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16民终1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滨州市华康梦之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高新区青田办事处高六路以西、新兴路以南。法定代表人：董立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强，上海锦天城（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航天科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南汇新城镇环湖西一路**主楼**。法定代表人：沈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刚，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祎玮，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武汉三江航天固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住所地：湖北省广水市十里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曾维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浩，湖北炽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滨州市华康梦之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华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航天科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航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武汉三江航天固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602民初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滨州华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也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即使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亦未履行通知解除合同的义务。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请求中，未要求判决解除合同，被上诉人直接请求返还货款缺乏请求权基础。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是与原审第三人协商谈判并确定购货数量及价格等事项，原审第三人仅仅借用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通过被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发货催促函》，原审第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货款与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货款，每吨仅有10元的差额，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并非正常的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目的是由被上诉人取得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同时结合货物实际需方为原审第三人及货物交付均为按原审第三人指定数量及地点进行交货的事实，可以证实原审第三人仅借用被上诉人名义签订合同。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无权催促上诉人发货。其次，被上诉人在《发货催货函》中，并未作出逾期不发货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被上诉人并未尽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再次，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中并没有要求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尚未履行部分的《产品购销合同》，但一审判决原告诉讼请求中有该项诉请，若原告增加了诉讼请求，应当给上诉人一定的答辩期限，但一审法院未给予上诉人答辩期，程序错误。如果被上诉人未增加该项诉讼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判决返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被上诉人主张只收到乳酸38吨，但上诉人实际另外分两批供货19.2吨及20吨。被上诉人出具《发货催货函》后，双方一直在进行对账。在供货数量未核对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享有抗辩权，未发货符合交易习惯。2.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于2016年1月10日交付的20吨乳酸不予认定错误。上诉人提交的郸城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郸城远大工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0日与2016年6月30日分别收到滨州华康公司发来D-乳酸20吨、D-乳酸19.2吨。上述乳酸是武汉三江公司委托来加工D-乳酸甲酯的。如果郸城远大工贸有限公司未收到其中的20吨乳酸，其出具该证明将导致自己处于不利地位，结合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认可其中的19.2吨已收到的事实，说明原审第三人确实委托郸城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加工D-乳酸甲酯，郸城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该份证明具有充分的证明效力；3.上诉人已出具了涉案合同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被上诉人亦已用于抵扣其应缴纳的税款。若上诉人返还货款应扣除上诉人已经承担的增值税对应金额，但一审判决返还货款时未予考虑，明显不当。上海航天公司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应该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且上诉人未履行部分的货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签订了三份《产品购销合同》，根据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需方工厂所在地。合同履行过程中，货物的需方为第三人武汉三江公司，故交货地点为三江公司所在地。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陆续向上诉人支付了前述合同约定的全额货款，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称已经将所有货物发出，并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事实上，上诉人仅完成部分发货，且经过被上诉人的催告，上诉人仍未在催货函的限定期限内交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也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已将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交付完毕的相关凭证，因此，对于被上诉人已支付的上诉人尚未履行部分的货款，上诉人应当予以返还。《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中规定的“通知”应当包括各种形式，如信函、电话、传真、电子邮件、直接送达等，并没有排除通过起诉的形式解除。最高法院民二庭第七次法官会议纪要（会议日期：2017年12月2日）已经明确认可：享有解除权的一方并未通过发送通知等方式解除合同，而是直接提起诉讼，则从起诉状送达对方之日起解除，上诉主张被上诉人未尽到解除合同的通知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上诉人主张合同编号为HKS151026-02、HKS151222-01的产品购销合同共交付两批货，分别为20吨和19.2吨。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主张的于2016年1月10日交付的20吨乳酸不予认定正确。被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19.2吨乳酸已经交货存在错误。19.2吨乳酸的收货人为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该收货人为武汉三江公司指定，对被上诉人完全不知情，且根据武汉三江公司向被上诉人发出的发货催促函，武汉三江公司仅收到38吨88%乳酸，未收到19.2吨92%D-乳酸；被上诉人于2017年11月要求上诉人提供所有送货凭证，被上诉人至今未能提供，仅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19.2吨乳酸已交货；3.上诉人无权请求在返还货款中扣除涉案合同的增值税金额。《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和《买卖合同解释》第七条规定，向被上诉人出具增值税发票是产品购销合同中上诉人的义务，且被上诉人亦已依据与第三人的采购合同向第三人出具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且第三人已用于税款抵扣，最终由于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产品购销合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采购合同均无法履行。武汉三江公司述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清晰，双方有书面合同、资金走向及催货行为，这些情形都能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是买卖关系，我方只是指定的收货方。因此，上诉人的该项理由不成立；2.虽然一审判决认定有2笔乳酸，一笔是20吨，另一笔是19.2吨，一审判决认定19.2吨已经收到，不符合事实。上述19.2吨货款上诉人也应该返还被上诉人。