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21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银宝山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石岩街道罗租社区建兴路**。法定代表人：胡作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谌铜城，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丽，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诺森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封周路******J3263。法定代表人：李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雪峰，上海市民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银宝山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诺森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森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7民初5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诺森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诺森公司交付的物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与合同约定的交货条件不符,给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及其关联公司造成了严重损失，诺森公司违约在先，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无需履行付款义务；2.依据《供应商合作协议》第19条规定，因诺森公司供货给深圳银宝山新公司造成损失，损失金额及违约金可从货款中扣除；3.依据《供应商合作协议》第17条规定，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应结算货款，因诺森公司原因导致双方合作终止，付款时间也应变更为2019年12月与2020年12月，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无需支付违约金；4.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相关人员在国外，收集证据需要时间，一审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且没有准许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延期举证及延期审理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诺森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上诉请求。1.诺森公司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关联公司确实存在业务往来，就质量争议也已在天津另行诉讼。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与其关联公司为独立的主体，不同业务往来也签订独立销售合同并分别结算，他案诉讼无法阻却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在本案中的付款义务；2.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向诺森公司出具了《往来账款询证函》，确认了欠付货款的金额；3.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诺森公司交付的货物与协议约定不符，但未能举证证明；4.因诺森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供货商合作协议》第17条、第19条不适用于本案。诺森公司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支付加工款1,308,052.55元；2.判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偿付违约金（以1,966,893.43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17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4日；以1,308,052.55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5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3.判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偿付诺森公司财产保全担保费损失4,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8日，诺森公司作为供方，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作为需方签订《深圳市银宝山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供应商合作协议》，约定第2条，合作条件1.诺森公司是深圳银宝山新公司通过严格评审，按照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认证流程纳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供应链系统的合格供方……第5条，本协议是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与所有供方共同遵守的通用版本，特殊情况下可经双方协商签订相关协议……第12条，1.来料质量问题责任：供方承诺：由于供方来料质量不合格，可能造成需方公司资金积压、交货延误，同时为有效促进供方提高质量，供方愿意承担以下责任：1.1进料检验时发现不合格，需方结合生产需要判定该不合格品需按以下某一方式进行处理：1报废、2选别、3返工、4退货、5特采，由于以上的处理方式可能会给需方带来损失，需方在取得事实证据的基础上，供方需赔偿给需方造成的实际损失……第18条，供方违反本协议时，需方可向供方发出《供方扣款通知单》或《质量异常联络单》，明确处罚依据、处罚金额以及要求反馈日期（一般为3个工作日），供方接到需方《供方扣款通知单》或《质量异常联络单》后应及时进行确认，供方未提出异议或未于要求反馈日期内反馈或提出异议后3个工作日内未到需方处进行确认违约情况属实时，需方将按发给供方的《供方扣款通知单》和《质量异常联络单》扣除相应款项。2018年4月16日至7月16日期间，双方发生物料采购金额1,966,893.43元。诺森公司于2018年5月28日、6月13日、7月11日、8月10日开具总金额为1,966,893.43元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22张。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向诺森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询证双方往来账款，该询证函记载，截止2018年12月31日欠诺森公司1,966,893.43元，科目为“应付账款”，另有科目“应付账款-暂估”，金额为-19,525.87元。2019年3月1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以诺森公司为被背书人，背书转让了票号尾号为22471的电子银行承兑汇票，金额为658,840.88元。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拖欠余款1,308,052.55元始终不付，诺森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为此向融资担保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担保费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对于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及产品的质量问题。诺森公司主张根据《销售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60天内付款”，违约责任为“逾期未付款者每日按合同货款总金额的百分之一支付滞纳金”。为此诺森公司提供部分《销售合同》传真件的复印件/扫描件，并自愿调整违约金至每日万分之五。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诺森公司所提交的合同无一经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盖章确认，双方实际订立合同过程为：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向诺森公司询价，诺森公司通过微信/QQ/系统平台等途径以《销售合同》的形式向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报价，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对比价格后通过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系统平台正式向诺森公司下达由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相关工作人员签字审核的《采购订单》，再由诺森公司盖章确认后回传，故双方业务往来应以《采购订单》为准。而根据《采购订单》，付款方式为“票到60天银承6个月”且未约定违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一方当事人表达了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后，需由受要约人作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才视为双方就合同达成合意。本案中，《销售合同》系由诺森公司拟定文本所发出的要约，需待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予以承诺。《销售合同》中注明“本合同须经供需双方代表或授权方签字或加盖合同章，传真双方生效”，但诺森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均未有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印章，也无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或合同载明联系人“刘勇”的签字；对此诺森公司亦确认本案所涉全部合同均无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签章。虽有部分合同中出现“贺某”手写签名，但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对传真机的真实性、贺某的员工身份及贺某有权代表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签字均不予确认。鉴于诺森公司未能提交传真件的原件，所提交的复印件也缺少传真件通常具有的传真标识，且就贺某在非签章位置的签名具有代表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这节事实，诺森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诺森公司认为该组合同即双方所达成的合意的主张难以采信。反之，《采购订单》系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向作为供应商的诺森公司发出的要约，诺森公司加盖合同专用章即视为做出承诺。另一审法院注意到，无论是诺森公司提供的其在交易过程中使用的送货单，还是作为证据提交的自制交易明细，所记载的用以甄别货物所属合同情况，均使用了“采购订单”编号，而非销售合同编号。综上，一审法院采信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抗辩意见，《采购订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付款方式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应以《采购订单》为准。关于违约责任，根据《采购订单》约定，付款方式为票到60天，诺森公司最后开具发票日期为8月10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确认收到发票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故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理应在2018年10月12日支付价款。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方式，诺森公司主张的起算日期与《采购订单》约定不符，分段计算时间与查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予以调整；诺森公司主张的利率既无经双方合意之合同约定又远超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在诺森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诺森公司因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未按期履行付款义务而遭受的损失为未付金额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损失。