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新0203民初570号原告：赵保云，女，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新疆国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克拉玛依市风华路**。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45766842-2法定代表人：凌立省，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峰，系该医院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竹，新疆惠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保云与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保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卫华、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峰、陈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保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655280元、丧葬费38354.50元、精神损失费30000元、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总额730554.50元。事实及理由：受害人赵晓于2017年10月31日下午，因眉间纹问题到被告美容科就诊。据被告“病历”记载，被告诊断为受害人为“眉间凹陷性皱纹”，并于当日18时03分至49分行“自体脂肪填充术”，期间受害人出现昏迷症状。当日19时17分许送至被告急诊科抢救至22:30分许，未见好转。2017年10月31日晚11时，转院至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抢救至11月5日死亡，死亡原因系“大面积脑梗死”。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着诸多错误：1、无术前检查。被告在对受害人进行手术前，未对患者作任何必要的身体检查，未排除不适宜手术的禁忌症或者隐患，使患者的生命安全出于危险之中，严重违规；2、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和手术选择权。被告对受害人行“自体脂肪填充术”，未告知受害人手术风险，没有受害人的签字同意，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和治疗选择权；3、手术病历违规，不具备真实合法性。被告出具的美容科诊疗病历，除了打印文字外，没有任何医生、护士签字，也没有患方签字，该病历不仅严重违规，其真实性也无从证实。由于无诊疗医生和麻醉师签字，显属没有资质的相关人员所为，涉嫌无证行医。综上，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出现大量违反基本医疗常识和医疗常规的行为，受害方有理由怀疑被告为受害人诊治的医疗人员为非法行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55条、第58条之规定，被告的病历（美容科）因严重违规，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应当依法推定被告存在过错，受害人因为一个普通的眉间美容手术而丢了性命，完全是因为被告的不负责任行为导致，也给被告的亲人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由于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患方存在过错，且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推定被告具有过错，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辩称，原告所诉治疗经过属实。但对原告认为我方在诊疗中存在的错误，提出异议。患者赵晓多年以来在我院进行了多次的美容科手术，包括自体脂肪的移植手术也进行过多次，彼此之间十分熟悉。2017年10月30日，赵晓在我院门诊进行手术，我院对其进行了术前检查和告知，排除了手术的禁忌症和术前隐患；但在术前告知书上未让赵晓签字。我院是一家二甲医院，我院的美容科诊疗项目中本身也有自体脂肪填充注射移植的项目，所以并不存在非法行医。赵晓最后出现的脂肪栓塞，它是自体脂肪移植中最严重的并发症，十分罕见，并不是由于医生的违法、违规操作导致的结果。对病历上的违规我方是认可的。因本案中死者未经过尸检，没有进行病理解剖，死因无法查明，直接导致医疗行为和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查明，此责任在原告。另外，患者没有走正常的诊疗程序，直接到科里要求主任手术，这也是导致病历出现问题的原因，根据侵权法的相关规定患者也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我方同意依法赔偿，但是请求法庭综合认定责任承担比例。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0月31日，原告的姐姐赵晓在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美容科行美容手术“眉间自体脂肪填充”时，在手术过程中出现意识不清，呼之不应。随后赵晓被立即送往急诊科抢救，经头颅磁共振检查显示“大面积脑梗死”，因病情危重于当日23时许转往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救治，于2017年11月5日经治疗无效死亡。赵晓的死亡诊断为：1、左侧大面积脑梗死；2、脑疝；3、左侧大脑中动脉M3段闭塞；4、左侧大脑前动脉A3段闭塞；5、肺部感染。另查，2017年11月5日，原告与被告就死者赵晓在被告处就医的急诊科病历21页和美容科病历3页合计24页病历进行封存，被告于庭审时当庭拆开并提交法庭。其中，美容科门诊病历记载：赵晓以“眉间纹明显3年”为主诉入院现病史：3年前无明显诱因出现眉间纹，伴有轻度组织凹陷，2016年在我科行眉提升术，现患者自觉眉间纹日益明显，为求治疗来我科就诊，患者强烈要求进行手术治疗，我科以“眉间纹”为诊断，建议患者手术治疗。诊疗计划：局麻下行自体脂肪填充术（眉间）；术前、术后注意事项见《手术同意书》；1日后换药、复诊，5日后拆线。门诊手术记录记载：手术经过：仰卧位，面部常规消毒、铺巾。设计手术抽吸脂肪位置及填充部位，定点、画线。按设计点右大腿内侧负压抽吸手术区域内脂肪10ml,静置脂肪，待脂肪分层，去除液体及油脂部分，填充部分局麻，注射眉间凹陷处，共使用脂肪1.3ml，手术经过顺利，术中出血少。手术结束时患者出现意识障碍，随即送往急诊科抢救。上述门诊病历中首诊医师处、门诊手术记录及手术知情同意书均无医师签名和患者签名。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申请对患者赵晓在被告处诊疗期间的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程度进行司法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作出（2019）新医法鉴字第0450号鉴定意见书，载明：1、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在对赵晓的诊疗过程中，病历资料（门诊病历、手术知情同意书和门诊手术记录）中无医师和患者签名，不符合我国《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规定，不能佐证病历资料的真实性。行美容手术前不能佐证遵循了美容外科原则和规范。诊疗过程中违反了“告知和知情同意”和“预见和回避”的注意义务。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2、陈晓死亡后未进行尸体解剖，具体死亡原因不详，但就现有资料条件，推断血管栓塞造成大面积脑梗死导致脑功能衰竭是其死亡的原因可能性大，栓子的性质为脂肪的可能性大。3、根据新司鉴协通（2010）12号文件《关于医疗损害纠纷鉴定活动中涉及死亡与因果关系鉴定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未经对死亡原因鉴定则属于死因不明的鉴案，鉴定机构不应当直接做出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对于现实中未经法医病理鉴定认定死亡原因的检案，鉴定机构只能仅就医疗行为在程序上和规范上是否存在瑕疵以及诊疗护理在常规和标准上是否存在失误进行鉴定，对医疗行为存在的瑕疵和失误与死亡间的因果关系由司法机关予以认定。另查，原告主张赔偿死者赵晓的医疗费2000元、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或证据，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655280元、丧葬费38354.50元、精神损失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被告对原告按2018年度相关标准计算请求中相关项目的主张及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表示认可，对精神损失的主张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另查，死者赵晓离婚后未再婚，生前无子女；父母均先于赵晓死亡。