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9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新水泥（恩平）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横陂镇横板和尚山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0068063900X9。 法定代表人：XIONGGUANGWEI，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靖，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油市工业开发区青莲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81214319076K。 法定代表人：黎贤传，该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友，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上诉人华新水泥（恩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8）川0781民初5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恩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被上诉人南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朝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恩平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一项中“其中1653311.96元的资金利息自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依法改判为：“1653311.96元的资金利息自2018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对1653311.96元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涉及四份合同，总合同预算金额为4964.468万元，依据合同约定，工程进度款支付必须由被上诉人南方公司按月提起付款申请，付款申请中需将当月的工程完成量制作成单项工程预算单，经甲方和现场监理公司审核后，再由恩平公司支付，但南方公司并未按约定制作相关付款申请和明细，更谈不上监理公司审核，恩平公司无法核算应付工程款金额。另外，鄂华阳〔2016〕第14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反映出南方公司提起结算的金额远超过合同预算的金额，两者差额达到了585.181313万元。在如此大差额情况下，工程决算结果出具以前，恩平公司不可能支付剩余款项。二、1653311.96元的金额并非在2014年11月确定，而是在2018年1月22日由第三方造价审计机构出具预审核结果总价款减去双方当事人在2018年6月25日对账后南方公司制作的《应收账款对账清单》所载截止2014年12月时的余额。因此，原判以2018年才最终确定的金额来反推上诉人应付款金额和时间不当。三、从双方的交易习惯和恩平公司的公司财务制度要求来看，双方之间存在由南方公司先开票再由恩平公司根据发票金额支付款项的交易习惯。本案中，南方公司并未向恩平公司开具发票导致恩平公司在款项金额不确定的情况下无法付款，其过错并不在恩平公司。 被上诉人南方公司答辩称：一、案涉工程于2014年5月完工，恩平公司委托第三方审计的审计报告上明确载明了完工时间。南方公司早已于2014年8月就将所有案涉工程资料移交对方，后多次催收欠款均无果。本案诉讼是由于恩平公司恶意拖欠款项所致，南方公司并无任何责任，本案利息应从2014年5月开始计算。二、恩平公司已付款项部分均是开具了发票的，其之后一直不付款，南方公司无法就其未付款项开具发票。南方公司还因欠税被税务机关列为了税务异常公司。三、按照相关规定，5000万以上工程的审核期限为60天，但恩平公司直至2018年才完成审核，其并未在规定时间内审核完毕。 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恩平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4974905.15元，并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二、诉讼费、担保费由恩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方公司系具有机电设备安装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的企业。2011年9月27日，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与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分公司签订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非标设备采购合同》，约定：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委托授权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负责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的设备采购及技术服务。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在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分公司处购买该项目工程的非标设备一批，总价1200万元，合同金额为固定数额，不得因合同履行期间劳务费、材料费或其他事项的变更而进行修改；付款方式按照双方签订的“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中付款方式进行。卖方在收到每一笔货款后一周内开具17%全额增值税发票。同日，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作为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的业主，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南方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约定：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将其总承包的位于广东省恩平市临港工业园的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设备安装工程承包给南方公司进行施工。工程内容为：机电设备安装、调试，工艺管道安装，窑尾钢塔架制作及安装，预热器安装，彩色压型钢板瓦安装，非标件制作及安装，非标设备制作及安装，钢输送廊及钢平台制作安装及竣工和保修，单机试车及竣工和保修。合同工期210天；质量标准：符合国家标准，力争省级及以上优质工程；合同价款为总包干价7600万元，不含砌筑工程及积温工程。承包人向发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进行施工、竣工并在质量保修期内承担工程质量保修责任；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 2012年5月27日，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作为业主，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买方（总承包商）与作为卖方的四川江油南方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属结构分公司签订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非标设备采购合同》，该合同内容与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非标设备采购合同》内容一致。同日，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作为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的业主，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总承包方，南方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该承包施工合同的内容与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内容一致，仅总包干价变更为2600万元。 在履行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非标设备采购合同》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过程中，恩平公司解除了其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就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建设项目的相关合同，并于2013年8月16日和8月22日与南方公司签订了恩平4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约定由恩平公司负责继续履行南方公司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总承包施工合同》中的权利及义务；南方公司愿意与恩平公司继续合作，完成机电安装工程并协议：南方公司保证在此之前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已支付的3283万元属实；在工程建设中，南方公司工作量增加，合同总金额由3800万元调整为4472万元，减去已支3283万元，余款1189万元由恩平公司支付南方公司，在无负荷试车之前支付至南方公司总价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质保期满后，10日内由恩平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在该补充协议的附件中明确了南方公司合同外工程量的明细及最终优惠报价为672万元。 南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对案涉工程的安装义务，该工程于2014年5月竣工。 