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83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海，男，汉族，1966年5月2日出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静远，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佳佳，女，汉族，1988年2月25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宁，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壹家益生活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家浜路**4—****。法定代表人：俞惠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时，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无锡壹家美食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新吴区长江路**科技创业园****iv>法定代表人：仇春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冶昂，北京大成（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东海与被上诉人黄佳佳、上海壹家益生活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家益公司）、无锡壹家美食荟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壹家美食荟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1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东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静远、周芳，被上诉人黄佳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宁，被上诉人壹家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美时，被上诉人壹家美食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冶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东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杨东海原审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性质为侵权责任纠纷，并从侵权行为构成要件角度对案件进行了相关认定和判决。但在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并未以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来进行争议焦点的归纳，也未组织各方当事人就黄佳佳是否构成侵权行为进行举证和答辩，却在一审判决中将侵权责任构成作为主要争议焦点进行裁判，曲解了案情的实质，也剥夺了各方当事人对案件争议焦点进行抗辩的权利。二、系争款项的汇出方壹家益公司和接收方黄佳佳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及合同关系，且黄佳佳与公司本身也没有任何关联。黄佳佳举证的授权书也未被法院采纳，因此黄佳佳获得系争款项没有法律上的任何依据，黄佳佳从系争款项转移的过程中获利，导致了壹家益公司的利益受损，并间接导致了杨东海的利益受损，符合不当得利行为的构成要件。故请求二审法院调整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并对案件性质重新进行认定。被上诉人黄佳佳辩称，一审已经查明黄佳佳的收账和转账只是代收和代付的行为，黄佳佳并未获得任何利益。杨东海并未明确其受损的依据和金额，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杨东海也不是提起不当得利诉讼的适格主体。不同意杨东海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壹家益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壹家美食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公正，请求驳回杨东海的上诉。杨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佳佳向壹家益公司归还3,000,000元股权转让款及以3,0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12月2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黄佳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3月21日，壹家益公司设立，注册资金为5,000,000元，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杨东海，股东为仇春林（持股比例10%）、屠某（持股比例10%）、申某（持股比例53%）、周某（持股比例7%）、杨东海（持股比例20%）。2015年11月22日，壹家益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申某（黄佳佳代）、屠某、杨东海参加了会议，并形成如下股东会决议：1.同意公司将持有壹家云厨100%的股权以3,000,000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XX投资。2.股权转让完成后，公司无实际经营业务，进入清算程序。股权转让款的处置如下：……公司收到股权转让款后，优先清偿上述4项费用后，各股东按如下比例分配：申某82.35%，杨东海11.77%，屠某5.88%。……。3.公司收到XX投资的股权转让款后预留100,000元作为清算费用，剩余部分应在10个工作日内按照第2条进行分配，并立即启动清算程序。清算完毕后若清算费用仍有剩余的按照第2条约定的比例继续分配。如因未及时清算而产生的额外费用及法律纠纷由公司及电子商务现有实际管理团队负责。2015年12月18日，壹家益公司作为出让方，案外人XX投资、粟某作为受让方，共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记载：鉴于：1.出让方系标的公司（壹家云厨）的股东,其持有壹家云厨100%的股权。2.出让方拟以符合现行法律法规的协议转让形式向受让方转让其持有的标的公司100%的股权。……第二条本次转让2.1本次转让标的。各方同意，根据本协议的约定，出让方以符合现行法律法规的协议转让形式向受让方转让其持有的标的公司100%的股权，其中XX投资99%的股权，栗某受让1%的股权。2.2本次的转让价格。各方同意，目标公司，本次转让总作价基数确定为3,000,000元。