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9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东贸百货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注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沪青平公路479号二层。法定代表人：孔祥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志昊，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恒，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凯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注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漕溪北路99弄综合楼103室。法定代表人：赵东旺，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梁，上海市申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东贸百货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凯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9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孔祥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裘志昊、被上诉人凯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单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对本案相关事实予以合理、详尽的审查和认定。1.凯源公司辩称股权对应的是租赁权，并且提交了房地产租赁变更协议等一组证据用以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用。东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公函、通知书、催告函、关于催告函之回复等证据旨在证明即使是凯源公司所称的租赁权转让也因未依约支付租赁权转让款而被发函解除。虽然该些证据的证明目的与凯源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相反，但证据的性质是相同的，故该些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应被排除。凯源公司并未对租赁权转让款中包含股权转让款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并未就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向凯源公司原股东孟某1、孟某2收购股权的真实付款情况进行详尽审查。A公司收购凯源公司的过程中，A公司并未就凯源公司是否已支付系争股权转让对价进行详尽的尽职调查，其本身存在疏忽、错误。且A公司实际并未依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上海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其中股权转让款中的1,300万元应用于偿还张某的，但A公司并未支付，张某为此已提起诉讼主张。因此，A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3.东贸公司未及时向凯源公司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及行使解除权，均因孔祥贵受到胁迫。二、一审法院存在适用法律错误。1.东贸公司基于诚信原则将股权转让给凯源公司，但凯源公司至今未履行合同义务，故东贸公司有权依法解除合同。2.暂且不论凯源公司是否真的投入过人力、资金用于经营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也暂且不论A公司是否真的向孟某1、孟某2支付过股权转让款，凯源公司对其未向东贸公司支付过股权转让款且双方就股权转让存在矛盾是明知的，故对于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的风险是可以预知的。在此情况下，凯源公司依然选择投入人力、资金用于公司运营及其股东依然选择以巨额对价向外转让股权，相应的不利后果应由凯源公司自行承担。3.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而非普通货物买卖，故本案中不存在对标的货物的数量或者质量是否符合约定的检验期限，一审法院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的合理期间适用到本案中，属于滥用解释权。凯源公司辩称，一、本案审理的是股权转让纠纷，凯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是为证明股权的来源，而东贸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是关于租赁权解除的证据，由于租赁权是否解除的纠纷已在另案中审理，故一审法院未采信东贸公司提交该些证据的关联性的处理是正确的。二、无论从工商登记的外部特征还是东贸公司的意思表示来看，A公司均有理由相信凯源公司合法持有B公司30%股权，A公司与孟某1、孟某2股权转让也已全部完成。而涉及张某的1,300万元已由生效判决确认债务已经转移。一审法院认定A公司为善意第三人是正确的。且自2015年4月起A公司即开始接管及实际经营B公司，现东贸公司行使解除权，明显是侵害A公司的利益。三、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存在除斥期间。因法律对合理期限并未明确规定，故法院对此有判断权。在保护交易安全情形下，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两年的合理期间并无不当。东贸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东贸公司与凯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凯源公司将其持有的B公司的20%的股权返还东贸公司并配合东贸公司至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至东贸公司名下的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B公司成立于2012年3月29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东贸公司（持股90%）、孔祥贵（持股10%）。东贸公司成立于2011年10月1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登记股东为上海C有限公司、孔祥贵。法定代表人为黄某。2014年8月8日，登记股东变更为蔡某（持股90％）、孔祥贵（持股10%）。2015年12月2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孔祥贵。蔡某与孔祥贵系夫妻关系。上海C有限公司成立于2006年6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孔祥贵（持股90%）、上海D有限公司（持股1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孔祥贵。XX集团成立于2008年10月17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登记的股东为上海C有限公司（持股90%）、孔祥贵（持股10%）。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孔祥贵。2018年4月4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徐某。凯源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30日，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登记的股东为孟某1、孟某2。2015年6月23日，公司类型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登记股东变更为A公司。（二）2012年7月27日，孔祥贵与凯源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载明B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孔祥贵将所有的B公司10%股权（原认缴资金50万元，实缴10万元）作价50万元转让给凯源公司，未缴足部分由凯源公司按原出资计划缴付；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三、凯源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孔祥贵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各方各执一份，一份以备办理有关手续使用；五、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当日，东贸公司与凯源公司亦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东贸公司将所有的B公司20%股权（原认缴资金100万元，实缴20万元）作价100万元转让给凯源公司，未缴足部分由凯源公司按原出资计划缴付；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三、凯源公司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贸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各方各执一份，一份以备办理有关手续使用；五、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同日，东贸公司与XX集团也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一、东贸公司将所有的B公司70%股权（原认缴资金350万元，实缴70万元）作价350万元转让给XX集团，未缴足部分由XX集团按原出资计划缴付；二、附属于股权的其他权利随股权转让而转让；三、XX集团应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七日内，向东贸公司付清全部股权转让款；四、本协议一式四份，协议各方各执一份，一份以备办理有关手续使用；五、本协议各方签字后生效。2012年8月9日，B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XX集团（持股70%）与凯源公司（持股30%）。2012年8月17日，B公司召开股东会，参会人员之一为股东XX集团法定代表人孔祥贵、股东凯源公司法定代表人孟某1。