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2民终21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春树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都街道桐园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0736997132。法定代表人：李忠平，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小波，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贤亭，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卓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文峰街道文峰社区明镜街五支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4590529376B。法定代表人：沈书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靖，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永端，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春树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卓鼎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卓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春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的资金占用费部分，改判由卓鼎公司支付春树公司资金占用费160689.99元（截止到2019年3月14日）；2.一、二审诉讼费由卓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确有错误。《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由春树公司垫资150万元是建立在卓鼎公司购买钢材数量在1500吨的基础之上。然而卓鼎公司仅向春树公司购买了231.601吨钢材，货款总额都不到150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数量的约定是合同内容的主要条款，应当对合同双方产生相应的权利义务关系。一审判决认为春树公司垫资的货款数额尚未达到150万元，因此按照合同条款计收货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卓鼎公司已经支付的四笔款项应当为货款本金，因此不支持春树公司的资金占用费，确实显失公平，导致春树公司损失惨重。截止到2019年3月14日应付资金占用费为160689.99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着对合同双方公平的原则，至少应当依据钢材数量1500吨，垫资150万元的比例来确定资金占用费的金额，即每吨垫资1000元，截止到2019年3月14日，卓鼎公司至少应当向春树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为125857.542元。卓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春树公司提出的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已经进行了充分的评述。从合同内容来看，大约1500吨的钢材数量对应的金额一栏描述的是以实际发生额为准，足以证明春树公司与卓鼎公司之间对于可能发生的买卖标的属于不明确约定，且充分知悉可能发生实际发生额与约定发生额不一的情况。春树公司应当预见实际发生额不足1500吨的情况，且合同第1条的约定不能对抗合同第7条对于结算付款方式详尽而明确的约定。从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责任来看，以73.55吨为基数，每日3元/吨的方式计算资金占用费，实际上已达到年利率24%，完全不存在春树公司所诉称的不公平，且该合同描述清楚，并不存在民法通则上规定的显失公平之处。特别是对买卖合同中的标的数量、价格等均进行了明确的约定。而春树公司仅仅是对违约责任是否公平提出异议。卓鼎公司认为违约责任本身是一种弥补性质的支付义务，并不是合同标的实际产生的金额，春树公司不能以违约责任显失公平来对卓鼎公司进行道德绑架。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公平公正，应当予以维持。春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春树公司、卓鼎公司于2017年7月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卓鼎公司向春树公司支付钢材款342446元及截止到2019年2月20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44674.12元，合计487120.12元；3.卓鼎公司向春树公司支付从2019年2月21日起以75.075吨为基数，按每日3元/吨计算的资金占用费至钢材款付清时止；4.春树公司因本次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2000元由卓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鼎公司（甲方）因承建工程所需向春树公司（乙方）采购钢材，双方于2017年7月8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就所需钢材名称、型号、单价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相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合同中结算方式、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的相关条款载明：“七、结算价、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付款方式：1.结算价：螺纹钢、盘螺、线材以供货当天“我的钢铁网”重庆当日网价。螺纹、盘螺、盘元钢按达钢网价为基础，在价格行情列表中对应规格单价上浮300元/吨作为结算价（包括出库费、吊装费、运费、税金及资金占用风险金）；逢节假日网上无报价时，按节假日前网上最后一次的报价执行；冷轧带肋钢筋在盘元的价格上加150元每吨、校直盘螺加70元每吨。2.货款的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结算价格、逾期加价款……A:结算方式：乙方给甲方工地总垫资一百五十万元，钢材货款累计达到一百五十万元时甲方应结清垫资货款，如未结清七天后按月息两分每月支付乙方利息。垫资满一百五十万后每车钢材款按现金支付乙方（付款时间不得超过七天）……最后一次垫资款如不满一百五十万元，则按照工地在主体完工后十五日内将所有款项付清。B:逾期和逾期加价款：如果工程不能按照正常进度施工或中途停工，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在合同终止后甲方必须付清乙方所有款项及资金利息。款项逾期未能付清，从逾期之日起，按每天每吨3元加收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违约责任：……2.若甲方不能按合同约定如期向乙方支付货款，乙方有权停止供货；逾期超过30日的，乙方有权解除合同，且为实现债权而造成的损失包括且不限于差旅费、诉讼费、律师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合同签订后，春树公司于2017年7月12日至2018年2月2日期间共计向卓鼎公司交付各类钢材共计七批次，钢材重量合计231.601吨，价款合计1050730元。其中：一、2017年7月12日交付钢材21.266吨，价款共计91394元；二、2017年12月31日交付钢材32.055吨，价款共计155243元；三、2018年1月3日交付钢材32.325吨，价款共计155486元；四、2018年1月12日交付钢材36.39吨，价款共计158431元；五、2018年1月19日交付钢材36.59吨，价款共计161978元；六、2018年1月30日交付钢材39.75吨，价款共计178332元；七、2018年2月2日交付钢材33.23吨，价款共计149866元。合同履行期间，卓鼎公司陆续向春树公司支付了货款共计716890元。其中：一、2017年12月31日付款80000元；二、2018年1月3日付款20000元；三、2018年2月12日付款30万元；四、2018年9月9日，双方协商以卓鼎公司库存钢材90.54吨，按3500元/吨的单价，抵扣货款316890元。春树公司接收钢材后，于当日给卓鼎公司出具了收据。此后，因卓鼎公司承建的工程停工，春树公司自2018年3月起便未再继续供应钢材。另查明，春树公司因本次诉讼委托了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傅小波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产生律师费1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春树公司、卓鼎公司在涉案合同中约定“如果工程不能按照正常进度施工或中途停工，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庭审中，卓鼎公司对工程停工的事实予以了确认，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已经成就，故一审法院对春树公司主张解除涉案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春树公司已向卓鼎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共计231.601吨，卓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春树公司支付货款。