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1民终2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负责人：乌方，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方云，江西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法定代表人：刘南生，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灵芝，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饶子欣，女，2008年3月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诉讼代理人：饶志华，男，1979年10月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饶子欣父亲。 法定诉讼代理人：傅金凤，女，1984年11月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饶子欣母亲。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昌分公司）、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饶子欣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赣0192民初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昌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少承担保险赔偿金9000元。2、本案上诉费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本次交通意外事故，交警认定各方均无责任。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例》第23条规定，无责任限额为医疗费限额1000元，故上诉人只在无责任的交强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公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垫付费用的96728.41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次交通意外事故，交警认定各方均无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均无责任，不应该适用《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 饶子欣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公交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饶子欣返还公交公司垫付的106364.9元；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本案一审诉讼费由人保南昌分公司、饶子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19时，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万家瑞驾驶赣Ａ×××××大型普通客车由东往西行驶至玉屏大道东华理工大学公交站台进站时，恰遇在公交站台候车的饶子欣意外滑倒在赣Ａ×××××大型普通客车下，赣Ａ×××××大型普通客车右后轮挤压饶子欣脚背，造成饶子欣受伤。饶子欣受伤后，被送往南昌曙光手足外科医院住院治疗79天，花费医药费106124.9元、急救费240元，公交公司垫付上述费用。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经济开发区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为交通意外事故，万家瑞、饶子欣均不负本次事故责任。饶子欣不服该认定书，申请复核，南昌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认为该事故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公正、程序合法，决定予以维持。公交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后饶子欣亦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9）赣0192民初700号]，请求公交公司、人保南昌分公司赔偿其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另查明，赣Ａ×××××大型普通客车主系公交公司，万家瑞系公交公司职工。赣Ａ×××××在人保南昌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由于机动车对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上述规定中“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明确了机动车一方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这反映了以人为本、尊重生命的交通事故处理理念和侧重保护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立法本意。之后的规定体现了无过错责任原则下过失相抵的适用，即，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可以根据过失相抵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如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而机动车一方无责，则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基于无过错责任这一基础，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不仅需要具备机动车无过错的条件，还需要具备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条件。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本次事故为交通意外事故，万家瑞、饶子欣均不负本次事故责任。该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法律适用准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饶子欣作为没有过错的行人，应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驾驶员万家瑞系公交公司的雇员，事发时，其在履行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应由公交公司承担。关于人保南昌分公司承担的交强险责任限额问题。交强险的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可见，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由被保险人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决定的。本案系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均无事故责任，这属于特殊的责任形式，而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常态。法律设定交强险制度系出于强制保险之防损避灾和社会保障之功能，本案应当人保南昌分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为妥。综上所述，饶子欣因交通意外事故所受损失，由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责任赔付范围外的费用由公交公司予以赔偿。一审法院（2019）赣0192民初70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饶子欣合理损失如下：1、医疗费用：急救费240元，住院费用为106124.9元，共计10636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100元/天×79天）、营养费为1580元（20元/天×79天）。3、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790元（10元/天×79天）。4、护理费，一审法院认定饶子欣的护理期以其住院天数为据，即79天；饶子欣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参照江西省2018年度城镇私营单位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102.54元/天确定其护理费；综上，饶子欣护理费为8100.66元（102.54元/天×79天）。5、精神抚慰金，本案系交通意外事故，不属于侵权行为，双方均无过错，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故饶子欣要求给付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饶子欣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124735.56元。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饶子欣18890.66元[10000（医疗项下）+790（交通费）+8100.66（护理费）]，公交公司赔付饶子欣105844.9元[（106364.9-10000）（医疗项下）+7900（住院伙食补助费）+1580（营养费）]。公交公司已经为饶子欣垫付106364.9元，饶子欣应返还公交公司垫付款520元（106364.9-105844.9）。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饶子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垫付款520元；二、驳回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27元，减半收取计1213.5元，由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交通意外事故中，机动车一方是否应承担全部责任？2、人保南昌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饶子欣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是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该项规定适用的逻辑前提在于明确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侵权责任归责原则。本院认为，该项规定体现的是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在非机动车、行人无过错情况下，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从该项规定条文表述看，“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这体现了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由于机动车对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生命财产安全具有一定的危险性，故第一个分号前的规定明确了机动车一方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的基本原则，这反映了以人为本、尊重生命的交通事故处理理念和侧重保护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的立法本意。之后的规定体现了无过错责任原则下过失相抵的适用，即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可以根据过失相抵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如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而机动车一方无责，则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基于无过错责任这一基础，机动车一方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即不仅需要具备机动车无过错的条件，还需要具备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全部责任的条件。而从本案分析，本案属于行人与机动车之间发生的意外交通事故，双方均无过错，因此，一审法院基于上述原则，判定机动车一方承担无过错责任并无不当，故机动车一方应承担全部事故责任。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人保南昌分公司应否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目前这四项限额分别为：（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四）被保险人无责任时，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元；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元；无责任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100元。本院认为，人保南昌分公司应当在110000元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10000元的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首先，交强险是法定险、强制险、责任险，具有公益性和为第三人利益性。从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和立法目的看，更加强调交强险的基本保障功能，更为重视交强险对受害人损失的填补功能。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无论机动车一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否有过错，保险公司均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明确，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从该条款内容看，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是由被保险人是否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而决定的。再者，本案系交通意外事故，双方均无事故责任，这属于特殊的责任形式，而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的常态。对于本案双方无责任的情形，按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判决，受害人无责却要承担大部分损失，难谓公平。基于法律设定交强险制度系出于强制保险之防损避灾和社会保障之功能，本案应当由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为妥。 通过对以上两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本院认为，对于饶子欣因交通意外事故所受损失，由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公交公司予以赔偿。一、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范围及具体计算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所涉赔偿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用：急救费240元，住院费用为106124.9元，共计106364.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900元、营养费为1580元。3、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790元。4、护理费8100.66元，饶子欣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共计124735.56元。人保南昌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饶子欣18890.66元，公交公司赔付饶子欣105844.9元。鉴于公交公司已经为饶子欣垫付106364.9元，饶子欣应返还公交公司垫付款520元。 综上所述，人保南昌分公司、公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元，由上诉人江西南昌公共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86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大奎 审 判 员 沈 莉 审 判 员 龚 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杨 光 书 记 员 王 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