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59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江县马鼻镇横厝村南安里。 法定代表人：邱启爵，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芳，上海东方华银（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勤，女，1967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锦，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锦美，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勤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无需向何勤支付工伤待遇192543.83元、无需自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支付何勤伤残津贴2250元、按相关规定同步调整；2.本案诉讼费由何勤承担。事实和理由：何勤所受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应以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索赔。即使何勤依据工伤索赔，一审判决金额偏高。一、关于医疗费承担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治疗工伤所需费用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审认定何勤治疗工伤的所有医疗费用199088.34元均由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而未扣除不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部分医疗费，是错误的。二、关于护理费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才享受生活护理费，何勤并未经劳鉴委鉴定为需要生活护理。即使需向何勤支付护理费，也仅需支付其住院期间实际产生的护理费用，何勤仅住院139天，一审以235天计算护理费是错误的。三、关于交通费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四款的规定，工伤职工到统筹地区以外就医所需的交通、食宿费用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实行市级统筹，何勤并未到福州市以外就医，一审依据公平原则认定交通费是错误的。四、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均是解除劳动合同，即使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何勤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何勤被鉴定为四级伤残，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被鉴定为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并不存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一审判决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何勤支付经济补偿金是错误的。五、关于假肢装配费问题。根据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7年12月1日关于印发《福建省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目录和价格限额》的通知（闽人社文〔2017〕339号），辅具编号为10017的上臂肌电假肢的价格限额为40000元，一审认定何勤安装辅助器具配置费43000元，是错误的。六、关于伤残津贴问题。何勤诉请“一次性领取工伤保险待遇281800元”，其并未主张按月领取伤残津贴，一审判决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每月支付何勤伤残津贴并按相关文件同步调整，超出诉讼请求，违反处分原则。综上，一审判决错误，应予纠正。 何勤辩称，何勤的伤情已经连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确认为工伤，一审认定何勤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一、医疗费。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何勤的医疗费用中不属于工伤保险承保范围的医疗费种类和金额，其主张不应支持。何勤2017年2月13日至2月16日在福州回春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自费的2100元，系遵医嘱购买的白蛋白，应当认定为医疗费。二、护理费。护理期限的一般原则就是到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为止，且根据案涉鉴定意见，何勤的护理期至假肢安装之日，一审判决支持235天的护理费，合法合理。三、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交通费，合法合理。四、经济补偿金。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依法与何勤签订劳动合同，未依法为何勤缴纳社会保险，何勤受伤至今都在老家康复，未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一审判决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五、假肢装配费。何勤装配假肢的时间为2017年8月24日，并不适用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7年12月1日关于印发《福建省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目录和价格限额》的通知，一审以实际产生的费用认定假肢装配费正确。六、伤残津贴同意按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意见，一次性付清。 何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向何勤支付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领取的工伤保险待遇、交通费、经济补偿、假肢装配及维护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39966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何勤到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从事卫生清洁工工作，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其受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何勤缴纳社会保险费，也未为何勤办理工伤保险参保手续。2017年1月1日，何勤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位于连江县水泥搅拌站内打扫卫生时，被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的车辆撞伤，造成全身多处骨折，左上肢因损伤严重被截肢。受伤后何勤被送往罗源县医院，并于同日被转到福州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7年2月27日出院，住院治疗57天。何勤于2017年2月27日转到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5月3日出院，住院治疗65天。何勤又于2017年5月3日至2017年5月6日继续在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3天后出院。嗣后，何勤于2017年7月24日至2017年8月7日到福州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14天后出院。何勤前后累计住院治疗时间139天。何勤于2017年8月24日在福建省假肢有限公司安装假肢。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自何勤受伤以来向何勤支付费用共计195283元。2017年10月11日，经连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人社伤险（决）字【2017】第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何勤所受事故伤害属于工伤。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7年11月30日对何勤的劳动能力作出《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榕劳鉴伤字2017年2097号），鉴定结论为伤残四级，可安装假肢。连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连劳仲案【2018】005号仲裁裁决书，认定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何勤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何勤的工伤伤残等级为四级，并据此裁决：“1.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医疗费计人民币16333.9元。2.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住院伙食补助费计人民币2780元。3.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计人民币25028元。4.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计人民币33000元。5.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一次性伤残补助金计人民币63000元。6.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交通费计人民币200元。7.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一次性支付给何勤辅助器具配置费（上臂假肢装配费）计人民币43000元。8.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从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支付给何勤伤残津贴2250元人民币。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今后还应按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三项、第四十条等条款和相关文件规定要求，对何勤的伤残津贴费及时予以同步调整。9.对何勤的经济补偿金9500元人民币的仲裁申请请求，予以驳回。10.何勤辅助器具（上臂假肢）维护费或今后需要更换辅助器具等费用，由于该事项目前尚未产生，但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今后应按有关规定，可凭正规发票予以报销。11、以上第1项至第7项款项合计人民币183341.9元，扣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原已支付给何勤62687.67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总共支付给何勤195283元，其中用于医疗费132595.33元）费用后，剩下120654.23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该裁决于2019年3月25日送达何勤。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何勤是否属于工伤及月工资问题。