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4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茸平路**。法定代表人：钟廷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仪，北京市岳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蓓红，女，1983年6月2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金山区。上诉人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他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蓓红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他奶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他奶公司不支付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902.31元。事实和理由:一、周蓓红虚假披露供应商的信息，维他奶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依法解除与周蓓红的劳动关系是合法的，无需支付赔偿金。经维他奶公司了解，武汉A有限公司从未参与维他奶公司的任何招标与合作，周蓓红作为一名专业采购员，在未经核实的情况下，直接将武汉A有限公司的报价单报给其上级审批，且在邮件中明确注明“武汉XX广告与我司有过合作”。根据维他奶公司《中国区采购政策》附录三第3条的规定，周蓓红上述不尽职的行为属于“使用虚假供应商”的行为，根据该政策规定“一经查出存在虚假或不符合资质的供应商，无论相关责任人是否为故意或疏忽均属严重违反本通告及公司规章制度”，故维他奶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4.4条、第4.73条的规定解除与周蓓红的劳动关系是合法的。二、周蓓红未严格审查供应商资质，导致其经手的多宗招标活动中出现投标供应商围标的现象，严重扰乱了维他奶公司的正常招投标秩序。维他奶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的规定解除与周蓓红的劳动关系合法。首先，周蓓红作为采购员，应利用其丰富的采购经验，并在全面了解投标供应商的详细情况、供应能力、市场行情等信息后再向公司做出是否建议使用的评估意见。根据《中国区采购政策》5.3.3条第2）项的规定，周蓓红在选择任一供应商前必须进行询价和比价，并对供应商的详细情况、供应能力、市场行情等信息进行了解。周蓓红未经审核直接采用业务部门推荐的供应商这一行为属于失职。其次，根据上述政策第四条第1点的规定，周蓓红应对供应商进行综合商务认证，具体标准可参见政策附录一，但不仅限于附录一的标准，而附录一“企业性质”一栏已明确备注周蓓红“需明确说明企业详细背景、性质、股权结构……”。而政策中表示“不作为评判的标准”并不等于周蓓红没有提供、收集、说明供应商企业详细背景、性质、股权结构等信息的义务。最后，根据政策附录第六条第4点的规定，对于供应商与先前公司判定为不合格的供应商实为同一投资人或其他具有实质性联系情形的，采购员不得推荐或决定使用该供应商。可见，采购员在审核供应商资质时，应当查询供应商的企业详细背景、性质和股权结构，并向公司进行说明。但周蓓红并未做到上述几点。综上，维他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合法的，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维他奶公司的上诉请求。周蓓红辩称：不同意维他奶公司的上诉请求。询价邮件及报价单都经领导和公司内部审批过，都是没有问题的。关于供应商资质，其都是按照公司要求进行审查的。其于2017年4月1日才准备接手相关工作，实际是2017年4月以后才收到需求邮件。在其接手前该些供应商都是在公司合格供应商数据库中的，都是经过公司审核的。对于有问题的供应商，其只是进行了询价，并没有任何项目执行。维他奶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时并未告知其解除理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维他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该司不支付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902.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蓓红于2013年6月26日进入维他奶公司处工作，担任采购主任，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至2021年6月30日。2016年8月周蓓红负责北京地区的一起采购交易审批，该笔交易中共有三家报价公司，维他奶公司认为其中的两家公司，北京B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股东“王某”，是另一家报价公司北京A有限责任公司的监事，而周蓓红未将该信息向维他奶公司披露。2017年4月及9月，周蓓红负责华中地区的两次采购交易审批，该两次招标活动中，均有三家公司提供报价，其中的两家公司湖北C有限公司、武汉B有限责任公司均为维他奶公司处采购系统中经审核的合格供应商，但该两家公司有共同的自然人股东，而周蓓红未将该股东信息向维他奶公司披露。2017年9月1日，周蓓红给维他奶公司处工作人员的邮件中陈述，另一家报价的公司武汉A有限公司是长期合作的供应商，维他奶公司认为武汉A有限公司2017年9月1日之前从未与维他奶公司合作过，故周蓓红披露的该信息不实。周蓓红称该公司与维他奶公司此前有过合作且维他奶公司系统中有该公司的供应商编码，维他奶公司确认该公司供应商编码的存在，但对于编码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2018年8月6日，维他奶公司向周蓓红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由于您在执行采购比价招标过程中，存在严重工作失职和违纪行为，属于公司《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纪律条规》第三节《处分条款》第4.4条“未遵守部门既定的工作指引/规章执行任务，或违反各部门/车间制定的各项制度，情节严重者。”、第4.73条“其他弄虚作假、不诚实行为，使公司或他人遭受损失或造成其他后果。”规定的情形。依据公司《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纪律条规》第三节《处分条款》第4条规定，对于前述第4.4条和第4.73条任一种情形的，公司均有权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现公司决定自2018年8月6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按国家规定公司无须支付您代通知金或任何经济补偿金。当日，维他奶公司通过EMS向周蓓红寄送了该份通知书，周蓓红于2018年8月9日收到。一审法院另查明，维他奶公司处中国区采购政策第四点供应商资格认证第1条商务认证类第一款综合商务认证规定：由采购部主导，品管部、PD部、市场部或其他需求部门协助，对供应商的资格资历、产品产能、经营状况和商务条件等方面进行考察认证，具体标准可参见附录一，但不限于此标准，各工厂可以在此基础上制定适合的标准。其中附录一关于企业性质部分规定，必须提供，不作为评判的标准，但需明确说明企业详细背景、性质、股权结构和关联企业给与我司员工间是否存在会妨碍其以符合公司最大利益为宗旨而行事的能力的关系。2018年9月13日，周蓓红向上海市松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判令维他奶公司支付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0,914.19元。