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成立董事会，选举孔祥贵为公司董事长，孟某1、刘某为公司副董事长……。该决议上作为股东的XX集团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孔祥贵签名、另一方股东由凯源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孟某1签名。2012年10月30日，B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形成决议，对董事进行了改选、聘请了财务总监，决定了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的薪金水平由董事会决定等事项。作为股东的XX集团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孔祥贵签名、另一方股东由凯源公司盖章，并由法定代表人孟某1签名。（三）2015年4月17日，XX集团与A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XX集团将其持有的B公司60%股权以3亿元转让给A公司。该股权转让协议载明：本协议在B公司的股东凯源公司就本股权转让交易放弃优先购买权且经B公司股东大会表决通过后生效。2015年5月26日，孟某1、孟某2与A公司签订“上海凯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孟某1、孟某2将合计持有的凯源公司100%股权以1.37亿元转让给A公司。该协议中载明，孟某1、孟某2保证已通过合法形式拥有B公司30%的股权。2015年8月9日，XX集团与A公司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XX集团将其持有的B公司10%股权以5,000万元转让给A公司。日期为2016年9月28日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沪01民初113号民事判决确认XX集团名下的B公司70%股权归A公司所有；XX集团、B公司配合A公司至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一审法院另查明，凯源公司在成为B公司股东之后，投入资金进行经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东贸公司行使解除协议形成权的基础法律事实为2012年7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20%的股权出让价100万元未支付东贸公司的基础事实，其法条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之情形。而依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无法解除。理由如下：首先，东贸公司、凯源公司之间就系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完成B公司股权的交付。随后，B公司数次召开了股东会，凯源公司行使了股东权利，公司另一股东XX集团包括作为其法定代表人的孔祥贵均认可凯源公司的股东身份。在2015年4月17日，XX集团与A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中，B公司的另一股东再次认可凯源公司的股东身份、认可凯源公司享有优先购买权。所以，凯源公司自东贸公司处通过股权受让已经完成取得B公司的股东身份。公司的股东身份，涉及表决权等共益权，具有不可逆性。其次，凯源公司为经营B公司，投入资金、人力并收取收益，已经经营B公司数年之久，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体现公司现有股东的意志。股权转让之前的B公司与股权转让之后的B公司，已经完全不同，此公司非彼公司。再次，2015年5月26日，案外人A公司鉴于凯源公司已经持有B公司30%股权的事实，出价1.37亿元向凯源公司的原股东孟某1、孟某2收购凯源公司100%股权，并且已经完成交易。并且，考虑到100%控股的商业意图，A公司又出资3.50亿元收购B公司剩余的70%股权。A公司的合法利益理应得到保护，其交易安全亦应得到保护。最后，东贸公司直接持有B公司90%股权，将20%股权出让给凯源公司，同时将70%股权出让给XX集团，XX集团又将该70%股权出让给A公司。东贸公司及XX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孔祥贵，孔祥贵亦为B公司10%股权的出让人。所以，在与各方缔约过程中，无论是B公司、孔祥贵、XX集团，在出让股权的过程中，其意思表示均与东贸公司一致。各方的合同目的均已经实现。现东贸公司要求解除其出让B公司20%股权的股权转让协议，牵涉到其他商事主体的交易安全和交易稳定性，不利于各方利益的平衡。综上，解除权属于形成权，适用除斥期间。虽然法律对股权转让合同解除权的除斥期间没有具体规定，但涉案的股权转让协议本质上也是股权的买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因此，东贸公司时隔五年行使该权利，因除斥期间经过，形成权消灭。鉴于现今B公司的股东结构、股权价值等均与争议的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时发生重大变化，已经物是人非，无论凯源公司是否支付过东贸公司股权转让款100万元，都不能构成解除该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理由。即使凯源公司未支付东贸公司100万元，也只是构成相互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东贸公司的诉讼请求不能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东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两项合计18,800元，由东贸公司负担。二审中，东贸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一、上海市公安局闵行分局立案告知书、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孔祥贵报案回执信息，用以证明A公司是以非法手段获得XX集团70%的股权；二、张某诉A公司的民事起诉状及证据材料，用以证明A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凯源公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关联性不予确认。针对东贸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凯源公司提交（2018）沪0112民初19331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反驳，用以证明因债务已经发生转移，A公司应向张某支付1,300万元，且双方已达成和解。东贸公司对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仍坚持其举证意见，并称张某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XX集团与A公司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已由生效判决予以确认，现东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仅能证明公安机关对于孔祥贵的报案予以立案，据此并不能推翻生效判决所作认定，故东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二、张某与A公司间的诉讼仅能证明A公司在其与XX集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并未及时向张某履行付款义务，而据此并不影响A公司与XX集团间股权转让协议的履行，故东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二与凯源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符合本案二审新证据要件。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东贸公司与凯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7月27日，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完成的时间为2012年8月9日，东贸公司至2017年7月3日提起诉讼行使解除权。现本案二审的争议仍在于东贸公司是否有权行使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从系争股权变更登记完成至本案诉讼期间，目标公司即B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已经发生重大变更，即使受让方存在迟延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违约行为，亦并不必然导致转让方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结合合同履行情况，从诚实信用原则以及维护交易秩序的角度出发，判决未予解除东贸公司与凯源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本院予以认同。东贸公司上诉主张A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A公司与XX集团的股权转让事实已由生效判决予以认定，而A公司是否已全额支付股权转让款亦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故东贸公司欲以张某与A公司间存在诉讼来否定A公司与XX集团间的股权转让，缺乏依据。而凯源公司的原股东孟某1、孟某2间与A公司的股权转让业已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东贸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A公司与孟某1、孟某2之间就此存在争议，且即使A公司与孟某1、孟某2之间就股权转让存在争议，据此也不能否定A公司已实际经营B公司的事实。至于一审法院未采信东贸公司提交的与解除租赁权有关证据的关联性，因相关当事人间对此另案存在诉讼，故一审法院未予确认，并无不当。至于一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确认行使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权的合理期间，有其合理性，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东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东贸百货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文芳审判员  敖颖婕审判员  王 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程勇跃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