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7民终1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某1，女，生于1971年10月26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雪榕，四川风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2，女，生于1969年4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青，四川天府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某1与被上诉人方某2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4民初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雪榕，被上诉人方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青到庭了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方某1上诉请求：一、维持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为被继承人周某某的遗产即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房屋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继承50%的份额；二、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房屋租金（从2017年8月至终审结束，每月8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和评估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据以判决的证据不足，程序错误，没有采信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文书公证的事实，仅以评估价作为分割案涉房屋的依据，偏袒被上诉人，判决对上诉人极为不公。一、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房屋应完全属于被继承人周某某的遗产，周某某生前未留有遗嘱，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作为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应按同等的份额继承该房屋。二、一审法院置具有法律效力的公证书公证的事实于不顾，以被上诉人并未提供的方某某的遗嘱原件作为定案依据，完全忽略经两次公证后，案涉房屋已经是母亲周某某一个人的财产，并办理了周某某单独所有的房产证的事实。（一）绵阳市科学城公证处出具的（2011）绵2025号公证书和2026号公证书内容明确具体，表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均放弃对父亲方某某遗产的继承。（二）即便方某某生前留有遗嘱（未提供原件），但被上诉人依法放弃了遗嘱继承，案涉房屋中属于方某某的遗产份额全部由周某某一人继承。（三）公证文书具有法定证据的效力，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三、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强行判给被上诉人而仅以房屋评估价代替市场价判给上诉人折价款，存在程序错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有选择房屋的权利，在分割方案上应征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一方选择住房，应按房屋的市场价而不是评估价向另一方支付折价款。案涉房屋尚无单独的土地使用权证，只有房产证，故评估价远远低于市场价，但因该房屋位置、面积、成色、户型等综合条件好，在九院内部人员中转让是很受欢迎的，成交价格远远高于评估价，判定房屋归谁应该竞价。四、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极为不公。被上诉人居住在案涉房屋，并非为了照顾父母，而是为了得到父母更多的照顾和恩惠（其丈夫常年在外）。父母均为九院的骨干职工，收入不菲且非常节约，上诉人怀疑父母的大部分收入都用于了供养被上诉人及其女儿，或者被管理母亲存折的被上诉人侵占了。父母生前上诉人对其也极为孝顺，尽最大能力照顾、赡养父母，一审法院不顾事实，减少了上诉人的继承权。综上，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应按公证文书公证了的法律事实认定为母亲周某某的个人遗产，周某某生前未留遗嘱，应按法定继承，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应各继承50%的份额，分割时可以竞价，房屋由价高者得，这样另一方才能得到相应的公平的市场价的折价款。至于被上诉人对母亲生前多尽了赡养义务，在一审判决第二项存款部分已经分割了六成给她，体现了继承法的精神。 被上诉人方某2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方某某留有遗嘱，双方认可遗嘱存在，公证书中载明了遗嘱事实，应按遗嘱处理。因根据中物院的规定，夫妻一方去世后房屋所有权证只能登记在生存一方的职工名下，这就是办理公证的背景，被上诉人附条件的放弃继承只是为了办理房产证，并未放弃实体权利，不能据此推翻遗嘱的效力。公证的《遗产分割协议书》中明确限制了周某某的权利，表明房屋是由方某2和周某某共有，并非属于周某某一人。2.本案不是房屋买卖，一审法院判决房屋归被上诉人所有，并由被上诉人按评估价向上诉人支付折价款正确。 方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房改房作为遗产，先由遗产归还被继承人在方某2处的借款55000元后，该遗产由方某2继承85%份额，方某1继承15%份额；二、判令位于绵阳市游仙区的房改房一套归方某2所有，方某2折价补偿方某175750元；三、对母亲的存款以及抚恤金等由方某2、方某1按3:2的比例分割；四、本案诉讼费用由方某1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某某与周某某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方某2、方某1两个子女。2006年5月方某某去世。方某某生前与周某某从单位购买绵阳市游仙区的房改房一套。方某某去世前立有遗嘱，载明：“立遗嘱人方某某，生于1937年1月4日，现住绵阳市。这套住房我得一半，妻子周某某得一半。我现在决定，在我过世后，我的一份住房以及房内电器、家具的一半及全部书籍由长女方某2继承。