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再9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俞彦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黎，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羽，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恩鹏，男，1983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再审申请人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亮房地产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恩鹏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鲁01民终6549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鲁民申175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9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29日进行了开庭审理。再审申请人海亮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黎、张佳羽，被申请人张恩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亮房地产公司再审请求：撤销（2018）鲁0104民初2546号民事判决和（2018）鲁01民终654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再审的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1.合同中并未约定需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双方也从未就案涉房屋安装太阳能热水器达成过任何合意。太阳能热水器属于房屋附属设备，并不在合同约定的附带设备范围内；合同附件四是指案涉房屋具备使用太阳能热水的条件，进行了太阳能管道与建筑物一体化设计，而非承诺为案涉房屋安装太阳能热水器。根据房地产行业的惯例和合同约定方式的常识，太阳能热水器属于商品房的附属设备，《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三条明确“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标准”，而附件三中约定的申请人交付使用的案涉房屋的附属设备并不包括太阳能热水器。2.从合同条款理解上来看，《合同附件四两处提到太阳能，前者主要公示的是小区内公共建筑的节能信息；后者是指太阳能利用的用途，仅是用途展示。对于12层以上的居住建筑，济南当地相关政策不强制建设单位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如果承诺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不可能不在合同中明示太阳能热水器的基本信息。补充协议第四条第2款约定，“该商品房的交付条件以合同正文约定为准”，合同正文约定商品房的交付条件适用附件三，而非附件四；如承诺安装，至少应对太阳能热水器的容量、功率、供水量、品牌、型号等进行约定，否则其在附件四中的约定被理解由申请人安装太阳能热水器既不具有实际履行意义，也与补充协议条款相违背。3.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张恩鹏验收案涉房屋后，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表明其明确认可了案涉房屋无需配备太阳能热水器的状态；当事人双方从未达成过由申请人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的合意，也未在房屋交付时拒收房屋或提出异议,如在交接清单上注明缺少物品内容。在接收房屋近2年后提起诉讼，表明其认可太阳能热水器需要其自行购置安装。申请人作为一家程序正规的大型房地产开发企业，就案涉房屋应配备的装饰、设备标准，大到墙、地、门、窗，小到灯具、开关、水管都明确作出了书面约定，而认为其口头承诺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与交易风格相违背。4.被申请人就太阳能热水器安装的时间节点表述前后矛盾，且因其关于安装时间的不确定性更加让人合理怀疑双方从未就申请人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事宜达成过一致意见。二、原审判决内容超出被申请人诉讼请求范围。1.一审诉讼请求为“安装价值为5000元以上的力诺瑞特品牌太阳能热水设备一套”，原审法院在不认可被申请人诉请的太阳能热水器市场价值和指定品牌之外，就太阳能热水器的容量、类型作出的判决明显超出了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范围。2.原审判决太阳能热水器需满足“力诺瑞特牌或其他品牌”违反了法律规定，也缺乏合理性。应否配置太阳能热水器以及应当适用的标准，在当事人双方无法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该标准只要符合一般家用太阳能热水器的国家和行业标准即可，但法院判决载明需提供的太阳能热水器的标准为“力诺瑞特牌或其他品牌”，直接导致太阳能热水器的要求标准被提升至与力诺瑞特牌太阳能热水器的品牌相当或价格相当的级别，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也限制了当事人尤其是申请人的自由选择范围。张恩鹏答辩称同意生效判决结果。张恩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亮房地产公司履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义务，为张恩鹏购买的海亮艺术华府西地块11号楼2单元803室安装价值为5000元以上的力诺瑞特品牌太阳能热水设备一套；2.