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林湘，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朝辉，男，1952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郭朝辉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将禹子英个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认定为“银行业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1、禹子英因挪用资金案，尽管由鹤城区法院（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舞水路支行存在从事代办业务和资金拆借的事实，但是该案判决并未认定舞水路支行为被上诉人从事过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的事实。2、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将资金借给禹子英并收取利息的行为，系其与禹子英个人相互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同所谓舞水路支行从事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没有关联。3、如果没有被上诉人郭朝辉与禹子英的合意，禹子英无论如何是掌握不了郭朝辉的银行密码的。综上，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行为涵盖在舞水路支行所谓的代办业务的范围内，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将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认定为储蓄合同纠纷，判决上诉人偿还借款本息，系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债权不是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储蓄合同而产生，而是基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而产生。案发后经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双方对账在工作底稿中确认：“债权金额107万元属实，实收利息151861元。属实。”取款凭证及郭朝辉向法庭提供的借条也明白无误地证明，该所诉之存款已经由郭朝辉支取或者郭朝辉许可他人代为支取后出借给了禹子英，由禹子英个人支配使用。禹子英的还本付息行为，均在禹子英与被上诉人之间进行，系其之间履行借款合同的行为。因禹子英案发后陷入刑事诉讼被追究刑事责任导致被上诉人对禹子英的债权无法实现，才使得被上诉人启动储蓄合同诉讼。2、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事实清楚，证明了本案系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上诉人坚持认为被上诉人诉请的纠纷属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禹子英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是基于被上诉人与禹子英双方都认可的书证证据证明的。有禹子英向被上诉人郭朝辉出具的107万元的借款借据，有取款凭证。有双方核对的工作底稿证明等。借条上写明了利率等内容。借条的形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借条，借据，欠条”等民间借贷债权凭证的形式规定。而如果是储蓄合同纠纷的话，其权利凭证应当表现为存折，存单以及银行账号。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储蓄权利凭证都已经表现为支取状态。而这种支取状态都已经为被上诉人签字认可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商业银行的业务范围有吸收公众存款、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承兑等，不包括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的经营业务。因此，禹子英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出示借条、约定高额利息的行为不属于商业银行的经营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的规定，农商行舞水路支行作为金融机构，不具有向他人进行民间借贷的经营许可，所以，禹子英的民间借贷行为，不是岗位职务行为；在整个案件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向法庭提交上诉人对禹子英授权民间借贷业务的有关证据。所以，禹子英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进行民间借贷的行为，也不是授权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请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无需承担原判所确定的本息。郭朝辉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郭朝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本金107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2月16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2015年11月25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名称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从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了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由舞水路支行派专人上门帮储户收款后代存进个人在该行账户、代储户取款，转款等。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舞水路支行于2014年7月开始，与愿意代办的储户签署了一份《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委托书载明储户委托舞水路支行代办跨行业务，并将其账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后该社（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原代办业务的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支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再借给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利用不同储户资金季节性闲置的特性，以银行内部在客户间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将款借给需要用钱的客户，并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的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以个人名义调剂给用资方的客户，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客户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然后以禹子英名义将钱借给需资方，由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个别客户对禹子英不是很放心，根据客户的要求，禹子英还在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为了方便操作，舞水路分社（支行）专门设立了3号柜台从事代办及资金拆借业务，柜员由该分社（支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他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没有专门的明细账记录，只有相关的业务凭证。禹子英在资金调剂业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笔借入对一笔借出，发展到多笔借入对一笔借出或一笔借入对多笔借出，同时，也由原来的在储户之间进行资金调剂，发展到直接吸纳储户现金进行调剂或者将储户的资金用于投资和调剂给其他非舞水路支行客户的资金使用人。后期，由于资金调剂过程中呆账、滞账、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的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只要发现客户账户有钱，不论客户是否同意就擅自将该款办理取款手续转账到其他客户，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郭朝辉等人的资金。郭朝辉在舞水路分社开设有活期储蓄存款账户，账号81×××76。2014年8月13日至2015年6月19日，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以资金调剂名义转出郭朝辉账户中的资金共计4笔，合计127万元，分别为2014年8月13日转账70万元，2014年9月28日现金7万元，2015年4月10日转账20万元，2015年6月19日转账30万元。禹子英及其工作人员将该127万元资金用于出借给案外人。禹子英曾分别给郭朝辉出具了三张借条，均载明月利率1%。禹子英及其他银行工作人员陆续返还郭朝辉本金两笔，合计20万元，分别为2014年8月14日10万元，2015年5月11日10万元，并于2014年8月13日至2016年1月11日期间支付利息151861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郭朝辉的资金107万元，未退还额为107万元。2017年6月8日，为了解决原告经营急需资金周转和解决家庭特殊困难，原告同意领取10.7万元，并承诺领取上述款项后，不再影响农商行及相关单位正常工作秩序、不违法违规上访，通过法律途径维权，其与农商行的债权债务最终以人民法院判决为准，实行多退少补。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6月9日向原告郭朝辉支付了10.7万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5%。一审法院认为，郭朝辉在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开设了账户，并储存了款项，郭朝辉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之间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在郭朝辉向存款账户存款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有义务对该款项进行管理并随时保证其取款得以实现。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为了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的业务长期开展，该行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郭朝辉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基于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长期开展所谓的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禹子英又系该行行长（改制前副主任、主任）的特殊身份，储户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为职务行为。故郭朝辉当时告知禹子英账户密码、同意禹子英取款等行为，应认定为配合银行内部业务的开展，不能据此认定郭朝辉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郭朝辉存在过错，对于其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应向郭朝辉承担给付责任。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怀化农商行应当承担向郭朝辉返还存款本息的责任。禹子英虽然给郭朝辉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违法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因此，禹子英与郭朝辉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利息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郭朝辉与怀化农商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而且系活期存款，故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年利率0.35%计算，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8月13日至2014年8月14日存款利息为6.71元（700000元×0.35%÷365），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8月14日至2014年9月28日存款利息为258.9元（600000元×0.35%÷365×45），被告应支付原告2014年9月28日至2015年4月10日的存款利息为1246.38元（670000元×0.35%÷365×194），被告应支付原告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5月11日的存款利息为258.62元（870000元×0.35%÷365×31），被告应支付原告2015年5月11日至2015年6月19日的存款利息为287.96元（770000元×0.35%÷365×39），被告应支付原告2015年6月19日至2016年1月11日的存款利息为2113.62元（1070000元×0.35%÷365×206）。2014年8月13日至2016年1月11日，原、被告确认支付利息151861元，被告实际应支付利息4172.19元，应抵扣本金147688.81元，剩余922311.19元。被告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6月9日向原告郭朝辉支付了107000元，现尚欠815311.19元，故被告怀化农商行应向原告支付的存款本金为815311.1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向原告支付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9日计算利息的基数为922311.19元，2017年6月9日后计算利息的基数为815311.19元）。原告郭朝辉诉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的抗辩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郭朝辉815311.1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活期利率向原告郭朝辉支付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6年1月11日至2017年6月9日计算利息的基数为922311.19元，2017年6月9日后计算利息的基数为815311.19元）；二、驳回原告郭朝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郭朝辉在该行的存款套出，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郭朝辉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郭朝辉存款账户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郭朝辉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郭朝辉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郭朝辉将资金交给其使用，由舞水路支行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郭朝辉在该行的存款挪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取款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郭朝辉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郭朝辉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郭朝辉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同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郭朝辉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郭朝辉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24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