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冀09民终41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献县平安大街。法定代表人：刘炳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培敏，女，196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献县，系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世兵，河北林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水起，男，1968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东明县，现住天津市西青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国，男，1970年5月3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榆树市，现住天津市西青区。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成立，天津津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兴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水起、李学国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易兴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李水起、李学国错误对上诉人申请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30万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错误，采用证据不足。二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起保全的行为，主观上明显存在恶意。二被上诉人在亲自与中水龙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二被上诉人只与中水龙分公司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情况下，故意有针对性的对上诉人进行财产保全。在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了（2014）沧民初字第78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约定，在河北中古文化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古文化公司）依据该民事调解书应在2015年10月15日前支付上诉人工程款5197217.39元。恰在中古文化公司最后应当支付给上诉人公司工程款的最后期限内，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10月8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截留河中古文化公司应支付上诉人的到期债权500万元。在一审法院，李水起于2015年10月13日又增加请求查封197217.39元。2013年10月13日，一审法院根据李学国、李水起的申请做出了（2013）青民初字3351-3352号裁定书，冻结了上诉人对本案案外人中古文化公司的到期债权5197217.39元，致使中古文化公司以一审法院的冻结裁定将应付给上诉人的款项冻结为由，无法向上诉人履行5197217.39元款项。申请冻结的数额，保全环节恰到好处的衔接，均在二被上诉人巧妙的运筹帷幄中。二被上诉人的诉讼保全行为，从始至终均有专业律师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而一审法院却以“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为由，为二被上诉人的恶意保全申请行为开脱，对二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视而不见。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诉讼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这是关于诉讼保全错误赔偿责任的原则性规定。二被上诉人在明知只与中水龙分公司之间产生权利义务关系的情况下，故意有针对性的对上诉人进行财产保全，并且在有专业律师的帮助下，未尽注意义务，在未确认上诉人是否为给付主体的情况下，即申请财产保全属于申请错误，构成侵权，二被上诉人的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方面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采用证据不足。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大量的证据，证实因被上诉人错误保全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错误保全，致使上诉人因工程需要不能得到中古文化公司相应款项的情况下，不得已向银行贷款而支付利息损失的事实说成这与二被上诉人申请诉讼保全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上诉人证据不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属采用证据不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采用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李水起、李学国辩称，本案上诉人是滥用诉权行为。1、被上诉人申请诉讼保全没有过错。上诉人系红木产业园区的总承包人，后将工程全部转包于中水龙公司，二被上诉人李水起、李学国是实际施工人，在工程款未得到给付的情况下，向一审法院起诉中水龙公司和易兴公司等，易兴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诉讼保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诉讼权利，因此，当被上诉人得知中古文化公司拖欠易兴公司工程款，双方达成调解书之时，李学国、李水起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易兴公司的到期债权进行截留，但是中古文化公司始终没有向一审法院交付分文；李水起、李学国的申请截留行为并没有影响易兴公司在沧州中院申请执行调解书，该案件是由沧州中院执行二庭进行执行完结的。因此，我们认为被上诉人没有过错。另外，需要强调说明的是二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保全案胜诉，由易兴公司和中水龙公司承担责任，二审沧州中院撤销了一审判决，导致现在该案件的产生。另外，我们在法律赋予的权限范围内向河北省高院申请再审，现在案件没有提起再审裁定。因此，用沧州中院的判决书来认定二被上诉人的过错至少是不准确的。在最高院公报2018年第九期案号2018最高法民申2027号清楚的说明被上诉人败诉不一定要赔偿财产保全造成的损失，也是一审法院论证的二被上诉人没有过错。2、二被上诉人的申请截留的行为没有给上诉人造成丝毫的损失，其诉称的130万元的损失完全是单方杜撰，截留并没有截留成，也没有影响沧州中院的执行行为。上诉人诉称的在2015年12月曾贷款造成利息损失和本案缺乏关联性、合法性，毫无因果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既无过错，也没有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易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李水起、李学国赔偿因错误申请财产保全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130万元；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被告李水起、李学国与本案原告易兴公司、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龙公司）、海南中水龙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水龙分公司）、成迪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分别起诉到一审法院，李水起请求：1、依法判令易兴公司、中水龙公司、中水龙分公司连带给付中古红木家具北区D1-D2主体工程款186.9389万元、X3-01主体85.6309万元、退赔保证金62万元、基础处理及图纸变更费用8万元、材料损失及误工损失124.9158.9万元、杂项14.2万元，共计481.6，856.9万元。成迪平在抽逃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主张相应损失从应当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李学国请求:依法判令易兴公司、中水龙公司、中水龙分公司连带给付中古红木家具北区D1-01主体工程款187.0194万元、退赔保证金37.2万元、基础处理及图纸变更费用5万元、材料损失及误工损失143.1918万元、杂项6.8046万元，共计379.2158万元。成迪平在抽逃资金范围内承担责任。同时主张相应损失从应当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上述两案诉讼期间，李水起、李学国分别申请一审法院对易兴公司在中古文化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269.721739万元、250万元予以保全，案外人郑双龙为该两案诉讼保全提供200万元担保，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3）青民初字3351-335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易兴公司在中古文化公司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予以截留。2015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3）青民初字第3351-335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通知中古文化公司扣留易兴公司在其单位的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如需支付由青县人民法院提存。中古文化公司未向法院支付。2017年6月20日，一审法院分别作出（2013）青民初字第3351号、3352号判决，李水起案的判决主文：一、中水龙公司给付原告李水起施工队工程款280.5698万元、误工损失19.32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易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中水龙公司退还李水起施工队保证金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成迪平对上述中水龙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李水起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学国案的判决主文：一、中水龙公司给付李学国施工队工程款192.0194万元、误工损失6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易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中水龙公司退还李学国施工队保证金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被告成迪平对上述中水龙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李学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易兴公司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7月30日，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作出（2018）冀09民终2059号、2057号判决，李水起案的判决主文：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3）青民初字第3351号民事判决；二、中水龙公司给付李水起施工队工程款133.770184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易兴公司给付李水起施工队误工损失1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中水龙公司退还李水起施工队保证金5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成迪平对上述中水龙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李学国案的判决主文：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3）青民初字第3352号民事判决；二、中水龙公司给付李学国施工队工程款90.918625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中水龙公司退还李学国施工队保证金3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成迪平对上述中水龙公司应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由于当事人的法律知识、对案件事实的举证证明能力、对法律关系的分析判断能力各不相同，通常达不到司法裁判所要求的专业水平。