其中，XX投资以2,970,000元的价格取得标的公司99%的股权，栗某以30,000元的价格取得标的公司1%的股权。……2.5本次转让价款的支付安排。2.5.1协议生效后3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应向出让方支付全部转让款。……2015年12月22日，壹家益公司收到3,000,000元款项。当天，上述款项被转入黄佳佳账户，黄佳佳收到该款项后，又将款项转至壹家美食荟公司。（二）2017年11月30日，杨东海曾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委托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向黄佳佳、壹家益公司的股东发出律师函，要求黄佳佳归还3,000,000元款项，否则将依法进一步采取行动，包括但不限于向公安机关举报、向人民法院起诉等。2017年12月17日，壹家益公司就本案相同事实和理由、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对黄佳佳的诉讼。2018年1月4日，壹家益公司召开股东会，申某、屠某、周某、仇春林参加了股东会会议，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记载：一、同意自2018年1月4日起，免去杨东海董事长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职，由俞惠春担任董事长以及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公司未授权杨东海及壹家益公司刻制公司公章，公司的公章亦从未遗失或有所损坏，公司原公章继续有效。公司对杨东海明知公司已有经合法程序刻制的印章的情况下，未经公司股东会议表决同意，私自刻制公司公章的行为保留追究其相关法律责任的权力。三、公司未授权杨东海及壹家益公司对黄佳佳提起诉讼，公司亦从未对黄佳佳提起诉讼。任何以公司名义对黄佳佳提起诉讼的行为均非我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以上表决结果：同意的，占总股数80%。2018年1月4日，壹家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一审法院裁定准许壹家益公司撤诉。2018年4月16日，浦东法院作出（2018）沪0115民初11384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申万成向杨东海发送的临时股东会议通知载明的股东会事项仅为“公司进行清算注销”，未对决议中第一项法定代表人的任免、第二项公章事项、第三项黄佳佳诉讼事项进行通知。因此，该三项决议的作出，违反了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判决：撤销2018年1月4日壹家益公司《股东会决议》中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决议。之后，双方均未上诉。（三）壹家美食荟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设立，该公司的股东为无锡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A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仇春林。无锡A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深圳中科成长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和仇春林等10名自然人，法定代表人为单祥双。2015年12月22日，壹家美食荟公司曾向XX投资汇款3,000,000元，并备注：借款。（四）壹家云厨于2014年9月15日设立。2015年12月30日，该公司的股东由壹家益公司变更为XX投资、粟某；2017年1月5日，股东变更为XX投资、黄佳佳、王某；2017年4月24日，该公司的股东变更为黄佳佳、上海B有限公司、壹家美食荟公司，并将法定代表人由屠某变更为张某。诉讼中，杨东海称，黄佳佳系壹家益公司隐名股东黄某的女儿，杨东海与黄佳佳并不相识，其在壹家益公司处未担任任何职务，也与壹家益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只是有一次代理申某参加过股东会，故才认识黄佳佳；在壹家益公司的经营期间，公司事务由杨东海、仇春林、屠某、申某共同协商；杨东海只认可申某的股东身份，不认可申某所持有股权有隐名股东；2015年5月之前壹家益公司的财务由杨东海负责，财务印鉴和公章等由财务部保管；之后，杨东海与申某进行了业务交接，包括日常经营、财务、账目等交接；原公章也交由屠某保管；至于之后公章给谁了杨东海不清楚；壹家益公司在黄佳佳转款期间由其父亲黄某实际控制，但杨东海仅能提供设立前的合伙协议，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壹家益公司对外转款应由经办人提交、部门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再由财务部转款，杨东海交接后应该也需要通过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壹家云厨转让后，黄佳佳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故黄佳佳是从中获益的。黄佳佳称，杨东海于2015年离开公司后，处于无人管理的状态，仇春林主动派人接管公司，当时的大小事务均由其管理，也是仇春林要求黄佳佳将3,000,000元款项转付至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壹家美食荟；2017年底，壹家益公司处于停业状态，申某定居韩国，黄佳佳作为申某的代理人，仅仅代申某代管公章。壹家益公司陈述，当时确实是壹家益公司要求黄佳佳代收代付款项，该决定是由公司股东作出。一审法院认为，杨东海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向一审法院提起派生诉讼，应符合法定的前置条件。诉讼中，杨东海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以法定代表人身份委托律师事务所向黄佳佳和壹家益公司的股东发函的证据，并且杨东海也作为壹家益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壹家益公司的名义向黄佳佳提起诉讼。但因壹家益公司的股东对于杨东海以壹家益公司名义提起诉讼不予认可，故形成了股东会决议，并向法院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法规定派生诉讼需经过一定前置条件的目的是为了充分保障公司的意思自治，确保股东在穷尽公司内部救济途径后，才有权向人民法院直接以股东名义提起诉讼。本案中，杨东海原任壹家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之后以公司名义提起的诉讼已被撤回。从杨东海角度，其已穷尽了公司的内部救济手段，故杨东海以股东身份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妥。从杨东海起诉时所陈述的事实来看，本案的本质应为侵权纠纷。