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2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向阳，女，汉族，1968年9月29日出生，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尹向阳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是职务行为，同时也不成立表见代理。（1）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农商行的经营活动。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借款行为。（2）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禹子英出具的借据形式简陋，不具备使被上诉人陷入其借款系职务行为的直观信赖。借据无上诉人单位抬头及相关金融机构的名称，使用的带借款性质的收据不是上诉人公司的制式收据，形式上并不具备使被上诉人陷入禹子英借款系职务行为的直观信赖。（3）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借款、还款的支付流程显示被上诉人的出借款行为与上诉人无牵连。陆续累计达到45万元的大金额借款，不是在银行窗口办理，而是与禹子英个人之间进行，一个电话即可完成；不是支付到上诉人的账户，而是直接支付给禹子英指定的案外人欧阳坤；由禹子英个人还本付息，且无任何凭证单证之类，而不是由上诉人支付。（4）被上诉人知晓或应当知晓，案发前，被上诉人除了一直收取利息之外，期间从未向上诉人反映、投诉、交涉过禹子英借款的事实。此举充分说明了被上诉人非常清楚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禹子英的借款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只是后来因为禹子英案发后无力还款，被上诉人为挽回损失，意图将禹子英偿还不能的风险转嫁给上诉人。（5）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失，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法律规定，表见代理制度应当符合以下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行为人无权代理；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本案中，首先，禹子英的行为不属于其职权范围内的经营活动，系无权代理行为。其次，虽然禹子英当时具有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的身份，但是被上诉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作为一个老储户，应当知道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不属于舞水路支行的经营范围。另外，由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无银行加盖公章，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具有过失。因此，禹子英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被上诉人尹向阳和上诉人没有订立储蓄合同，不具有诉讼当事人的资格。上诉人认为，根据《储蓄合同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储蓄存款合同是指存款人将人民币或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根据存款人的请求支付本金和利息的合同，合同成立后，银行交付给储户的存折或者银行卡等，这是储蓄存款合同成立的标志，也是储户的权利凭证。那么被上诉人应当提供合同成立及主张范围内金额的初步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其能够支持其诉讼主张范围内的任何其他相关证据。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反应了被上诉人在起诉的金额范围内，不存在储蓄存款的法律事实，上诉人不存在支付的义务。理由是：其一、从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10日止，被上诉人从来没有与上诉人之间订立储蓄合同关系；其二、有被上诉人向专案组写的存款情况说明一份，被上诉人陈述“因本人搬至中方县，去舞水路不太方便，于是，电联2123955，告之（知）让我任意银行转给该行私对公欧阳坤帐（有主任禹子英短信）”；其三、有案外人禹子英写的三份借条，借条载明：禹子英向尹向阳借款，并约定月息1%或1.5%的事实。被上诉人提起的诉讼主张范围内的金额，不在上诉人银行，上诉人不存在对该资金的掌控，因此，也不存在履行支付的义务。根据上述理由可以说明被上诉人以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提起诉讼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存款本金283294元毫无事实依据，更没有法律依据。尹向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尹向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存款34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从2015年12月10日计算至存款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7日利息为141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起，该社（行）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方便以上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户)，利息一般也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犯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80000元。该判决认定的上述挪用资金数额包含了原告尹向阳的资金。原告尹向阳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从2013年12月24日起至2015年10月20日止，禹子英经手向原告借款本金42万元，期间禹子英偿还了原告8万元借款。按月利率1%计息，原告于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共计收取借款利息58409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原告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原告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原告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被告抗辩原告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原告的资金被挪用至今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存在严重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原告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原告按月利率1%（年利率12%）收取了2013年12月24日至2015年12月9日期间共计利息金额58409元，但依约只应按年利率0.35%收取利息，因此，原告多收取了的利息金额56706元（58409元-58409元÷12%×0.35%＝56706元），应予冲抵应付之存款本金，故被告尚欠付原告的存款本金金额为283294元(340000元－56706元＝283294元)，应予以支付。原告未对其自身资金安全尽到足够谨慎义务，对其资金被挪用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此，原告应承担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5年12月10日之后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尹向阳支付存款本金283294元；二、驳回原告尹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尹向阳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尹向阳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尹向阳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尹向阳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尹向阳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尹向阳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尹向阳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尹向阳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尹向阳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尹向阳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尹向阳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尹向阳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49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