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浙01民终4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谷中，男，汉族，1962年9月2日出生，住浙江省安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倞，浙江顾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安达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易构大厦****。 法定代表人：汪富红，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丁谷中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安达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达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78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谷中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5民初78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汽车按揭服务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判令安达公司向丁谷中返还履约保证金2500元，赔偿丁谷中损失890元（自2011年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暂计至2018年4月15日，此后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安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汽车按揭服务合同》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错误的。1、安达公司未经国家审批程序与丁谷中签订《汽车按揭服务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二款和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国务院可以对直接关系公共利益的特定行业的市场设定行政许可，可以采用发布决定的方式设定行政许可。2004年6月29日，国务院发布了《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对国务院下属各部门的行政审批项目进行了全面清理，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规定事项的行政审批项目决定予以保留并设定行政许可，共500项。2009年1月29日国务院发布的关于修改《国务院对确需保留的行政审批项目设定行政许可的决定》(国务院令第548号)中的第一条“一、将第12项的项目名称，由‘跨省区或规模较大的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设立与变更审批’修改为‘融资性担保机构的设立与变更审批’；将实施机关，由国家发展改革委改为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部门。”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和国务院令第548号的规定，融资性担保机构的设立与变更自2009年1月29日起必须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确定的部门进行审批。《汽车按揭服务合同》因安达公司未经审批程序不具有担保资质，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2、安达公司超越经营范围签订的《汽车按揭服务合同》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丁谷中在一审庭审中提出《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含有对设立融资性担保公司及其分支机构的前置审批的相关规定，该规定体现了融资担保业务为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业务，且《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为国务院七部委联合制定，由国务院批准发布，下达至全国省、自治区、直辖市，对全国融资性担保公司的监督管理办法。因此，安达公司未经许可，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行为明显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应当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且《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系国务院部门规章也并不影响上述司法解释的适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汽车按揭服务合同》有效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汽车按揭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构成强制消费，不违反《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错误的。在本案事实中，安达公司为丁谷中提供融资担保的前提是，要求丁谷中在安达公司处支付履约保证金，并且不间断的办理汽车保险业务；倘若丁谷中不接受该条款，安达公司便不会为其提供担保，丁谷中便无法办理车辆贷款达到购车目的。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第十条关于自主交易和公平交易的规定，以及第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应当恪守社会公德，诚信经营，保障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不得设定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不得强制交易。”丁谷中认为，安达公司利用丁谷中无力全款支付购车款的困境，提出收取履约保证金且要求丁谷中不断办理车险的要求系上述法条中规定的“不公平、不合理的交易条件”，安达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强制交易，违反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侵害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对于即便“购买车辆保险”的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合同其他部分的效力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适用“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整体无效”法律规定时，未结合本案具体事实情况，属于法规的生搬硬套。合同部分无效：要求无效部分具有可分性，指将无效部分去除，剩余的部分还能成立一个合同，且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初衷不相违背；反之，如果除去无效部分，从订立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衡量，剩余部分对于当事人而言已无意义或已不公平合理，则无效部分不具有可分性，应认定合同无效。具体到本案中，安达公司是以强制购买车辆保险作为交换条件才愿意给丁谷中提供按揭担保。安达公司要求丁谷中不间断的“购买车辆保险”是其签订《购车按揭担保服务合同》的核心目的；而丁谷中签订该合同则是看中其有资质能为自己提供车辆按揭担保。前者的目的因侵犯消费者的自主选择权而无效；后者的目的因安达公司无资质而具有违法性。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意义且不合法，无效部分不具有可分性，应当认定整份合同无效。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丁谷中和安达公司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且安达公司的行为存在非法经营情形，丁谷中有权要求其返还履约保证金并且赔偿损失。