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黔27民终15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莫金鑫，女，1966年1月16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住龙里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男，1981年5月01日生，汉族，贵州省福泉市人，住福泉市，原审被告：贵州省龙里县精英天赐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醒狮镇平寨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3522730337274576L。法定代表人：莫金鑫，该公司经理。上诉人莫金鑫因与被上诉人陈健、原审被告贵州省龙里县精英天赐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合同纠纷（以下简称天赐药材合作社）一案，不服福泉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莫金鑫上诉请求：1、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19）黔2702民初7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性转让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意向性协议）系非正式的转让协议，在未签订正式转让协议之前，认定双方继续意向性协议无任何争议。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根据意向性协议内容于2017年1月3日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合同》，并根据《股权转让合同》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股权转让合同》已经全面取代了《意向性协议》，能够约束双方的有效协议应该为报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不应该再是《意向性协议》。被上诉人要诉请解除的也应该是2017年1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而不是《意向性协议》。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在福泉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登记的《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作出否定的评价，是对法律权威的挑战。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对《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认定有违司法公正；其次，原审判决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意向性协议是错误的。（1）根据双方签订的意向性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五项“……乙方（上诉人）在2017年3月15日前未将尾款陆佰陆拾柒万零一百元（6670100.00元）支付给甲方（被上诉人），甲方有权立即收回以上资产，到时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将法人变更为甲方代表”之约定，被上诉人2017年3月16日起便享有解除权，该约定非常清楚，也就是说，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最迟应该在2018年3月15日前行使解除权（法定除斥期间为1年），显然被上诉人的解除权已过法定除斥期间，诉权已消灭。原审判决在双方当事人对解除权的期限有约定的情况下选择适用法定解除条件，有意偏袒被上诉人的行为让上诉人无法理解，更是对法律规定的公平、公正原则表示怀疑。（2）即使是原审判决选择适用法定解除条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原审判决也是错误的。在上诉人未履行付款义务时，被上诉人并未催告，原审判决认定经过催告无任何证据佐证。被上诉人于2017年7月17日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意向框架协议，但在庭审后又撤回起诉，说明被上诉人不想解除意向性协议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是原审判决却认为起诉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认为民事起诉状副本送达上诉人时意向性协议已解除），却不认可被上诉人撤回起诉的意思表示。既然原审判决认为意向性协议在被上诉人2017年7月17日提起诉讼已解除，被上诉人提起的本案诉讼标的显然已经不存在。第三，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既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意向性协议》第四条第二款第五项是这样约定的“……乙方（上诉人）在2017年3月5日前未将尾款陆佰陆拾柒万零一百元（6670100.00元）支付给甲方（被上诉人），甲方有权立即收回以上资产，到时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将法人变更为甲方代表”，该约定并非是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上诉人，是约定将法人（企业法人）变更为被上诉人的代表，而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判决变更法定代表人”，显然不符合双方意向性协议约定，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健辩称，1、上诉人莫金鑫与答辩人陈健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性转让框架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或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签订协议后，上诉人莫金鑫已经按协议的约定支付了第一期款项30万元给答辩人，同时答辩人也履行将盛谷农业公司的法人变更为上诉人。双方的合同已经成就并履行，而上诉人未在约定的2017年3月15日前支付余款给答辩人，且上诉人签订协议后于2017年5月25日将公司股权质押违反协议约定；根据法律规定，答辩人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上诉人与答辩人在2017年1月3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仅对转让的价款、持股比例及股权转让的保证承诺、债务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而对转让价款的支付、资产的移交等转让合同应具备的实质内容并未做约定，也未履行；其内容并没有涵盖双方签订的《意向性协议》，上诉人以《股权转让合同》对抗其与答辩人签订的《意向性协议》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更不能对抗上诉人在履行《意向性协议》的过程中存在违约事实。