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皖15民终2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光会，女，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靳真文，安徽元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博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光彩大市场客运南站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300719957049H。法定代表人：徐安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安徽国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宗林，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光云，安徽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田，安徽广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浩，男，197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舒城县经济技术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先安（曾用名郭后法），男，198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城县万佛湖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万佛湖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2500323825XU。负责人：徐卫东，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洋，安徽朱德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苏雅，安徽朱德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光会、安徽博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韦宗林、周浩、谢先安、舒城县万佛湖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万佛湖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光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其不承担370658元及利息的支付义务；2.上诉费用由韦宗林、周浩、谢先安、博艺公司、万佛湖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工程木工项目是周浩直接分包给韦宗林，与其无关。一审判令其支付下欠工程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舒城县龙河新村安置房5#、6#、7#、8#建设工程项目，由博艺公司中标，后博艺公司转包给周浩，其从周浩处分包了瓦工项目，木工项目部分由周浩另行分包给韦宗林，韦宗林施工部分工程量是由周浩安排谢先安决算的，工程款也是周浩直接支付给韦宗林的，韦宗林应得的工程款显然与其工程款独立并列、没有任何关联，一审认定该款包含在总工程款中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其在工程量确认及支付工程款方面起不到任何决策作用，案涉工程与其显然没有关系，一审认定其承担支付下欠工程款违背常识。关于一审证据，其签字的《龙河安置房木工》并不能证明其与韦宗林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作为案涉工程瓦工部分施工人，出具的该份材料如同谢先安出具的《证明》一样，是对韦宗林施工工程量的证明，具体决算金额由周浩说了算，不能仅凭该份证据认定其承担支付义务。韦宗林辩称，案涉工程系博艺公司中标承建，博艺公司违法转包给周浩具体施工，周浩又将瓦工木工钢筋工架子工分包给刘光会，刘光会将木工分包给韦宗林。因此，本案的法律逻辑关系明确，且刘光会本人在一审中说其瓦工木工工程款既可以从周浩处支取，木工工程款也可以直接从周浩处结算取得。但工程款结算与支付不影响本案的转包以及分包的法律事实。刘光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谢先安辩称，没什么要说的，其只是在工地上上班，只是证明韦宗林确实在现场施工。博艺公司辩称，刘光会的上诉请求没有涉及博艺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且本案体现了在建设工程领域普遍存在的工程转包中合同相对性应严格得到遵守的问题，二审法院应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严格按照合同相对性裁决本案。在本案证据明显不符合民诉法对待证事实的认定条件下，只有严守合同相对性才能避免合同之外的第三人因合同双方的自认，而承担可能与事实不符的责任，才能有效避免虚假和恶意诉讼的发生。万佛湖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其与刘光会无任何法律关系。博艺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韦宗林要求其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用由韦宗林万佛湖镇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且与庭审事实不符，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未能依据在案证据及本案客观事实正确认定法律关系，将雇佣劳务关系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显系错误。庭审中存在劳务关系的双方韦宗林、周浩、刘光会均一致陈述，韦宗林从事的木工清包工，所谓清包工就是纯劳务，不包含提供建筑材料，不包含施工管理，此明显有别于建设工程的定义。二、一审判决未予阐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法律关系未予厘清的情况下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首先未对各主体的法律地位及关系予以阐明，对韦宗林与其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更是语焉不详，未加评判。其次，对其一审提出的韦宗林不具有实际施工人地位的意见不加评判。在上述问题未予阐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判决其承担责任，显然缺乏事实基础。