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知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云会里金雅园过街楼**6444。 法定代表人：王翔，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镇幸福西街****。 法定代表人：胡易迪，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羚牛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的（2018）京73民初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8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聚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翔、被上诉人羚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易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8）京73民初1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于关键事实的认定存在错误。双方的微信记录能够证明双方对支付系统的具体内容达成一致意见，合同价款中包括支付系统。但羚牛公司只交付了部分代码和部署系统上线，并未完成合同指定功能，独立支付功能以及第三方支付功能都没实现。2.合同约定的是开发网站，但如果没有支付系统，网站便没有任何价值，羚牛公司交付的只是网页，根本不能实现合同的实质目的。3.被上诉人交付的软件没有经过测试验收程序，不能认定该软件已经交付完成。4.羚牛公司严重违约并造成聚农公司项目不能进行，给聚农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羚牛公司辩称：其已经按照聚农公司的要求将项目软件开发完毕，且将该软件的源代码和技术文档交付于聚农公司，聚农公司进行了确认，因此羚牛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但是聚农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款项，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第6条第（1）项约定，聚农公司应向羚牛公司支付违约金2725元以及合理费用1万元。 聚农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软件项目开发合同》;2.判令羚牛公司返还已付款项25000元;3.判令羚牛公司向聚农公司支付逾期交付违约金，即自2017年11月3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暂计至2018年2月10日为7160元。 羚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聚农公司向羚牛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项25000元；2.判令聚农公司向羚牛公司支付从2017年10月25日至2018年6月20日的违约金2725元；3.判令聚农公司向羚牛公司支付由此诉讼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差旅费等共计1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涉案合同的约定内容 2017年10月10日，聚农公司（甲方）与羚牛公司（乙方）签订编号为LN20171009231301的《软件项目开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涉案合同第一条第（1）项约定：甲方选择乙方为其开发软件系统，乙方将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根据甲方要求为甲方开发ICO网站开发及一个项目的服务器部署。涉案合同第一条第（3）项约定：本合同中所用术语的定义如下：1.“服务”指由乙方提供的需求协助分析、软件开发、测试及产品交付等服务；2.“规范”指产品在功能、操作、环境及性能等方面要求的周密而完整的说明；3.“任务”指为完成“合同范围”所述服务而进行的相关活动。 就合同范围与合同标的，涉案合同第二条第（1）项约定：甲方需提供乙方为其进行技术研发所需的基础资料（包括但不限于产品需求设计图、产品图片等），乙方在此基础上按照功能要求负责ICO网站开发及一个项目的服务器部署的技术研发工作。涉案合同第二条第（2）项约定：合同标的总金额为人民币5万元，作为ICO网站开发及一个项目的服务器部署的开发费用。涉案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的费用，在项目开始时预付25000元，于合同生效三日内支付给乙方；乙方开发完毕ICO网站及服务器部署时，甲方应支付2万元；待乙方向甲方交付产品技术文档和全部源代码时，甲方支付剩余款项5000元。 就合同变更事项，涉案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任何一方要求对合同内容进行变更时，所有的变更要求都必须以书面形式提交并经双方签字同意。涉案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对合同内容的任何变更都可能导致对预定计划、可交付资料或费用的变更，包括移动产品功能需求的进一步提出，产品的迭代等。 就合同的变更与解除，涉案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任意一方欲提前解除本合同，应提前通知对方，经双方协商签字同意后方可解除。甲方要求解除合同，无权要求乙方返还甲方向乙方已支付的费用，并应对乙方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乙方要求解除合同，应返还甲方已支付的费用，并赔偿由此引起的甲方损失。 涉案合同第六条第（1）项约定：本合同的周期为2017年10月10日至2017年10月30日。乙方保证在此期间内交付开发的产品。任何一方未能如期履约时，应每天按未能履约部分的0.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但支付违约金并不免除违约方的其他合同义务。涉案合同第六条第（2）项约定：双方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均为违约。违约方除向守约方赔偿外，还需承担另一方为取得此等赔偿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 二、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 2017年10月17日，聚农公司向羚牛公司支付预付款25000元。原审法院庭审过程中，聚农公司认可，羚牛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了网站开发并部署到服务器上，且已于2017年10月25日收到了羚牛公司交付的源代码，但认为交付的网站及源代码不具备单独的支付系统，不符合双方确定的开发需求。羚牛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开发需求不包括单独的支付系统，只包括连接第三方支付系统，不包括单独另行开发支付系统。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争议焦点为：羚牛公司是否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基于此，双方各自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羚牛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在2017年10月30日前，根据聚农公司的要求为聚农公司开发ICO网站、完成服务器部署并交付源代码。从聚农公司提交的聊天记录看，双方曾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就涉案网站相关功能进行沟通，关于支付功能提到“打通钱包就是加支付”，“有后台管理、支付模块”，“对接以太坊、比特、莱特、钱包”等，聚农公司指出“钱包和系统不一样”，但并无进一步证据显示双方曾就支付系统的具体内容、技术参数等达成一致意见，或羚牛公司曾明确确认与合同对价相对应的开发内容包括单独的支付系统。在此情形下，难以确认羚牛公司负有为聚农公司开发单独的支付系统的义务。聚农公司以羚牛公司交付的软件不包括单独的支付系统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对于聚农公司要求羚牛公司返还已付款、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根据合同约定，羚牛公司开发完毕ICO网站及服务器部署时，聚农公司应支付2万元；羚牛公司向聚农公司交付产品技术文档和全部源代码时，聚农公司支付剩余款项5000元。任何一方未能如期履约时，应每天按未能履约部分的0.0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双方在执行本协议过程中，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均为违约。