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2民终77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即墨区环秀办事处前南庄村**。 法定代表人：胡思水，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瑞金典当行有限公司，住，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振华街**/div> 法定代表人：张淑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一林，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豪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瑞金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金典当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18）鲁0282民初5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三元豪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涉案三份借款合同因违反国家特许经营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为借款抵押合同有误。1.被上诉人是国家特许经营的公司主体，超出其经营范围的业务无效；2.经查被上诉人的经营范围，本案属于被上诉人超出特许经营范围的民间借贷业务，是无效的；3.综合前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借款项的行为超出特许经营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规定，涉案三份借款合同无效，对应的《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亦无效，应适用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处理。二、被上诉人以办理房地产抵押典当的合法形式对外进行借贷的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强制性规定，故涉案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均无效。根据《典当经营许可证》第四十二条规定，典当行经营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应先办理抵押登记，再办理抵押典当手续。但本案中，以办理房地产典当名义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后，并没有继续办理抵押典当手续，反而签订了借款合同。三、《典当管理办法》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单笔当金数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10%；被上诉人违反了该规定，超出部分无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典当行对同一法人的典当余额不得超过注册资本的25%；被上诉人违反了该规定，超出部分无效。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借款10018800元有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款。1.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该章部分以下指示付款内容并非上诉人意思表示，未经上诉人确认。故被上诉人将款项交付给青岛祥顺达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交付给上诉人款项。2.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银行单据的汇款人均为张淑芹。张淑芹虽系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淑芹汇出款项就是被上诉人的自有资金，违反了《典当管理办法》的禁止性规定，出借行为无效。若该笔资金属于被上诉人自有资金，则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应当提交财务报表等予以证实，否则应承担不利后果。五、借款合同约定月综合管理费2.7%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六、本案中被上诉人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1.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为1个月，至2014年3月26日止，根据民法通则规定，截至2016年3月26日诉讼时效期满。截至2018年6月13日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已过法定诉讼时效。2.被上诉人提交了其工作人员刘明与胡思水、李向仕的短信截图作为中断诉讼时效的证据。暂不论短信的发送人和接收人是否是被上诉人主张的人员身份，纵观内容与涉案借款没有指向性，无法达到中断诉讼时效的证明目的。七、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就抵押物处分所得价款按照抵押登记先后顺序享有优先受偿权有误。1.被上诉人提起诉讼超出了诉讼时效期间。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抵押权人应当在主债权诉讼时效期间内行使抵押权，未行使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故对被上诉主张的抵押权，人民法院不予保护。2.被上诉人享有的是房地产典当抵押权而非借款抵押权，根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该房地产典当抵押目的无法实现。 被上诉人瑞金典当行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之间具有合法借贷关系，上诉人应立即偿还借款本息。虽然双方签订合同名称是《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但双方之间借款不符合典当概念和特征，且被上诉人从未开具当票这一重要的典当付款凭证，同时双方还签订《借款合同》，上诉人亦出具借条，所以本案属于借款合同纠纷。上诉人提及的《典当管理办法》只是部门规章而非法律或行政法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从维护商事法律关系稳定、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确认本案合同的效力更符合双方当事人签订借款合同时的真实意思及合理预期。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已收到借款。并且被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内起诉，对上诉人抵押财产处分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2014年6月9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确认书》认可2014年2月28日收到本案借款本金。借款到期后，被上诉人一直联系上诉人协商还款事宜。2016年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偿还部分利息，并且在这之后被上诉人一直通过电话、短信等方式联系上诉人要求还款，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况且不催收1000多万元的欠款，放任超过诉讼时效，完全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物权法第二百零二条规定，被上诉人的抵押权有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瑞金典当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元豪第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921372元；2.支付借款利息以8921372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3.瑞金典当行对三元豪第公司抵押财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三元豪第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27日，瑞金典当行与三元豪第公司签订三份《借款合同》，分别约定三元豪第公司向瑞金典当行借款300万元、300万元、435万元，合计借款1035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3.2%，双方还对其他条款进行了约定（详见）。同日，双方又签订三份《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抵押范围包括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其中即房抵押字第××号抵押证抵押的房屋坐落于即墨区，即房抵押字第××号抵押证抵押的房屋坐落于即墨区辛，即房抵押字第××号抵押证抵押的房屋坐落于即墨区己。对以上事实当事人无异议。 一审中，瑞金典当行对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1.借条一份（其主要内容是：今借青岛瑞金典当行有限公司人民币壹仟零叁拾伍万元正。借款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14年2月27日。款项汇入：青岛顺祥达实业有限公司，工行即墨支行），工商银行单据两份，华夏银行电子回单一份。证明三元豪第公司向瑞金典当行借款10018800元，瑞金典当行已按约通过银行将借款汇至约定账号。三元豪第公司提出借条中“款项汇入”以下部分不是三元豪第公司书写，借条中其他部分无异议。工商银行单据及华夏银行电子回单，因出借人张淑芹与收款人青岛顺祥达实业有限公司均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事项不认可。2.三元豪第公司还款一览表、银行卡交易明细各一份，证明三元豪第公司于2016年2月29日通过银行还借款利息5万元，本案债权没有过诉讼时效。