丁谷中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特提起上诉，望予以改判。 安达公司辩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明确规定：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违反公序良俗的合同无效。而立法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法规应当由总理签署国务院令公布，而丁谷中认为无效的依据是《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该办法是六部门共同签署的，说明该文件不是行政法规，所以不可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依据。且根据2012年5月实施的《全国非融资性担保机构规范管理的指导意见》第二条的规定汽车消费分期担保属于非融资性担保业务，不属于六部委发布的《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中的业务范畴。同时合同也符合《汽车产业发展政策》关于汽车消费第61条，64条、65条的相关规定，符合《汽车信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同时现行（签约时）法律法规并没有规定公民和法人为他人担保，需要得到行政机关的许可，其合同履行完毕后五年提起明知已过诉讼时效的诉讼，说明其对违约行为是知晓的，对违约产生的后果是认可的，丁谷中5年后提出明显已过诉讼时效的请求，无非是对司法资源的刻意浪费，是对诚信原则的刻意破坏。二、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与消费者有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但双方的约定不得违背法律和法规的规定，而作为双方形成合意签订的汽车按揭合同是丁谷中委托安达公司为丁谷中向银行申请消费贷款提供担保和服务的依据，也是经银行认可的有效担保，并且因此丁谷中获得了银行贷款，如愿购买了汽车获得了相应的利益，丁谷中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丁谷中明知应当履行的义务故意不履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合同约定的购买保险条款并没有因此加重车主的负担，购买汽车保险是汽车上路的法定义务，约定通过安达公司购买保险的目的只是为了防止丁谷中不购买汽车保险无限放大了担保人的风险。同时，丁谷中办理的是三年的汽车分期业务。期间被担保人未向担保人交纳过其它费用，安达公司需要因此支付3年管理费用（逾期、通知、办理结清等），通过安达公司办理保险是安达公司获得收益的一种方式，弥补现行担保风险和平衡收益的一种方式，是合同签订时即具有的合同预期利益，该利益丁谷中是明知的。合同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和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可以撤销的情形。在5年后，丁谷中为了2500元提出诉讼，提出合同无效和合同可撤销的抗辩，不惜聘请律师经过一审、二审，明显不符合经济利益，故特向人民法院提出申请，核实诉讼行为是否是丁谷中本人的真实意思委托行为，是否有冒名诉讼和恶意诉讼等违法行为。 丁谷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安达公司向丁谷中返还履约保证金2500元；2.安达公司赔偿丁谷中损失890元（自2011年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暂计至2018年4月15日，此后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安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丁谷中因购买汽车向银行申请汽车按揭贷款，需要担保人为其提供担保。为此，丁谷中和安达公司签订《汽车按揭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安达公司为丁谷中的汽车按揭贷款提供担保；丁谷中向安达公司缴纳履约保证金2500元，作为履行本合同及其他与本合同项下之银行按揭购车相关的合同、补充协议的履约保证，丁谷中完全履行上述合同的，该保证金冲抵丁谷中应支付安达公司的应付费用后返还丁谷中；等等。2011年2月27日，丁谷中向安达公司缴纳了履约保证金2500元，安达公司为丁谷中提供了《汽车按揭服务合同》中约定的担保等服务。2013年2月17日，丁谷中还清案涉汽车按揭贷款本息之后，向安达公司要求返回履约保证金，但安达公司认为丁谷中存在逾期归还贷款的违约情形，不予退还。另查明，2012年2月10日，安达公司名称由浙江中业汽车有限公司变更为浙江安达担保有限公司，并取得融资性担保业务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汽车按揭服务合同》是否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丁谷中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丁谷中确认其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法律依据是基于案涉《汽车按揭服务合同》系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安达公司收取的履约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丁谷中认为安达公司在签订案涉《汽车按揭服务合同》时尚未取得融资性担保业务许可，违反了《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因此该合同无效。本院认为，该《融资性担保公司管理暂行办法》属部门规章，并非行政法规，丁谷中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丁谷中与安达公司签订《汽车按揭服务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安达公司并无强迫丁谷中签订合同的行为，因此，并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九条规定的情形。况且，即使丁谷中主张的有关“购买车辆保险”的约定无效，合同部分无效，亦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故丁谷中关于案涉《汽车按揭服务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该合同合法有效。丁谷中于2013年2月即还清案涉汽车按揭贷款，依据合同约定可以向安达公司提出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安达公司予以拒绝的，丁谷中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诉讼。然丁谷中于2018年才提起诉讼，明显已过诉讼时效。故对丁谷中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谷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丁谷中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丁谷中与安达公司签订的《汽车按揭服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丁谷中与安达公司均应受此约束。根据该合同的第六条约定，履约保证金作为履行本合同项下之银行按揭购车的履约保证，因乙方（丁谷中）未能按银行借款合同履行还款义务的乙方对此履约保证金放弃权利。经本院审查，丁谷中确存在逾期还款的情况，故按合同约定，丁谷中对案涉履约保证金放弃权利。丁谷中还清案涉汽车按揭贷款本息时间为2013年2月17日，安达公司认可在此日之后丁谷中即向其公司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但遭拒，但丁谷中不予认可，且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安达公司主张过权利，而丁谷中向一审法院起诉时间为2018年7月13日，显然已过诉讼时效。因此，丁谷中要求安达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丁谷中负担（丁谷中已预交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舒  宁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骆 芳 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