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39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晓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维涵，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泽怀，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关晓东与被上诉人黄渤民间借贷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1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关晓东的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费用由黄渤承担。上诉事实与理由：关晓东认为，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内容如下：一、案件基本情况。关晓东与黄渤的妻子刘栋系同事关系，2008年1月14日，刘栋因买房需要周转向关晓东借款120万元，由于用钱迫切，关晓东于当日在中国银行宝安支行通过现取现存的方式向刘栋借款118万元，另外2万元用现金进行了交付。2010年初刘栋因没有钱可以还款，但为表诚意和感谢，刘栋提出每月给1万元的利息，利息自2008年I月14日借款之日起计算。2016年3月刘栋因癌症去世，关晓东在向刘栋父母催债过程中得知各继承人已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其中约定“欠关晓东先生本金120万元，利息108万元，合计228万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继承人黄渤进行偿还”。同时，各继承人就遗产分割协议中涉及财产分割部分在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的（2016）粤0305民初15959号民事调解书中予以确认，黄渤共继承刘栋名下位于深圳市××xx公寓××座××房（房产证号40××93,面积40平方）、3110（房产证号40××91，面积40平方）、惠州市xxx区xxx路288号xx花园60栋2号房屋（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面积336平方）、刘栋持有的xx集团（xxxxx）15万限售非流通股、刘栋名下粤Ｂ×××**汽车，另黄渤通过遗产分割协议继承的位于深圳市××xx南路xxx雅居x栋21A（面积131平方）因登记在黄渤名下，未在该调解书中予以确认。关晓东于2018年4月28日向黄渤发出《律师函》，要求黄渤在收到之日起3日内还清本息，黄渤不予归还故提起本次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借款约定利息为月息1万元，即年息10%。（1）2016年12月1日各继承人签订之《遗产分割协议书》，确认刘栋“欠关晓东先生本金120万元，利息108万元，合计228万元”。黄渤及其一审代理人在庭审中确认《遗产分割协议书》系黄渤亲笔签名。本律师认为，从借款2008年1月14日起算，截止《遗产分割协议书》签订之日，共9年*12个月=108个月，与关晓东先生主张的月息1万相吻合，月息1万元折算为年息10%，并未超出法律上线，应当予以支持。（2）黄渤及其代理人在一审过程中声称未有过利息方面的约定，本律师认为，黄渤作为一个执业律师，比普通人更懂得在《遗产分割协议书》上签字盖印的效力，黄渤的签字盖印行为表明其认可关晓东债权本金120万，且借款利息为月息壹万元。（3）一审中，黄渤向法院出具说明一份（一审法院未提供给关晓东），一审判决中这份说明的表述为“黄渤辩称关晓东口头约定利息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刘栋生前并未告知黄渤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遗产分割协议书中之所以载明涉案借款的利息为108000元系因黄渤为多分遗产，而与关晓东配合对其他继承人进行的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定黄渤已做出合理陈述和解释，不予认定约定利息，本律师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黄渤主张其与关晓东配合对其他继承人进行虚假陈述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否则无法否认黄渤在《遗产分割协议书》已就借款本金及利息做出确认之事实。(4)庭审中，黄渤的代理人在答辩状中称“利息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其目的是在与刘栋父母的财产分配过程中占据主动，自己和女儿多分得遗产”，本律师认为，各继承人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时，考虑到了刘栋债务之承担问题，因此各继承人同意黄渤在继承刘栋绝大部分财产的同时承担刘栋的全部债务，如黄渤现否认该笔债务(含本息)之数额，直接导致其他继承人少分得了遗产，对其他继承人(尤其是刘栋年迈的父母)极为不公平，《遗产分割协议书》已签订两年多，相关财产分配均已经履行完毕，法院应当保护已履行合同的稳定性。如本案二审维持原判，不仅不利于诚实信用社会风气的营造，同时，将直接导致刘栋两位年迈的父母启动撤销之诉等一系列的诉讼来维护自己的合法继承权，重新进行遗产分割，不仅增加当事人维权之成本，更是浪费司法资源，也动摇己履行合同的稳定性，亵渎契约精神。(5)关晓东黄渤及其代理人均为执业律师，应当知道其在一审程序中的陈述及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已构成黄渤在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时存在欺诈行为之依据，黄渤不仅应当承受道德上的谴责，还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及行业协会之处罚，关晓东将穷尽一切合法途径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因此，关晓东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故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黄渤答辩称：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系案外人刘栋与关晓东之间形成的借贷关系，但是因为刘栋于2016年去世，本案的很多事实已经无法查明。