汇报此项工程进度款前的人工费、材料费的支付情况；2.3乙方负责向建设单位办理本工程的竣工结算，该结算以甲方名义并按甲方有关管理程序进行，甲方负责指导和协助。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13年8月3日，思远公司（甲方）与王昌东（乙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供应钢铁。合同约定：“甲方所供钢材按送货时间及批次进行结算。结算节点为陆拾天，节点时间到期该批货款全部结清。若乙方逾期支付钢材货款，按1.5%的月息作为补偿甲方的违约金。乙方不按约定时间支付钢材款、甲方有权要求乙方陆拾天内付清所欠款项。如乙方再延迟支付所欠钢材款项、乙方向甲方按1.5%的月息支付钢材款项违约的延期利息、直至所欠钢材款项全部付清为止。在履行合同中如发生纠纷，双方应先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向乙方工程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任何一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费用（诉讼费、鉴定费、律师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落款甲方盖章处加盖了思远公司的印章及刘志豪的签名，乙方签章处加盖了腾越公司的内容为“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签约无效）”的印章及王昌东的签名。2014年5月31日，思远贸易公司与王昌东对钢筋货款进行了结算，确认尚欠思远公司钢筋货款3077000元；双方同意此款在2014年5月31日前一次性给予付清，如延期付款按双方合同约定以欠款本金为基数每月按1.5%利息支付违约金，计算时间至所有款项付清为止。2016年2月2日，经思远公司书面催款，王昌东、腾越公司未付。王昌东、腾越公司现尚欠思远公司货款3077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1891355元（以按照每月1.5%的标准自2014年5月31日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后段照算至货款实际付清之日）。另查明，因王昌东、腾越公司未按期付款，思远公司为实现债权于2017年12月21日与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签订委托协议书；该所指派谢玖红律师为思远公司的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代理人，并向思远公司收取了律师费2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买卖合同双方主体应如何确定；2.腾越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3.思远公司所主张的律师费损失王昌东、腾越公司是否应承担。1.2013年8月3日的《钢材购销合同》系思远公司与王昌东经手所签，王昌东当庭确认合同签订后一直由王昌东本人在履行买方的义务，故思远公司与王昌东系本案买卖合同双方主体。虽然王昌东以项目部名义签订的买卖合同且加盖了腾越公司的项目部印章，但该项目章上明确注明“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签约无效）”字样，思远公司作为商事主体应是理性的“经纪人”，对行为人王昌东是否具有代理权的审查判断理应更加严格谨慎理性，不应相信盖印章能用作缔约，思远公司接受此类印章作为合同缔结证明，不能认定其善意无过失，故此种情形下应认定王昌东签订该买卖合同系其个人行为，王昌东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即腾越公司不是该合同相对方。王昌东应向思远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且应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2.因王昌东与腾越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以腾越公司名义进行施工，腾越公司负责指导、监督、检查王昌东按要求完成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目标，负责工程进度款的管理和支付，有权对王昌东资金流向实行监督，如出现资金支付纠纷，腾越公司有权进行代付，且腾越公司对“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签约无效）”印章负有管理责任，因此，思远公司主张的货款应由王昌东负责支付，但是因为王昌东与腾越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并未对外公示、且实际是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施工，并且王昌东系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思远公司所送货物也实际用在工地上，腾越公司作为发包主体，未尽到项目印章的管理义务，导致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上盖有腾越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的印章，腾越建筑公司在管理上存在明显过失，故应当对王昌东支付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3.因买卖合同中对违约后思远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律师费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且约定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原审法院对思远公司要求王昌东、腾越公司支付律师费损失20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昌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思远钢铁贸易有限公司货款3077000元；二、王昌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思远钢铁贸易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891355元（已自2014年5月31日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后段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实际欠付货款为基数、以月1.5%的计算标准自2017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三、王昌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思远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律师费损失200000元；四、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王昌东的上述三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腾越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改判。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上诉争议焦点在于：腾越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涉案宁乡碧桂园项目项目的中标单位为腾越公司，设立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根据腾越公司与王昌东之间的约定腾越公司有负责指导、监督、检查王昌东按要求完成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目标的责任；有负责工程进度款的管理和支付的责任，对王昌东资金流向实行监督，如出现资金支付纠纷，有权进行代付的责任；有负责对印章的管理的职责。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腾越公司未对王昌东对外采购建筑材料进行有效的监管，未对“签约无效”样式印章的使用进行管理，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第三人告知和提供了可用于签约的印章，导致王昌东实际使用该印章以腾越公司名义对外购买材料、签订合同并进行施工，腾越公司明知也应当知道项目必然要采购相应材料，王昌东作为项目分包人也必然签订材料采购合同，故应视为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宁乡碧桂园项目经理部对所需材料进行采购，且思远公司所送货物也实际用在项目上，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腾越公司对欠思远公司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予以维持。若腾越公司与王昌东之间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益。关于违约金及律师费，因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违约金条款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腾越公司承担违约金与律师费亦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978元，由广东腾越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再审另查明：腾越公司目前未与王昌东进行结算；本案货款在二审判决生效后已经执行到位。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腾越公司应否对本案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根据腾越公司与王昌东之间的约定，腾越公司有负责指导、监督、检查王昌东按要求完成工程进度、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目标等责任，特别是有对印章使用进行监督管理的责任。二、实际履约过程中，在除了注明（签约无效）的项目部印章，没有其他印章的情况下，腾越公司项目部明知各工程队需要购进各种材料，但其并未履行对外签约的职责，亦未对签约印章进行有效管理，导致涉案合同的签订并实际履行。且合同所购材料全部用在项目工地上。因此，原审依据上述事实认定腾越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鉴于本案已经执行到位，且王昌东与腾越公司未进行结算，双方的争议可依据双方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在结算中另行处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湘01民终7204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雅审判员 易 颖审判员 肖志维二〇一九年九月四日法官助理王聪书记员彭丹附本案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