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14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黄塘中标集团产业园。法定代表人：陈晓锋，总裁。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元江路**第****。法定代表人：陈东强，总经理。上列两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晓放，男，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江家，男，1984年2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东，上海震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标公司）、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标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江家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9）沪0105民初35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按照承诺书中确定的41.93%比例支付工程款162,247.47元（人民币，币种下同）。事实和理由：涉案《承诺书》虽名为承诺书，但并非单方承诺，其实质内容为双方对合同后续权利义务的变更，属于权利义务明确的双方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应当得到切实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承诺书中两项承诺内容均为单方意思表示，与事实不符。至于一审判决中“转移商业风险、对被上诉人明显不公平”的论述，明显不具有合理性。第一，被上诉人未以显失公平为由向法院主张权利；第二，承诺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法院应当在充分考虑合理的时间以及上诉人是否积极维权的情况下判断被上诉人的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按照工程结算以及工程案件的复杂性，本案承诺书的履行时间完全在合理范围内，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全部工程款不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庄江家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庄江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支付庄江家欠付工程款313,476.39元；2.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以313,476.39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9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庄江家（劳务分包人）与中标分公司（工程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上海XX社区A10-1、2、3地块项目4#、9#楼外墙石材工程”（以下简称系争工程），中标分公司将该工程项目的劳务分包给庄江家施工。合同第8条为“劳务报酬的支付”，其中8.3条约定，工程竣工后，工程承包人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工程承包人即可与劳务分包人办理结算。劳务分包人应向工程承包人递交完整的结算材料，双方按照本合同约定的计价方式，进行劳务报酬的最终结算。工程结算完成后，工程承包人向劳务分包人支付结算总额的95%。合同8.4条约定，结算金额的5%作为工程质保金，质保期（两年）满完无质量问题后支付给劳务分包人。合同签订后，庄江家实际进行了施工。系争工程项目于2015年12月前后竣工。2016年12月15日，中标公司与庄江家签署《承诺书》，内容为：“现中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承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所签订工程项目合同（项目名称详见附表1）。所签订合同每笔工程款到账中标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后，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将按目前的劳务欠款总额，按各劳务队欠款比例支付各劳务队（欠款比例详见附表2）。各劳务队承诺继续配合所签订项目工程的后续维修服务。”该《承诺书》落款处有中标公司公章和庄江家签名。2018年1月，庄江家与中标分公司签订了《工程审价审定单》，确定系争工程审定预（结）算总造价为5,565,105.73元。根据该审定单记载，系争工程的建设单位为上海XX有限公司，施工单位为中标分公司。一审另查，中标分公司系中标公司在上海设立的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一审审理中，庄江家与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一致确认截至目前系争工程未付工程款总金额（含质保金）为313,476.39元。一审法院认为，庄江家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庄江家与中标分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但庄江家实际提供了劳务，工程也已经竣工，双方进行了结算，故庄江家仍有权要求中标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付款。中标分公司只是中标公司的分支机构，不是独立法人，庄江家要求中标分公司和中标公司共同承担工程款付款责任，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目前全部未付工程款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庄江家认为应依照双方的分包合同，在工程结算完成后付至结算总额的95%，5%质保金在两年质保期届满后支付，现在工程竣工已经超过两年，双方也已经在2018年1月进行了结算，故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给付全部未付工程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则认为2016年12月的《承诺书》载明在工程款到达中标分公司账户后再向庄江家支付，属于双方合意变更了工程款付款条件，目前建设单位尚未足额付款，故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向庄江家给付工程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承诺书》落款处中标公司和庄江家均进行了签名，但对《承诺书》的解释首先还应当遵循其文义。从文义上看，该承诺书中前两句系中标公司向庄江家进行承诺，最后一句系庄江家向中标公司的承诺，两项承诺内容均为承诺方单方意思表示，其中中标公司关于付款的承诺内容较分包合同约定而言对庄江家的权利有所减损，在庄江家没有明示接受的情况下，并不能当然得出双方有变更分包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而且该承诺的内容系中标公司将不能按期从建设单位处取得工程款的风险完全转嫁给庄江家，而庄江家与建设单位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不能直接依据合同向建设单位主张权利，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试图通过承诺的方式转移本应由己方承担的商业风险，对庄江家而言明显不公平。因此一审法院采纳庄江家意见，认定庄江家有权参照双方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向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主张工程款，根据分包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庄江家要求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给付全部未付工程款（含质保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根据本案工程的竣工及结算情况，中标公司、中标分公司给付工程款（含质保金）的期限在2019年1月之前即已全部届满，庄江家主张自2019年1月9日起算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审理后，于二○一九年七月二日作出判决：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给付庄江家工程款313,476.39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313,476.3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1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02元，减半收取计3,001元，由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上诉人二审中主张其不应全部支付，理由在于：2016年12月的《承诺书》载明在工程款到达上诉人账户后再向被上诉人支付，双方已经合意对分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予以变更，故在建设单位尚未足额付款的情况下，支付全部未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系争《承诺书》载明的两项承诺内容分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作出的承诺，各自的签署行为应认定为双方对于对方的承诺内容予以认可，故《承诺书》应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对于承诺书性质的认定虽有瑕疵,但本院需要指出的是，首先，根据《承诺书》载明的内容，上诉人只是承诺建设单位所付工程款到其账户后按照劳务欠款总额及各劳务队欠款比例向被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接受该承诺也仅表明其认可上诉人关于竣工之后到账工程款如何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安排，并没有排除被上诉人依据双方分包合同约定要求工程结算以及在结算后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故从《承诺书》的文义并不能推导出上诉人所主张的结算之后仍应按其承诺的付款条件支付工程款的结论；其次，从形成时间上来看，系争工程于2015年12月前后竣工，系争《承诺书》签署于2016年12月15日，而双方签署《工程审价审定单》完成工程结算系在2018年1月。可见，《承诺书》系在工程竣工之后不久结算之前签署，完全可以解释为双方对于工程结算之前上诉人到账工程款如何支付作出的安排，并不表示结算之后被上诉人仍须按照上诉人承诺的方式主张剩余工程款；再者，退一步说，即便认为双方对于承诺书确定的付款方式的延续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本院认为,无论是基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还是从诚信及公平原则的角度来说，上诉人承诺的付款方式亦应存在一个合理的期间限制，而不是无限制的持续，且上诉人也应积极向建设单位主张相应的工程款。但本案的实际情况，系争工程竣工已近三年，被上诉人一方承诺涉及的工程质保期亦已届满，且双方早在2018年1月就完成了结算。同时，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一直积极通过催告、诉讼等有效方式向建设单位主张权利，故被上诉人现主张工程款实属合理。基于上述分析，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剩余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02元，由上诉人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中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第二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兵审判员 刘 佳审判员 娄 永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功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