上海航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尚未履行部分的《产品购销合同》；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货款1830190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至被告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人民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7月10日，暂计为144629.25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在第三人时任常务副总谢剑宏的介绍下，原告与被告签订三份《产品购销合同》。2015年9月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HKS150902-1），约定：原告购买被告88%的乳酸76吨，单价为每吨7655元，总金额共计581780元。2015年9月8日，原告将货款581780元支付给被告。2015年10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HKS151026-02），约定：原告购买被告92%的D-乳酸35吨，单价为每吨21990元，总金额共计769650元。2015年10月27日，原告将货款769650元支付给被告。2015年12月22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编号为HKS151222-01），约定：原告购买被告D-乳酸35吨，单价为每吨21990元，总金额共计769650元。同日，原告将货款769650元支付给被告。原被告约定，被告将上述货物均发送至原告所指定的武汉三江公司。被告向原告出具了上述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被告就涉案合同的发货情况；2.涉案合同是否符合合同解除的情形。关于焦点一，涉案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所指定的武汉三江公司发送88%的乳酸38吨。对于这一批发货，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关于合同编号为HKS151026-02、合同编号为HKS151222-01的《产品购销合同》，被告主张共交付两批货，分别为20吨和19.2吨，并提交发货单和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0日与2016年6月30日分别收到滨州华康公司发来D-乳酸20吨、D-乳酸19.2吨。上述乳酸是武汉三江公司委托来加工D-乳酸甲酯的。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在该证明上盖章、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法人刘德领在该证明上签名予以确认。被告提交的D-乳酸19.2吨发货清单载明，合同编号为HKS151026-02，品名为D乳酸，规格为85%，数量为19.2吨，收货人为刘德领，刘德领在收货清单上签名确认。在原告提交的三方对账录音记录中显示，原告收到被告88%的乳酸38吨，被告根据第三人时任常务副总谢剑宏指定将19.2吨D-乳酸发给了的河南一家公司（刘德领）代加工。被告提交的发货单、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三方对账记录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被告已将合同编号为HKS151026-02项下的85%D乳酸19.2吨交付给被告。被告主张的20吨85%D乳酸已交付给被告，仅有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据不足，不予采纳。2017年7月4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发货催货函》，催促被告将涉案合同项下的剩余货物（包含38吨88%乳酸、35吨92%D-乳酸、35吨92%D-乳酸）于2017年7月11日前发至湖北省广水市十里工业园区，收货联系人：孙天玮。2017年7月10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对账回执函，该回函载明，被告已收到原告的发货催货函，但涉案合同的货物均已发货，不存在余货未发。2017年11月7日，原告向被告出具《公函》，要求被告在收到原告《公函》后两日内向原告提交涉案合同订单下的全部送货凭证。2017年11月9日，被告财务人员刘文娟在该公函上写明公函已收到，并签名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发票及税款抵扣材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因此原告收到被告向原告出具的增值税发票的行为并不能证明被告已履行了合同项下的货物交付义务。截至现在，被告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已将涉案剩余货物（包含38吨88%乳酸、15.8吨92%D-乳酸、35吨92%D-乳酸）交付给原告。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将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的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在本案中，原告向被告出具发货催货函，限期被告交付涉案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但被告没有在原告限定的期限内交付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也没有向原告出具已将合同约定的剩余货物交付完毕的相关凭证，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尚未履行部分的《产品购销合同》，事实清楚，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原告已支付的被告尚未履行部分的货款，被告应予返还。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当庭陈述，被告应返还原告货款1407982元（38吨×7655元＋50.8吨×21990元）。关于利息，因合同解除前，货款返还义务尚未成立，故对原告请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滨州市华康梦之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航天科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货款1407982元；二、驳回原告上海航天科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73.37元，由被告滨州市华康梦之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7365.90元，原告上海航天科学技术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207.4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货物收到条复制件一份，拟证明上诉人已按卖方要求将20吨乳酸送到了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经质证，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复制件，且与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记载的收货时间不一致，本院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滨州华康公司主张涉案合同的买受方系原审第三人武汉三江公司是否成立；二、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涉案产品购销合同是否超出被上诉人上海航天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审判程序是否合法；三、上诉人主张其已经交付涉案20吨D乳酸有无事实根据；四、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扣税款应否在上诉人应返还的货款中扣除。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一，二审期间，上诉人对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述合同均载明供方为上诉人，需方为被上诉人并加盖有双方印章。同时，涉案货款系被上诉人支付且与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内容相吻合。上诉人主张涉案合同的买受方系原审第三人，与上述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增加诉讼请求为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经法庭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不需要答辩期。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并未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范围且审判程序合法。关于争议焦点问题三，涉案三份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交货方式均约定，运至需方指定工厂所在地。二审期间，各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需方指定工厂系原审第三人。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郸城县远大工贸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该公司接受原审第三人的委托收到上诉人发来的D乳酸20吨。上述证明并没有被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的签字、盖章确认，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该公司系被上诉人或原审第三人指定的公司。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已经依约交付20吨D乳酸，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问题四，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收到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已申报抵扣。即使涉案税款已抵扣，被上诉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等相关规定处理，不影响本案对上诉人应返还货款数额的认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抵扣的税款应在上诉人返还的货款中扣除，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滨州华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1.84元，由上诉人滨州市华康梦之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晨光审判员  吴 琦审判员  高国强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