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新40民终1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伊犁万迅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市218国道**公交大厦以东武警部队以**。 法定代表人：谭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萍，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春红，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金莲（系死者马勇之妻），女，1941年8月15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明杰，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俊婷，新疆边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伊犁万迅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金莲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8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萍、纪春红，被上诉人马金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明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金莲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马勇与马金莲婚后生育的两个子女未提起诉讼，一审判决漏列当事人。2.马金莲与其前夫生育两个子女，与马勇婚后也生育两个子女，其子女对马金莲具有法定赡养义务。马金莲年轻时一直经营比较出名的“莲莲餐厅”，与马勇在伊宁市××街有一处共有的房院正面临拆迁，至今还每月按时领取低保费和马勇的养老金。因此，一审判决支持马金莲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法律依据。马勇是农村户籍，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错误。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马勇明知其岗位职责是保安，需要上夜班，还隐瞒高血压病情继续上班，其自身具有过错，应自负其责。第二，总台人员不负有检查保安岗位的职责，当晚总台人员也未发现马勇呕吐，马勇的死亡是其自身疾病导致，该疾病与其承担的工作无关。第三，其在发现马勇发病后及时将马勇送往医院，履行了施救义务。马金莲放弃对马勇进行抢救，马勇于家中去世。从事情的发生过程来看，马勇死亡应属意外事件，其无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马金莲辩称，万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勇的两个女儿均已放弃本案诉讼及取得赔偿款的权利。马金莲的经济状况不影响其获取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权利。马勇于2014年将户口迁至伊宁市，并在万迅公司工作多年，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金额。万迅公司对马勇未尽注意义务，错失对马勇的抢救时间，存在重大过错。马勇的死亡是由于超时值夜班期间身体出现不适，万迅公司前台工作人员未及时报告导致，不能认定为意外事件。 马金莲、马丽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迅公司赔偿其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精神抚慰金等各项赔偿损失共计987,0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勇出生于1953年5月8日，自2014年6月起在万迅公司经营的蜀都商务酒店从事保安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7年8月23日晚，马勇在蜀都商务酒店值夜班，于次日早晨9点左右，被酒店工作人员发现其突发疾病，被送往医院抢救。马勇于当日下午在家中死亡。当日，万迅公司给马勇家属送去丧葬费20,000元。马勇系农村户籍，于2013年12月起在伊宁县社会保险管理局领取养老金，至2018年5月止。马金莲与马勇系夫妻关系，马丽娅由马金莲领养，于2017年11月30日因申报出生登记在马金莲户籍下。马金莲在马勇死亡后，要求确认马勇与万迅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马勇在万迅公司工作时已年满60周岁，且已领取养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故判决马勇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应适用过错赔偿责任。本案中，万迅公司明知马勇已年满60周岁，但在未对其进行体检的情况下即安排其从事夜班时间较长的保安工作，在调取马勇健康体检表后才发现其血压较高；马勇夜班时睡觉，该公司工作人员未进行检查，未发现其存在呕吐等异常，导致可能耽误马勇的病情而丧失了最好的抢救时机，故万迅公司对马勇的死亡后果存在过错。马勇及马金莲在体检当天已发现马勇血压较高，但未采取必要的治疗措施，也未向万迅公司说明情况仍坚持上班，亦存在过错。综上，因双方均存在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赔偿责任。马勇虽系农村户籍，但在万迅公司已工作三年，应当参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其中死亡赔偿金为492,400元（16年×30,775元）、丧葬费33,966元。马丽娅在马勇死亡后迁入马金莲户籍下，社区证明不是收养关系依法成立的适格条件，故马丽娅不能作为马勇的被扶养人获得赔偿。马金莲扶养费为113,985元（22,797元×5年）。马金莲主张精神损失费20,000元，一审法院以马勇死亡与其自身疾病有关为由未予支持。因马金莲无业，不存在误工工资，故对其主张的误工费不予支持。马金莲虽未提供交通费、住宿费票据，但考虑到马勇确有子女从奎屯市来伊奔丧，一审法院酌定按1000元计算。万迅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理由，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万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马金莲、马丽娅支付赔偿金300,675.5元［（死亡赔偿金492,400元＋丧葬费33,966元＋马金莲生活费113,985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2］-20,000元（已支付的丧葬费）；二、驳回马金莲、马丽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86元，减半收取2593元，由马金莲负担1593元，万迅公司负担1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8月19日作出（2018）新4002民初4851-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判决书中存在笔误，将上述判决中的第一项补正为“万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向马金莲支付赔偿金300,675.5元［（死亡赔偿金492,400元＋丧葬费33,966元＋马金莲生活费113，985元＋交通住宿费1000元）÷2］-20,000元（已支付的丧葬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万迅公司提交安检机、过包机记录一份，视听资料一份，照片两张，拟证明：马勇在2017年8月24日凌晨1:19分最后一名人员及包裹通过安检机、过包机后即开始睡觉，其睡觉的沙发距离前台工作人员睡觉的房间12米远，前台工作人员睡觉时关闭了房门，不可能听见马勇呕吐的声音。