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7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某,女，1980年3月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付，男，1957年2月12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兰，女，1959年1月3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舒宁，男，2004年11月29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80年3月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舒航，男，2015年6月3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法定代理人：徐某,女，1980年3月4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郁爱国，江苏万里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住所地如皋市。 负责人：杨陈，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平晶晶，女，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迂，江苏冠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给付保险金20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认为保险人已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的曲解。免责条款只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免责条款本身字体的加大加粗，不能证明保险人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根据该条规定，提示的载体是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合同条款并不属于《保险法》规定的保险凭证和其他保险凭证。保险人应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而不是在保险条款中作出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否则起不到《保险法》规定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作用。按照审判实践的主流观点，禁止性规定不同于法定免责条款，保险人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时，仍负有提示义务。即保险人不仅要在投保单、保险单及其他保险凭证上通过字体、符号等特殊标记对免责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投保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保险条款中存在着行为人违反禁止性规定将导致保险人免除责任的条款，提示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赔之间存在关联性。一审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保险法》规定的提示义务，作出了错误的认定。2.案涉保险单没有对免责条款作出重要提示，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一审认为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栏中对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作出了重要提示，投保人徐某在收到投保单后未提出异议，因而认定保险人履行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该认定是错误的。案涉保险单的特别约定和投保人声明中的字体小于八号，比保险单中的其他字体小很多且密密麻麻，没有任何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且投保人签名栏也是空白的，没有徐某的签名。我方认为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没有依据《保险法》的规定，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说明。二、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一审中，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只是单纯提出抗辩，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也未在法庭指定的期限内提交投保单，故可以认定保险人未能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在案涉事故的车辆损失财产保险纠纷一案中，因投保单中的签名并非徐某本人书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未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因而在如东县人民法院与徐某达成调解协议，赔偿了徐某车辆损失57000元。本案中，投保单作为投保人出具给保险人的书面要约，是保险合同纠纷的焦点。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投保单已经交给了徐某，一审判决书中也对该节事实只字未提。三、一审认为“徐某缴纳保险费后，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向其交付了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条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庭以我方在起诉时向法庭提交的证据中有保险单及保险合同条款为由，认定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已向投保人交付保单及保险条款是错误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均是事后我方去保险公司复印所得，这从我方提供的保险条款的页码为282页到287页也可以看出。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相关证据规则的规定，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应举证证明投保人徐某有无收到保险单及保险条款，如不能提交徐某签字的投保单，就应承担相应的理赔责任。 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向其支付保险金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6年8月31日，徐某为其名下的苏Ｆ×××××小型轿车的驾乘人员在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投保（百万身“驾”A），投保险种为：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险（A）款，总保额1000000元，每人最高保额200000元，保险期间1年；国寿附加通泰交通团体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总保额50000元，每人最高保额10000元，保险期间1年。保险合同自2016年9月1日生效。徐某缴纳保险费后，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向其交付了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条款。 2.国寿通泰交通团体意外伤害险（A）款的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以加粗字体载明：“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五、被保险人斗殴、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百万身“驾”A保险单“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特别约定、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人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特别约定及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所填投保单各项及告知事项均属事实并确无欺瞒。……” 3.2017年1月5日22时52分左右，徐某的丈夫王某（系王国付、杨春兰之子，王舒宁、王舒航之父）驾驶苏Ｆ×××××小型轿车载案外人陈某沿如皋市丁堰镇丁新路由西向东行驶至，向左驶出道路坠入河中，发生交通事故，致王某、陈某死亡。经南通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物证鉴定室鉴定，在王某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其含量为202.8mg/100ml血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血液酒精含量达到80毫克/100毫升以上的，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2017年2月23日，该事故经如皋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调查，因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出具了皋公交证字[2017]第0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 4.在本案答辩期间，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要求将本案移送如皋市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于2019年4月9日裁定驳回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的管辖权异议申请。双方当事人对上述驳回管辖权异议的裁定均未提起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徐某为其名下的苏Ｆ×××××小型轿车的驾乘人员在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处投保意外伤害保险，就此形成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饮酒后禁止驾驶机动车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本案被保险人王某发生交通事故时系酒后驾驶机动车，且属醉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在保险合同条款中对酒后驾驶机动车的免责条款采用字体加粗的方式进行了标识，并且在保险单“投保人声明”栏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作出重要提示，投保人徐某在接收保险单后未提出异议，应当认定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对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提示说明义务，故对本案被保险人身故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判决：驳回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由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徐某于2018年8月6日就案涉事故的车辆损失财产保险纠纷一案，在如东县人民法院起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东支公司，案件审理过程中该院委托南京康宁司法鉴定中心就2015年5月22日和2016年5月31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中徐某的笔迹是否系其本人所签进行鉴定，鉴定结果显示投保单中的签名并非徐某本人所签。 本院经审理，除对“徐某缴纳保险费后，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向其交付了保险单和保险合同条款”这一事实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是否生效，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徐某在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处投保了案涉保险后，双方之间的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虽然案涉保险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中，有关于驾驶人酒后驾驶机动车造成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的约定，但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将法律禁止的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仍应向投保人徐某尽到提示义务。一审认为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在起诉时提供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能够证明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已向其交付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保险人尽到了提示义务。就此本院认为，虽然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在起诉时提交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但该投保单中并没有徐某的签字，且保险条款中的页码显示为282页到287页，显然并非保险公司交付给投保人的保险条款文本，无法证明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已将保险单及保险条款交付徐某。而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陈述，其所提供的保险单及保险条款系事后复印自保险公司的说法更具有合理性。况且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交付了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并就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故相关免责条款对于徐某不产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如皋支公司的保险理赔责任不因此而免除。 综上所述，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9）苏0623民初1599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徐某、王国付、杨春兰、王舒宁、王舒航保险理赔款20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均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如皋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刘丽云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倪佩佳 书 记 员  许笔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