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黔05民终3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雍熙街道张维路五小旁。 法定代表人：周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薇，系贵州贵达（毕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瑞菊，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纳雍县董地乡新华村岩上组。 法定代表人：刘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昌，贵州煜昌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锋瑞公司”）与被上诉人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新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拨款申请、会议签到表证明了双方合同关系的存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结算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查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的附条件付款条款所附条件是否存在”的情况下，就认定争议的合同条款有效、以此为基础，认定涉案款项未达到支付条件，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涉案合同第七条约定的附条件付款条款有效，2019年1月17日双方签订拨款申请后，应视为重新达成了新的支付合意，原付款条款（合同第七条）也不能作为被上诉人不予支付工程款的理由。 上诉人提交的拨款申请有双方签字盖章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是双方结算依据。拨款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申请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2月17日。原因是：双方于2019年1月17日对工程组织了验收（有签到表印证），双方一致认为工程竣工合格，当时上诉人只提交了一份拨款申请，未提交书面竣工验收报告。双方进行了结算，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提交的拨款申请上签字盖章确认。2019年1月23日上诉人才提交书面竣工验收报告，双方在报告上签字盖章，同时上诉人也提交了拨款申请结算单，2019年2月17日，双方又补签了工程验收合格的竣工报告。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项2625268.75元及利息，利息以工程款项为基数，从2019年1月17日起按年利率0.35%计算至全部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决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以原告为承包方与以被告为发包方签订《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承包合同》，合同约定，发包方将新华蛋鸡养殖场边坡地质灾害治理工程发包给原告，建设规模为挡土墙3741.5立方，回填方3177立方，工期2个月；建设费用包括：一、工程治理直接费用1734802.31元，二、其他费用：1.招标代理费17348.02元、2.监理费用57248.48元、3.勘察设计费228000元，三、预备费101869.94元，上述共计2139268.75元；承包方式：承包方负责工程直接治理部分，实行包工包料，按总造价1734802.31元，提供有效增值税发票、提供有效的、完整真实的工程及报账资料；付款方式：由承包方全额垫资，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且向相关部门报账成功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合同还约定了双方其他权利和义务。2018年6月4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载明，应董地苗族彝族乡新华牧业蛋鸡养殖产业脱贫项目业主方要求，原设计的AC段挡墙向地灾坡面（外）方向变更5m，增加了挡墙施工过程中的土方开挖量和运距，经现场业主测量，增加的土方量为104.3立方米，增加施工费486000元，被告新华公司盖章确认，法定代表人刘吕签字认可。 2019年1月17日，原、被告双方以及设计单位开会协商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事宜。同日，原告向被告提交《拨款申请》，申请拨款的总额为2625268.75元，包括项目总投资2139268.75元，增加工程量的价款486000元，被告在项目主管单位意见处盖章并签字，该处注明的“同意支付”是原告公司的项目负责人王瑞菊补签。 2019年1月23日，原告向被告提交了《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竣工报告》，报告中第十二条注明“该工程已全部完工，我公司自检合格，特申请验收”。被告盖章确认，被告法定代表人刘吕注明“同意申请验收”。 2019年2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报告载明，开工日期：2017年12月30日，完工日期：2019年1月12日，报验日期：2019年1月23日，验收日期：2019年2月17日；并注明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符合要求，验收合格。被告在业主单位处盖章认可，法定代表人刘吕签字确认，原告在施工单位处盖章确认。 另查明，涉案款项中的其他费用（包括招标代理费、监理费、勘察设计费）和预备费共计404466.44元，合同约定由原告垫付，但是原告并未实际向第三方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和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工程是否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2、涉案款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若达到，应支付的金额是多少，利息是否应当支持。 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经完工并验收合格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完成涉案项目工程后，于2019年1月23日向被告申请竣工验收，被告同意申请验收后，于2019年2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报告载明了开工时间，完工时间，并注明涉案工程符合要求，验收合格。该份竣工验收报告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足以证明原、被告双方就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已达成合意，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被告主张该竣工验收报告是原告拟定，其签字盖章时只有业主单位和施工单位两处，其余的内容均不存在，是原告自行补充，原告让其签字盖章是为了做施工资料，该抗辩理由缺乏相应依据，且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款项是否达到支付条件，若达到，应支付的金额是多少，利息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第一，原告锋瑞公司与被告新华公司签订的《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地质灾害治理工程承包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第七条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支付条件：1、项目竣工验收合格；2、向相关部门报账成功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现工程款的支付条件仅达到第一个，原告并未举证证明第二个支付条件已达到。