对于二女儿方某1，我在世时已给了多方面的支助。我对两个女儿的支助是均衡的……2006年1月9日。” 还查明，方某某去世后，方某2与其母周某某在绵阳市共同生活，方某2对周某某尽了较多的赡养义务。2017年7月周某某去世。除方某2、方某1外方某某与周某某无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 周某某去世时另有存款34172.95元，存折在方某2处，方某2还领取丧葬费和抚恤金51990元，合计86162.95元。 一审庭审中，方某2提交其父亲方某某2006年4月20日书写的“借据2005年-2006年向涤非借款清单……”，该清单列明6笔借款的总金额55000元和借款时间、用途；方某1认为借款事实不真实。 另查明，2011年11月21日，方某2、方某1及其母亲周某某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载明“……方某某生前与周某某在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共同购买了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的房改房一套，已交清房款，但尚未办理房产证，上述房产为方某某、周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方某某、周某某各占50%的份额。方某某于2006年1月9日留下自书遗嘱一份，表示将上述房屋中属于方某某的份额由长女方某2继承。被继承人方某某于2006年5月13日因病去世，现妻子周某某、次女方某1对方某某所留下的遗嘱表示认可。现经各方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现中物院正办理房改房房产证中，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夫妻共同购买的房改房一方去世后产权证应办在在世一方名下，因此继承人方某2自愿有条件的放弃被继承人方某某在上述房产中遗产份额的继承权，同意不在房产登记上署名并表示知晓放弃继承权的法律后果。周某某同意继承方某某在上述房产中的遗产份额。二、母亲周某某依照本协议继承方某某的遗产，获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后，在周某某的有生之年如果将上述房屋出租、转让、赠与、遗嘱、遗赠给其他人，不得损害方某2的利益，应按照方某2所享有的方某某的遗产份额给予相应的补偿，否则，方某2对所放弃的方某某继承份额有追偿的权利，并可以追究周某某的违约责任。方某1对此没有异议。三、周某某承诺，今后对该房产处分或者遗嘱、遗赠，只能对该房屋自己所占的份额进行处分，不能对方某某遗产所得部分进行处分……”。同一天，周某某、方某2、方某1向四川省绵阳市科诚公证申请办理《遗产分割协议书》公证和继承权公证，2011年11月25日，四川省绵阳市科诚公证处出具（2011）绵科证字2025号《公证书》和2026号《公证书》，2025号《公证书》系对《遗产分割协议书》进行公证，内容为“兹证明周某某、方某2、方某1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了前面的《遗产分割协议书》。申请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上各方当事人的签名、捺印属实”。2026号《公证书》系对继承权进行公证，内容为“……本处对申请人提交的相关证明材料进行了审查和核实，并对申请人和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现查明如下事实：……四、周某某、方某2、方某1于2011年11月21日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约定了方某某上述遗产分割的相关事项，该约定符合我国法律的规定，本处也对该协议进行了公证。根据继承人之间达成的遗产分割协议，方某2有条件的放弃被继承人方某某上述遗产的继承权；方某1自愿无条件放弃被继承人方某某上述遗产的继承权；周某某同意继承上述房产中方某某的遗产份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和上述事实，兹证明被继承人方某某在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房产中的遗产份额由其妻子周某某继承”。 2013年5月31日，绵阳市房产管理局就案涉房产颁发了《房屋所有权证》，所有权人登记为周某某单独所有，房屋建筑面积135.05平方米。该房屋至今未办理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方某2、方某1就该房屋价值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兴瑞恒信房地产土地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对该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该公司作出估价报告，对该房屋市场价值的评估结果为65.87万元。方某2支付评估费用7800元。 以上事实，有方某2、方某1身份信息、《房屋所有权证》、《遗产分割协议书》、（2011）绵科证字2025号《公证书》和2026号《公证书》、《估价报告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我国继承法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遗赠办理。现方某2、方某1母亲名下房屋一套，原系方某2、方某1父母共同所有，方某2父亲去世时，留下遗嘱，将其对房屋享有的一半份额交由方某2继承，故方某2按遗嘱继承其父对该房屋一半的产权。虽后来方某2、方某1与其母亲对该房屋办理继承权公证，证明在该房屋中方某某的遗产份额由周某某继承，但方某2、方某1与其母亲就该房屋签署的遗产分割协议书中第一条明确阐明夫妻共同购买的房改房一方去世后产权证应办在在世一方名下，因此继承人方某2自愿有条件的放弃被继承人方某某在上述房产中遗产份额的继承权，在第二、三条又对方某2继承份额进行了不得处分等约定，故当事人各方均应明知方某2所谓放弃继承权仅系为了办理房产证，登记其母为唯一产权人并非方某2自愿放弃继承权，故方某2在公证时表示放弃继承权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不能发生相应的法律后果，该房屋虽登记在其母一人名下，但实际系方某2与其母共同所有，方某2仍继承房屋中其父应当享有的一半份额。方某2之母去世后，该房屋中属于其母的份额应作为遗产，由第一顺序的法定继承人即方某2、方某1依法继承。方某2父母生前一直与方某2共同生活，故方某2应当多分，方某2、方某1可按6:4的比例予以分割。因该房屋不宜进行实物分割，且方某2一直在该房屋居住使用，为了物的有效利用以及有利于生活需要等考虑，系争房屋归方某2所有，由方某2按评估价给付方某1相应的房屋折价款为宜。