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12民终17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北塘区凤宾路联东优谷**楼。负责人：潘联，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虎，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桂林，女，1957年1月3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昌华，兴化市新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兵，男，1985年9月26日生，汉族，住盐城市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盐城市滨海县界牌镇陆集街创业路**/div>法定代表人：陈海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信之，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无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桂林、杜兵、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富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无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商业三者险253665.88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本案中，《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人员应具备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即对驾驶人员提出了资质要求，同时限定了该资质的核发机构为“道路运输管理部门”。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道路运输管理部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为加强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而设置，从事道路运输行业的货运、客运驾驶员应当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结合行业特点，山富公司作为从事道路运输经营的企业，应当知道《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对于驾驶人员的资质要求，知悉道路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必备证书就是道路从业资格证。上诉人将行政法规、规章设置的准入资质作为免责事由，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基础上，对从事客货运经营的驾驶人员提出了不同于一般驾驶人的要求，从业者应当具备特定的专业知识，取得相应资质。2016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及《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修订时，均明确保留了对从事货运及客运的道路运输驾驶人员进行专项管理的条款。根据《促进道路货运行业健康稳定发展行动计划（2017-2020年）》及《关于取员从业资格证的通知》（交办运函〔2018〕2052号）的相关内容，总质量4.5吨及以下普通货运车辆不再配发该类车辆及驾驶员的道路运输证及从业资格证。以上情况表明，4.5吨以上的货运及所有客运驾驶员仍需要领取从业资格证。鉴于客运、重型货运行为涉及到道路交通公共安全，故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是法定的从业准入资质，上诉人通过保险合同将其纳入免责范畴，于法有据，没有加重投保人责任，保险人无需进一步证明免责条款约定的事项必须与保险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再次，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投保人盖章的投保单，并且提供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并就免责事项加粗、加黑，已经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此外，本案残疾赔偿金的伤残系数计算错误，不应超出最高伤残等级的110%，即伤残系数最高应为22%，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倪桂林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本案中，倪桂林的伤残等级经过司法鉴定机构确定为两个九级、一个十级，故应当在20%的基础上再进行计算，应累计赔偿23%。被上诉人山富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人寿无锡公司未向我公司声明保险条款，也没有履行提示告知义务。保险条款中“其他必备证书”没有用列举方式指明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且这种用兜底的方式告知免责条款，人寿无锡公司应当履行详细的告知义务，同时也违背了《保监会关于保险条款中有关违法犯罪行为作为除外责任含义的批复》第三条的规定。该批复第五条规定，违法行为和保险事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才可以作为除外责任。被上诉人杜兵未作答辩。倪桂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调解或者判令人寿无锡公司在保险责任的范围内赔偿倪桂林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97656元，超出部分由杜兵、山富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杜兵、山富公司、人寿无锡公司承担本案鉴定及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5时20分许，杜兵驾驶车牌号为苏Ｊ×××**的中型货车，沿盐锡线（229省由北向南行驶至盐锡线（229省39公里500米路段超车时，与前方案外人嵇国文驾驶载带倪桂林的手扶拖拉机发生碰撞，事故致倪桂林及案外人嵇国文林受伤，两车受损。该起事故经兴化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杜兵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倪桂林及案外人嵇国文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倪桂林即被送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小腿皮肤撕裂伤伴缺损，左小腿神经血管肌肉损伤，左肩胛骨骨折，双侧肋骨骨折，双侧胸腔少量积液，肺挫伤，骨盆骨折，左侧腰椎横突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施左小腿清创缝合+VSD引流术。2017年10月25日，原告倪桂林出院，出院诊断:1.左小腿皮肤撕裂伤伴缺损；2.左小腿神经、血管、肌肉损伤；3.左肩胛骨骨折；4.双侧胸腔积液；5.肺挫伤；6.骨盆骨折；7.T12、L3双侧横突骨折；8.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9.