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博琛，男，1973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南平、陈静宜，福建嘉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湃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软件园观日路****。 法定代表人：郭春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汀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郭春丽，女，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陈秋燕，女，197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第三人：张惠云，女，1971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上述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顺贵，福建汀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博琛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湃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湃睿公司”）、原审第三人郭春丽、陈秋燕、张惠云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8）闽0203民初19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博琛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博琛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湃睿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博琛已有效接收到会议通知，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林博琛认为通知其参加案涉的湃睿公司股东会的通知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通知未被林博琛接收或认可，责任在于湃睿公司，应视为湃睿公司没有履行股东会会议通知的义务。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会由董事会召集，董事长主持，发出会议通知的主体应是湃睿公司，本案中，湃睿公司的通知均是以律师事务所的名义或律师个人名义发出的，林博琛无法确认是真或是假。2.律师事务所邮寄的律师函，均以律师事务所名义寄出，收件地址也不是林博琛的住所，无法确定是湃睿公司邮寄的材料，且该邮件要求本人签字，而林博琛2016年至2018年大部分时间均在上海（湃睿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也可以证实），因无法由林博琛本人签收，导致邮件被退回，并不是林博琛拒签。该邮件的内容，林博琛至今都未见过。一审法院认定林博琛拒签邮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的赖顺贵律师以短信的方式通知林博琛，但并未出示任何授权委托书，林博琛无法确认赖顺贵律师的身份和是否有权通知，短信里林博琛问赖顺贵律师“你是哪位？”，说明林博琛不认识赖律师，也无法确认其身份。因此，这也不是有效的会议通知。综上，林博琛认为湃睿公司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应以公司名义发出（即以执行董事的名义发送短信给林博琛即可），以律师事务所名义发送律师函的方式通知不合适，导致通知未被林博琛接收或认可，应视为湃睿公司没有履行通知的义务。二、因湃睿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剥夺了林博琛作为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林博琛作为湃睿公司股东之一，占有公司25%的股权，公司在决策更换公司实际经营管理人等重大事项时，林博琛有权参与决策，而湃睿公司没有依法通知林博琛参加股东会，侵犯了林博琛的合法权益。因此股东会决议无效。三、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讼争的《股东会决议》第二至第五项内容系作为湃睿公司更换经理的必要配套工作，其内容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或湃睿公司章程，均为有效，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湃睿公司的章程第十五条也规定了股东会的职权范围。但是，湃睿公司所做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第二至六项均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与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 湃睿公司答辩称：一、《股东会决议》完全符合法律与公司章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公司决议。本案第三人郭春丽作为湃睿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于2016年10月16日依法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后湃睿公司委托律师于2016年10月17日向林博琛寄送《股东会决议》及《律师见证书》。但是，林博琛不仅拒绝参加股东会会议，就连《股东会决议》及《律师见证书》都拒绝签收。显然，林博琛已经用自己具体的行为表明拒绝执行《股东会决议》中做出的各项决议。因此，湃睿公司的三位股东郭春丽、陈秋燕、张惠云于2016年11月2日作为原告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以林博琛、湃睿公司为被告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诉讼，后该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2016）闽0206民初9283号民事裁定书，该民事裁定书对案件基本事实做出了认定，并已于2017年6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该民事裁定书确认林博琛对第三人郭春丽、陈秋燕、张惠云提出的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并未提出异议，且对该案所涉《股东会决议》也未提出异议。可见，林博琛既未对《股东会决议》提出撤销之诉，也未对《股东会决议》提出无效之诉。