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19）湘行赔终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召新，男，196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衡阳市石鼓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衡阳市蒸湘区芙蓉路**。法定代表人：廖义智，局长。委托代理人：刘鹏，湖南天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衡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解放大道**。法定代表人：欧杏，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夏凉锋，湖南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南平，该管委会工作人员。上诉人范召新与上诉人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被上诉人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区管委会）行政赔偿一案，上诉人范召新与上诉人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均不服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98年10月18日，范召新与衡阳市天河房地产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公司）签订一份《商品房屋购销合同》，约定购买天河公司开发的长胜综合楼604房。后因天河公司管理不善，房屋建成后手续不全无法办理产权登记。2005年，唐跃晋伪造天河公司和衡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长胜管理处（以下简称长胜管理处）的授权委托书，通过虚构、伪造相关职能部门文件和印章，找到高新区管委会为其办理了审批手续，并将长胜综合楼604房登记到第三人陈娅利名下。2006年3月20日，范召新向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衡阳市房产管理局于2005年10月20日为陈娅利颁发的长胜综合楼604房房屋所有权证，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14日作出（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撤销了上述房屋所有权证。2007年7月13日，陈娅利将位于长胜管理处综合楼604号房屋转卖给戴少兰。2009年3月4日，范召新以长胜管理处、毛旺省、贺遵东为被告，向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确认位于长胜管理处综合楼604房屋归范召新所有。该案唐跃晋、陈娅利、戴少兰为第三人，2011年4月20日，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对该案作出（2010）衡中法民一终字第365号民事判决，认定毛旺省代表天河公司与范召新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为无效合同，并判决长胜管理处综合楼604房屋归戴少兰所有。2018年2月5日，范召新向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高新区管委会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在收到行政赔偿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未予书面答复。高新区管委会在收到行政赔偿申请后，于2018年4月28日向范召新作出不予行政赔偿决定书。范召新随后提起本案行政诉讼，请求判令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高新区管委会共赔偿范召新损失538800元。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范召新是否具有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高新区管委会、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三、范召新提出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关于范召新是否具有提起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范召新于1998年10月18日与天河公司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范召新购买长胜综合楼604号房屋，并交纳了购房款。但因唐跃进采取伪造天河公司的委托等手段，假借以拆迁赔偿的方式，于2005年将长胜综合楼604号房屋的产权办理在第三人陈娅利的名下。范召新作为行政行为的相对人，认为该行政行为与其有利害关系，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主体适格。高新区管委会、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范召新不具有提起行政诉讼主体资格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二、关于高新区管委会、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范召新债权的损害后果产生于两种各自独立的侵权行为。一是案外人唐跃晋为第三人陈娅利伪造证明使第三人陈娅利取得涉案房屋产权的欺诈行为。如果没有唐跃晋的欺诈，范召新可以持人民法院调解书进行房屋登记，取得不动产权属；二是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对涉案604号房的登记行为，也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其颁证行为主要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可以认定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疏忽也是导致造成范召新遭受财产损失的原因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范召新的债权受到损害，有权要求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继续行使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职权的行政机关，应承担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申请人提供虚假材料办理房屋登记，给原告造成损害，房屋登记机关未尽合理审慎职责的，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及其在损害发生中所起作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范召新不存在过错，确定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承担全部责任。高新区管委会因未在本案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范召新提出的赔偿数额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范召新提出要求高新区管委会、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连带赔偿其经济损失538800元（按照89.8m2×6000元计算），但并未提交任何法律依据或司法鉴定报告，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范召新的损失金额问题，由于双方皆未申请司法鉴定，故应当自范召新交纳购房款之日起计算其损失，即其交纳的购房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1998年10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综上，由于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未尽到注意审查义务，已被衡阳市雁峰区人民法院在（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加之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湘行赔终98号行政裁定书认为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颁证给陈娅利的行为与范召新有利害关系，这是上级法院对本案处理的指导性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赔偿范召新经济损失购房款本金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元为基数从1998年10月1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范召新其他诉讼请求。范召新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出具虚假建房集资协议的行为同系上诉人无法取得涉案长胜综合楼604房屋的原因之一，但原审判决未判决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与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上诉人已于2009年4月26日将剩余房款8500元支付给长胜综合楼项目的实际承包方毛旺省，但原审法院开庭时上诉人因各种原因暂无法提供购房余款收据，请求查明该事实并予以认定；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情理，有失公允，应当按照涉案房产现值或司法鉴定评估结果进行认定和赔偿。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2019）湘04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书，改判高新区管委会与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共同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538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新区管委会与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范召新依据（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提起行政赔偿已过了两年的起诉期限；二、范召新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质上是对高新区管委会与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办理长胜综合楼604房房屋所有权证行政行为的重复起诉；三、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房屋登记行为与范召新的债权受到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四、即使范召新是涉案房屋的债权人，也不属于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依法应予保护或者应予考虑的债权人；五、即便行政机关要承担赔偿责任，行政机关也应当承担与其过失性质和程度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高新区管委会未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办证错误完全系由他人违法过错行为造成，而与行政登记机关的行为无关，故行政登记机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范召新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高新区管委会未进行书面答辩。原审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范召新另提交了一份收条，用以证明其为购买涉案房屋另支付8500元。经审查，该收条从形式上形成于一审程序之前，范召新在一审中不提交而在二审中提交，且该证据是一个手写收条，收款人是毛旺省，真实性、关联性存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等的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接纳。本院根据认定的证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范召新与天河公司签订《商品房屋购销合同》，约定购买天河公司的房屋，支付了购房款4万元。（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衡阳市房产管理局2005年10月20日颁发的涉案房屋所有权证，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上述登记颁证职能现由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本院认为：一、关于高新区管委会、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生效的（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已经撤销了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于2005年10月20日为陈娅利颁发的涉案604号房的房屋所有权证。由于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上述登记颁证行为已被撤销，且上述登记颁证行为与范召新未能取得涉案房屋有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范召新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上诉人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范召新未经确认程序而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本质上是对高新区管委会与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办理长胜综合楼604房房屋所有权证行政行为的重复起诉”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从（2006）雁行初字第4号行政判决书的判决结果来看，对涉案房屋进行登记颁证的机关是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一款“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为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依法承担赔偿责任；高新区管委会不是作出上述登记颁证行为的机关，不是本案的赔偿义务机关。两上诉人认为应当由高新区管委会作为赔偿义务机关进行赔偿的观点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五款“赔偿义务机关被撤销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没有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的，撤销该赔偿义务机关的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的规定，由于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的登记颁证职能已经整合到了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故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为继续行使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登记颁证职权的行政机关，依法作为赔偿义务机关承担原衡阳市房产管理局在本案的赔偿责任。原审判决由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范召新进行赔偿，而高新区管委会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等的规定，国家赔偿实行直接损失原则，即国家只对直接损失负责赔偿，而不对间接损失负责。本案中，范召新购房支付了40000元购房款，该损失是范召新的直接损失，原审判决赔偿该购房款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范召新请求赔偿涉案房屋现在的市场价款，因该涉案房屋并不是范召新已经取得的利益，该涉案房屋未能取得，不属于范召新的直接损失，原审判决对范召新的该赔偿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范召新认为其为购房另支付了8500元，本院在证据认定中已作认定，范召新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两上诉人其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范召新一直在为涉案房屋主张权利，其诉权依法应予保障。上诉人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范召新提起行政赔偿已过了起诉期限的观点，与范召新一直在主张权利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行政赔偿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的规定，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范召新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高新区管委会与衡阳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因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其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两上诉人其它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斌韬审判员  涂勇华审判员  李隽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殷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