判令海亮房地产公司赔偿因其延迟履行合同义务给张恩鹏造成的损失1499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由海亮房地产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恩鹏与海亮房地产公司于2014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了张恩鹏购买海亮房地产公司建设的海亮艺术华府西地块11号楼2单元803室商品房，海亮房地产公司应在2016年3月31日前将取得开发项目《分期综合验收备案证明》并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房交付张恩鹏使用等内容。其中，合同附件四为《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在该附件第三部分空调、通风、照明系统及其节能设施（公共建筑）的第（10）项为：生活热水系统的形式和热源：〔B、F〕〔A集中式〕〔B分散式〕〔C电〕〔D蒸汽〕〔E燃气〕〔F太阳能〕〔G其他〕；第四部分可再生能源利用的第（一）项为：太阳能利用：〔A〕〔A太阳能生活热水供应〕〔B太阳能采暖〕〔C太阳能空调制冷〕〔D太阳能光伏发电〕〔E其他〕。合同签订后，张恩鹏已向海亮房地产公司交付了房款，海亮房地产公司向张恩鹏交付了房屋，但房屋仅敷设了供安装分散式太阳能热水器的部分管道，而未安装太阳能设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即《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源于我国原住房和城乡建设部《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办法》的要求。根据该文规定，为了发挥社会公众监督作用，要求建设单位在房屋施工、销售现场，把民用建筑的节能性能、节能措施、保护要求予以公示，并对公示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要求房屋买卖合同等文件包括建筑节能专项内容，由当事人对节能性能、节能措施做出承诺性约定。本案中，根据该附件第三（10）条和第四（一）条的内容，结合上述条款的制定背景，上述合同内容可以理解为：海亮房地产公司向张恩鹏交付之房产，应该是采取了用分散式太阳能提供生活热水之节能措施的房产。海亮房地产公司辩称，该约定只是要求预留配套管线并具备安装使用分散式太阳能热水器的条件，系将“应该”曲解为“可以”、将“采取节能措施”和“具备采取措施的条件”混淆后得出的结论，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海亮房地产公司辩称，按有关机关审核通过的施工图纸，安装太阳能设备之节能措施应由张恩鹏自理、负责。但该安排不仅未列入合同条款，而且显然与合同附件四的约定矛盾。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海亮房地产公司仅给交易房屋敷设了供安装分散式太阳能热水器的部分管道，而未安装热水器并达到可以利用分散式太阳能提供生活热水之要求，显然不符合合同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继续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对本案房产采取用分散式太阳能设备提供生活热水之节能措施。张恩鹏要求海亮房地产公司以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的方式履行上述义务，符合上述合同约定和行业惯例。张恩鹏要求海亮房地产公司安装力诺瑞特品牌的太阳能热水器，也系通常的要求；但为保证生效法律文书的执行，在符合国家产品质量要求的前提下，应允许海亮房地产公司选择其它品牌的产品。张恩鹏要求热水器价值必须5000元以上，依据不足。根据日常生活常识，家用太阳能热水器通常应为100L以上容量；根据本案房产的建筑设计要求，应安装阳台壁挂式太阳能热水器。张恩鹏主张海亮房地产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和本案律师代理费损失，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损失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一、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为张恩鹏所购海亮艺术华府西地块11号楼2单元803室安装100L以上的力诺瑞特牌或其它品牌的阳台壁挂式太阳能热水器一台；二、驳回张恩鹏要求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499元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张恩鹏要求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5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海亮房地产公司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恩鹏的该项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恩鹏负担。本院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海亮房地产公司应否为张恩鹏安装太阳能热水器；二、安装太阳能热水器的容量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约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改变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恩鹏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购房款，海亮房地产公司亦应向张恩鹏交付符合合同及附件约定的商品房。