何勤自2015年4月起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从事卫生清洁工工作，其在工作时间2017年1月1日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位于连江县水泥搅拌站内打扫卫生时被撞伤，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因何勤在工伤认定、劳动仲裁和行政诉讼阶段均表明其工资为3000元／月，现虽其主张工资为3800元／月并认为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工资证明与实际不符，但其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故对何勤该主张不予采纳。 二、关于医疗费承担问题。根据何勤提交的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福建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福州市第一医院门诊病人每日清单（汇总）、福州市第一医院住院病人汇总清单、福建省福州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病人每日清单（汇总）等证据，结合本工伤基本事实，认定医疗费为199088.34元。对何勤提供的2017年2月13日至2月16日在福州回春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自费的2100元，因何勤未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明该药品的用药事宜，故对何勤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何勤住院治疗工伤的伙食补助费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基金支付的具体标准由福州市人民政府规定，即工伤职工在统筹地区医疗机构就医的，伙食补助费以每人每天20元的标准计发。何勤住院139天均系在福州统筹地区的医院治疗，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支付何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80元。 四、关于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工资福利待遇问题。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辩称护理费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中规定的赔付项目，何勤在工伤至安装假肢止计235天，需要由他人护理，因此，停工留薪期护理费应当由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负责，护理费确定为60510元（2018年福建省农林牧渔年收入）÷365×235＝38958.49元。何勤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需要接受工伤医疗，则其在停工留薪期内原工资福利待遇不变，从工伤发生至评定伤残等级计11个月，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为33000元。 五、关于交通费问题。根据何勤就医情况，考虑到其确有实际发生及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为500元。 六、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因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按《劳动法》的规定与何勤签订劳动合同，未为何勤缴纳社会保险，且何勤受伤后已不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何勤请求经济补助金予以支持，何勤在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上班不足两年半，根据相关规定，经济补偿金为3000元×2.5月＝7500元。 七、关于假肢装配及维护费问题。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抗辩何勤的辅助器具配置花费43000元不符合福建省人社厅闽人社文【2013】322号文通知规定的指导价40000元的价格限额，而该文规定，工伤职工辅助器具配置项目和指导价格限额标准有效期仅2年，何勤安装辅助器具配置的时间为2018年8月，40000元的价格限额已不具约束力，故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辩解不予支持。何勤辅助器具即上臂假肢维护费或今后需更换辅助器具等费用，由于该事项目前尚未产生，不予支持。 八、关于误工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规定，何勤已按照工伤赔偿处理，享受了停工留薪期工资，其再主张误工费无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的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何勤自2015年4月起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何勤因工致残，经连江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工伤认定及福州市劳动能力鉴定中心劳动能力鉴定，应当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依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故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何勤办理工伤保险，其应当支付相应费用，且工伤保险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据此，确认何勤损失如下：医疗费199088.3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80元、停工留薪期生活护理费38958.49元、停工留薪期工资福利待遇33000元、经济补偿金7500元、一次性伤残补助金63000元、交通费500元、辅助器具配置费（上臂假肢装配费）43000元，共计387826.83元，扣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已支付给何勤的195283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当再向何勤支付192543.8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六条、第三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勤支付192543.83元；二、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自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支付何勤伤残津贴2250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今后还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第三项、第四十条等条款规定，对何勤的伤残津贴按相关文件要求及时予以同步调整；三、驳回何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认定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与何勤自2015年4月起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在何勤已被认定为工伤且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何勤交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况下，应由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按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向何勤支付相关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并无错误。关于医疗费，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应扣除不符合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的部分医疗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纳。关于护理费，何勤因工伤造成全身多处骨折，且左上肢被截肢，一审认定何勤自工伤时起至安装假肢时止共235天需要由他人护理，符合常情，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考虑到何勤在连江县受伤，先后在罗源县医院、福州市第一医院、福州市第二医院就医的情况，一审从实际出发，结合公平原则，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并无不当。关于假肢装配费，何勤于2017年8月装配假肢实际支出43000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一审认为上述费用超出福建省人社厅闽人社文［2013］322号文件规定的相关指导价，但该文件有效期仅两年，至何勤安装假肢时，其有效期已过。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二审又上诉主张上述费用超出福建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印发的《福建省工伤保险辅助器具配置目录和价格限额》中规定的相关价格限额，但该文件的实施日期为2017年12月1日，在上述费用产生时，该文件尚未实施，故一审对于辅助器具配置费43000元予以认定，并无错误。关于伤残津贴，《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三条规定：“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各项待遇应按《条例》相关规定支付，不得采取将长期待遇改为一次性支付的办法。”故一审未采纳何勤关于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领取的诉讼请求，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按月支付何勤伤残津贴，并无错误，亦不存在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的问题。关于经济补偿金，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一级至四级伤残的，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并享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按月领取伤残津贴等待遇。本案中，何勤因工致残被鉴定为四级伤残，虽退出工作岗位，但仍与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保留劳动关系，故何勤主张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经济补偿金7500元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何勤因工伤应得的各项赔偿费用总计应为380326.83元，扣除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已支付给何勤的195283元，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当再向何勤支付185043.83元。 综上所述，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2民初14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勤支付185043.83元； 四、驳回何勤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连江领航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