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黑01民终56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甄金明，男，1990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文，男，195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五常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黑龙江省五常市。上诉人（一审第三人）：李志贵，男,196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玉梅，女，1985年3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五常市。上诉人甄金明、李志贵因与被上诉人孙玉梅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五常市人民法院（2018）黑0184民初1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甄金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文、上诉人李志贵、被上诉人孙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甄金明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孙玉梅的诉讼请求；2.确认甄运才、陈桂芝与李志贵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并予以履行；3.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玉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甄金明与孙玉梅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并继续履行错误。该《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在案外人牛国东催逼甄金明替父亲甄运才偿还根本就不存在的借款而强迫签订的，而《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强迫承包方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该流转无效。一审判决继续履行该《土地承包合同书》违反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仅凭该合同书中所写“承包费一次付清”就认定给付72,000元承包费，违反以事实为根据的原则。一审中，甄金明的母亲陈桂芝当庭作证，牛国东给甄金明20,000元，牛国东得到52,000元，孙玉梅及其代理人未作任何反驳，而是默认。甄金明称所得20,000元并非属于孙玉梅所给付，是牛国东在吃饭的场合给付的，孙玉梅及其代理人仍未争辩72,000元已经交付。实际上，孙玉梅根本就没向甄金明交付承包费，而是交给了牛国东。故一审判决认定承包费一次性付清毫无凭据。二、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第一，孙玉梅提供的证据一《土地承包合同书》，对涉案土地的水、旱田等级类别、坐落、块数、亩数、地名、四邻界址等具体事项没有记载，且虚构一次性交付承包费的事实，不具有真实性，且系被强迫签订不具有合法性，故不应采信；证据二农村信用社借记卡，是牛国东在甄运良处强拿硬要，牛国东亦不是权利主体，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应采信；证据三是双利村农村承包经营权信息表，当庭举示时并非原件，而庭后加盖公章未经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而甄金明母亲陈桂芝和姐姐甄金凤的证人证言，一审判决仅以其二人是利害关系人，且无其他证据佐证为由，则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能否当证人问题的复函(节录)》规定：“一般公民不论他与案件有无直接利害关系，都可以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在衡量他的证言时，应当对他与案件有直接利害关系一点，加以甄酌，采纳他的证言时需要慎重，真实可靠的证言仍可采用。”甄金明母亲和姐姐证实牛国东无端追索根本不存在的欠款及强迫甄金明签订合同书的事实，有签订合同书的事实及牛国东强拿硬要借记卡，操纵土地承包的事实予以佐证。甄金明母亲当庭证实牛国东给甄金明20,000，牛国东扣押侵占52,000元，孙玉梅及其代理人未予反驳，亦能佐证甄金明母亲和姐姐的证言真实可靠。一审判决未采信证人证言是错误的。2018年6月13日，甄金明递交《通知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和《调査收集证据申请书》。法院既没通知证人，也未调查收集证据，更未按《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送达不予准许通知书，亦未存如卷宗，剥夺了甄金明的复议权，违反法定程序。甄运才、陈桂芝与李志贵所签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历时15年余才欲履行，不存在以地抵债有悖常理的情形，且法不溯及既往，该合同依法成立应予履行。三、一审判决依据错误事实适用法律亦错误。综上，恳请依法支持甄金明的上诉请求。李志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孙玉梅与甄金明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驳回孙玉梅的诉讼请求；2.确认李志贵的《土地转包合同》有效；3.一、二审诉讼费由孙玉梅、甄金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事实是甄金明的父亲甄运才生前于2002年将自己承包的土地转包给案外人丁长敏耕种，期限自2002年至2016年12月末止，双方有转包合同。2001年甄运才的妻子陈桂芝得病没钱医治，李志贵为其抬钱，后甄运才没有还钱，李志贵为其垫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因此甄运才就与李志贵协商转包土地，约定如2017年李志贵不能得到转包土地，甄运才赔偿14万元。这样双方在2005年签订了转包合同，待丁长敏的转包合同2016年期满后，2017年由李志贵转包甄运才的土地至2027年。但是，丁长敏的土地转包期尚未届满，村霸牛国东在2011年就强行将甄运才的土地霸占不让丁长敏耕种，而是将土地交给孙玉梅耕种。甄运才病故后，孙玉梅伙同其亲属牛国东、牛国山、孙贵河恶意串通，强迫甄金明签订《土地转包合同》，强行将甄家的土地霸占，一分钱没给。2017年涉案土地就应该由李志贵耕种，但被孙玉梅霸占，李志贵没能按期耕种。李志贵与甄运才、陈桂芝有转包合同在先，因此为了维护自己的转包权，李志贵于2018年耕种了转包土地。孙玉梅诉李志贵侵占其承包土地，很显然与事实不符。李志贵行使的是正当的土地转包经营权，孙玉梅的转包行为违反法律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无效。李志贵不存在任何侵权。孙玉梅与村霸牛国东等人恶意串通，以甄运才生前欠其借款为由，强行让甄金明与其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但甄金明没有看到其父出具的所谓欠据。孙玉梅的转包合同中既无土地的位置、亩数，也没有承包单价和日期。牛国东占甄金明家的土地，用孙玉梅转包之名作掩盖，在强迫甄金明签订合同时，甄金明没得到任何转包费。合同上写的转包费是72,000元，而在事后牛国东只是给甄金明20,000元，其余52,000元未付给甄金明。孙玉梅的所谓转包合同是以转包之名，行恶意侵占之实，不符合平等自愿的法律原则。然而就是这样一份严重损害甄金明利益的合同却被一审认定为合法有效，而李志贵之前与甄金明的父亲甄运才生前签订的转包合同未被一审认定有悖常理。