该房屋价值65.87万元，其中一半32.935万元属于方某2父亲遗产，由方某2一人继承；另一半为方某2、方某1母亲遗产，由方某2、方某1两人分别按6:4的比例继承，方某1应当继承的份额，由方某2折价13.174万元予以补偿。另外，周某某去世时另有存款34172.95元，方某2、方某1各自按6:4的比例继承20503元、13669.95元。方某2还领取丧葬费和抚恤金51990元，方某2、方某1平均分割，各25995元。 对方某2请求从遗产中偿还其父向方某2的借款55000元，因该款为其父所借，其父已将遗产交由方某2全部继承，故不应当再从其母遗产中偿还，且方某2与其父母一直共同生活，借款是否归还的证据方某2均可掌控，该款是否归还不能证明，故方某2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周某某名下位于游仙区的房屋一套方某2继承，方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方某1房屋折价款131740元；二、方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方某1存款中份额13669.95元，在方某2处的周某某其余存款20503元归方某2所有；三、方某2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方某1丧葬费和抚恤金25995元，在方某2处的其余抚恤金和丧葬费25995等归方某2所有。四、驳回方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减半征收案件受理费4900元、评估费7800元，合计12700元，由方某2负担8000元，方某1负担4700元（方某2已预交，方某1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方某2）。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的继承分割问题。 首先，关于方某2是否放弃了方某某遗嘱继承问题。方某2、方某1及其母亲周某某2011年11月21日签订了《遗产分割协议书》，且对该《遗产分割协议书》办理了公证，因此，应以该《遗产分割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审查各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遗产分割协议书》载明“方某某生前与周某某在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共同购买了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的房改房一套，已交清房款，但尚未办理房产证，上述房产为方某某、周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方某某、周某某各占50%的份额，方某某于2006年1月9日留下自书遗嘱一份，表示将上述房屋中属于方某某的份额由长女方某2继承。被继承人方某某于2006年5月13日因病去世，现妻子周某某、次女方某1对方某某所留下的遗嘱表示认可”，上述内容足以表明方某某所留遗嘱的真实性；其次，《遗产分割协议书》载明“现中物院正办理房改房房产证中，按照有关部门的要求，夫妻共同购买的房改房一方去世后产权证应办在在世一方名下，因此继承人方某2自愿有条件的放弃被继承人方某某在上述房产中遗产份额的继承权，同意不在房产登记上署名并表示知晓放弃继承权的法律后果”“母亲周某某依照本协议继承方某某的遗产，获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后，在周某某的有生之年如果将上述房屋出租、转让、赠与、遗嘱、遗赠给其他人，不得损害方某2的利益，应按照方某2所享有的方某某的遗产份额给予相应的补偿，否则，方某2对所放弃的方某某继承份额有追偿的权利，并可以追究周某某的违约责任。方某1对此没有异议”“周某某承诺，今后对该房产处分或者遗嘱、遗赠，只能对该房屋自己所占的份额进行处分，不能对方某某遗产所得部分进行处分”，上述内容表明因中物院政策原因，案涉房屋在方某某去世后只能将房屋所有人登记为方某某的妻子周某某，方某2、方某1、周某某为了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故而签订《遗产分割协议书》，方某2同意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周某某，但从协议内容中可以看出，方某2并未放弃其依照方某某遗嘱所应实际享有的权益，周某某对方某2所享有的份额不能擅自处分。四川省绵阳市科诚公证处出具的（2011）绵科证字2026号有关继承权的《公证书》亦是以上述《遗产分割协议书》为基础而作出。因此，上诉人方某1称依据（2011）绵科证字2025号、2026号两份公证书，方某2已经放弃方某某的遗嘱继承，与事实不符，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50%按方某某的遗嘱确定为由方某2继承，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 其次，关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归属和价款补偿问题。因方某2根据遗嘱继承了案涉房屋50%的份额，对剩余部分又因其对周某某承担了较多赡养义务而继承60%的份额，且其之前与周某某长期居住于该房屋中，一审法院将房屋判归方某2所有，并由方某2向方某1支付折价补偿款，处理恰当。案涉房屋位于中国工程物理研究院内部，属于单位房改房，至今未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交易条件受限，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房屋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机构根据房屋所在区域、建筑物实物状况、权属证书等所得出的估价结果并无明显不当。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根据评估价和方某1应继承的房屋份额确定方某2应向方某1支付的补偿款数额，具有依据。 另外，对于方某1主张的方某2向其支付租金问题，首先其一审中并未提出该主张，同时，该主张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项上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方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5元，由上诉人方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廖小军 审判员 张宗文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郧咏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