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7民终79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浦北县县城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周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如军，广西桂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钦州市钦州湾大道**阳光丽城****。 法定代表人：陈汉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郁，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河南工业园标准厂房****团1-7和** 法定代表人：周智会，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西华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南公司）、一审原告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振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9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博、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如军，被上诉人华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郁到庭参加诉讼。一审原告宏振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8）桂0722民初210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经济损失182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作为建设工程的施工方，对建设工程的有关法规规程比较熟悉，在明知建设的工程存在违法违规的情形，应当对上诉人作出合理的提醒，冰协助上诉人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而不应该在明知违法违规的情形下九擅自开工建设。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强行要求其施工的说法是不符合事实的。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工程未取得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准建证等建设批准手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当承担因其过错造成的损失。二、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导致无法按时完成工程的直接原因。2014年3月，被上诉人建设的工程基础出现室内地板开裂，东西面外排部分柱基下沉、围梁偏移等质量问题。上诉人发现后于2014年5月12日组织监理、施工、勘察单位、涉及单位召开协调会，认为基础下沉的原因就是基础底部没有到达持力层，最后形成了会议纪要：“按勘察单位的建议，把下沉部位全部废除，挖入持力层施工，将下沉、偏移还没到实土的基础全部废掉，重新施工基础，由设计单位尽快给出比较合理的图纸方案”。但会议以后，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出现的质量委托进行修复，导致该工程一直停工至今。三、被上诉人无法按时完成工程导致上诉人、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与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182万元被没收存在因果关系。2013年8月9日，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与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签订《5万吨水果配制酒、朗姆酒项目合同书》、《补充合同》，合同就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在浦北县县城工业区投资建设的有关事宜作出约定，约定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向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82万元，如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在2014年8月31日前完成厂房主体、仓库主体建设、装修并投产的，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给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如因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原因导致不能按前述时间完工投产的，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2013年9月24日，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智会等人在浦北县投资设立广西金蕉酒业有限公司（2014年5月27日变更为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12月底，上诉人向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交纳了182万元的履约保证金。由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质量不合格，无法按时完成工程，导致上诉人、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与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签订的《项目合同》履约保证金182万元被没收，这是由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华南公司辩称，一、金蕉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浦北县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无效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该建设工程没有经过建设行政部门审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责任完全在于金蕉公司。该1677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了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属于无效的合同，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建设工程没有经过建设行政部门审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办证的主体及责任均在于金蕉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华南公司，仅仅起到协助配合的作用，即在其办理报建时提供建筑公司的资质证书及项目人员的证书。除此之外，报建时需要的其他资料均应该由建设单位自己提供。因此，导致合同无效的原因是金蕉公司未能提供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准建证等施工建设的批准手续，该建设工程没有经过建设行政部门审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责任完全在于金蕉公司。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与周智会签订的《5万吨水果配制酒、朗姆酒项目合同书》合法有效，该合同书中约定的没收5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期限是一个未确定的期限。《5万吨项目合同书》的补充合同因合同主体有问题，合同未成立。假设认定《5万吨项目合同书》的补充合同已经成立，但尚未按照招拍挂的程序取得土地使用证，尚未办理规划许可、建设许可、履行批准手续就可以动工建设，并且限定时间内建设完毕，明显了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条款。签订这些无效条款的责任完全在于合同的双方，即浦北管委会和宏振公司。浦北管委会不能依照这些无效条款没收金蕉公司的履约保证金，该182万元履约保证金，应由浦北管委会予以返还。建设单位金蕉公司完全不按照建设工程的法定规程办理相关事项，强行要求施工单位华南公司施工，自愿承诺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导致基础下沉、造成停工，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的责任完全在于金蕉公司。金蕉公司主张涉案工程出现质量问题才不能按时完工，导致被没收182万元。但是，出现问题后，建设单位对其之前的承诺完全无视，推托责任，不愿意承担基础返工处理的费用，由此与施工单位产生纠纷，一直停工至今。造成停工的责任完全在于建设单位。建设单位主张是施工单位的责任，与事实不符，依法无据，也完全违背自己之前的多次承诺。金蕉公司应该是向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主张返还，而不是向华南公司主张赔偿。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原告振宏公司没有提供书面意见。 金蕉公司、宏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华南公司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82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9日，宏振公司与浦北县工业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工管委）签订《5万吨水果配制酒、朗姆酒项目合同书》和《补充合同》，就宏振公司在浦北县县城工业区投资建设的有关事宜约定宏振公司向工管委交纳合同履约保证金182万元，如宏振公司在2014年8月31日前完成厂房主体、仓库主体建设、装修并投产的，工管委无息退还履约保证金给宏振公司，如因宏振公司原因致不能按前述时间完工投产的，工管委有权没收履约保证金。