赵晓有兄弟姐妹四人，分别为哥哥赵保喜、赵保福、赵保洪、妹妹赵保云；赵晓的祖父母、外祖父母均先于赵晓死亡。哥哥赵保喜、赵保福、赵保洪均表示声明放弃对本案损害赔偿诉讼的权利。另查，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2012年核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上载明的诊疗科目有“预防保健科、全科医疗科……医疗美容科等十九个科目”，有效期限自2012年8月3日至2027年8月2日。上述事实，有经双方签字封存的人民医院美容科门诊病历、门诊手术记录、手术知情同意书、人民医院急诊病历，克拉玛依市中心医院住院病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9）新医法鉴字第0450号鉴定意见书、庭审笔录、公证书、放弃诉讼声明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原、被告双方举证、质证的情况及当庭陈述，本院经审查综合认定后，就原告主张被告在对患者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违法违规行为，具有过错，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作如下分析和认定：一、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受害人进行手术前，未对患者作必要的身体检查，未排除不适宜手术的禁忌症或者隐患，使患者的生命安全处于危险之中，严重违规。被告虽在庭审中抗辩其已对患者赵晓进行了术前检查和告知，排除了手术的禁忌症和术前隐患；但根据封存病历的记载，被告美容科门诊病历中首诊医师处并无医师签名，不符合卫生部《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的规定，不能佐证其已履行了术前检查义务，具有医疗过错，原告的此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基本的告知义务，严重侵犯了患者的知情权和手术选择权。根据封存病历的记载，被告美容科门诊病历、门诊手术记录及手术知情同意书均无医师签名和患者签名，被告在庭审中也认可其“在术前告知书上未让赵晓签字”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的上述诊疗行为未遵循基本的诊疗操作规范，未尽到“告知和知情同意的”注意义务，对造成患者赵晓死亡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此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认为被告的美容手术病历违法违规，不具备真实合法性。如前所述，由于被告美容科门诊病历、门诊手术记录及手术知情同意书均无医师签名和患者签名，不能佐证病历所载内容的真实性，进而不能佐证被告在对患者赵晓进行美容手术前遵循了美容外科的相关原则和规范，故原告的此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病历的真实性虽然无法证实，但被告具有医疗美容的执业许可，故原告关于被告涉嫌无证行医的主张，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四、原告认为被告未履行回避和预见义务，导致患者出现死亡的后果。医务人员诊疗过程中应当对患者的病情作出自己能力范围的评价，并根据医学理论和诊疗水平提出切合患者情况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对于所实施的诊疗方案存在的风险应当有清楚的认识，对于可能给患者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尽己所能予以避免。如果患者在充分了解了治疗措施的优缺点及危险性后仍然选择该项治疗措施，就意味着患者愿意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这也是医师医院免责的理由之一。由于被告未佐证证实其已向患者赵晓履行了告知义务并取得了赵晓的知情同意，则应当推定被告违反了结果“预见义务”和结果“回避义务”。原告的此点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推定医疗机构有过错：…（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的规定。”的规定，被告在对患者赵晓进行诊疗活动中存在以上四项违法违规行为，本院推定被告对造成患者赵晓死亡的损害结果具有过错。被告关于死者未经过尸检，死因无法查明，直接导致医疗行为和患者死亡之间因果关系无法查明，此责任在原告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进行尸检的目的在于确定医疗行为本身是否存在瑕疵和失误，从而确定其与死亡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程度。本案中死者赵晓虽然未经过尸检，但被告的医疗行为在程序上和规范上均存在违法违规行为，依法可以推定被告具有过错，故被告的此点抗辩意见不成立。被告关于患者没有走正常的诊疗程序，直接到科里要求主任手术，患者也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患者按照医疗机构规定的流程就诊是患者应尽的义务，若患者不按医疗流程就诊，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权拒绝，被告事实上已经对患者赵晓进行了诊疗活动，在损害结果发生后又以患者未按规定流程就诊为由推卸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原告主张医疗费2000元，未提供相关票据，不能证实此项费用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1200元，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患者赵晓在施行美容手术后即处于意识不清的状态，因此被抢救治疗6天的客观事实存在，考虑到赵晓生前是石油企业员工，其工资收入应不低于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故原告主张按上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76709元计算6天即1200元，合理有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但未提供相关票据或证据，结合赵晓的就诊地点、住院时间考虑，本院酌定为交通费为1000元；原告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720元，被告予以认可，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主张赔偿死亡赔偿金655280元，按照上年度城镇居民家庭年人均可支配收入32764元计算，死亡赔偿金为655280元（32764元×20年），计算准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丧葬费38354.50元，按照上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76709元计算6个月，应为38354.50元，计算准确，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精神损失30000元，结合本案的性质、因果关系判定的依据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本院酌情认定20000元，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的费用为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死亡赔偿金655280元、丧葬费38354.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716554.5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第（一）项、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赵保云赔偿误工费12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死亡赔偿金655280元、丧葬费38354.5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合计716554.5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52.7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克拉玛依市人民医院负担5482.77元，原告赵保云负担7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霍莉莉二○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