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23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北路****。法定代表人：冯子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星，湖南旷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正纯，男，1968年4月14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湘潭市人，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湖南湘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正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19）湘0304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久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星、被上诉人李正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久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将资金注入上诉人所属账户，该账户是上诉人在银行开设的专用存款账户，账户内资金久丰公司实际并不能掌控，而是在被上诉人的指令下，在被上诉人的银行结算账户与上诉人专用存款流转，从而决定会员单位交易商的银行结算账户与上诉人专用存款账户资金的流转情况，意思就是上诉人的专用存款账户只是双方资金往来的过账账户，绝不能以此认定久丰公司与原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只提供交易平台、仓储、物流和交割仓库，被上诉人作为个人交易商，必须向平台申请现货交割，再由会员单位交易商发出货物，被上诉人没有申请现货交割，或者申请了现货交割，会员单位没有及时发货，导致买卖合同没有得到实际履行的主要责任不在上诉人。综上，一审判决单纯已被上诉人的资金汇入上诉人账户，就认定上诉人的交易主体地位，混淆了市场经营者和单位交易商的概念，没有区分二者的职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李正纯答辩认为：一、上诉人混淆视听，认为其只是为被上诉人与其会员单位赢润百年公司的现货交易提供平台，但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赢润百年公司现货交易的任何证据，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的交易行为完全符合期货交易的实质和形式要件，上诉人未经国务院以及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与被上诉人进行期货交易，其上诉理由不成立；二、根据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双方当事人的交易行为违反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故一审判决完全由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被上诉人李正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原告在被告的开户（交易账号：43×××95）和全部交易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损失127360.6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银行年贷款利率4.75%计息，从2016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27360.69元为基数，按银行年贷款利率4.75%计息，从2016年12月10日起至2019年3月31日，暂计息13916.2元），合计资金141276.89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19日，久丰公司在湖南省长沙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经营范围为影视产权、文化产权……金属及金属矿、化工产品、……自营及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进出口，但国家限定公司经营或禁止进出口的商品和技术除外……。久丰公司的官网交易规则：交易平台为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久丰公司开户专员通过李正纯网传提供的身份信息、银行卡号，为李正纯开户，交易账号为：43×××95。在获得李正纯的身份证、银行卡信息后，久丰公司为李正纯开通了交易账户号（席位号）：14705100338815，并提供了初始密码，李正纯对初始密码修改后，便进入交易界面。之后，李正纯下载“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客户端”（又名“湖南久丰金属现货交易市场”）。安装后启动软件客户端，开始进行交易。久丰公司根据李正纯的入金数量，供李正纯进行买卖（即建仓与平仓）。价格始终由久丰公司通过交易系统实时报出，时时在波动。投资者根据交易平台客户端看到的价格下订单，选择时间买入或卖出。如果“行情”判断准确，投资者有获利机会；否则就会亏损。为了进行交易，李正纯通过自己的6236682930001203659账户向久丰公司43×××34建行湖南营运管理部的账户43×××95汇入保证金进行交易，即入金、出金。双方自2016年5月23日开始进行交易至2016年12月9日，无一例实物交收。根据李正纯的6236682930001203659账户明细记录，李正纯向久丰公司43×××95账户入金33笔，合计入金673402元。久丰公司43×××95账户向李正纯6236682930001203659账户出金546041.31元，二者相抵，李正纯亏损127360.69元。另查明，湖南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关于公布通过检查验收的交易场所名单的通知【湘政金发[2013]39号】中，久丰公司未通过检查验收。