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豫01民终175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雪梅，女，197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高新技术开发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男，197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适，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莎莎，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三德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高新区瑞达路**。法定代表人：张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茜晶，河南鼎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敏，河南鼎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鸿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中原区建设西路**院**楼法定代表人：许景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臻，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雪梅、张军因与上诉人河南三德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德置业公司）、上诉人郑州鸿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园物业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豫0191民初9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雪梅、张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合适、张莎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三德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茜晶、赵亚敏，被上诉人鸿园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雪梅、张军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死者张某的坠楼原因应为意外坠楼，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跳楼。1.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应以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作出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为准；2.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并非是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作出的，不能也不应该以《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作为认定死者张某死亡原因的依据；3.死者是个八九岁的孩子，心智不成熟，根本不知何为自杀，不可能会自杀。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酌定两被上诉人对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1.因一审法院对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认定错误，导致其适用法律错误，死者张某本人并不存在过错，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而减轻侵权人的责任；2.退一步讲，无论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是跳楼还是意外坠楼，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该窗户安装有防护措施，这个悲剧就绝对可以避免，正是因为二被上诉人没有安装防护装置，才最终导致了张某死亡这一结果，因此，无论死者张某的死亡原因是什么，二被上诉人的责任更大，至少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而非各自承担10％的轻微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二被上诉人各承担10％的责任过轻，两侵权人的责任减轻幅度也过大。三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某死因应以《接警登记表》为准，认定张某的死因是根据《接警登记表》、《情况说明》、张某身高、涉案窗户高度综合做出的判断。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酌定三德置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德置业公司无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鸿园物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孩子死亡是跳楼自杀引起，认定事实清楚，鸿园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德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判决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无过失、无过错。1.涉案楼盘已竣工验收合格，涉案小区楼梯间窗户窗台误差在合理误差范围内，且该小区每层窗户均安装有限位器，上诉人已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上诉人不存在过错；2.限位器的安装与否与死亡的损害后果不存在因果关系；3.二被上诉人作为法定监护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侵权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侵权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酌定上诉人承担1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王雪梅、张军辩称，一、三德置业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书仅是备案机关进行备案使用，无法证明其交付的房屋质量合格。砌体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规定，门窗洞口高宽允许偏差正负十毫米，指的是门窗洞口的宽和高，而不是指窗台距离地面的距离。因此三德置业公司只是在偷换概念。住宅设计规范明确规定，楼梯间、电梯厅等共用部分的外窗，窗外没有阳台或平台，且窗台距楼面地面的净高小于0.9米时，应设置防护措施，因此三德置业公司存在过错。二、事发当天王雪梅与死者在放学后没有发生任何争吵，三德置业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能够证明发生争吵的证据。三、本案不应当适用侵权法第二十七条。首先，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应当为意外坠楼，并非是自杀。死亡原因应当以非正常死亡证明为准，而非以接处警登记表中的内容为准。其次，《侵权责任法》第27条中的规定，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该条款不适用本案的情况。最后，无论受害人的死亡原因如何，如果安装有防护措施就绝对不可能发生悲剧。该坠楼的结果与其施工有因果关系，存在过错，不能够排除。鸿园物业公司述称，三德置业公司上诉理由合法有据，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鸿园物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侵权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二、一审的法律推定不成立，上诉人不存在过错。限位器与避免自杀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过失，已尽到了物业管理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王雪梅、张军辩称，一、本案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二、鸿园物业公司未按《物业管理条例》的规定以及《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对涉案窗户的限位器进行检修，维修以及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严重过错，最终导致受害人坠楼身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鸿园物业公司未尽到维修、检修以及安全保障义务，并非是鸿园物业公司所述的改造行为，因其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损害结果发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德置业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张某死因应以《接警登记表》为准，限位器与避免自杀之间不存在任何因果关系，该处窗户属于业主居住的公共部位。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酌定三德置业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德置业公司无任何过错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王雪梅、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6709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8月5日生育一子张某。二原告从被告三德置业公司处购买有位于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单元××号的房屋，并在该处居住。原告与被告鸿园物业公司签订有《翰林国际城(B区)前期物业管理服务协议》，约定物业管理服务内容为：1、房屋共用部位的维护和管理（共用部位是指房屋主体承重结构部位、户外墙面、门厅、楼梯间、走廊通道、配电间、电梯机房、消防监控室、共用机房、水暖、强弱电井房等）；2、房屋共用设施设备及运行的维护和管理；3、环境卫生；4、公共秩序管理；5、交通秩序与车辆停放；6、房屋装饰装修管理。