李志贵与甄运才的土地转包合同形成在先，是双方自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即便用借款抵顶转包费不可以，那么该约定无效也不影响转包合同的其他条款的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况且李志贵与甄运才的转包合同也不是以地抵债，而是正常转包，合法有效，李志贵的转包经营权应当得到维护。一审对证据的采信也有瑕疵，孙玉梅提供证据二银行卡是假的，证据三是在庭后盖章，违反《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査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法维护李志贵的土地转包经营权不受侵害。孙玉梅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孙玉梅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付给承包费的义务，应享有经营该承包土地的权利。甄金明为涉案土地的农村承包户代表，故其有权对外签订转包合同，小山子镇双利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信息公示中可以证明。李志贵的《土地承包合同》不但没有签订时间，而且是以抵债形式转让土地承包权，有悖常理，且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孙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甄金明继续履行与孙玉梅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2.判令第三人李志贵从孙玉梅承包土地迁出，退还孙玉梅承包地并赔偿因李志贵违法耕种给孙玉梅带来的经济损失5000元；3.诉讼费用由甄金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3日，孙玉梅与甄金明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自2017年9月23日至2027年12月末，承包费总计72,000.00元，孙玉梅一次付清承包费。孙玉梅与甄金明签订承包合同前，孙玉梅已经耕种该土地4年。2018年5月7日，第三人李志贵以甄金明父亲甄运才生前已将土地抵债给他为由耕种该地。另查明甄运才、陈桂芝于2005年1月向第三人李志贵借款5，750元，双方约定该债务如2005年年末还不上，第三人自2017年耕种期开始经营甄运才家庭承包的土地至本轮承包期结束，本息合计140，000元以抵顶2017年至2027年的承包费用。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孙玉梅与甄金明间土地转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双方当事人应该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孙玉梅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给付承包费的义务，亦享有经营该承包土地的权力。甄金明的父母（甄运才、陈桂芝）与第三人李志贵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没有签订的时间，且双方借款时本金仅5,750元，李志贵以该土地11年的承包费140,000元抵偿欠款本金5,750及11年的利息，有悖常理，故李志贵要求履行其与甄金明父母于2005年所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甄金明在抗辩中称孙玉梅在未与其签合同前已经耕种了该诉争的土地，侵犯了甄金明的土地经营权。孙玉梅在2017年耕种期开始后即耕种了该诉争土地，且又于同年9月23日与甄金明签订了合同，应视为甄金明认可了孙玉梅耕种土地的行为；甄金明在抗辩中称其与孙玉梅签合同时未经家庭授权，不具有执行力，但在孙玉梅××××利村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调查信息公示表中体现，甄金明为农村承包户代表，故其有权对外签订转包合同。甄金明在抗辩中称其与孙玉梅是恶意串通损害李志贵的利益，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无法认定；甄金明在抗辩中称其与孙玉梅所签合同是为了抵偿欠案外人牛国东债务，孙玉梅未履行给付承包费的义务，为抵债签订的合同无效。但在其与孙玉梅签订的合同书中明确写明承包费一次付清，故甄金明的该抗辩亦无法支持；孙玉梅请求甄金明继续履行转包土地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李志贵耕种经营孙玉梅与甄金明合同期内的土地侵犯了孙玉梅土地转包经营权，造成孙玉梅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孙玉梅请求赔偿损失数额低于其承包费损失数额，亦应支持。判决：甄金明继续履行与孙玉梅于2017年9月23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第三人李志贵赔偿孙玉梅土地经营损失费5000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15日内履行。三、第三人李志贵停止侵权行为，并于2019年春季耕种期内（5月10日前）将土地经营权交付孙玉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甄金明负担，于判决书生效后立即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甄金明提供的其与丁桂香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甄金明与孙玉梅订立合同时非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能以此否定双方订立合同的效力，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甄金明及李志贵上诉主张甄金明与孙玉梅订立的有关土地承包的《合同书》系在案外人牛国东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甄金明应当举示相应的证据并向人民法院请求予以撤销。在其未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撤销该《合同书》前，该《合同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甄金明及李志贵的该项抗辩主张不能成立。甄金明关于孙玉梅未全额交付承包费的主张，亦不是否定该《合同书》效力的充分理由，其可以依法向孙玉梅请求履行合同交付全部承包费。至于其与案外人牛国东是否存在借款关系，牛国东是否应当收取其52,000元，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现孙玉梅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书》请求甄金明继续履行，应予支持。同时，甄金明父亲甄运才与李志贵签订的《土地转包合同书》约定“2005年1月借5750元，到年末还清，还不上以后由甄运才土地转交给李志贵所得11年，合成人民币140,000元”，该内容属以地抵债的流押条款，且双方借款5750元，约定至2017年应还款140000元，显然其利息约定过高，故该约定应当属于无效条款。李志贵基于无效条款占有涉案土地属于无权占有，孙玉梅基于合法有效的《合同书》请求李志贵返还土地并赔偿损失，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甄金明、李志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甄金明负担100元，上诉人李志贵负担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波审判员  王秀丽审判员  张振宇（）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