黄渤基于自己了解到的事实，愿意向关晓东偿还借款已经是做到了进行最大的诚意。该笔欠款是否是借款，黄渤其实是无法确认的。而且，也从没有了解到刘栋与关晓东之间形成过利息的约定，关晓东与刘栋之间当时也存在利害关系和利益往来。因此，我方认为关晓东的关于利息的陈述是虚假陈述，不应当支持。黄渤在一审过程中对《遗产分割协议书》中写明的利息相关的事实也作出了合理性解释，与本案并无实质性关联性，不应当以该《遗产分割协议书》来作为认定双方存在利息约定的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关晓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关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渤归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自2008年1月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月息10000元计算，暂计至2018年4月，利息为12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渤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1月14日，关晓东通过其中国银行账户提取现金1180000元后，将该款存入案外人刘栋的银行账户。2016年12月1日，黄渤与案外人黄梓若、刘道规、龙丁华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内容：被继承人刘栋，身份证号码；继承人黄渤，系被继承人之夫，身份证号码；继承人黄梓若，系被继承人之女，身份证号码；继承人刘道规，系被继承人之父，身份证号码；继承人龙丁华，系被继承人之母，身份证号码；被继承人刘栋于2016年3月22日因病身亡，留下遗产尚未分割，且未留下遗嘱，各法定继承人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协议；各继承人确认，依据法律规定，被继承人名下所有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二分之一属于被继承人之夫黄渤所有，余下的二分之一作为被继承人遗产进行分割；被继承人与其夫黄渤之夫妻共同债务中，欠关晓东先生本金1200000元，利息1080000元，合计2280000元，该债务由继承人黄渤承担并负责偿还。该协议尾部有继承人黄渤、黄梓若的法定监护人黄渤、刘道规、龙丁华签字捺印。2016年12月14日，因黄渤、黄梓若诉刘道规、龙丁华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出具（2016）粤0305民初1595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刘栋名下位于深圳市××xx公寓××座××房（房产证号：40××**）、3110房（房产证号：40××**）、惠州市xxx区xxx路288号xx花园60栋2号房屋（房产证号：粤房地权证惠州字第**）、刘栋持有的xx集团（xxxx）15万限售非流通股、刘栋名下粤Ｂ×××**汽车均归黄渤所有，黄渤向黄梓若、龙丁华支付相应补偿款。2018年4月28日，关晓东委托广东昊乾律师事务所发送律师函至黄渤，内容：刘栋生前为黄渤妻子，2008年1月14日，因资金周转问题，刘栋向关晓东借款1200000元，约定每月利息为10000元，后刘栋因病于2016年3月22日去世，刘栋生前未偿还本息，刘栋去世后，关晓东多次向黄渤要求还款，但黄渤至今未偿还该笔借款，现函告黄渤，在接到本函后三日内全额支付所拖欠的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1240000元（暂计至2018年4月），合计2440000元，如逾期仍未偿还，关晓东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己合法权益，并主张利息。快递回单显示该函于当日由他人郭飞签收，黄渤当庭确认收到该律师函。原审庭审中，关晓东明确，共向黄渤出借1200000元，其中1180000元为银行取现存现，20000元为现金交付；黄渤辩称在遗产分割协议中所载1200000元借款金额系黄渤听刘栋所述，黄渤并非借款实际经手人，借款金额应以证据为准。关晓东陈述，关晓东与刘栋对于涉案借款未签署借款合同、借据或欠条等，也未约定借款期限，但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10000元，折算年息10%；黄渤辩称关晓东对口头约定利息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刘栋生前并未告知黄渤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遗产分割协议书中之所以载明涉案借款的利息为1080000元系因黄渤为多分遗产，而与关晓东配合对其他继承人进行的虚假陈述。黄渤陈述，已于起诉后向关晓东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关晓东确认收到200000元，但认为该款系用以支付利息。原审庭后，关晓东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内容：2008年1月，刘栋因买房向关晓东借款1200000元，2010年初，因无钱还款，刘栋主动提出每月支付10000元利息，自2008年1月14日起算，最终本息一起支付，2013年以后由于刘栋检查出癌症，关晓东出于同情未向刘栋催款，2016年3月刘栋突然去世，考虑到家属的悲伤，关晓东也没有追款，关晓东于2017年春节后才向黄渤提出还款要求；2011年关晓东未向刘栋追讨过500000元；刘栋生前未还过借款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关晓东主张关晓东向刘栋出借款项1200000元，其中1180000元为银行取现存现，20000元为现金交付，并提交银行支付凭证、《遗产分割协议书》等证据予以佐证，黄渤作为刘栋继承人确认刘栋生前曾告知其向关晓东借款1200000元用以支付房屋首付，但关晓东仅提供1180000元的证据，借款金额的认定应以证据为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关晓东仅提供1180000元的银行支付凭证，主张20000元为现金交付，但黄渤自认刘栋生前曾告知其向关晓东借款1200000元用以支付房屋首付，故一审法院采信关晓东主张，即关晓东向刘栋出借款项为1200000元。