蛛网膜下腔出血；10.右肾上腺占位（腺瘤）；11.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3-12、右侧2-12);12.头皮撕裂伤；13.肝小囊肿；14.子宫肌瘤;15.L2椎体压缩性骨折，T2骨折；16.脾挫伤；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3月，每月定期骨科门诊复查；2.非负重状态下，注意适当关节功能锻炼；3.绝对避免患肢负重3月，具体负重时间据门诊复查X线决定；其共计住院45天，因此次事故前后共计支出医疗费93185.74元，其中包含购买人血白蛋白费用2640元。另查明，杜兵系山富公司职工，其驾驶的事故车辆登记在山富公司名下，涉案车辆在人寿无锡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10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山富公司已给付倪桂林3万元。再查明，倪桂林的伤情经扬州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倪桂林因交通事故致左侧第3-12、右侧第2-12多发肋骨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其T4、L2椎体压缩性骨折，构成九级伤残。其L1-3双侧横突骨折，腰部活动稍受限，构成十级伤残。从受伤之日起，其误工期限为180日，营养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为60日，护理期限内护理人数原则上为一人。倪桂林为此支出鉴定费3385元。本案争议焦点为，驾驶员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商业险是否可拒赔？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1.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应对相应条款尽明确说明义务。人寿无锡公司提交的投保单虽有山富公司加盖印章，但其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在投保人声明处并未有山富公司签字或盖章确认，其所提供的投保单系格式条款，不足以认定人寿无锡公司就免责条款已尽明确说明提示义务；2.尽管在《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就涉及免责条款之文字已加黑、加粗，但其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并未明确具体指向系“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难以认定人寿无锡公司就驾驶人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3.肇事司机杜兵在事故发生时即便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但讼争双方对其驾驶资格、涉案车辆行驶证件并无异议，人寿无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驾驶人员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之行为增加了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了理赔风险。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事实上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有失公平，人寿无锡公司主张商业险拒赔，于法无据，不予采纳。对倪桂林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倪桂林因此次事故前后共计支出医疗费93185.74元，其中包含自购人血白蛋白费用2640元，人寿无锡公司对自购人血白蛋白费用提出异议。经审查，倪桂林未能提供医院处方单、医嘱等证据证实该项费用系合理支出，故应予剔除。其余医疗费用有倪桂林提交的医疗文证为凭，应予以认定。人寿无锡公司要求扣除15%的非医保用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该项费用为90545.7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8元/天×44天=792元；3.营养费，采信鉴定报告意见，按20元/天计算60天为1200元；4.护理费，经鉴定倪桂林伤后护理期限为60日（一人护理），其主张住院期间已实际支出护理费用7030元，但仅提交手写收据，未有正式发票，不予采信。结合倪桂林伤情，酌定按90元/天的标准计算60天为5400元；5.误工费，经鉴定倪桂林伤后误工期间为180日，其主张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用，并提供兴化市安泰砖瓦厂营业执照、运输承包合同、运费结算清单、兴化市春红焊丝材料厂及兴化市永红耐热材料厂出具的两份证明、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及其丈夫嵇国文的拖拉机驾驶证及行驶证、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单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经审查，倪桂林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证明倪桂林长期与其丈夫嵇国文以驾驶拖拉机运输煤渣为主要职业，但仅有运费结算清单而无其他证据辅证的情况下，并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收入，且运费结算清单结算的对象同时包含案外人嵇国文，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显然过高。结合倪桂林年龄、职业、实际生活居住环境等情形，酌定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180天误工费为12600元；6.残疾赔偿金，倪桂林提供兴化市安泰砖瓦厂营业执照、运输承包合同、运费结算清单、兴化市春红焊丝材料厂及兴化市永红耐热材料厂出具的两份证明、兴化市安丰镇九丰村村民委员会证明其丈夫嵇国文的拖拉机驾驶证及行驶证、江苏省农业机械综合保险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其收入主要来源于非农行业，且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故本案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标准。倪桂林经鉴定为两处九级伤残，一处十级伤残，其伤残系数应为23%，其定残时为61周岁，故计算该项费用为190628.14元（43622元/年*19年*伤残系数23%）；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倪桂林伤情，酌情支持11500元；8.交通费，结合倪桂林就医地点、住院时间等因素，酌情支持800元；9.救护车护送费200元，为实际支出费用，应予支持；综上，倪桂林在事故中损失总额确定为313665.88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责任者应当对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按责承担民事责任。杜兵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寿无锡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和100万元的商业三责险，该起事故造成两人受伤，故在交强险范围内预留一半份额。