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311民再16号 监督机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张运宝，男，1967年12月2日生，汉族，原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经理，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城南大道**维天大厦（翟山农贸市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吴继良，公司董事长。 诉讼代表人：吴丽娜，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 张运宝诉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龙公司）欠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3月11日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发出泉检民（行）监（2018）32031100014号再审检察建议。2019年5月24日本院作出（2019）苏0311民监3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张运宝与十龙公司虚增的工资数额，违反法律规定，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一、（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工资数额与事实不符，工资欠条与聘书均不能采信。1、工资欠条显示的张运宝的工资起算时间存在错误，不能采信。首先，张运宝本人陈述：“其大概在2012年初加入十龙公司”，吴世阳陈述：“张运宝在公司干了一年左右”，而吴继良本人陈述：“张运宝2008年到公司”，三人之间的陈述相互矛盾，在双方均未提供劳动合同及公司任职文件的基础上，该份工资欠条的工资起算时间不能认定。其次，张运宝向法庭提交的聘书不能采信。张运宝陈述：“2013年12月份，吴继良给我写工资欠条的同时给我写了聘书，吴继良说有这个聘书，你可以让法院出调解书。”吴继良陈述：“张运宝的聘书，我记不清了。”米莎莎证言“张运宝是后期去的，具体也没干啥，是老板（吴继良）的亲戚。”由此可见，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8日”的聘书系事后补签，不能作为张运宝入职的证据。2、确认张运宝“年薪30万元”存在错误。一方面，张运宝虽然陈述吴继良曾口头承诺，但是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另一方面，从吴继良陈述“张运宝到公司的时候，我定的年薪是10万元，公司开发好后，给年薪10万元。”由此可见，张运宝领取“年薪1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公司开发好后”。而十龙公司自成立以来，并未开发任何房产项目，张运宝不具备领取“年薪10万元”的条件。2014年在公司经营情况恶化后，吴继良却以“张运宝工作积极，我主动给他写了30万元年薪，我想给多少就给多少，我随便写个条子，公司就得给钱”为由，出具了90万元工资欠条。显然，张运宝与十龙公司的工资欠款数额与事实不符。3、张运宝与十龙公司达成调解协议不能采信。十龙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吴某某与张运宝系夫妻关系。张运宝的诉讼标的物“工资收入”系其与吴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吴某某既作为共同权利人，又作为权利诉争方的代理人，存在利益冲突，其与张运宝达成的调解协议不能采信。此外，2012年至2014年期间，十龙公司在“拖欠张运宝大额工资”的情况下，作为“公司职工”的张运宝却持续出借给十龙公司借款达数百万元，这明显违背常理。二、（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侵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企业所欠职工工资，应当由破产财产第一顺序清偿。本案中，十龙公司因欠巨额债务而无法经营，吴继良通过书写工资欠条方式虚构大额工资欠款，在公司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况下，显然侵害了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调解协议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一、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的；二、侵害案外人利益的；三、违背当事人真实意思的；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张运宝与十龙公司达成的调解协议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调解协议的法律效力被民事调解书确认，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张运宝与十龙公司之间的90万元工资欠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对此予以确认，损害了案外人的合法权益。 张运宝称，吴继良给其写的是欠其90万元，十龙公司应当支付。 十龙公司辩称，第一，对张运宝与十龙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予以确认。第二，张运宝的工作时间应该从2012年初开始起算，实际工作最迟至2013年年底。第三，根据目前掌握的十龙公司的工资发放记录，张运宝的工资应该是每月1500元。第四，对于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继良承诺的年薪10万元，应该属于绩效考核部分，存在不确定性。目前十龙公司资不抵债，该部分工资不应该发放。 张运宝向本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十龙公司给付拖欠的工资90万元；2、诉讼费由十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1月至2013年12月，十龙公司聘请张运宝为公司的项目经理，分管后勤等杂乱琐事。多年来张运宝为十龙公司出力流汗，十龙公司口头承诺给张运宝年薪30万元。从2011年底张运宝向十龙公司催要工资，十龙公司一直没有给付。因为张运宝与吴继良是亲戚关系，吴继良说让张运宝先干，反正少不了张运宝的钱。2013年12月经结算十龙公司承认欠张运宝工资90万元，十龙公司于2013年12月3日写下了一张欠据。张运宝多次催要，十龙公司一直未给付。 2014年4月15日，十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某某（张运宝的妻子）到庭应诉并同意调解。经调解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了如下协议：一、十龙公司欠张运宝工资款90万元，于2014年4月22日前一次性支付张运宝工资款90万元。二、十龙公司如违约，向张运宝支付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从2014年4月23日起至工资付清止；三双方就该案再无其他纠纷。案件受理费12800元，减半收取6400元，由十龙公司承担。 经再审查明，2009年4月1日十龙公司成立，十龙公司经营期间并未开发建设任何工程项目，仅购买了一处位于翟山的土地使用权。2012年初张运宝到十龙公司工作，被聘任为副总经理，负责公司办公室招待等工作。十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继良曾向张运宝口头承诺年薪10万元。2013年十龙公司因陷入债务危机被多个债权人起诉至法院，无法继续经营。2012年至2013年期间，十龙公司员工每月领取1500-2000元不等的工资。2013年12月3日十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继良向张运宝出具90万元的工资欠条。 十龙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被债权人申请破产，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供的对吴继良、张运宝、吴世阳的询问笔录、十龙公司的工资单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再审认为：张运宝主张十龙公司拖欠其工资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张运宝自认2012年初到十龙公司工作，至2013年12月仅2年时间，即使按照张运宝主张的年薪30万元，十龙公司也不可能欠其90万元的工资。欠条中工资起算的时间为2011年1月，明显存在错误，因此该欠条不能作为认定工资欠款的依据。聘书的签发时间是2011年1月18日，显然该聘书系事后补签，不能作为张运宝入职的证据。张运宝在原审及再审中均称未与十龙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却在庭审后提供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中的工作时间与其自认的工作时间、合同签订时间相互矛盾，该劳动合同应为后补的，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工资欠款的证据。虽然吴继良承诺给张运宝年薪10万元，但是吴继良承诺支付张运宝年薪10万元的条件是公司（房产项目）开发好了，由于十龙公司至今未开发任何房产项目，因此十龙公司向张运宝支付年薪10万元的条件尚不具备。吴继良于2013年12月3日向张运宝出具90万元的欠条，显然存在虚增债务的情形，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原审调解书确认十龙公司欠张运宝工资9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十龙公司已经向张运宝发放了工资，因此十龙公司应当按照公司相同职位其他职工的工资标准向张运宝发放工资，张运宝的工资应当为48000元（2000元/月*24月）元。 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泉民初字第1482号民事调解书； 二、确认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欠张运宝工资48000元。 原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张运宝负担6060元，由江苏十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新建 审判员  关 林 审判员  杨 瑞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陈春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