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8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艾泽万，男，197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九龙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建钊，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茜，重庆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备安装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鱼洞镇鱼轻路**。 负责人：邹贤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一品镇新街** 法定代表人：李超，该公司经理。 以上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骏，重庆者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艾泽万因与被申请人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设备安装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重庆一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品建设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艾泽万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为： 首先，二审判决认定认重庆市九龙工业园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和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解除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称《协议1》）的行为有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国土资发〔2007〕277号）的有关规定，土地储备中心作为负责具体实施工作的机构，无权在未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解除收购行为。其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解除《协议1》后于2015年5月26日另行达成《协议》（以下称《协议2》）的行为，应认定为系对土地收购补偿款支付时间的变更，而非对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行为的撤销。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土地储备中心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在《协议1》履行期间均明知艾泽万为案涉土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在国有土地使用权收回已经完成的情况下，双方恶意串通从形式上解除《协议1》并再次签订相同内容的《协议2》，侵害了艾泽万的合法权利。 其次，二审判决认定艾泽万无权要求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支付赔偿款及利息，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的有关规定和《协议1》的约定，自2014年6月26日《协议1》签订之日起，案涉土地收购行为已经完成，重庆市国土局也于2014年8月12日注销了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证。《协议2》签订时，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已经不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法律上不存在再次收购的可能。两份《协议》除支付时间外，收购对象、收购价格等条款均完全一致，应认定为系对同一次土地收购行为的约定，《协议2》仅是客观情况发生变化后双方对《协议1》约定的付款时间的变更，应当认定案涉土地收储时间为2014年6月26日。2.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于2014年4月向艾泽万发出书面通知，要求艾泽万于2014年9月30日前自行拆除所有建筑物、腾空搬离并返还租赁地块。表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主张解除租赁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9月30日，在此之前《土地租赁合同》依然有效。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收储于2014年8月12日完成。因此应认定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收储行为发生在土地租赁期限内。3.根据《协议1》和《协议2》的约定，案涉土地上的构建筑物属于两份《协议》支付对价的收购范围。重庆市XXXXX区人民政府《关于XXXXX区XXX-XXX地块地上建筑物的情况说明》及《房地产估价报告》中，亦确认了收购对象中包含地上建筑物。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九龙坡区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15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倒数第4行已经认定案涉土地上的厂房及设备等物品均属艾泽万所有。因此应认定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所收取的9，980万元土地收储补偿款中包含了艾泽万所有的建筑物的收购款。4.土地储备中心和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在九龙坡区法院审理的(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05号案件中对《协议1》解除均未要求恢复原状，且于2015年签订的《协议2》中对款项的支付作出补充约定，表明双方对《协议1》的解除并无溯及既往的意思表示。此外，该土地收储行为并非单纯的民事行为，亦包含了行政行为的性质，非经人民政府批准不能恢复原状，也说明土地收储行为发生在租赁期限内。 第三，即使土地储备中心和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签订《协议》收回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性质为土地征收，艾泽万也应当获得赔偿款。在九龙坡区法院审理的(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15号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诉艾泽万土地租赁合同纠纷案中，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自认于2014年4月即收到了征收决定，进一步印证了案涉土地于2014年4月前已被征收的事实，据此可认定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系在艾泽万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之间的《土地租赁合同》期限内被征收。根据该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艾泽万应当获得相应款项。另据《房地产估价报告》，艾泽万修建的钢结构厂房收购价值评估为4，080.23万元。故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需就地上建筑物向艾泽万支付4，080.23万元。 第四，艾泽万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签订的《租赁困难补助协议》并非是对地上建筑物的赔偿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租赁物在租赁期间发生所有权变动的不影响租赁合同的效力”。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在签订《协议1》后，将案涉土地的使用权证交付给土地储备中心并于2014年8月12日办理了注销土地使用权登记，案涉土地使用权已转移为土地储备中心所代表的国家所有。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退出原租赁合同关系，其在非《土地租赁合同》相对人的情况下于2015年5月25日与艾泽万签订的《租赁困难补助协议》，与案涉地上建筑物的收购款无关。根据《租赁困难补助协议》第1条的约定，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支付给艾泽万的260万元仅是作为艾泽万的拆迁费用，以保障及时完成拆迁工作，并无对案涉地上建筑物支付补偿款的意思。此外，艾泽万修建的钢结构厂房评估价值为4，080.23万元，如认为该260万元系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对艾泽万修建的建筑物的补偿款，则显失公平。另需说明的是，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尚未全面履行《租赁困难补助协议》，仅向艾泽万支付了210万元，尚余50万元租赁困难补助金未付。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向艾泽万支付赔偿款3，055万元及从征地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提交意见称，2014年6月26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与土地储备中心达成的《协议1》，因公司股东认为土地收储价格过低，未按协议约定履行土地移交的义务，九龙坡区法院经调解，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双方解除《协议1》，自此《协议1》不再具有法律效力。后经双方多次协商，于2015年5月26日达成《协议2》，并进行了土地移交。因此，土地收储行为并非发生在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与艾泽万的《土地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艾泽万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请求依法驳回艾泽万的再审申请。 