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辽10民终12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庆波，男，197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刚，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灯塔市供电分公司，住所地灯塔市兆麟街。负责人：李刚，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经宇，辽宁弘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奎连，男，1956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沅，辽宁德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法定代表人：艾英久，该村村主任。上诉人金庆波因与被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灯塔市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国网灯塔供电公司”)、胡奎连、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三家子村委会”）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2019）辽108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庆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世刚，被上诉人国网灯塔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经宇，被上诉人胡奎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熙沅，被上诉人东三家子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艾英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庆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新审理；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案由错误。上诉人是因触电造成自身伤害，但该伤害是在为他人提供劳动过程中发生的，因此不同于普通生活意义上的触电，原审法院在适用案由上显然存在错误。并且如果上诉人存在这个问题时，原审法院也有义务向上诉人释明，很显然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也未尽到说明义务。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在工作几天后，在事发当天其认为变压器还是处于停电状态，才上去进行注油操作。没有想到的是，原本处于停电状态的变压器在前一天晚上被人送上了电。在没有被人告知的情况下，才发生了自己触电的事故。原审法院在整个的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审理清楚该变压器的管理和所有权问题，仅凭各自当事人的一家之词，来区分责任，显然是缺乏法律依据。作为被雇佣者，即不是所有者或管理者，他哪来的义务办理停止供电事宜？供电部门会不会因为一个个人提出申请，进而贸然停止供电？这个问题，稍微有一点生活常识的人都会给出否定性的答案。而原审法院却在没有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将没有停电的责任认定在上诉人身上，错误的认定显而易见。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上诉人受伤的主观状态定性为间接故意，这就是对他人生命健康的一种漠视！一个原本身心健康的壮年劳动力，为养家糊口出门挣钱，却不想弄得身体残疾，想通过法律讨得公道时，却被法律的实施者人民法院，认定为间接故意触电，也就是说，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想要通过触电致残讹诈他人。多么荒唐和悲凉的事实认定！如果依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所提出的赔偿数额已经构成了刑事犯罪，那么是否应当追究上诉人敲诈勒索的刑事责任？如果不移交，那原审法院是否就是玩忽职守？但通过对上述事实的分析，我们不难发现上诉人的主观上很明显是疏忽大意的过失，这种大意也完全系因工作的前一天电闸是被断开的，他才在第二天上岗时，没有去观察后上前注油，才发生了伤害事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上，均存在着错误，故请求二审法院能够依法查清事实，以维护一个因伤致残致贫的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国网灯塔供电公司辩称，坚持重审答辩意见。上诉人上诉请求发回审理，本案事实清楚，只能发回一次。重审期间村委会认可变压器是其所有，事故责任应当是变压器的所有人承担，上诉人重审期间放弃了对村委会的请求，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胡奎连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东三家子村委会辩称，变压器所有权是我村的，但是所有权只是变压器，其他的附属设施，包括变压器的台都是国网灯塔供电公司的。电是商品，村里承包后告诉村里人，供电找国网公司，由国网公司负责。管理公司管理不到位，工作失误是供电部门的事，一个空的变压器也不能变电，要供电公司供电，我村没有义务承担责任。金庆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法院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医疗费110,818.81元、检查费1,212元、误工费6,313元、护理费6,3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950元、伤残赔偿金128,810元、复印费138元、交通费1,600元、鉴定费1,000元；二、原告保留后续安装假肢费用的诉讼权利；三、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29日，因第三人承揽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农田机电井安装事宜，临时找原告协助安装三家子村电井2号，上午9时许在安装过程中原告被10千伏高压电击伤，导致电接触损伤，导致原告右臂受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到辽阳市中心医院住院一天，后转至武警辽宁省总队医院治疗58天（其中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57天），共计花费医疗费110,818.81元、护理费6,018元、交通费1,600元、复印费100元，合计12,456.81元。