2018年6月17日19时15分许，张某从翰林国际城小区10号楼2单元27层电梯间窗户处坠落导致死亡。当日的接处警登记表显示报警人为原告张军，报警内容为“翰林国际城2期10号楼孩子从楼上摔下来了”，处警情况为“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2018年6月17日下午19时许，王雪梅接孩子张某到翰林国际城桃李园10号楼下，后张某独自上楼，但并未回家，到27层后从电梯间窗户跳楼，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已排除他杀可能。死者张某，411627200808057410，河南省太康县”，回访情况为“我对我儿子张某死亡原因无异议。张军。2018.6.17”，处理意见为“不予立案”。被告三德置业公司提交有原告张军于2018年6月17日书写的情况说明一份，该情况说明载明：“我叫张军，身份证号，家住河南省太康县××行政村河沿××村××号。电话186××******。2018年6月17日19时15分许，在郑州市××新区桃李××小区××＃楼××单元××层，从电梯间窗户处我儿子张某，身份证号411627200808057410跳楼自杀。我对死因没有异议，无需要公安机关依法侦察处理。张军，2018.6.17”。原告张军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并捺压指印，该情况说明并加盖有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章。2018年6月25日，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一份，载明：“2018年6月17日，发现张某，性别男，民族汉，出生日期2008年8月5日，公民身份号码411627200808057410死亡。经高新公安局枫杨派出所检验鉴定，属于非正常死亡（死亡原因意外坠楼）”。原告提交的照片显示桃李园小区10号楼2单元27层电梯间处的窗户距地面垂直高度为89厘米，该窗户分左右两扇，可水平拉动至半幅全开，未见安装限位器。庭审中原告称事发时该处窗户未安装限位器；被告三德置业公司称其交付楼盘时窗户已验收合格，事发时有无限位器、限位器是否安装到位与其无关，且听物业管理人员说每个窗户都装有限位器；被告鸿园物业公司称正常情况下安装限位器的窗户不能全部推开，该处窗户全部打开系因张某故意推开所致，事发后没有去寻找该处窗户的限位器，对于现场是否遗留有损坏的限位器不清楚。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非正常死亡证明、商品房买卖合同、物业管理服务协议各一份、窗户及窗台高度照片二份、窗户可打开程度照片二份、安装限位器后窗户可打开程度照片二份、视频二份、被告三德置业公司提交的接处警登记表、情况说明各一份、被告鸿园物业公司提交的监控视频一份，以及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被告三德置业公司提交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铝合金门窗工程施工合同、砌体结构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各一份，欲证明其与张某的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鸿园物业公司提交有书面证人证言一份，因该证人无正当理由并未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鸿园物业公司提交有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书复印件、物业巡检登记表、业主手册各一份，欲证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因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该证明目的，故对上述证据该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某从翰林国际城小区10号楼2单元27层电梯间窗户处坠落导致死亡，原被告对张某坠楼原因陈述不一致。原告称张某系从未安装安全护栏且可以随意全部打开的窗户处意外坠楼身亡，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被告鸿园物业公司称张某系人为跳楼导致死亡。公安机关接处警登记表中处警情况部分记载为“张某独自上楼，但并未回家，到27层后从电梯间窗户跳楼，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已排除他杀可能”，原告张军所书写并加盖有郑州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治安管理服务大队章的情况说明亦记载为“2018年6月17日19时15分许，在郑州市××新区桃李××小区××＃楼××单元××层，从电梯间窗户处我儿子张某跳楼自杀。我对死因没有异议，无需要公安机关依法侦察处理”。故在公安机关已认定排除他杀可能，并未予立案处理的情况下，根据上述记载内容以及张某身高、该处窗户高度的实际情况，该院认为就张某的坠楼原因应以该接处警登记表记载内容为准。根据原告提交的事发现场照片，可以确认位于10号楼2单元27层电梯间处的窗户并未安装限位器，该处窗户可以打开至半幅全开状态。庭审中被告鸿园物业公司称装有限位器的窗户正常情况下不能全部打开，该处窗户可以全部打开系因张某故意推开所致，但其对该主张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被告三德置业公司称听物业管理人员说每个窗户都装有限位器，其对该主张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该院认定该处窗户并未安装限位器。本案事发地点位于高层住宅27层，该处窗户位于走廊通道，属于物业管理服务范围内的共用区域，故该处窗户在事发时未安装可以控制窗户打开幅度的限位器，未能达到应有的安全保护作用，造成有相应安全隐患。被告三德置业公司作为开发商，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开发交付的房屋该处窗户配备有相应安全保护设施，被告鸿园物业公司未对共用区域存在安全隐患的设施尽到及时巡查发现并维护的义务，故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被告鸿园物业公司对该处窗户限位器的缺失均具有一定过失。本案中，张某虽系因个人原因坠楼死亡，但事发时其年龄尚幼，心智尚不成熟健全，如该处窗户正常安装有限位器，则应能对张某该一时冲动的不理智行为起到安装限位器所应有的作用，故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被告鸿园物业公司该过失行为与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仍存在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无法排除。综合考虑张某个人原因，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被告鸿园物业公司的过失程度以及该过失与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度，该院酌定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被告鸿园物业公司对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各承担10%的赔偿责任，双方并对此互负连带责任。原告因张某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张某出生于2008年，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557.86元/年计算，该项费用为591157.2元。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在岗职工年工资标准55495元/年计算六个月，该项费用为27747.5元。3、精神抚慰金：就该项费用该院酌定为50000元。4、交通费：根据原告处理丧事所需支出费用的实际情况，该院酌定该项费用为2000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670904.7元，应由被告三德置业公司赔偿原告67090.47元、由被告鸿园物业公司赔偿原告67090.47元，双方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原告请求数额过高部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三德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雪梅、原告张军67090.47元；被告郑州鸿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王雪梅、原告张军67090.47元。被告河南三德置业有限公司、被告郑州鸿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王雪梅、原告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55元，减半收取1928元，由原告负担1343元，由二被告共同负担58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之一为张某的死因系意外还是自杀。根据张军书写的《情况说明》所记载的内容、结合张某的身高、涉案窗户的高度，一审法院认定张某的坠楼原因以接警登记表记载内容为准，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三德置业公司、鸿园物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三德置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对涉案窗户配备相应的安全保护设施，鸿园物业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涉案区域提供有效的巡查及维护义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三德置业公司、鸿园物业公司对涉案窗户限位器的缺失均存在一定过失，并无不当。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为一审酌定鸿园物业公司、三德置业公司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是否不当。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某个人原因，结合三德置业公司、鸿园物业公司的过失程度以及该过失与张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度，酌定鸿园物业公司、三德置业公司各自承担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上诉人王雪梅、张军负担2686元，由河南三德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77元，由郑州鸿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4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相峰审判员  李庆伟审判员  姚振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