2018年11月2日，该仲裁委员会出具松劳人仲（2018）办字第866号裁决书，裁决维他奶公司支付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902.31元。裁决后，维他奶公司对于仲裁裁决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维他奶公司陈述其解除周蓓红劳动合同即依据周蓓红的前述违纪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维他奶公司解除与周蓓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维他奶公司认为周蓓红的违纪行为有三：一、未披露湖北C有限公司、武汉B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信息；二、未披露北京B有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与北京A有限责任公司的关系；三、错误披露武汉A有限公司与维他奶公司的合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上述第三点行为，维他奶公司认为周蓓红发送邮件时武汉A有限公司从未与维他奶公司合作过，故周蓓红披露的信息不实。但根据双方的陈述，武汉A有限公司在维他奶公司的采购系统中有过编码，该节事实可以证明武汉A有限公司对于维他奶公司而言并非完全陌生的公司，双方有过合作或有过潜在的合作，而维他奶公司对于编码的形成时间无法确认，维他奶公司无法证明编码形成于2017年9月1日之后，即无法证明周蓓红披露的该信息不实。对于上述第一、二点行为，周蓓红在审查相应的报价供应商时未能准确披露相关的关联信息，该行为确有不当，但根据维他奶公司处采购政策的相关规定，企业性质等信息并不作为选择供应商的评判标准。维他奶公司解除与周蓓红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依据是《员工手册》第十章《员工纪律条规》第三节《处分条款》第4.4条及第4.73条的内容，而第4.4条规定相关行为需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维他奶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周蓓红的上述行为属于情节严重；而4.73条规定相关行为需给公司造成损失或造成其他后果，本案中维他奶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周蓓红的行为给维他奶公司造成了直接的经济损失或产生的不良后果，故维他奶公司解除与周蓓红的劳动关系确有不妥，维他奶公司要求不支持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仲裁裁决中赔偿金的金额，维他奶公司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6日作出判决：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蓓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0,902.31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已付）。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维他奶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公司审计部员工与武汉A有限公司负责人卜先生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整理稿，证明武汉A有限公司从未参与维他奶公司任何招标与合作，该公司也没有名叫“宋某”的员工，周蓓红在未经审查的情况下将该公司的报价单上报，并备注与该公司有过合作，周蓓红的行为属于虚假披露供应商信息。2、2017年9月1日邮件的三份附件（系武汉A有限公司的询价单），证明询价单上宋某作为该司代表签字。3、武汉A有限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证明卜先生（卜某）是该公司的股东兼经理。周蓓红对证据1不予认可，称其不认识卜先生，其只认公章；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其只看公章，不看签字；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录音中的卜先生就是卜某。周蓓红亦向本院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公司SAP系统截图，证明武汉A有限公司在系统中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日，系在其接手前。2、2018年7月27日公司内审要求其回复的邮件，证明其已按内审要求提交了相关资料，但公司从未与其核实过情况。维他奶公司对周蓓红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但确认武汉A有限公司在系统中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10月。对证据2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维他奶公司提供的证据1，因录音中通话人的真实身份情况不明，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难以认定；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因证据1无法认定，故证据2、3亦缺乏证明力。周蓓红提供的证据1，因无原件可供核对，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定，但因维他奶公司已确认武汉A有限公司在维他奶公司系统中建立的时间是2016年10月，故周蓓红的证明目的已可实现；证据2，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作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维他奶公司解除周蓓红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合法。维他奶公司认为周蓓红虚假披露供应商信息，未严格审查供应商资质，导致其经手的多宗招标活动出现投标供应商围标的情况。就虚假披露供应商信息一节，武汉A有限公司在维他奶公司采购系统中成为供应商的时间是2016年10月，周蓓红于2017年9月向公司工作人员表示该司系长期合作供应商不能认为系虚假披露供应商信息。关于未严格审查供应商资质一节，本院亦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虽然周蓓红未查明报价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但并无证据证明其行为达到情节严重的程度，或给维他奶公司造成损失或其他不良后果，故维他奶公司在事隔近一年后再以此为由对周蓓红适用最为严重的解除劳动合同处罚，过于严苛。一审法院认定维他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需支付相应赔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维他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维他奶（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剑平审判员  郑东和审判员  周 寅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方 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