经住院治疗原告右臂前肘截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条和《民法通则》第123条规定，原告为了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诉讼贵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国网灯塔供电公司一审辩称：一、从变压器所有权及村民季节性使用来看，原告受到的伤害不应由被告承担。因该变压器所有权属于东三家子村，该变压器及线路应由该村自行管理维修，该变压器在秋冬季不用时，变压器由村拆回，以防止变压器被盗，第二年春季育苗时再自行安装。该村雇佣原告安装机电井，原告给变压器加油时触电，因此原告受到的伤害不应由被告承担；二、从供电部门与自维台区的产权分界点看，原告受到的伤害不应由被告承担。供电部门与自维台区的产权分界点为安装跌落式开关处，开关以上属于供电部门维护，跌落式开关以下归属产权单位维护，原告给变压器加油时被击伤，触电部位在跌落式开关以下。因此原告受到的伤害也不应由被告承担；三、从理智正常人的行为来分析，原告受到的伤害也不应由被告来承担。原告作为理智正常人，应意识到变压器前是高压电，在没有断掉变压器的高压电时主动登上变压器为变压器注油，造成伤害后果系其重大过失，从登上变压器这个角度来说是故意。因此原告受到的伤害更不应由被告承担。综上所述，请依法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诉讼请求。胡奎连一审述称：一、第三人没有承担东三家子村农田机电井安装工程，也没有临时找原告协助安装，第三人与原告之间没有雇佣关系。第三人均是临时受雇于本村多个电井井长为其承包的电井接线、紧线、按开关、换总闸，从未承揽哪家的电井活，都是根据具体干啥活，现谈报酬，有时是日工，有时是按计件核报酬，日工全天大多是每天200元，半天是100元，计件大多是接线、换开关、接电表箱等一件50元。2017年4月29日第三人与原告是同时受雇佣于本村井长黄跃荣，每人100元钱为其低压电井紧线和接磁力开关，第三人自从事低压电井安装工作以来，从未雇佣过原告协助安装农田电井工作；二、原告是受黄跃荣指使为村里的变压器注油触高压电受伤，原告受伤时第三人根本没有在场，其触高压电致右臂截肢与第三人毫无关系。综上所述，第三人认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第三人之间没有必要的法律关系，原告起诉我方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所诉与我方无关，请贵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原告对第三人的起诉。东三家子村委会一审述称：这个变压器是在大集体计划经济时供电局分给我村的，所有权是我们村的，收费、管理、售电都是由供电部门负责，村里没有权利去管理，相关维修材料都是供电部门的，和村委会没有关系，原告不是我们村找的电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庆波系持有低压电工特种作业操作证的电工（有效期限为2017年4月14日至2023年4月14日）。2017年4月29日，金庆波为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村2组2#(韩忠存)电井安装供电设备，在未向供电部门请示报告、未断电的情况下，登上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村所有的10千伏变压器维台区，为变压器加油时触电受伤。受伤后，金庆波立即被送至辽阳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电击伤，行右前臂切开减张术，出院诊断：电击伤，住院1天，一级护理，金庆波支付医疗费4,118.80元、复印费38元、交通费600元。金庆波于当日转入武警辽宁总队医院，入院诊断：电击伤。经多次手术治疗后，于2017年6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电接触性损伤8%I°、4%IV°、4%四肢，医嘱：1、愈合部位继续抗瘢痕治疗；2、加强功能锻炼；3、复查，金庆波住院58天，其中特级护理12天、一级护理1天、二级护理45天，支付医疗费106,701.01元。在原审过程中，经金庆波申请，一审法院通过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辽阳襄平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15日作出辽襄鉴[2018]法医鉴字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金庆波伤残等级为六级。支付鉴定费1,000元，医疗费1,212元。金庆波就本次事故是否为劳动争议案件向灯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仲裁，该院于2017年8月25日以“不在本院受案范围”为由，为其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另查，造成金庆波受伤的变压器用电人为东三家子村电井2#(韩忠存)，受电点变压器用电容量为50千伏安，距离地面2.5米左右。该变压器供电部门为国网灯塔供电公司。供电人由沈旦66KV变电所以交流10KV电压，经出口电网沈浪线11746开关送出的架空线公用线路，经沈浪线农场分歧一分支6#杆，向用电人三家子电井2#变压器(韩忠存)受电点(直配)供电。再查，2017年12月27日，灯塔市安全生产和煤炭监督管理局出具情况说明：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国务院493号）和《安全生产法》释义，金庆波受伤事件不构成安全生产一般事故标准，我局不予立案调查处理。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身份信息、住院病志、医疗费票据、交通费票据、复印费票据、特种作业操作证、电费缴费收据、电费缴费明细、《高压供用电合同》、现场照片、灯塔市安全生产和煤炭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灯塔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不予受理通知书》、辽襄鉴[2018]法医鉴字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在卷为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适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该规定，高度危险责任人的免责事由包括两点，分别为受害人故意与损害系由不可抗力造成，因高压用电属于高度危险活动，故高压用电造成受害人损失的，在受害人故意或损失系因不可抗力造成的情况下，用电人才可免除赔偿责任。所谓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以及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不存在此种情况。对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受害人故意是法定的也是最不具争议的免责条件。受害人的故意包括直接故意和间接故意两种情形：直接故意，即受害人明知其行为后果会导致损害后果，而追求或者希望损害结果的发生；间接故意，即受害人明知其行为可能导致损害后果，而放任这种后果的发生。