关于质量问题，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采购订单号P32-M1802050091中序号2的后模镶件及采购订单号P32-M1805090119中序号3的滑块都存有裂纹问题，采购订单号P32-M1806070110中序号2的B板存在吊环孔深度不够的问题，虽然诺森公司已进行重做或返修，但由此导致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向客户交付模具延期等损失；且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怀疑诺森公司的供货中可能还存在其他质量问题，故不同意支付款项。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经庭后核实称，已查明的损失为22,650元，即出现问题的三块材料的更换费用，其他损失因材料尚在做检测暂时无法统计。诺森公司称，就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质量瑕疵，诺森公司已经通过调换、重做等方式予以解决，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也无其他证据证明诺森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故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以此拒付货款理由不成立。对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已产生损失22,650元，为节约司法资源，提高诉讼效率，同意在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提出存在质量问题的3件材料，诺森公司已经予以重做更换，所产生更换费用诺森公司亦同意从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延期交付损失，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在本案中既不能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又未能明确具体损失金额，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难以采纳。至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诺森公司供货可能存在其他质量问题的抗辩，不能作为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不付款项的理由。若后续实际出现其他质量问题，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可依据双方的合作协议、采购订单等材料通过包括诉讼等方式另行提出主张。关于财产保全担保费，该部分费用并非进行诉讼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且诺森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该费用的分担达成过合意，故诺森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诺森公司根据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图纸及尺寸要求，提供模具物料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理应及时支付价款。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抗辩诺森公司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明确的存在质量问题的3块物料，诺森公司均已进行了重做或更换；且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现能查明的损失金额为22,650元，诺森公司亦同意在价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应付价款金额经扣减后为1,285,402.55元。即便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损失产生后诺森公司未及时扣减，也并不能因此免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支付全部已供货模具材料100余万元的义务，故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拖欠不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金钱债务的实际履行责任及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计算，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予以调整。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31日判决：一、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诺森公司价款1,285,402.55元；二、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诺森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944,243.43元为本金，自2018年10月13日起至2019年2月28日；以1,285,402.55元为本金，自2019年3月1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诺森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72元，减半收取计9,18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86元，由诺森公司负担786元，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负担13,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诺森公司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签订《深圳市银宝山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供应商合作协议》，其中第17条约定，由于供方原因造成双方合同提前终止或提前结束业务往来，尚未支付的货款自双方终结业务往来之日起第一年的最后一个月结算50%，第二年的最后一个月结算50%；第19条约定，供方一个时间同时违反本协议多个条款时，需方不作重复处罚，但可以在违反的条款中选择处罚最重的一种情况进行处理。供方应付的赔偿金、违约金，需方可以从供方货款中直接扣除，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需方损失的，供方应赔偿不足部分的损失。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所涉物料交易金额为1,966,893.43元、诺森公司已开具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已付款658,840.88元、尚余货款1,308,052.55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1.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以诺森公司提供的物料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货款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需支付货款，结算时间及违约金起算点如何确定；3.一审法院未准许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延期开庭及延期举证申请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针对是否有权拒付货款，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诺森公司与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及其他两家关联公司均存在业务往来，由于诺森公司交付其关联公司的物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对本案项下未付款物料的潜在质量问题表示担忧，在检验后也实际发现了质量问题，因诺森公司交货与合同约定不符，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可以拒付货款。同时，依据《供应商合作协议》第19条，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可以在货款中直接抵扣违约金及损失金额。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与其关联公司为独立主体，诺森公司与其关联公司基于其他货物交易产生的质量纠纷并不构成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拒付本案货款的理由。其次，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明确本案中仅将质量异议作为抗辩而未提起反诉，但双方协议中并未约定质量异议足以阻却或排除需方的全部付款义务。再次，除一审已查明的三笔订单外，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在本案中并未提出新的质量异议，也未明确质量异议的订单号、货物名称及损失金额，亦未对质量问题进行举证，故难以认定诺森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最后，针对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提出的三笔订单项下的质量瑕疵，诺森公司已予以重做更换并同意在本案中扣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22,650元损失，在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无法明确其他具体损失金额且该损失系因诺森公司违约而导致的情形下，其主张根据《供应商合作协议》第19条而拒付剩余货款明显依据不足。因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针对货款结算时间及违约金计算，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因诺森公司导致双方合作提前终止或提前结束业务往来，依据《供应商合作协议》第17条，货款结算时间应为2019年12月结算50%，2020年12月结算50%，因此不认可一审判决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对此本院认为，《供应商合作协议》并未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也未被解除，依然处于有效状态，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的提前终止缺乏判断依据。并且，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因诺森公司原因导致双方合作实际终止。一审法院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收到最后一张发票的时间加上60日账期作为违约金起算的时间点并无不当。因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一审审理程序，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要求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以及延期举证的申请，于法有悖。本院认为，是否采用简易程序以及当事人提出的延期举证及延期开庭申请是否予以准许系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结合案件事实自主裁量范围。本院查阅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在开庭过程中就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以及庭前已告知深圳银宝山新公司对其延期审理及延期举证的申请不予准许的事宜向深圳银宝山新公司进行确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未提出异议。庭审程序后，一审法院也给予深圳银宝山新公司时间核实收取发票的时间及金额、出现问题的材料是否予以更换、损失金额及构成等问题，并在案件审理中予以充分考虑。因此，深圳银宝山新公司主张一审审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深圳银宝山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7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银宝山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刘 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