三、韦宗林实际身份是木工班工头，不属于最高院司法解释定义的实际施工人，亦不具有主张组成主要为农民工工资的劳务款的权利。另，韦宗林主张的劳务款，其主要构成应为实际从事木工劳务的人员工资，而韦宗林并没有提供劳务人员情况及其已经支付相应人员工资的证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办法》明确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故，韦宗林不具有主张组成主要为农民工工资的劳务款的权利。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依法应予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涉案工程中标价为12124749.44元，万佛湖镇政府已付1040万元”，该事实表明发包方欠付工程款未予付清，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万佛湖镇政府作为发包方，已按约支付了工程款，依法不承担清偿责任”，明显存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与判决结果相互矛盾。五、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恶意诉讼的合理怀疑，一审法院未尽审慎审查义务。韦宗林诉求的唯一证据是一张2018年1月的只有刘光会签名的单据，而作为主要组成是劳务人员工资的劳务款，其在庭审中亦向法庭说明，为保证不拖欠农民工工资，在春节前协调发包方拨付140万元，直接发放给了从事工程劳务的农民工个人，欠付的农民工工资已经全部付清。而一审判决未能基于庭审中查明事实反映出的合理怀疑而审慎进行调查和询问，即仅凭一张2018年1月的单据，在韦宗林提供的证据明显达不到民诉法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全部支持韦宗林的诉请，明显有失审慎审查的义务。韦宗林辩称，本案实际是劳务分包施工合同，与一般雇佣劳务有本质区别，会涉及到工程质量、工期及价款支付等工程的方方面面。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也符合劳务分包要有资质的要求。博艺公司纠结案由性质，不关注法律关系，无非就是想推脱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韦宗林享有劳务工程合同款，并未认定韦宗林是实际施工人，判决博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万佛湖镇政府不承担责任，并不矛盾。一审查明博艺公司中标价12124749.44元，万佛湖镇政府支付1040万元，博艺公司只支付周浩900万元，也未完全支付完毕剩余工程款。建筑工程违法转包分包借用资质是建筑法等法律禁止的，博艺公司违法转包工程给周浩收取管理费，自身存在过错，如判决博艺公司不承担责任，等于鼓励建筑企业违法转包分包工程，因此也应当对违法行为在法律责任上更加苛刻。同时参照劳动合同法94条的规定精神，违法分包人也应突破合同相对性承担责任，其目的在于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本案中，韦宗林的劳务工程款涉及的大多是木工人员的农民工工资，且全部是韦宗林与周浩结算，博艺公司及周浩没有向韦宗林劳务合同下的农民工支付任何劳务工资。因此，博艺公司上诉理由不是客观事实，一审判决博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也是现实情况下司法实践的惯例。谢先安未发表实质性意见。刘光会的答辩意见与韦宗林的答辩意见相同。万佛湖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其不承担责任正确，根据其与博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已按约支付全部工程款，无未支付情况。韦宗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浩、谢先安、刘光会支付工程款370658元，并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至本款项付清时止；2.判令博艺公司对上述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万佛湖镇政府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给付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周浩、谢先安、刘光会、博艺公司、万佛湖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份，博艺公司中标承建万佛湖镇政府发包的舒城县龙河新村安置房5#、6#、7#、8#建设工程项目。博艺公司中标后又将该工程项目以“双包”的形式转包给周浩。周浩又将该项目中的瓦工、木工、钢筋工、外架工项目转包给刘光会夫妇。经周浩同意，刘光会夫妇将木工项目转包给韦宗林。谢先安是周浩安排在施工现场的施工技术员。2017年元月22日，谢先安对韦宗林施工的5#、6#、7#、8#总工程量进行了确认。后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韦宗林对8#楼只做了基础，没有完全施工完毕。2018年元月11日，韦宗林与刘光会进行了决算，决算总价款为1140658元。韦宗林在施工过程中，周浩已支付韦宗林工程款77万元，尚欠370658元。另查明，博艺公司对案涉工程的中标价为12124749.44元。万佛湖镇政府已付博艺公司1040万元，周浩从博艺公司领取了900万元，另140万元，博艺公司辩称作为农民工工资直接支付给了部分农民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是否准确。博艺公司认为韦宗林诉请的基础法律关系是韦宗林与周浩、刘光会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劳务合同纠纷。该院认为,博艺公司在与万佛湖镇政府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周浩，周浩又将工程分包给刘光会等人，刘光会再次分包给韦宗林等。韦宗林是整个承包、转包、分包、再分包链条中的一环。故本案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妥。本案争议焦点二：韦宗林的工程款应当由谁支付。各被告对韦宗林在案涉工程中尚应获得工程款370658元均未提出异议，但均辩称自己不是支付主体，不负有支付义务。该院认为，虽然韦宗林所领取的工程款由周浩支付，但其工程款是与刘光会结算的。韦宗林的工程款亦包含在刘光会与周浩约定的总工程款内，故刘光会对韦宗林负有直接的支付义务。博艺公司在中标承建案涉工程并与发包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本应依法、依约自主施工。