实践中，故意包括自杀或自伤、从事与高度危险作业有关的犯罪活动。受害人的故意作为免除加害人责任的条件，应由加害人证明受害人的故意，证明其故意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本案，金庆波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仅具备低压电工作业资质，明知变压器与高压电杆相连，在未向供电部门请示报告、未断电的情况下，在施工过程中私自进行高压带电作业，擅自给变压器注油，造成本案触电事故的发生，虽导致其受伤的后果不是其所积极追求，但对于事故的发生却采取放任的态度，故其行为应当认定为间接故意，属于免除被告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金庆波仅要求国网灯塔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未要求胡奎连、东三家子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按不告不理原则，故胡奎连、东三家子村委会对金庆波损失是否应予赔偿问题本案不予审理。综上，经合议庭评议，报请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金庆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23元，由金庆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庆波请求提交了照片一张，证明变压器的操作台倾斜。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待证事实本院不予认定。本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金庆波受雇于胡奎连工作，案涉变压器归东三家子村委会所有。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在卷为凭，经当事人质证，足以认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电侵权造成的伤害，应适用特殊侵权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免责事由的认为不当，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金庆波在为高压电变压器灌油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后果，无论从高压设施侵权的角度或是提供劳务受害的角度来说，该后果由其个人全部承担均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以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金庆波的行为为间接故意系认定错误，其并未有放任结果发生的故意，仅能构成一般性过失，对此本院予以纠正。在此基础上，应由相关义务人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金庆波的诉讼请求及诉讼对象问题，虽然其起诉状的被告为国网灯塔供电公司，但本案追加了东三家子村委会及胡奎连参与诉讼，应对其诉讼请求进行明确，在未明确释明的情况下仅以其陈述的被告为其主张的诉讼责任主体，一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不当，二审过程中，金庆波明确表示要求依法确定责任人，对此项主张，本院予以采纳，对本案的当事人责任情况进行全面审理。一般情况下，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应由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责任，但本案中造成金庆波损害由多个原因造成，东三家子村委会作为变压器的所有权人，并作为接受金庆波劳动成果的最终受益人，应承担主要的责任，胡奎连雇佣金庆波为其工作，在金庆波工作时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及提醒义务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国网灯塔供电公司对其供电设施的使用及维护亦应提供相应指导为宜，本案中其可承担一定的补充责任，金庆波本人在操作中存在过失，其资质不符合操作高压电的要求，应由其本人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东三家子村委会、胡奎连、国网灯塔供电公司、金庆波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为60%、20%、10%、10%。关于金庆波的损失数额其主张为208,199.20元，虽各当事人均认为与其无关，对此数额未提出意见，但经本院审查该数额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应由东三家子村委会赔偿金庆波124,919.52元，由胡奎连赔偿金庆波41,639.84元，由国网灯塔供电公司补偿金庆波20,819.92元，金庆波自身负担20,819.92元。综上所述，金庆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灯塔市人民法院（2019）辽1081民初166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金庆波支付124,919.52元；三、被上诉人胡奎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金庆波支付41,639.84元；四、被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灯塔市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金庆波支付20,819.92元；五、驳回上诉人金庆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23元，由被上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53.80元，由被上诉人胡奎连负担884.60元，由被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灯塔市供电分公司负担442.30元，由上诉人金庆波负担44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3元，由被上诉人灯塔市佟二堡镇东三家子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653.80元，由被上诉人胡奎连负担884.60元，由被上诉人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灯塔市供电分公司负担442.30元，由上诉人金庆波负担442.3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墅审判员 王 娜审判员 张丽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首智书记员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