因损失总额未超出保险赔付范围，故由人寿无锡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倪桂林各项损失合计313665.88元，山富公司垫付的3万元，由人寿无锡公司从上述赔偿款中直接返还给山富公司。一审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倪桂林各项损失合计283665.88元，此款汇至倪桂林名下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兴化市支行；卡号：62×××33）；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垫付款30000元；三、驳回倪桂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64元，鉴定费3385元，合计9149元，由倪桂林负担430元，杜兵、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719元。此款已由倪桂林预交，故由杜兵、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倪桂林。二审中，上诉人人寿无锡公司提供以下证据材料：1.加盖被保险人山富公司印章的案涉车辆投保单，证明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人寿无锡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关提示义务，就保险条款中涉及的投保险种、保险人责任、免责事由等进行了提示说明。2.被保险人山富公司加盖印章予以确认的保险条款以及相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确认材料，证明人寿无锡公司已经就相关责任免除及相应的法律后果对投保人进行提示说明。上述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因案涉车辆驾驶人员不具备货运从业资格，属于商业三责险的免责事项。被上诉人倪桂林质证称，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没有具体的时间，无法确定是事发之前或者之后的投保单，人寿无锡公司应当提交完整的商业保险条款，否则不予认可。被上诉人山富公司质证称，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签章处没有具体的时间，不能证明是本次保险事故期间的投保人声明。我公司在人寿无锡公司每年都会投保，不清楚投保人声明是哪一年度以及针对哪一辆车，即并不明确是否为涉案车辆进行投保。人寿无锡公司应当提交完整的与案涉车辆、事故发生期间相对应的山富公司签字的保险条款。本院认证如下：上诉人人寿无锡公司提供的车辆投保单，被上诉人持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是本次保险事故期间的投保人声明，且不明确是否为涉案车辆进行投保。上述证据材料能否达到相应的证明目的，需要结合全案事实进行综合审查认定。二审中，被上诉人倪桂林向本院书面申请确认残疾赔偿金的赔偿系数按照22%进行处理，即自愿放弃部分残疾赔偿金，具体数额为8288.18元。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驾驶人员杜兵在事故发生时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能否构成上诉人人寿无锡公司主张的其免赔案涉事故商业三责险部分的情形。本院认为，首先，虽然人寿无锡公司提交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在投保人声明处山富公司进行盖章确认，但被上诉人山富公司、倪桂林对此持有异议，主张没有具体的落款时间，不能证明是本次保险事故期间的投保人声明，且不明确是否为涉案车辆进行投保。同时，人寿无锡公司所提供的投保单系格式条款，不足以认定其就相关免责条款已尽明确说明提示义务。其次，诉争的保险免责条款中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也并未明确具体指向是“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难以认定人寿无锡公司就驾驶人员必须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最后，驾驶人员杜兵在事故发生时即便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但其持有涉案车辆行驶证件，具有相应车辆的驾驶资格，而人寿无锡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驾驶人员未取得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之行为增加了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及理赔风险。结合全案事实，一审认定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驾驶人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规定，属于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条款，人寿无锡公司应当赔付相应的商业三者险部分，于法有据，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无锡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鉴于本案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倪桂林书面申请确认残疾赔偿金的赔偿系数按照22%进行处理，即自愿放弃8288.18元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此系当事人自行处分自身实体权利的表现，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赔偿数额部分应予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三项；二、变更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8）苏1281民初758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倪桂林各项损失合计275377.7元，此款汇至倪桂林名下银行账户（开户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兴化市支行；卡号：62×××33）。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64元，鉴定费3385元，合计9149元，由倪桂林负担615元，杜兵、盐城山富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5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6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负担5596元，倪桂林负担168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市中心支公司交纳的案件受理费5596元由本院退还168元，倪桂林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168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旭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