关于卓鼎公司尚欠货款数额的问题，春树公司已交付的七个批次货物的货款总额为1050730元，截至本案辩论终结时，卓鼎公司已向春树公司支付了四笔款项，合计716890元。依照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对货款付款期限、付款方式及逾期加价款的相关约定，卓鼎公司应当在春树公司垫资的钢材货款累计达到150万元时结清垫资货款，若未结清则应自七日后按月息2%计付资金占用利息。本案中，春树公司垫资的货款数额尚未达到150万元，因此按照前述合同条款计收货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故卓鼎公司已支付的四笔款项应当为货款本金。庭审中，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于2018年1月3日支付的20000元款项中，经双方协商一致抵扣了8606元资金占用利息的意见，其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经计算，截至本案辩论终结时，卓鼎公司尚欠春树公司货款数额为333840元（1050730元-716890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合同约定，卓鼎公司应当在合同解除后立即支付尚欠货款，故一审法院对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支付货款33384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向卓鼎公司送达了本案的起诉状副本，春树公司在起诉状中已明确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应当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由于涉案合同解除前按照合同条款计收货款资金占用利息的条件尚未成就，故一审法院对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支付尚欠货款截止到2019年2月20日的资金占用利息144674.12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的资金占用利息，根据合同约定，若因卓鼎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在合同解除后卓鼎公司应立即付清春树公司所有货款及利息，逾期未能付清则按每天每吨3元加收资金占用费。结合前述条款文意及当事人陈述，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后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应当以尚未付清货款的钢材吨数为基数，每日按3元/吨的价格计算资金占用费。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卓鼎公司向春树公司购买了七批次钢材，其在合同履行期间又陆续向春树公司支付了四笔货款，由于双方未约定清偿顺序，故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所规定的清偿顺序进行清偿，即“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依照前述条款，卓鼎公司所购的各批次钢材应付价款从大到小依次为：2018年1月31日批次178332元；2018年1月19日批次161978元；2018年1月12日批次158431元；2018年1月3日批次155486元；2017年12月31日批次155243元；2018年2月2日批次149866元；2017年7月12日批次91394元。据此，再结合涉案批次钢材中各品类钢材的总价及卓鼎公司付款情况，经计算，截至本案辩论终结时，卓鼎公司尚欠的各批次钢材货款以及各批次钢材中未支付价款的钢材吨数分别为：2017年12月31日批次钢材货款92580元，钢材吨数19.054吨；2018年2月2日批次钢材货款149866元，钢材吨数33.23吨；2017年7月12日批次钢材货款91394元，钢材吨数21.266吨。以上尚未支付价款的钢材总吨数为73.55吨，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根据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方式，一审法院对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向其给付自2019年3月14日起，以73.55吨为基数，每日按3元/吨的价格（即73.55吨*3元/吨）计算的资金占用费直至货款付清时止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问题，当事人在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承担方式，卓鼎公司未及时履行债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按照约定承担律师费。春树公司在庭审中举示的律师费发票及委托代理合同能够证明其因本次诉讼产生律师费12000元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支付律师费12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卓鼎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春树公司支付钢材货款33384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73.55吨为基数，从2019年3月14日起，每日按3元/吨的价格计算至货款付清时止）；二、卓鼎公司在一审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春树公司给付律师费12000元；三、驳回春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卓鼎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春树公司主张卓鼎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合同前的资金占用费能否成立。本院经审查，春树公司与卓鼎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第2款A项结算方式约定，春树公司给卓鼎公司工地总垫资150万元，钢材货款累计达到150万元时卓鼎公司应结清垫资货款，如未结清7天后按月息2分每月支付春树公司利息……。B项逾期和逾期加价款约定，如果工程不能按照正常进度施工或中途停工，视为卓鼎公司违约，春树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在合同终止后卓鼎公司必须付清春树公司所有款项及资金利息。款项逾期未能付清，从逾期之日起，按每天每吨3元加收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全部款项为止。依据前述合同约定，春树公司与卓鼎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已经预见到了钢材的实际发生额可能不足150万元的情形，并就该情形下卓鼎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了专门约定。经本院审理查明，本案系因卓鼎公司的原因导致工程中途停工，春树公司仅向卓鼎公司供应各类钢材共计231.601吨，钢材总价款为1050730元，春树公司应当依据前述B项逾期和逾期加价款的约定，及时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卓鼎公司按照该项约定承担解除合同后的资金占用费，但春树公司是在提起本案诉讼时才行使合同解除权，因此，春树公司要求卓鼎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合同前的资金占用费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春树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判决结果不足以弥补其实际损失、显失公平的问题，本院认为，如前所述，若春树公司及时的行使合同解除权，在合同解除后，春树公司即可要求卓鼎公司立即支付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尽早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且若春树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低于其实际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关于违约金的约定，春树公司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但春树公司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项请求，故一审法院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仅支持春树公司所主张的解除合同后的资金占用费是正确的。综上所述，春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8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春树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何 洪审 判 员 李 斌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胡玉婷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