工程款的支付条款是项目合同的核心要件，原告作为有资质的建筑企业，在签订合同时对该条款内容应是知道并充分了解的，原告认为合同中约定付款条件的条款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原告提供的2019年1月17日的拨款申请虽有被告盖章确认，但是“同意支付”字样系原告项目负责人自己书写，申请拨付的工程款中包含的项目总投资2139268.75元，系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总费用，原告自认2139268.75元中有其他费用（包括招标代理费、监理费、勘察设计费）和预备费等共计404466.44元并未实际向第三方支付，原告申请拨款的金额与原告实际垫付的金额明显不相符。同时，拨款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17日，原告向被告申请竣工验收的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竣工验收合格时间为2019年2月17日，若被告在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及原告申请拨款的金额与实际垫付的金额相差404466.44元的情况下就同意支付工程款，不符合逻辑，故被告在拨款申请上盖章确认的行为，不能认定被告同意原告的拨款申请。第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原、被告双方应积极沟通配合完善相关资料向相关部门报账，报账拨款需要一定的合理期限，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到原告起诉之日的时间不足1月，由于报账拨款的特殊性，被告在此期间未完成向相关部门报账成功的手续，符合客观事实。同时，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故意阻止支付工程款条件的成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本案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原告请求被告支付涉案工程款项及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92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964元，由原告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欠条及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勘察设计合同复印件无原件核对，且仅凭该证据无法确认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纳雍县董地乡人民政府，本院不予采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涉案工程截止2019年8月19日都未取得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被上诉人二审认可其应支付给案外第三方但尚未支付的工程其他费用（包括招标代理费、监理费、勘察设计费）和预备费共计404466.44元应从本案总工程款中扣除。 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涉案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涉案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 二、涉案工程欠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涉案合同效力如何认定，涉案工程款是否达到支付条件的问题。 涉案工程截止2019年8月19日都未取得涉案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建设工程规划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规定，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规定，涉案建设工程已经双方验收合格并结算（上诉人盖章的竣工验收报告、拨款申请予以证明），本案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 其次，双方合同约定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且向相关部门报账成功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工程款。该约定对向何部门报账，什么时间内完成报账均未作出约定，系约定不明。但被上诉人作为发包人，在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后，负有及时履行向相关部门报账的义务。从2019年2月17日项目竣工验收到二审调查时，已经过半年时间，该期间，被上诉人已有合理的准备时间，故本院确认涉案工程款依法已达到支付条件。 二、关于涉案工程欠款金额及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制作的拨款申请上盖章，视为其认可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2625268.75元，但该款应扣除上诉人一、二审认可的其应支付给第三方但尚未支付的工程其他费用（包括招标代理费、监理费、勘察设计费）和预备费共计404466.44元，则被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欠款金额为2625268.75元-404466.44元=2220802.31元。 关于欠付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规定，涉案工程款应从被上诉人盖章确认涉案工程通过验收的2019年2月17日起支付，被上诉人未支付，应依法支付上诉人欠付款的利息，即欠付款2220802.31元从2019年2月1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按照有效合同约定的支付条件认定涉案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并以此驳回上诉人的工程款及利息诉请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遗漏关键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纳雍县人民法院（2019）黔0525民初1137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2220802.31元及利息，利息以欠付款2220802.31元为基数，从2019年2月1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28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964元，由上诉人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151.5元，被上诉人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负担1181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8元（上诉人预交了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4元），由上诉人贵州纳雍锋瑞奇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03元，被上诉人纳雍县新华牧业有限公司负担23625元。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未在指定期间内履行义务的，权利人可在两年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可 审判员 张 晶 审判员 唐 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邱诗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