2、答辩人与上诉人约定的余款支付期限是2017年3月15日前，因上诉人的违约履行，答辩人在经过4个多月的催告后，于2017年7月17日、2018年6月27日两次提起诉讼，但都相继撤诉，目的是给上诉人一个延期付款机会，但上诉人均未履行，这才导致答辩人于2019年3月18日提起第三次诉讼，此行为符合《合同法》第94条之规定，上诉人以答辩人撤诉为由推断答辩人不想与上诉人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答辩人行使解除协议的诉权，并非行使撤销权。答辩人通过之前的两次诉讼上诉人收到法院送达诉状副本已明知答辩人目的解除《意向性协议》，虽然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按约定支付转让价款30万元，答辩人也按约定履行变更法人给上诉人的义务，但剩余6670100元作为上诉人的主要债务，不但在约定的期限未履行，反而将公司股权质押，据此，答辩人依照《合同法》第93条、94条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上诉人认为本案系合同撤销权，将撤销权和解除权混同，纯属理解错误。4、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被上诉人负有协助答辩人办理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过户给答辩人的义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合法、合情、合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天赐药材合作社未作答辩。陈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性转让框架协议书》（以下简称意向性协议）；2、判决被告莫金鑫配合原告陈健办理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谷苑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原告陈健；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谷苑农业公司于2014年8月11日依法成立，注册资本1200万元，属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健。2016年12月30日，盛谷苑农业公司（甲方）的法定代表人陈健与被告天赐药材合作社（乙方）的法定代表人莫金鑫签订意向性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在福泉市牛场镇三江村承包的土地及土地上种植的茶园、苗木、房屋、茶叶加工厂、养殖场及水电等所属财产作价6970100元转让给天赐药材合作社，转让款分两次付清即第一次在签订协议后乙方支付30万元给甲方；第二次乙方在2017年3月15日前将余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乙方支付30万元首付款给甲方后，可以在该地块进行规划和各类设施建设，发展种养殖业。但在尾款未付清之前，乙方开展上述各类建设活动和经营活动必须经甲方同意，否则甲方有权对此进行拆除和要求乙方恢复原状等；同时约定如乙方在2017年3月15日前未将尾款6670100元支付给甲方，甲方有权立即收回以上转让资产，到时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将法人变更为甲方代表，若乙方未在规定的时间内未将余款付清给甲方，甲方有权将以上转让内容重新转让给他人或自己经营，并不退还乙方先前支付的30万元，在此期间乙方在甲方土地上种植的农作物或其他的投入全部归甲方所有；此外协议还对转让时间、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内容亦作出了相应的约定，盛谷苑农业公司及法定代表人陈健作为甲方，被告天赐药材合作社及法定代表人莫金鑫作为乙方在该协议上盖章签名。协议签订后，被告支付了30万元给原告。尔后，原告陈健为了办理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手续于2017年1月3日与被告莫金鑫签订了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对股权转让的价款、持股比例及股权转让的保证承诺、债务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17年1月12日，福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原告与被告办理了盛谷苑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陈健变更为莫金鑫的相关手续。其后，被告未按约定支付余款6670100元，原告也未将涉案的茶山的承包经营权及其资产移交给被告。2017年5月25日，被告莫金鑫将盛谷苑农业公司的资产进行质押，并办理质押登记手续，该质押的主债权于2018年11月6日消灭。后因原告向被告催告支付余款未果，遂于2017年7月17日第一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解除原告与二被告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转让框架协议书》，并判决被告莫金鑫将盛谷苑农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被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7年9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当日作出（2017）黔2702民初13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陈健撤回对被告莫金鑫、天赐药材合作社的起诉。2018年6月27日，原告以与第一次类似的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二次诉讼，并于2018年9月4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18）黔2702民初142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原告陈健撤回对被告莫金鑫、天赐药材合作社的起诉。以上两案的民事诉状及民事裁定书均为被告所提供。2019年3月18日，原告又以与前两次同样的事实理由第三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单方以意思表示即可行使，意思表示采用到达主义，用通知的方式作为，法律未规定通知的具体方式，通知一经到达对方即可解除合同。