根据继承法相关规定，黄渤作为刘栋的继承人之一，应以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被继承人刘栋的债务，且黄渤已与其他继承人约定由其承担对外债务，故该1200000元应由黄渤偿还关晓东。对于关晓东与刘栋是否约定借款利息，关晓东主张与刘栋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10000元，并提供遗产分割协议书予以佐证，黄渤辩称关晓东对口头约定利息的陈述是不真实的，刘栋生前并未告知黄渤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遗产分割协议书中之所以载明涉案借款的利息为1080000元系因黄渤为多分遗产，而与关晓东配合对其他继承人进行的虚假陈述，一审法院认为，遗产分割协议书为黄渤与其他继承人对刘栋遗产分割的约定，并非黄渤向关晓东就涉案债务作出的确认，对于为何在该协议书中载明利息为1080000元，黄渤已作出合理陈述和解释，考虑到关晓东与刘栋对于涉案借款利息未有书面约定，关晓东亦未能提供除遗产分割协议书之外的其他证据用以佐证关晓东与刘栋曾就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且关晓东从出借款项到刘栋去世约八年期间从未向刘栋催要过借款本金和利息，故仅凭遗产分割协议书不足以证明关晓东与刘栋曾就涉案借款约定利息，一审法院采纳黄渤的抗辩意见。关晓东起诉后，黄渤已向关晓东支付200000元，因关晓东与刘栋未约定借款利息，故该款应为对本金的还款，黄渤还应向关晓东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关于利息。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关晓东于2018年4月28日向黄渤发送律师函，要求黄渤于收到函件后三日内还款，黄渤于当日收到函件，故一审法院酌定黄渤应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5月2日起支付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黄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向关晓东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5月2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关晓东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3160元，由关晓东负担7766.56元，黄渤负担5393.4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关于借款本金，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相关证据认定涉案借款的本金为1200000万元，双方对此均没有提出异议或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本院认为，黄渤与案外人黄梓若、刘道规、龙丁华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遗产分割协议书》确认了涉案借款的本金及利息，该《遗产分割协议书》为黄渤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得到实际履行，黄渤在本案中主张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利息与其在上述协议所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符，原审法院对黄渤该主张予以采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晓东主张涉案借款约定的利息为年利率10%，与前述《遗产分割协议书》所确认的利息总额基本吻合，且不超出法律可保护的利率范围，该主张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纳。因黄渤在《遗产分割协议书》已确认涉案借款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由黄渤承担并负责偿还，关晓东请求涉案借款债务由黄渤清偿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至于黄渤于本案起诉后向关晓东偿还的款项200000元，因该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就该款项是清偿本金还是利息未达成一致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该部分款项应先用于抵充利息。综上所述，关晓东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17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5民初117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关晓东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元及利息（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自2008年1月1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所计利息应扣减黄渤已清偿的200000元）；三、驳回关晓东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160元（已由关晓东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已由关晓东预交），均由黄渤负担，黄渤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关晓东。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思  罕审判员 邓    媛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谢文琦（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