三元豪第公司对其真实性及证明事项均不认可，是瑞金典当行单方面制作，对银行卡交易明细收款人是刘格，汇款人是张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3.手机短信截图一宗，证明瑞金典当行工作人员刘明多次向三元豪第公司法定代表人胡思水及会计李向仕索要借款及2016年2月29日三元豪第公司还借款利息5万元。三元豪第公司对真实性无法确定，对证明事项不认可，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性。4.青岛农商银行交易明细一份，证明2014年4月11日三元豪第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三元豪第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份证据是瑞金典当行自认三元豪第公司还款数额。5.2013年9月30日豪第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委托书一份、2013年9月豪第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复印件两份以及北京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豪第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北京水云天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均是三元豪第公司关联企业，证明三元豪第公司所有借款事宜均是由李向仕联系、操作。三元豪第公司对委托书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借条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复印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明事项不认可。6.三元豪第公司于2014年6月9日出具的确认书一份，证明三元豪第公司已认可收到本案借款本金，并明确截止到2014年6月9日尚欠瑞金典当行的本金及利息。瑞金典当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由瑞金典当行公司刘明具体负责与三元豪第公司的借贷业务。三元豪第公司对确认书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对证明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7.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刘明代表瑞金典当行与三元豪第公司就本案借款的催收情况，证明瑞金典当行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三元豪第公司对证明事项不认可。8.该院依法调取（2015）即商初字第2496号案件卷宗材料，瑞金典当行对真实性无异议，三元豪第公司为李向仕出具证明，能够证实李向仕是三元豪第公司员工。三元豪第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事项不认可。另外，该院依据三元豪第公司申请，依法对瑞金典当行提交的证据六中确认书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三元豪第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司法鉴定机关予以退案。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借款数额以实际交付数额为准。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一是三元豪第公司是否收到瑞金典当行借款及该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是该借款及抵押是否有效。对第一个问题瑞金典当行对其主张向该院提交了8份证据，三元豪第公司也对该证据进行质证，通过举证、质证及法庭调查，瑞金典当行所提交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瑞金典当行已将借款交付三元豪第公司，并且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但借款数额应以瑞金典当行实际交付的10018800元为准。三元豪第公司已偿还的100万借款本金、50000元借款利息应当予以扣除。关于该借款及抵押效力问题，首先瑞金典当行虽然从事典当业务但与三元豪第公司之间明确签订的是借款合同，由三元豪第公司向瑞金典当行借款。二是与三元豪第公司之间虽然又签订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但瑞金典当行未向三元豪第公司出具当票，也未收取三元豪第公司当金，合同的内容、目的显示是为借款作抵押，其性质并非典当合同。为此该合同应为借款抵押合同，双方的纠纷适用借款、抵押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但合同中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的部分，该院不予保护。故瑞金典当行要求三元豪第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921372元及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按照月息2分计算利息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并且瑞金典当行对即房抵押字第××号、第××号、第××号抵押证项下抵押物处分所得价款按抵押登记的先后顺序在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元豪第公司答辩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也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三元豪第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瑞金典当行借款本金8921372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二、瑞金典当行就即房抵押字第××号、第××号、第××号抵押证项下的抵押物处分所得价款按抵押登记的先后顺序在借款本、息及实现债权的费用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130078元，由三元豪第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提交2014年8月14日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证明：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4日收到上诉人偿还本案借款本金15万元。证据二：工行网上电子回单一份，证明：2014年4月23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委托青岛全胜门窗有限公司偿还本案借款本金153.6万元。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两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同时期双方之间有过三笔借贷，该两笔还款已在其他借款中扣除。上诉人称该两笔还款是偿还本案借款本金应提交相应证据。本案从2018年7月27日一审第一次开庭到2019年2月22日出具一审判决，上诉人竟然有两份相加100多万元的还款证据没有提交，明显与常理不符。 后被上诉人补充质证称，对于2014年8月14日的15万元还款被上诉人已在本案一审中予以说明并扣除（相应内容在一审第三次庭审笔录中记载）。上诉人对此称，认可该款项在一审中扣除。 被上诉人提交（2016）鲁0282民初14006号民事判决、庭审笔录及1800万元借款利息收取明细表各一份，证明：2014年4月23日的153.6万元已在14006号案件中予以扣除。 上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14006号案件上诉人没有参加诉讼，其不认可该笔款项归还的系14006号案件认定的借款。 对于双方争议的2014年4月23日的还款153.6万元，因已在上述14006号案件予以处理，故对上诉人提交该证据的证明事项，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合同》及《房地产抵押典当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涉案借款是否实际出借问题；三、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焦点一，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典当管理办法》非法律、行政法规，故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据《典当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主张涉案借款合同及其他合同均无效，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涉案款项出借的相关证据（包括上诉人于2014年6月9日向被上诉人出具的《确认书》），被上诉人作为出借人已经完成了对涉案借款已实际出借的证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已实际出借，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提交在涉案借款到期后向上诉人催要借款及上诉人还款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因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且被上诉人作为抵押权人在主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行使了抵押权，故对上诉人关于涉案抵押权不予保护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78元，由上诉人青岛三元豪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谷林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春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