部际联席会清整联发[2013]11号文件中禁止久丰公司经营期货业务。商务部关于申请分开部分企业原油、成品油仓储、批发、销售经营资质信息的统一答复、湖南省交易市场协会湘交协[2016]1号文件、湘政金发[2013]39号，久丰公司位于序号第49，不具有原油的经营资质。久丰公司于2016年10月25日的关于冬令时调整交易时间的通知，内容为天然气的交易时间从6点到次日4点，调整为从7点到次日4点，为当天买当天卖的（T+0）模式。2016年11月2日，久丰公司发出关于液化气退市的公告，载明天然气的履约保证金调整为50%，符合期货的杠杆交易。湖南省商务厅关于做好商品现货交易场所规范整改工作的通知中整改名单有久丰公司。久丰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对交易商资金进行统一清退、交易账户统一注销发出公告。于2016年11月12日起停止建立平台液化气新订单，并在11月23日正式退市。（2017）浙0523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书，对久丰公司网站注明的现货交收细则、交易规则进行了认定，交易规则第一条：湖南久丰国际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根据中国金属现货交易的特点及发展趋势，发起成立金属现货交易市场（以下简称交易市场）。第四条：本交易市场运用电子商务信息技术，综合采用国际先进的资讯手段，为交易会员提供金属现货交易的交易平台，以及相关信息服务。第十一条：挂牌交易是指在本交易市场规定的商品范围内，卖方会员可以通过交易市场挂牌销售资源，通过交易市场发出要约，买方会员自主选购，生成不可撤销和不可变更的电子交易合同，买卖双方必须按本交易规则进行交收的一种交易模式。对于不同规格的资源，卖方会员可以设置价格、最大挂牌量等参数。第十四条：交易账号是指由本交易平台为交易会员开设的，在本交易市场从事交易活动的账号。第十六条：为保证交易安全，交易会员的交易账号实行“用户名+交易密码”的方式管理，……第二十六条：本交易市场交易日为国家法定工作日，交易时间9：00-16：00.如需调整本交易市场将预先公告。第二十九条：交易步骤1）卖方会员登录本交易平台，选择自愿定价、挂牌。2）买方会员登录交易平台，将需要购买的自愿加入购物车。3）进入购物车后，买方会员需要确认要购买的货物，包括件数和质量，并且仔细阅读电子交易合同条款，同意后生成电子交易合同，资源即被锁定。……5）买方会员付款后通过交易平台提交《提货单》，卖方会员将《提货单》生成并打印相应的《放货通知单》，盖章后传至仓库，通知仓库放货。6）买方会员须在卖方会员生成《放货通知单》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打印《提货单》并盖公章后到相应仓库办理提货或过户手续。7）所有货物买方会员应自电子交易合同签订之日（含）起五个工作日内交收完毕。第三十条：买卖双方通过本交易市场从事交易，买方直接付款到卖方银行账户。交收细则第十二条：3.买方扣款，在D2交收日16：00前，将扣除买方100%货款。即久丰公司的交易平台交易的产品为现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正纯在久丰公司开户及交易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若无效，是否应返还李正纯的损失。首先，关于案涉交易性质是否属于期货交易。应从两方面判断：一是形式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1、交易标的具有同质性或可替代性，即属于标准化合约；2、公开交易，即对大众出售；3、集中交易，即多个买主和多个卖主之间，出价最低的卖主和进价最高的买主达成的交易，或经监管机关批准的协商一致下的非集中竞价方式；4、未来交易；5、以保证金（保证金类型包括资金）做担保，即以担保机制进行交易；6、以对冲的方式完成交易；二是实质上是否构成期货交易，判断要素包括：1、交易目的并非转移商品所有权，交易双方并非期待真实交付，而是期望在价格波动中赚取差额利润；2、交易功能并非促进商品流通，而是套期保值、发现价格和投资管理。一项交易行为应同时符合上述实质和形式要件，方能构成期货交易。由于目前无法在久丰公司网站下载其现货交收细则、交易规则，该院采纳（2017）浙0523民初5902号民事判决书中关于久丰公司现货交收细则、交易规则的相关认定。从久丰公司现货交收细则、交易规则可以看出，交易品种、交易时间、实物交收方式、实物交收时间、实物交收地点等合约要素是交易前就确定好的，仅价格一项未经事先确定，具体价格是交易时久丰公司提供的实时价格，李正纯下单买卖的实际上是以“天然气”等为名称的标准化合约。客户只要通过久丰公司的审核，就可在久丰公司开设的网络交易平台开户，向其指定的账号汇入一定数量的资金作为买卖的保证金即可与久丰公司开展交易，因此，李正纯与久丰公司是一对一的交易，而久丰公司以会员单位制发展客户，久丰公司同时与会员单位所发展的客户开展了买、卖行为，实际上构成了集中交易的结果。从久丰公司的保证金、风险提示、限仓、强行平仓等制度可以看出，客户建仓时可以买空也可以卖空，也就是说久丰公司不断向客户提供买、卖双向的价格，并按其提供的价格接受客户的买卖要求，在李正纯与其所有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均是通过平仓与建仓相反的操作了结合同义务。由此事实可知涉案交易行为之目的并非转移现货的所有权，而是通过价格涨跌获得利润。涉案交易行为采用了期货交易的规则，与现货交易存在本质差别。国务院颁布的《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规定：期货交易应当在依照本条例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设立的期货交易所、国务院批准的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期货交易所进行。禁止在前款规定的期货交易所之外进行期货交易。第六条规定：设立期货交易所，由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审批。