之后，湃睿公司为依法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又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提起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之诉，林博琛又拒绝签收应诉材料。在该案公告期满开庭时林博琛才出现，且无端又向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本案，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0日作出本案一审判决，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案涉的股东会的召开程序完全符合法律与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公司章程的规定，林博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召开及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在程序上均合法有效；《股东会决议》内容均系三位到会股东的真实意思表达，并且符合法律与公司章程的规定，完全具备真实性与合法性。林博琛不仅拒绝签收会议通知，且在知悉会议议题的情况下依然拒绝出席会议，后又在明知向其寄送《股东会决议》及《律师见证书》的情形下仍然拒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众所周知，律师事务所接受当事人委托依法所实施的行为是具备公信力的（包括负责实施具体工作的律师个人所实施的行为），如果林博琛就连这一点都持异议，那林博琛为何还要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综上，请求驳回林博琛的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的正确判决。 林博琛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湃睿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湃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湃睿公司的情况。湃睿公司成立于2008年3月17日，其股东为林博琛、郭春丽、陈秋燕和张惠云，各持股25%。根据2009年11月30日的《股东会决议》，郭春丽任湃睿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林博琛为公司经理；陈秋燕和张惠云为公司监事。湃睿公司的章程规定，公司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行使职权。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议应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公司设经理一名，由股东会聘任或解聘，执行董事可以兼任经理。 （二）股东会临时会议及决议。2016年9月2日，郭春丽委托福建欧亚菲律师事务所的赖顺贵律师代其办理以下事项：1．以律师函的形式向湃睿公司的四位股东发出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通知内容包括会议的时间地点及会议召集人和议题。议题包含重新选聘公司的经理（实际经营管理人）、公司原经理林博琛向股东会报告公司成立至今的工作、公司原经理林博琛向股东会提交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账册及公司相关往来文件（包括合同）、新旧经理工作移交时限等等。2．对湃睿公司本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通知、召开及会议录音、会议记录、股东会决议等事项做律师见证。 2016年9月6日，赖顺贵律师分别向陈秋燕、张惠云、林博琛、郭春丽寄送《关于通知召开厦门湃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函》，其中寄给林博琛的邮件发往厦门市湖里区兴隆路25号806室恒信通科技（厦门）有限公司，并载明林博琛的手机号码。林博琛电话表示拒收，邮件被退回。寄送给张惠云、陈秋燕、郭春丽的函件均已被签收。林博琛系前述恒信通科技（厦门）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的注册地址为厦门市湖里区兴隆路27号信源A座806单元。此外，赖顺贵律师另于2016年9月12日以福建欧菲亚律师事务所的名义，以手机短信方式向林博琛发送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并告知林博琛会议通知已以书面方式向其寄送。前述短信中，赖顺贵律师已表明身份，并表明其系受湃睿公司执行董事郭春丽的委托发送会议通知。林博琛收到短信通知，但表示未收到书面材料。 2016年10月16日14时，湃睿公司于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103号315室召开临时股东会，郭春丽本人参加此次会议，陈秋燕书面委托洪保全参加会议，张惠云书面委托陈永敏参加会议，林博琛未出席会议。赖顺贵律师见证了本次临时股东会。本次会议到会股东一致同意，并通过六项决议，包括：1．决定重新选聘公司股东郭春丽为公司的经理（实际经营管理人），并立即免去公司股东林博琛公司经理的职务；2．原经理林博琛必须立即向各股东书面报告公司成立至今的工作；3．公司原经理林博琛必须立即向本次会议选聘的公司经理郭春丽提交公司成立至今的财务账册及公司相关往来文件（包括合同），并要求公司原经理林博琛通知公司原财务人员向本次会议选聘的公司经理郭春丽汇报财务工作，并随时接受公司股东询问及审核；4．公司原经理林博琛应立即向本次会议选聘的经理郭春丽移交工作（移交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移交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公司税务登记证正副本等）；5．立即更换公司账务人员并要求其立即移交财务工作；6．因解决公司股东之间纠纷涉及的律师委托费、案件受理费、公告费、工商税务部门产生的税费等应由公司股东林博琛承担。赖顺贵律师就此出具了（2016）欧亚菲律见证字第125号《律师见证书》。 2016年10月17日，赖顺贵律师向林博琛寄送上述《股东会决议》和《律师见证书》，收件地址仍为厦门市湖里区兴隆路25号806室恒信通科技（厦门）有限公司，该邮件仍载明林博琛的手机号码。林博琛电话表示拒收，邮件被退回。 （三）其他诉讼。2016年11月2日，郭春丽、陈秋燕和张惠云起诉林博琛和湃睿公司，要求确认湃睿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14时在厦门市湖里区南山路103号315室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做出的所有决议合法有效，并判令林博琛和湃睿公司遵照上述所有决议立即履行。林博琛未到庭参与诉讼。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206民初9283号民事裁定，认为股东会议形成的《股东会决议》一经作出，就发生法律效力，公司董事会或执行董事应当立即执行，人民法院只对利害关系人提出的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或撤销之诉进行审理。