违约方除向守约方赔偿外，还需承担另一方为取得此等赔偿而支出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聚农公司认可，羚牛公司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了网站开发并部署到服务器上，且已于2017年10月25日收到了羚牛公司交付的源代码。羚牛公司要求聚农公司支付剩余合同款25000元，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羚牛公司主张的数额不高于依据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所计算出的违约金数额，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差旅费，羚牛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费用支出情况，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聚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羚牛公司合同款25000元；二、聚农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羚牛公司违约金2725元；三、驳回聚农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羚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4元，由聚农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3元，由聚农公司负担546元，由羚牛公司负担197元。 本院二审期间，聚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4份补充证据，包括双方法定代表人微信名称及聊天记录、百度百科关于网页和网站的定义、软件系统验收规范（GB/T28035-2011）。羚牛公司质证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补充证据聊天记录第2、5、8页的内容不完整。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聚农公司在二审程序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原审中已经提交，其余证据材料亦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的审理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羚牛公司一审审理中提交的网页截图中存在“我的比特币钱包”、“MyEtherWallet”等模块。 聚农公司与羚牛公司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如下内容：2017年10月1日，羚牛公司：你这个网站是单页面的啊，这种没有什么复杂可言。聚农公司：主要是打通钱包、比特币、以太坊。羚牛公司：网站，每个公司的都不一样。打通钱包就是加支付，有后台管理、支付模块。聚农公司:对接以太坊、比特、莱特、钱包。2017年10月23日，羚牛公司：我早上问了，韩经理反馈，比特币接通了没有问题，就以太坊在等你们的信息。2017年11月2日，聚农公司：第三方支付平台，我们没有认可的。羚牛公司：你们开始没说不能用第三方，我们找到了第三方解决以太坊的问题。我们现在就是需要你们国外的团队注册，然后调试完成。聚农公司:这网站的开发价值主要是打通以太坊支付。羚牛公司：这个你们开始没有说。 一审庭审中，聚农公司确认羚牛公司在期限内完成了涉案网站开发、部署服务器，但没有完成单独的支付系统。 以上事实有羚牛公司提交的网页截屏、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审庭审笔录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羚牛公司开发的涉案网站是否符合合同要求。 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涉案合同约定，羚牛公司的合同义务是在2017年10月30日前，根据聚农公司的要求为聚农公司开发ICO网站、完成服务器部署并交付源代码。聚农公司主张，羚牛公司虽然在约定期限内完成了网站开发并部署到服务器的工作，但并未完成合同指定功能，不但双方争议的独立支付功能没实现，就连第三方支付功能都没实现，且交付的软件没有经过测试验收程序，不能认定该软件已经交付完成。本院认为，首先，并无证据表明双方就开发单独的支付系统达成一致。涉案合同并未就网站应当具备独立的支付系统予以约定，虽然双方的聊天记录表明在涉案合同签订前双方就涉案网站相关功能进行沟通，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就单独的支付系统达成一致，也无法证明羚牛公司曾确认与合同对价相对应的开发内容包括单独的支付系统。故对于聚农公司主张的涉案网站不具备独立支付系统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网站亦无法实现第三方支付的功能。根据聚农公司与羚牛公司在2017年11月2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有关“你们开始没说不能用第三方，我们找到了总第三方解决以太坊的问题，我们现在就是需要你们国外的团队注册，然后调试完成”等内容的记载，结合涉案网站截屏中存在“我的比特币钱包”、“MyEtherWallet”等模块的事实，可以证明羚牛公司已对第三方支付系统进行了相关开发工作。鉴于原审中聚农公司仅对涉案网站不具备独立支付系统提出异议，并未提出第三方系统也无法实现的异议，二审中聚农公司作出了与原审不同的陈述，在无证据证明涉案网站第三方支付的功能无法实现的情况下，对于聚农公司认为涉案网站第三方支付功能无法实现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在涉案网站已经交付的情况下，聚农公司应当及时组织对网站进行验收，否则应当视为验收通过。而且在聚农公司提出涉案网站存在支付问题的主张得不到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涉案网站应视为满足了合同的约定。故涉案网站没有进行正式测试和验收的责任不应由羚牛公司承担。对于聚农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聚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3元，由上诉人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凌宗亮 审判员  唐小妹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汤丽妮 书记员王怡 裁判要点                            案  号                       （2019）最高法知民终109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刘晓军             审判员：凌宗亮、唐小妹                                                     法官助理：汤丽妮                       书记员：王怡                               裁判日期                       2019年9月17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合同履行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决主文：一、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合同款25000元；二、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2725元；三、驳回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604元，由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743元，由北京聚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46元，由北京羚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97元。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软件开发功能的确定                               裁判观点                       如果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软件开发的双方当事人就某一功能达成一致，也无法证明开发方曾确认与合同对价相对应的开发内容包括上述功能，则不能认定软件开发合同的内容涵盖了上述功能。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