但其违法将工程整体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周浩，造成该工程被违法层层转包、分包，工程款由前手发包人与后手发包人层层结算，总工程款由发包方与被告博艺公司结算，故博艺公司、周浩均应在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范围内对韦宗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谢先安受周浩指派负责现场施工技术，依法不承担清偿责任。万佛湖镇政府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已按约支付了工程款，依法不承担清偿责任。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刘光会支付原告韦宗林工程款370658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周浩、被告安徽博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被告刘光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韦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0元，减半收取计3430元，由被告刘光会、被告周浩、被告安徽博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博艺公司提供了其与万佛湖镇政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证明：1、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2、合同约定审计结束后付总工程款的95%。李兴权案显示：发包方已付博艺公司工程款1040万元，周浩从博艺公司处领取了900万元，另140万元是2017年春节劳动监察大队协调在发包人在场时，下发给了农民工及材料商。后发包方未支付任何工程款。韦宗林质证认为：韦宗林及手下工人并未领取到款项。万佛湖镇政府质证认为：其已付1040万元，博艺公司已经认可。因审计未结束，故剩余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韦宗林提供了李兴权的《塑钢门、窗制安合同》一份，证明：周浩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但对外是以博艺公司名义签订相关合同。博艺公司质证认为：建设工程领域实际施工人普遍存在，已经成为社会常识。目前司法实践普遍认同项目部章本身不具有签订合同的效力，在不能举证项目部章得到过公司的认可或在其他公司认可的合同上出现的情况下，项目部章不具有代表公司的任何效力。博艺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没有刻制过任何项目部章。另，李兴权案中，该合同也没有原件，项目部章属于来源不明。韦宗林在起诉状中已经认可他从事劳务是通过周浩和刘光会。即使是表见代理，判断的时间节点也是合同成立时对于对方主体身份的认知，而不是时隔多年后的认知。韦宗林所举该份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刘光会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该合同上加盖了博艺公司舒城分公司项目部章，博艺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刘光会不应承担支付责任。谢先安对合同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万佛湖镇政府质证认为：真实性由法庭核实，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如果是真实的，也是博艺公司项目部人员与李兴权签订的，万佛湖镇政府不知情也不认可。本院对博艺公司、韦宗林所举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由于本案并未有任何书面合同，故李兴权案的合同在本案中不具有可比性，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认为，韦宗林起诉状陈述其是“通过朋友介绍，周浩同意，刘光会夫妇将木工项目以承包价110元/㎡的价格（口头约定）承包给原告”，刘光会一审也陈述“价格是我老公与原告谈好的，找人是我们找的”、“274元一平方由我一把包来”，周浩亦陈述“我与刘光会老公谈的是四个工种在一块每平米274元，具体他们给哪个工种多少钱与我无关，每个班组都是预支生活费，最后我与刘光会一把算”，由各方上述陈述可知：刘光会系从周浩处以274元的价格承包了包含木工在内的四个工种的工程，最终与周浩进行工程款结算；韦宗林从刘光会处承包了木工工程，价格系与刘光会商定。从在卷材料看，刘光会在谢先安已确定韦宗林施工工程量的情况下，出具了包含单价、总价、借支款的结算条据，此更能印证刘光会与韦宗林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刘光会应向韦宗林承担付款责任。虽然周浩向韦宗林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但由于刘光会与周浩商定的单价包含了木工的价格，周浩也表示最终与刘光会进行结算，故刘光会认为其不应承担付款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韦宗林与博艺公司之间无直接的合同关系，韦宗林也无证据证明与博艺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且博艺公司亦非案涉工程的发包人，故韦宗林要求博艺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博艺公司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刘光会支付原告韦宗林工程款370658元，并自2019年3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撤销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三、驳回原告韦宗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安徽省舒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3民初15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告周浩对被告刘光会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韦宗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减半收取计3430元，由被告刘光会、周浩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60元，由刘光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军审判员 魏晶晶审判员 王 丽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 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