林博琛和湃睿公司对讼争的《股东会决议》并未提出异议，司法无需干预公司自治事项。该裁定驳回郭春丽、陈秋燕和张惠云的起诉。上述民事裁定书于2017年6月22日发生法律效力。 此后，湃睿公司另起诉林博琛要求返还公司证照。林博琛表示，其在该案诉讼过程中（2018年9月18日）得知讼争《股东会决议》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林博琛系湃睿公司股东，作为原告提起确认公司决议效力之诉，主体适格。本案争议焦点是湃睿公司在2016年10月16日召开股东会临时会议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无效。林博琛主张决议无效的理由如下：1．湃睿公司关于召开股东会的通知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导致通知未被其接收或认可，应视为湃睿公司没有履行通知义务。2．湃睿公司未履行通知义务，剥夺了林博琛作为股东参与公司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3．《股东会决议》第二至六项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依法无效。4．决议内容违反公司法三十七条的规定，故决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对此，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湃睿公司的章程中规定，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案涉股东会临时会议是由湃睿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郭春丽提议召开的，启动程序符合湃睿公司章程的要求。湃睿公司已于2016年9月6日以书面方式通知林博琛，书面通知寄送的地点虽非林博琛的住所地，但该邮件载明的联系方式确实可以联系到林博琛本人，林博琛却拒收该书面通知，其行为系故意阻止通知的有效送达。湃睿公司另于同年9月12日委托律师以手机短信方式向林博琛发出会议通知，短信中已载明律师权利来源及有关会议的具体事项，林博琛也接收到该短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博琛已有效接收到会议通知。林博琛未按通知时间和地点出席会议，系其放弃相关权利，不影响股东会临时会议的有效进行。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湃睿公司的章程亦规定股东会有权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公司经理对股东会负责。本案讼争的《股东会决议》第二项至第五项内容系作为湃睿公司更换经理的必要配套工作，其内容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或湃睿公司章程的规定，均为有效。至于《股东会决议》第六项内容，因系为林博琛个人设定负担，已超出公司的经营范围和股东会的职权范围，林博琛对此已明确提出异议，故该项内容无效，相关的权利义务应依法确定。综上，林博琛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厦门湃睿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10月16日召开的股东会临时会议作出的《股东会决议》第六项无效。二、驳回林博琛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中，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林博琛表示其对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1行及第6页第7行中载明的“林博琛电话表示拒收”有异议，理由是：湃睿公司寄送的邮件要求收件人本人签收，当时林博琛因为在外地故无法本人签收，邮递员才将邮件退回；除此之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未提出其他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的部分，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各方均未补充提交证据。 本院认为，1.本案涉讼的2016年10月16日14时举行的湃睿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是由湃睿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郭春丽提议召开的，故该次会议的启动程序符合湃睿公司章程的要求。湃睿公司已于2016年9月6日委托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以邮寄书面函件的方式通知林博琛关于召开湃睿公司股东会临时会议的事宜，该书面函件的寄送的地点虽非林博琛的住所地但系林博琛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恒信通科技（厦门）有限公司的办公地址，且该邮件载明的联系方式可以联系到林博琛本人，林博琛却电话拒绝接收该邮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其行为系故意阻止会议通知的有效送达，该认定是正确的。湃睿公司还于案涉会议召开之前的2016年9月12日委托律师以手机短信方式向林博琛发出了会议通知，短信中也载明了律师发出会议通知的权利来源以及关于该次会议的具体事项，林博琛也接收到了该短信，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林博琛已经有效接收到会议通知，该认定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林博琛未按照通知的时间和地点出席上述会议，系其放弃相关权利，不影响该次股东会临时会议的有效进行。2.根据法律的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湃睿公司的章程亦规定股东会有权聘任或解聘公司经理，公司经理对股东会负责。本案讼争的《股东会决议》第二项至第五项内容，显然属于湃睿公司在更换经理之后的必要的配套事项，且这些内容并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或湃睿公司章程的规定，故均应认定为有效的决议内容。林博琛主张上述决议内容超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湃睿公司章程的规定而应当被认定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林博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林博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光辉 审 判 员 王 池 审 判 员 师 光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代书记员 李雅芳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