未经国务院批准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期货交易场所或者以任何形式组织期货交易及其相关活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久丰公司未经国务院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与李正纯进行期货交易，该交易行为是否无效则需要判断《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的上述规定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期货交易具有特殊的金融属性和风险属性，直接关系到经济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从《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一条“为了规范期货交易行为，加强对期货交易的监督管理，维护期货市场秩序，防范风险，保护期货交易各方的合法权益和社会公共利益，促进期货市场积极稳妥发展，制定本条例”的规定也可以看出，其主要立法宗旨在于通过调整期货交易行为，规范市场运行、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防范系统性风险、促进国民经济发展。期货交易场所作为为所有市场参与者提供平等、透明交易机会，进行有序交易的平台，具有较强的社会性和公开性，更加需要依法规范管理，确保安全运行。虽然《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未载明违反其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但若违反上述规定而设立的交易场所开展期货交易就会不受监管，无法实现客户资金封闭运行，投资者面临资金被挪用、自己承担风险头寸、对手欺诈交易等巨大风险，资金安全和投资利益均无法得到有效保护，极易引发金融风险，甚至影响社会稳定，有损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规定属于效力强制性规定。久丰公司与李正纯的交易行为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自终没有法律的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在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李正纯共向久丰公司入金673402元，出金546041.31元，二者相抵，余额127360.69元。久丰公司与李正纯之间的交易，表现为期货交易，可久丰公司并不具有提供期货交易平台的资格，另久丰公司网页宣传该交易为现货交易，但李正纯与久丰公司之间的交易，久丰公司自始至终并没有给付现货给李正纯，而只是通过“湖南久丰金属现货交易市场”所报出的价格，与李正纯进行结算，该种交易行为并不是现货交易。故李正纯的127360.69元被久丰公司非法收取，久丰公司应予返还；久丰公司作为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李正纯要求确认其在久丰公司在湖南久丰金属交易所的开户和全部交易无效，且久丰公司返还李正纯127360.69元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利息参照2016年银行年贷款利率4.75%计息。被告辩称李正纯在久丰公司电子交易系统中的交易对手并非被告，久丰公司对交易资金并不管控。被告提出原告是与会员单位湖南赢润百年资产管理公司发生交易，但被告对原告与赢润百年是否存在法律关系未提交有效的证据材料。从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及被告庭审中的认可，李正纯交易的涉案资金确实是转入久丰公司公用账户43×××34，故对被告久丰公司提出其并非交易主体的辩解不予采纳。对被告申请追加湖南赢润百年资产管理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亦不予受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并参照《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正纯在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湖南有色金属交易平台中的开户及全部交易无效；二、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正纯合同款127360.69元及利息损失（以127360.69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0元，减半收取1560元，由被告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期货交易是指采用公开的集中交易方式或者国务院期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其他方式进行的以期货合约或者期权合约为交易标的的交易活动。在现货交易中，交易标的为实物商品或以实物商品为标的的仓单、可转让提单等。本案中，上诉人电子平台上的现货交易规则中的交易品种、交易时间、实物交收方式、交收时间、交收地点等合约要素均是交易前就已确定，仅价格由上诉人实时提供，是标准化集中交易，客户建仓后可以买空卖空，且在双方当事人的交易中始终没有实物交割，符合期货交易的特征。诉讼中，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其会员单位赢润百年公司现货交易的任何证据，而被上诉人交易的案涉资金确实汇入上诉人的账户，故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行为属于期货交易以及上诉人系交易主体的认定并无不当。由于双方期货交易行为违反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涉及交易资金上诉人应予返还。综上所述，上诉人久丰公司的各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准确，处理恰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3120元，由上诉人湖南久丰国际商品现货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罗 亮审判员 蔡 涛审判员 章业尧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杨晟书记员何杏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