2013年9月24日，宏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智会等人在浦北县投资设立广西金蕉酒业有限公司（2014年5月27日变更为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2013年12月底，金蕉公司向工管委交纳了履约保证金182万元。 2013年8月1日，宏振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宏振公司将位于浦北县的香朗姆酒业新建车间、仓库、实验楼等工程发包给华南公司承建，合同价款5800万元，工期550天。2014年1月20日，华南建司与宏振公司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原签订的合同作废，另以金蕉公司作为发包人与华南公司重新签订内容不变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金蕉公司与华南公司便依约重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1月2日，金蕉公司向华南公司发出《开工令》，华南公司组织人员、材料和机械进场施工。2014年3月，该工程基础出现室内地板开裂、东西面外排部分柱基下沉、圈梁偏移等质量问题后停工。2014年5月12日，金蕉公司组织监理、施工、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召开协调会，认为基础下沉的原因就是基础底部没有到达持力层，最后形成了会议纪要：“按勘察单位的建议，把下沉部位全部废除，挖入持力层施工，将下沉、偏移还没到实土的基础全部废掉，重新施工基础，由设计单位尽快给出比较合理的图纸方案”。会议以后，华南公司没有对出现的质量问题进行修复，该工程一直停工至今。2014年11月6日，华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以该工程未取得土地证、规划许可证、准建证等建设批准手续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金蕉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2016年1月，金蕉公司取得前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2016年6月12日，工管委向金蕉公司、宏振公司发出通知，工管委以金蕉公司、宏振公司未按约定时间完成投产任务为由，决定没收履约保证金18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金蕉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而请求华南公司赔偿其损失，因此，本案是无效合同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金蕉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2、本案金蕉公司主张的被没收的182万元与合同无效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如何划分？1、关于金蕉公司与华南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问题。本院已生效的（2014）浦民初字第1677号民事判决已确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虽然本案庭审中金蕉公司补充提供了其于2016年1月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但没有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至今为止该工程仍没有完成相关建设审批手续，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2、关于金蕉公司被没收的182万元与合同无效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根据合同法的立法精神和司法实践，合同无效后，若一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且对方当事人因此遭受损失的，过错方应基于缔约过失行为向对方当事人承担赔偿责任，所赔偿的损失限于信赖利益损失，所谓信赖利益损失，是指缔约人信赖合同的有效成立，但因法定事由致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等而遭受的损失，不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信赖利益一般为缔约费用、准备履约费用、已付金钱利息、丧失另行缔约机会的损失等。本案中，金蕉公司被没收的182万元不属前述损失。事实上，金蕉公司因未按其与工管委约定时间完成工程建设和投产被没收履约保证金182万元，是因施工过程中出现了质量问题致工程停工而造成，并非合同无效而导致，因此，合同无效并非是工程未按时完成继而被没收履行保证金的原因，因此，金蕉公司被没收履约保证金与合同无效无因果关系。3、关于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应如何划分的问题。由于金蕉公司主张的损害与合同无效无因果关系，其基于合同无效而提起的损害赔偿不成立，故在此不再对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问题进行评判。宏振公司为在浦北投资而筹建金蕉公司的行为，在金蕉公司成立并与华南公司重签合同后，其在筹备过程中形成的债权债务已由金蕉公司承继，故对其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广西来宾宏振酒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金蕉公司已预付26160元，多付的4980元待判决生效后由一审法院退还给金蕉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7年9月4日，浦北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金蕉公司颁发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因工程不能如期竣工投产而被政府部门没收的履行保证金182万元损失，被上诉人是否负有责任以及负有多大责任，应否予以赔偿。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先取得建设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施工许可证。宏振公司、金蕉公司在未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先后分别与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然后向华南公司发出《开工令》通知华南公司开工建设，违反了国家法律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因此涉案的建设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无效合同不具备可履行性，双方应停止履行并恢复至履行前的状态。涉案工程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出现建筑基础不达持力层的问题，双方停止施工并形成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具有约定双方权利义务的内容，应视为对之前合同内容的变更和补充。《会议纪要》要求由华南公司“把下沉部位全部废除，挖入持力层施工，将下沉、偏移还没到实土的基础全部废掉，重新施工基础。”如前述法律规定的理由，由于建设单位未取得施工许可证，《会议纪要》约定由华南公司重新施工的内容没有法律效力。而且，2016年6月12日履约保证金被没收，直到2017年9月4日金蕉公司才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在金蕉公司可以合法地将工程发包给华南公司施工时履约保证金已经被没收。因此，在金蕉公司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之前，华南公司没有对基础进行修复不构成违约，上诉人认为华南公司在会议纪要之后不修复属违约的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被没收182万元履约保证金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所致，而是工程基础不达持力层停工所致，如果工程基础没有出现所述问题并且如期竣工投产，即使合同无效也不会导致上诉人的履约保证金被工管委没收。现当事人对于工程基础不达持力层的原因存在争议，金蕉公司认为是华南公司不按设计的要求进行施工所致，而华南公司亦举出签证单拟证明华南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已提出坑基未到持力层的意见、由金蕉公司确定加大加深开挖变更了施工方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会议纪要》并未确定基础不达持力层的成因与责任，上诉人也不能举证证实全部责任在华南公司一方。因此，金蕉公司主张华南公司施工质量不合格导致无法按时完工与其182万元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依据不足。 振宏公司、金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有义务向行政主管部门申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其在未取得、也不能确定何时取得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与浦北县工业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合同项目投资合同，约定完成主体建设和投产的期限为2014年8月31日并交纳182万元履约保证金，然后与华南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于2015年2月12日竣工，并于《开工令》中承诺在未取得施工许可的情况下由华南公司施工、所引起的一切责任由金蕉公司承担。振宏公司、金蕉公司向工管委承诺工程竣工的期限比华南公司施工竣工的期限短，说明振宏公司、金蕉公司对履约保证金的风险是明知的，也承诺风险由其自行承提担。虽然华南公司在该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并进行施工，但都是在得到金蕉公司的开工指令及承诺后才进行的。因此，182万元履约保证金被没收的损失后果，在没有证据证实华南公司有直接因果关系的情况下，应由上诉人金蕉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0元，由上诉人广西金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斌 审判员 李夏冰 审判员 文其谦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