应同时符合如下侵权的构成要件：首先，黄佳佳具有侵权的故意；其次，黄佳佳实施了侵权的行为；第三，壹家益公司遭受了损失；第四，黄佳佳的侵权行为和壹家益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案有如下争议焦点：首先，黄佳佳是否具有侵权的故意。杨东海认为，黄佳佳目前为壹家云厨的股东，故黄佳佳从转款行为中获益。黄佳佳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杨东海提起本案诉讼，对于黄佳佳符合侵权的构成要件，应负有相应的证明责任。虽然，从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黄佳佳、壹家美食荟公司于2017年先后成为壹家云厨的股东，但与黄佳佳转款时间时隔近一年半的时间，不能证明转款与黄佳佳成为壹家美食荟公司的股东之间存在必然联系。因此，仅凭黄佳佳和壹家美食荟公司均为目前壹家云厨公司登记的股东，不能证明黄佳佳收取并付出该笔款项即有损害壹家益公司利益的故意。相反，从款项的走向来看，资金最终汇入壹家美食荟公司的账户，用于归还XX公司的借款。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仇春林是壹家美食荟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也是壹家益公司的股东，不能排除壹家益公司与壹家美食荟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业务关系。杨东海也不能提供确实证据证明黄佳佳与壹家美食荟公司或XX公司之间存在关联。诉讼中，壹家益公司确认，系委托黄佳佳代收代付款项，并将款项转给壹家美食荟系壹家益公司的决定。壹家美食荟公司也明确表示，黄佳佳向壹家美食荟公司的汇款系归还该公司向XX公司的借款，并且能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的转账记录。壹家美食荟公司也确认，黄佳佳与壹家美食荟公司之间并无关系，壹家美食荟公司与壹家益公司之间也并非关联公司。因此，黄佳佳称当时为壹家益公司代为支付款项，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杨东海不能证明黄佳佳存在损害壹家益公司利益的主观故意。其次，黄佳佳是否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黄佳佳仅是收取了款项，而将款项汇入黄佳佳账户的行为是由壹家益公司或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施。导致壹家益公司财产脱离壹家益公司控制的行为，应为3,000,000元款项从壹家益公司账户转出的行为。因此，该行为是否由黄佳佳实施，应为本案调查的关键。根据杨东海的陈述，壹家益公司内部对外汇款应由经办人提交、部门经理和法定代表人签字后，再由财务部转款，杨东海交接后应该也需要通过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诉讼中，杨东海陈述，黄佳佳未在公司担任任何职务，与公司也无任何关系，黄佳佳为当时实际控制人黄某的女儿。但对此，杨东海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证据证明黄某、黄佳佳控制了壹家益公司的财务，或有机会将壹家益公司款项转入自己账户。相反，杨东海称其2015年离开壹家益公司后，与申某进行了业务交接，包括日常经营、财务、账目等交接。虽然，杨东海在诉讼中提供短信记录，证明黄佳佳于2017年时持有壹家益公司的旧公章，但也不能证明黄佳佳于2015年实际控制壹家益公司。因此，杨东海不能证明黄佳佳实施了侵权行为。另外，2017年12月17日，壹家益公司就本案相同事实和理由、诉讼请求，向一审法院提起对黄佳佳的诉讼后，壹家益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申某、屠某、周某、仇春林均反对对黄佳佳提起诉讼，并作出股东会决议。虽然，该决议第三项内容因程序违法而被撤销。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本案系争款项转款期间，杨东海已离开壹家益公司，也已将公司业务与其他股东交接。而除杨东海以外的股东均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的事实，可以证明壹家益公司的股东屠某、申某、仇春林、周某对于本案中系争黄佳佳收付款的行为均无异议，也并不认为黄佳佳收取3,000,000元款项，并转账给壹家美食荟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壹家益公司的利益。可以印证黄佳佳主张，其收取款项系获得壹家益公司当时实际控制人的授权。综上，黄佳佳并不存在侵权的故意，将款项汇入黄佳佳账户也并非由黄佳佳实施，且壹家益公司也明知黄佳佳收取并支付款项的事实。黄佳佳的行为并不符合侵权的构成要求，杨东海要求黄佳佳向壹家益公司返还款项，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东海的诉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东海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989元，公告费260元，合计31,249元，由杨东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审理中，杨东海明确其提起诉讼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杨东海以股东代表公司起诉要求返还系争300万元，依据黄佳佳存在不当得利关系的主张能否成立，其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人民法院对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是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性质决定的。杨东海于二审中明确其提起本案诉讼的法律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股东派生诉讼，故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认为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并无不当。该项诉讼权利应属于侵权赔偿之诉范畴，故一审法院结合杨东海起诉时所陈述的事实及法律规定，围绕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综合予以评判，本院予以认同。杨东海上诉要求以不当得利纠纷处理本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杨东海并未举证证明黄佳佳实施了侵权行为，也没有证据证明黄佳佳收取系争款项，并转账给壹家美食荟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壹家益公司的利益，故对杨东海要求黄佳佳向壹家益公司返还系争款项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杨东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989元，由上诉人杨东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