2017年2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781破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茹斌、赵兵、邱道明、敬贵志、唐诗容等67名债权人对南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 2018年1月22日，恩平公司委托湖北华阳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南方公司完成施工的恩平公司4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进行预审核，并出具了鄂华阳〔2016〕第14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建设单位为恩平公司的位于广东省恩平市临港工业园的4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建设时间从2011年10月至2014年5月，预审核总造价为50176343.19元。2018年6月25日，南方公司管理人与恩平公司对该工程的相关收支情况进行了核对，形成了《应收账款对账清单》,明确载明截止2014年12月11日，恩平公司下欠南方公司工程款7109655.15元，截止2016年11月30日，恩平公司尚欠南方公司4974905.15元工程款；该清单备注：应付工程款以鄂华阳〔2016〕第142号预审核咨询报告为准。 2018年7月20日、9月4日、11月23日、12月3日，南方公司管理人向恩平公司邮寄《工程款支付的协商函》或《催款通知书》，明确恩平公司尚欠南方公司工程款4974905.15元，分别要求其在收到该通知后十五日内向管理人清偿所欠债务，并将所欠工程款汇入南方公司管理人账户内。 另查明，南方公司在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履行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非标设备采购合同》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过程中，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3333万元。 上述事实有南方公司营业执照、（2017）川0781破1号民事裁定书、指定破产管理人决定书、恩平公司营业执照，《非标设备采购合同》二份、《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总承包施工合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湖北华阳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鄂华阳〔2016〕第14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工程款支付的协商函》及《催款通知书》，《应收账款对账清单》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南方公司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27日签订的有关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技术改造项目工程的《非标设备采购合同》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在上述合同的履行过程中，由于恩平公司解除了其与北方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就恩平实德金鹰建材有限公司4000t/d熟料新型干法旋窑水泥生产线建设项目的相关合同，恩平公司直接与南方公司签订了《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该《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书》及《补充协议》承继了上述《非标设备采购合同》和《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施工合同》的权利和义务，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 南方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对案涉工程的安装义务，恩平公司理应支付工程款，逾期则应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现双方确定的工程欠款为4974905.15元，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5月竣工，恩平公司即应支付总价款4472万元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期满后10日内支付。由于双方出示的相关证据不能证实恩平公司在2014年5月30日前已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一审法院以2014年12月11日为限，确定恩平公司应在此之前向南方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4472万元，剩余工程款待双方对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后再行支付。《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预审核工程总造价50176343.19元，待工程造价进行审核后再行支付的工程款应为5456343.19元。《应收账款对账清单》载明截止2014年12月11日，恩平公司下欠南方公司工程款7109655.15元，现双方确定的工程欠款为4974905.15元。因此，恩平公司应在2014年12月11日前向南方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1653311.96元，2018年1月23日向南方公司支付经审核后确定的工程款3321593.19元。即恩平公司应自2014年12月11日起以1653311.9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南方公司支付资金利息，自2018年1月23日起以3321593.1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向南方公司支付资金利息。 由于工程总价款需进行审核，下欠的工程款不明确，在审核金额不明确的情况下，南方公司无确实充分的证据主张下欠工程款，恩平公司所提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与经预审核双方确认的工程价款相差较大，恩平公司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和价款支付工程款不致给其造成损失；故恩平公司辩称下欠全部工程款的资金利息从2018年1月22日起计算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一、恩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方公司支付工程款4974905.15元及资金利息（其中1653311.96元的资金自2014年1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321593.19元的资金利息自2018年1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222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7224元，由南方公司承担3224元，恩平公司承担54000元。 二审查明：湖北华阳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鄂华阳〔2016〕第142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载明其对恩平公司与南方公司有关4000t/d水泥熟料生产线机电设备安装工程进行预审核涉及的合同价款合计4964万元，包括2011年9月27日签订的合同价款3800万元（合同编NHI-SDJU-JDSB-002，）、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价款672万元（合同编号NHI-SDJU-JDSB-002补-01）以及2013年8月16日签订的合同价款492万元（合同编号EPJY-JDSB-06）；湖北华阳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三份合同审定价款分别为3800万元、672万元、4869679.8元，另对现场签证部分审定价款为586663.39元，审定价款合计50176343.19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起算时间问题。一审判决之所以确定工程欠款4974905.15元中的1653311.96元自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利息，是因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于2014年5月竣工，按照合同约定恩平公司即应支付总价款4472万元的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在工程竣工后6个月期满后10日内支付，即恩平公司应在2014年12月11日前支付完毕合同约定的价款4472万元，湖北华阳工程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审定价款合计50176343.19元，审核后增加的价款为5456343.19元，而恩平公司与南方公司管理人2018年6月25日的对账单确定截止2014年12月11日所欠工程款为7109655.15元，故一审法院认为7109655.15元中扣除经审核增加的5456343.19元，其余1653311.96元即为恩平公司未按合同价款4472万元足额支付的部分（也即截止2014年12月11日恩平公司的已付款为43066688.04元），此部分是原合同约定的价款范围，而不是审核增加的价款，故现工程欠款4974905.15元中的1653311.96元应自2014年12月11日起计算利息，其余3321593.19元则自审核确定后即2018年1月23日起计算利息。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依照合同约定的应付而未付价款部分自合同约定的付款期满后计算利息的审判思路是正确的，该部分借款并不包含审核增加部分，对上诉人恩平公司并无不公。事实上，案涉工程合同总价款应为496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总价款为4472万元，漏算了合同编号为EPJY-JDSB-06的合同价款492万元，减轻了恩平公司的义务，但因南方公司对一审判决并未提起上诉，视为其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原判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恩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50元，由上诉人华新水泥（恩平）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杨小艺 书记员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