海亮房地产公司主张，《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单位公示的节能性能和节能措施应与审查通过的施工图设计文件相一致”，而涉案房屋的设计图纸中载明“太阳能建筑一体化设计供应热水，配套管线由开发商预留，集热器、水箱用户自理”，故根据上述规定和设计图纸载明的内容，海亮房地产公司不需要向张恩鹏提供太阳能热水器，只需要提供安装分散式太阳能热水器的部分管道。经审查，《民用建筑节能信息公示办法》虽规定建设单位公司的节能性能和节能措施应与审查通过的施工图设计文件相一致，但并未对购买节能设备费用如何负担应与施工图设计文件一致进行规定；且设计图纸并非合同的组成部分，亦不能据此认定海亮房地产公司已提示张恩鹏涉案房屋无太阳能热水器，或是双方之间房屋买卖合同内容已变更，故本院对海亮房地产公司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因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第三项第（10）款约定，生活热水系统的形式和热源为分散式太阳能；附件四第四项第（一）款约定，太阳能利用方式为太阳能生活热水供应，故海亮房地产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为张恩鹏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关于争议焦点二，海亮房地产公司主张，根据《济南市新建高层建筑太阳能热水系统应用监督管理办法》的规定，太阳能热水器系统组成部件中封闭式储水箱的水箱容量应≥80L，故海亮房地产公司只需要提供80L以上的热水器即可，一审法院判决海亮房地产公司向张恩鹏提供100L的热水器错误。因《济南市新建高层建筑太阳能热水系统应用监督管理办法》仅对最小的太阳能热水器水箱容量80L进行限制，故一审法院结合张恩鹏的实际生活需要，判决海亮房地产公司向张恩鹏交付100L的热水器并不违反上述规定。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山东海亮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再审查明，本案房产所属海亮艺术华府西地块第8至11号楼，于2013年11月27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总建筑面积163826.53平方米，涉案房产11号楼高90.65米，地上**，地下**。2014年3月20日，该地块第8至11号楼开工建设，于2016年3月22日竣工验收。济南市城建档案馆存档的该地块11号楼的竣工验收图纸中，建筑节能专篇文字说明部分注明，太阳能建筑一体化设计供应热水，配套管线由开发商预留，集热器、水箱用户自理，另附有阳台分体式太阳能热水器、集热器安装大样图，注明太阳能热水器水箱容水量100L等。2013年11月21日，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印发济建科字[2013]28号文件，即《关于高层建筑推广应用太阳能热水系统的实施意见》。该意见明确，根据济南市政府会议精神，自2014年1月1日起，市域内100米以下新建、改建、扩建的住宅和集中供应热水的公共建筑，一律设计安装使用太阳能热水系统，太阳能热水系统应作为建筑的有机组成部分，同步设计、同步施工、同步验收、同步交付使用。2016年9月2日，济南市城乡建设委员会印发济建科字[2016]19号文件，即《关于进一步明确100米以下高层建筑太阳能应用政策的通知》。该通知明确，重点工程等特殊情况外，必须严格执行高层建筑太阳能应用政策，时间节点以项目规划许可文件时间为准。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其附件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合同附件四中所选的太阳能生活热水供应是否为海亮房地产公司对预装太阳能热水设备作出的承诺以及若安装如何确定热水器设备的品牌和容量。《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四第三条涉及的为公共建筑部分，与本案无关。附件四第四条为可再生能源利用，海亮房地产公司按照有关合同样本，自行选择的A项“太阳能生活热水供应”。该选项是在济南市还没有在12层以上高层住宅建筑强制推广太阳能生活热水利用的情况下，海亮房地产公司自主作出的选择，购房人认为开发商应给房屋安装太阳能利用的具体设备，符合一般人的通常理解。虽然房屋所属建设施工项目的规划许可取得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依照济建科字[2016]19号文件不属于强制应用太阳能的范围，但该几栋楼宇规划许可时间处于济建科字[2013]28号文件发布与实施的过渡期内，工程开工时间（2014年3月20日）、商品房预售合同（2014年4月）均在济建科字[2013]28号文件实施后，购房人认为房屋由开发商预装太阳能热水器符合客观实际。且海亮房地产公司仅在设计图纸说明中注明太阳能热水设备由用户自理的内容，未向购房人作出明确的披露和公示，也未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等方式明确声明不预装太阳能热水器。故海亮房地产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于己的后果。原审判决海亮房地产公司应为购房人张恩鹏安装太阳能热水器并无不妥。原审法院考虑在符合国家产品质量要求的前提下，应允许海亮房地产公司选择其它品牌的产品，而并非张恩鹏要求的力诺瑞特太阳能热水器一种品牌，亦无不当。海亮房地产公司施工设计图纸中太阳能热水器为100L容量，原审判决根据日常生活实际判决安装100L容量太阳能热水器，也未明显超过政府指导性标准。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8）鲁01民终6549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洁华审判员  蔚大鹏审判员  秦光启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孙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