一品建设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原审查明，2010年7月16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甲方）与艾泽万（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将位于XXX所属地块约20亩净地租赁给艾泽万。该租赁土地属于甲方享有土地使用权的XXXX区XX区XX-XXXX地块土地的一部分。租赁期限自2010年9月16日至2012年9月15日。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如在合同期间政府征用甲方土地，政府对乙方自行搭建的临时库房赔偿部分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履行其义务。合同到期后艾泽万继续使用该土地，并交纳租金至2014年9月16日。 2014年6月26日，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1》，就XXX区XX区XXX-XXXX地块的收购储备约定，甲方以9，980万元（含土地取得费、土地整治费、构建筑物费用、租赁户搬迁费等包干价）对该宗土地进行收购储备。乙方与丙方须在2014年9月30日将该宗地拆除完毕交与甲方。协议签订10个工作日内甲方一次性支付50%收购款4，990万元，交接土地时支付另一半。该收购储备协议签订后，土地储备中心随即支付4，990万元给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但此后双方未能按照协议履行交地和支付尾款的义务。 2014年12月5日，九龙坡区法院出具（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土地储备中心与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三方于2014年6月26日签订的收储协议于2014年12月5日解除，并由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支付土地储备中心违约金5万元。2014年12月，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以艾泽万为被告向九龙坡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艾泽万腾空并搬离租赁土地，支付占用费并赔偿逾期交地造成的损失。2015年4月17日，九龙坡区法院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15号民事判决，认定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于2014年6月通知艾泽万不再续租土地，确认双方的租赁合同于2014年9月17日解除，判决艾泽万搬离该地块并支付占用损失。艾泽万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重庆五中院）提起上诉。2015年5月15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与艾泽万达成《租赁困难补助协议》，约定前者补助后者260万元，收到补助款后10天内完成拆除工作。同日，260万支付完毕。艾泽万自行拆除了临时建筑。2015年7月7日，重庆五中院作出（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艾泽万在2015年5月20日前已经搬离租赁土地，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放弃要求支付占用等损失的请求。 2015年5月26日，土地储备中心（甲方）与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丙方）签订《协议2》约定，收购储备XXX区XX区XX-XXXX地块，价格仍为9，980万元（含土地取得费、土地整治费、构建筑物费用、租赁户搬迁费等包干价收购）。除2014年支付的4，990万元不再退还外，协议签订后即支付另外4，990万元，在2015年5月31日交付土地后3日内支付。当日，三方签订《土地移交书》，移交了案涉土地。后土地储备中心向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再支付了4，990万元。2015年6月5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向土地储备中心支付5万元，注明“货款”，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解释为支付九龙坡区法院（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05号案件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违约金。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是否应当向艾泽万支付案涉建筑物补偿款及利息。 首先，艾泽万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2012年9月15日该土地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未签订书面续租合同，艾泽万继续使用该土地，并续交租金至2014年9月16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未提出异议，且收取了租金，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2014年4月，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书面通知艾泽万解除租赁合同，要求艾泽万于2014年9月30日前自行拆除其建筑物并返还租赁土地，艾泽万收到了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艾泽万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的土地租赁合同于2014年9月30日解除。因双方未在租赁合同中约定租期届满后艾泽万在该租赁土地上修建的建筑物如何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租赁合同解除后，艾泽万应自行拆除其建筑物，将土地恢复至原状态。2015年5月15日，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与艾泽万达成《租赁困难补助协议》，该协议经九龙坡区法院（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409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后艾泽万按约定自行拆除了其临时建筑，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消灭。 其次，根据《土地储备管理办法》的规定，土地储备中心是经政府批准成立，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承担本辖区内土地储备工作的事业单位，并非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亦不存在受委托或经法律授权行使行政职权的情形，其与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签订《协议1》、《协议2》对案涉土地收购储备，系平等主体之间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的民事行为，而非行政机关依据行政职权对土地进行征收的行政行为，该土地收储行为不属于《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政府征用行为，艾泽万主张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在土地租赁合同期限内被征收，应依据《土地租赁合同》第七条的约定获得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2014年6月26日《协议1》签订后，因三方未能按照协议全面履行交地和支付尾款的义务，土地储备中心以重庆科迪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九龙坡区法院经调解，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九法民初字第1250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三方于当日解除《协议1》。调解书确认解除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三方于2015年5月26日签订的《协议2》，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于当日实际履行，应认定有效。艾泽万称《协议1》的解除和《协议2》的签订系土地储备中心与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恶意串通，目的是逃避向艾泽万支付租赁期内地上建筑物的补偿款，损害其利益，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艾泽万称重庆市国土局于2014年8月12日注销了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的案涉土地使用权证，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收储于2014年8月12日完成，因此应认定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收储行为发生在土地租赁期限内，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艾泽万称根据《房地产估价报告》，一品建设设备安装分公司所收取的9，980万元土地收储补偿款中包含了艾泽万所有的建筑物的收购款，艾泽万作为地上建筑的所有人应当获得相应的补偿款。因《房地产估价报告》系对案涉土地及全部建筑物的价值评估，且作为评估对象的建筑物分属于多个权利人，艾泽万未提供证据证明属其所有的建筑物的评估价值，对其主张亦不应支持。 综上，艾泽万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渝民终96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艾泽万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冯文生 审判员  马 岚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曾勇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