因此，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人民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必然会对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权利造成妨碍，影响诉讼保全制度功能的发挥。而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有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赔偿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二被告提出易兴公司和中水龙公司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的主张，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易兴公司在中古文化公司到期债权5197217.39元予以截留，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不能据此认定其主观上存在通过申请诉讼保全损害易兴公司权利的恶意。因青县人民法院向中古文化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中古文化公司未将截留款向青县人民法院提存，故中古文化公司未履行调解书义务不能归责于保全行为，不排除其履行不能的可能性，即使易兴公司有损失，也并非由二被告的保全行为所致；易兴公司提交证五中支出的利息，因与二被告申请诉讼保全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原告易兴公司关于二被告申请诉讼保全的行为对其造成实际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原告易兴公司请求被告李水起、李学国赔偿给其造成经济损失130万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5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900元，由原告易兴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重点为：被上诉人李水起、李学国对案涉财产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确有错误；上诉人易兴公司是否因案涉财产被保全而遭受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关于被上诉人李水起、李学国对案涉财产申请财产保全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申请人防止对方当事人在裁判作出前处分用以执行的财产或者有争议标的物、保障生效裁判得以执行的合法权利。但为了防止保全措施被滥用，法律同时规定了申请错误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性质是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侵权责任。保全申请人仅在具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时，才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李水起诉中水龙公司、中水龙分公司、易兴公司、成迪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已生效的本院（2018）冀09民终2059号民事判决确认，易兴公司给付李水起施工队误工损失15万元。李学国诉中水龙公司、中水龙分公司、易兴公司、成迪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经已生效的本院（2018）冀09民终2057号民事判决确认，易兴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李水起、李学国申请财产保全易兴公司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构成了对易兴公司合法权益的侵害。李水起、李学国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应视其对于财产保全错误是否存在过错而定。1、李水起、李学国诉中水龙公司、中水龙分公司、易兴公司、成地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中，李水起、李学国诉请易兴公司与其他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从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及提供的证据可见，李水起、李学国、易兴公司并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人李水起、李学国与案涉工程转包方中水龙分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与案涉工程承包方易兴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易兴公司无直接向李水起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易兴公司作为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次转包，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之规定，但法律并未规定其法律后果是对其转包单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与中水龙公司等承担连带责任，应预见到承担诉讼风险后果的可能性。2、李水起、李学国申请对易兴公司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查封，没有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从李水起、李学国主张的工程价款、材料损失及误工数额与其提交的可以认定的证据相比，明显不符，由本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冀09民终2059号、2057号民事判决为证。二人申请对易兴公司到期债权查封时，应该审慎注意易兴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及相应数额，而实际申请查封时，李水起、李学国申请一审法院足额查封了易兴公司的足额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李水起申请金额为269.721739万元、李学国申请金额为250万元），并没有尽到审慎合理的注意义务。综上，二被上诉人对查封易兴公司到期债权519.721739万元，存在重大过失的主观过错，应承担错误申请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二、上诉人易兴公司是否因案涉财产被保全而遭受损失，以及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基于二被上诉人的查封申请，已向应支付上诉人到期债权的中古文化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中古文化公司亦未向上诉人支付该笔到期债权。自查封解封后，从本院已执行中古文化公司的该笔到期债权可见，并非存在中古文化公司履行不能的情形。结合本案基本事实，可以认定二被上诉人申请保全的行为，致使上诉人不能如期受偿到期债权，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且二者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关于损失的数额，上诉人主张其“向银行借款以及应收到51.9721739万元款项产生的利息损失124.778660万元，另因其参加诉讼支付的差旅、交通及律师代理费等损失5.221340元，损失共计13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损失数额可参照诉讼保全期间到期债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即李水起向易兴公司赔偿的损失为：以254.721739万元为基数（269.721739万元-150000）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9月19日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李学国向易兴公司赔偿的损失为：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9月19日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易兴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此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8）冀0922民初3585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水起向上诉人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的损失为：以254.721739万元为基数（269.721739万元-150000）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9月19日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李学国向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的损失为：以2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0月15日至2018年9月19日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上述给付内容自本案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50元、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3900元，由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25元，由李水起负担6670元、李学国负担63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河北易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250元，由李水起负担4150元，由李学国负担4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希荣审判员  范秉华审判员  李 霞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刘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