本案中，原、被告在签订意向性协议后，被告向原告支付30万元，但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在2017年3月15日前支付支剩余款项6670100元给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法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原告在合理的催告后，即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结合被告提供的（2017）黔2702民初1365号民事裁定书及民事诉状可知，原告是在被告在合同约定的最后履行期限仍未支付余款的情况下，经过催告，又经过四个月的时间，才于2017年7月17日第一次提起的诉讼，原告在民事诉状中明确提出解除《意向性协议》的主张，结合本案合同履行标的价值，合同履行的价款情况及市场运行规律等方面综合分析，原告向被告催告的期间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且该案的民事诉状副本已送达被告，故在该案民事诉状副本送达被告时，被告即已知晓原告解除意向性协议的意思表示，意向性协议亦于当时即已解除，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时间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对原告提出解除意向性协议书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被告主张原告解除合同已过解除权行使除斥期间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被告莫金鑫配合原告陈健办理盛谷苑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原告陈健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该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被告主张股权转让合同取代意向性协议等的辩解理由，由于股权转让合同仅对股权转让的价款、持股比例及股权转让的保证承诺、债务处理等事项进行了约定，而未对股权转让价款的支付，资产的移交等转让合同应具备的实质性内容作约定，该合同不符合合同订立的相关形式要件的法律规定，被告主张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意向性协议解除后而产生的其他法律后果，因原、被告在本案中均未提出主张，在此不作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原告陈健与被告莫金鑫、贵州省龙里县精英天赐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性转让框架协议书》；限被告莫金鑫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配合原告陈健办理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如逾期不履行，原告陈健可凭本判决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二审查明：《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意向性转让框架协议书》首部载明，甲方为盛谷苑农业公司，乙方为莫金鑫；合同尾部甲方处加盖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印章，陈健在法定代表人签名。乙方处加盖天赐药材合作社印章，莫金鑫在法定代人处签名。其余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健与天赐药材合作社、莫金鑫签订的《意向性协议》是否已解除的问题。首先，陈健与天赐药材合作社、莫金鑫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意向性协议》，该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陈健履行将盛谷苑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陈健变更为莫金鑫等义务，天赐药材合作社、莫金鑫支付陈健30万元后，未在2017年3月15日前将余款6670100元一次性付清被上诉人陈健，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规定，被上诉人陈健享有合同解除权。其次，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单方意思表示即可行使，合同解除权适用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对合同解除行使期间未明确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第十五条“……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在在解除权发生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规定，被上诉人陈健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第一次提起诉讼前对上诉人莫金鑫、天赐药材合作社进行催告，合同解除权应自《意向性协议》尾款付清时间为2017年3月15日开始计算。被上诉人陈健于2017年7月1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且起诉状副本已送达给上诉人、天赐药材合作社；由于起诉状副本上载明了被上诉人陈健解除与莫金鑫、天赐药材合作社《意向性协议》的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按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规定，上诉人莫金鑫、天赐药材合作社收到起诉状副本时，《意向性协议》就已解除，陈健解除《意向性协议》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被上诉人陈健起诉之后又撤诉，不影响其行使解除权的效力，即《意向性协议》已解除的效力。故对上诉人莫金鑫有关陈健提出解除《意向性协议》已超过一年除斥期间的请求，不予支持。第三，《意向性协议》解除后，被上诉人陈健要求上诉人莫金鑫配合办理盛谷苑农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规定和《意向性协议》有关约定，应予确认。二、关于陈健与莫金鑫于2017年1月3日签订的《福泉市盛谷苑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取代了在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意向性协议》。首先，陈健与贵州省龙里县精英天赐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莫金鑫签订的《意向性协议》，贵州省龙里县精英天赐药材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莫金鑫支付30万元转让款后，余款6670100元尚未支付给陈健，导致《意向性协议》解除；其次，陈健与莫金鑫《股权转让合同》未约定，《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股权转让协议》取代《意向性协议》。故对上诉人莫金鑫有关《股权转让合同》已取代《意向性协议》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莫金鑫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莫金鑫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国红审判员  熊元伦审判员  倪 安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卢超书记员罗希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