马金莲质证认为，万迅公司提供的视听资料与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内容不一致，其在一审中提供的视频可以证实马勇呕吐时前台有人，且有警察出入。本院认证如下：万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另查明，马勇生前与马金莲生育两个女儿，分别为长女马小娟和次女马小媛。2019年1月29日，马小娟、马小媛以书面方式表示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及在本案中取得赔偿款的相关实体权利。马金莲在一审庭审中自述其与马勇结婚前已育有两名子女。 2019年9月6日，本院以马丽娅在本案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为由作出（2019）新40民终113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马丽娅的起诉。该民事裁定书已向各方当事人送达。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是否存在漏列诉讼主体问题；二、万迅公司应否承担侵权责任；三、一审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的认定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万迅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未通知马小娟、马小媛参加本案诉讼，漏列当事人，程序违法。经查，马小娟、马小媛在一审中以书面方式明确表示放弃参加本案诉讼及在本案中取得赔偿款的相关实体权利，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不违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将其列为本案诉讼当事人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马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疾病发作导致死亡，结合案件事实及马勇病情，本院认为，工作强度、工作内容、作息时间等因素均系可能引发损害的原因力。万迅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主动对提供劳务人员进行认真、仔细的审查，并根据其身份、年龄、健康状况等情况，合理判断提供劳务人员能否提供所需要的劳务内容。万迅公司在雇佣马勇时明知其已年满60周岁，仍雇佣其从事工作强度较高（工作时间持续12小时以上）且需要经常值夜班的保安工作，从而导致马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自身健康状况原因引发损害，本院确认万迅公司对马勇的死亡具有法律规定的过失。同时，马勇本人在体检当天已经知晓其患有高血压等病症，但其未将病情告知万迅公司以便该公司可根据其实际情况作出工作岗位调整；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明知自己身体状况不能胜任安保工作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提供劳务，从而导致自身疾病发作的行为也是引发损害的原因力，属于法律规定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以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大小等因素酌定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万迅公司认为其已履行施救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1.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规定，成年人成为被扶养人的条件：其一是受害人依法应承担扶养义务；其二是同时符合丧失劳动能力和无其它生活来源，两者缺一不可。本案中，马金莲在马勇死亡时已年满77周岁，可推定为丧失劳动能力。关于生活来源，马金莲在向一审法院申请免交案件受理费时提供的低保证上载明其截止2018年6月，每月领取低保费340元，本院认为，政府向马金莲发放的340元/月低保金，低于本地城镇居民消费性支出，不足以维持其正常水平，应视为“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马金莲在本案中具有被抚养人资格。但马金莲自述其共有四个成年子女，该四名子女对其均有法定赡养义务，故马金莲在本案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8,717元[（22,797元-340元×12个月）×5年÷5人]。一审法院认定马金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985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2.关于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赔偿标准问题。马勇虽系农业人口户籍，但其至死亡已在万迅公司工作超过三年，且马勇生前户籍地址为伊宁市××街，该行政辖区范围为城镇，故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标准认定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并无不当。综上，马金莲的各项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92,400元、丧葬费33,9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717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546,083元，由万迅公司赔偿253,041.5元（546,083元×50%-20,000元）。 综上所述，伊犁万迅商贸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伊宁市人民法院（2018）新4002民初48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伊犁万迅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金莲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53,041.5元”； 三、驳回马金莲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依法予以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5810.0元，由万迅公司负担4865.9元，马金莲负担94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梦璇 审判员  张瑀歆 审判员  刘云龙 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马嘉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