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鲁01民终7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天鹏，男，199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驾驶员，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茜，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友莉，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红，女，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济南扬波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亮（系被上诉人王小红之弟），男，1983年7月26日出生，济南扬波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职工，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宝杰，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天鹏因与被上诉人王小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3民初2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天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小红承担。事实和理由：周天鹏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公平原则及诉讼程序，应当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一审判决违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认定166000元为“车辆贬损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协议书》约定的166000元为事故造成王小红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损失，该事实在案涉《协议书》中已由周天鹏与王小红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判决“偷梁换柱”地将上述166000元认定为“车辆贬损费”与协议约定相违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周天鹏与王小红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对于交通事故造成的乙方损失，由甲方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66,000元，所有修车费用由甲方承担，交由4S店，该数额包括对因该事故造成乙方伤害的所有赔偿，赔偿项目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包含的所有内容。由于本案中本次事故产生的车辆维修费用159,000.52元，已由周天鹏所属公交公司按照甲乙双方的协议约定支付给4S店，因此，根据案涉《协议书》，该166,000元明确约定为对王小红人身损害赔偿各项目实际发生的费用，并未对于任何其他费用作出赔偿约定。二、案涉《协议书》约定的166,000元人身损害赔偿项目数额畸高，违反了民事主体权利和义务等价有偿的原则，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根据医院的诊断证明及相关收据，王小红未有相关证据证明其造成严重损失。即使按照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最高数额计算，该费用亦不会超过几千元。周天鹏在与王小红协商时，王小红以怀孕2个月为由要求进行高额的精神损害赔偿，同时周天鹏所属公交公司以开除周天鹏为由对周天鹏进行要挟，在当时情势紧急且对于可能造成王小红胎儿严重损伤的重大误解情况下，周天鹏签订了案涉《协议书》。案涉《协议书》签订后，王小红胎儿并未出现严重损伤，《协议书》签订时的情形并未实际发生。对于确无重大损害的王小红，双方约定的166,000元人身损害赔偿数额畸高，导致了双方利益严重失衡，违反了公平原则。三、案涉《协议书》中周天鹏作为协议一方被要求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民事法律权利义务相统一的基本原则，且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侵权责任法》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提供劳务者（雇员）因劳务（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造成他人损害（包含人身损害）的，由接受劳务（雇主）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周天鹏作为案外人济南市公交总公司聘用的驾驶员，其在驾驶公交车过程中造成的王小红各项损失，理应由案外人济南市公交总公司赔偿。但案涉《协议书》违反了常理和逻辑，由周天鹏以雇员身份签订了赔偿协议，系因其受到公交总公司及王小红的胁迫和要挟，情势紧迫、地位悬殊的情形导致了对于事实的误判，从而签署了案涉违反法律规定及常理的《协议书》。四、一审判决认定166000元包含车辆贬值损失的证据不足。案涉《协议书》对于166000明确约定为本次事故造成的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而王小红在一审中却主张该166000元是指“车辆贬损费”，王小红在一审庭审中的主张与协议约定明显相违背；且对于其主张的“车辆贬损费”，王小红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是以“据4s店工作人员估算”作为支持其主张的依据；对于一审中王小红提供的车辆维修明细，周天鹏认为该证据仅能证明车辆维修产生的实际费用，且该维修明细中涉及的费用已经支付完毕，并不能作为认定“车辆贬损费”数额的依据。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自相矛盾的主张、未经任何佐证的“估算”以及与本案争议事实毫无关联性的车辆维修明细，即认定166000元为“车辆贬损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民事审判的基本原则，对于当事人未提出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得进行审理，当事人一方对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为确认合同效力之诉，属于形成权之诉。案涉《协议书》中并无有关“车辆贬损费”的任何约定；王小红在庭审中亦未提出反诉要求周天鹏承担“车辆贬损费”请求，仅仅以口头方式做出了与协议书背道而驰的陈述，且未提供鉴定、评估等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在协议未约定、王小红未提出相应诉求、未提供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周天鹏的口头陈述主动认定该费用为车辆贬值损失，违反了当事人不告不理的程序。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且违反程序，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依法提起上诉，望盼如所请。王小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天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周天鹏、王小红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2.诉讼费用由王小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天鹏系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驾驶员。2018年12月13日14时许，周天鹏驾驶车牌号为鲁A0036**的大型客车，沿本市六里山南路行驶时，追尾王小红驾驶的车牌号为鲁A8B9**的小型客车，鲁A8B9**在撞击下又追尾奚新程驾驶的鲁AP6K**号车，致王小红及陶静轻微受伤且三车损坏的交通事故。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第370103420180002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周天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并载明：“当事人自认伤势较轻，经当事人协商，三方车辆损失及王小红、陶静因此次事故受伤所引起的医疗费用由周天鹏负责（凭单据），就此结案。”2018年12月22日，周天鹏（甲方）与王小红（乙方）签订《协议书》，记载：“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对此次事故造成乙方的事宜，（双方在自愿、真实意思表示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甲方待鲁A8B9**宝马轿车整修完毕后，向乙方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66000元（壹拾陆万元陆仟元）整。所有修车费用由甲方承担，交由4S店。该数额包括对因该事故造成乙方伤害的所有赔偿，赔偿项目包括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包含的所有内容（甲乙方表示认可）。二、以上数额甲方实行一次性终结处理。今后乙方放弃因此事故以任何方式、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追索（包括通过仲裁、诉讼等方式）及其他任何要求，双方从此互不牵扯，乙方表示同意。三、乙方收到甲方支付该款项后出具收到条后，即表示该协议已履行完毕，甲方对该事故所承担的义务从此终结，乙方表示同意且为乙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四、该协议一式三份，调解人一份，三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调解人：于某（签名）甲方：周天鹏（签名）2018年12月22日乙方：王小红（签名）2018年12月22日”。关于上述协议书的形成过程，周天鹏称，签订协议书时受到王小红的威胁及公司领导强行要求，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认为修车费用159000元已由周天鹏所属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交纳，除车辆损失外王小红无其他损失，该协议显失公平。王小红主张，协议约定的166000元是指车辆贬损费，并考虑被告当时系年满39岁的高龄孕妇，已怀孕2个多月，发生事故时因车辆受到猛烈撞击可能对胎儿造成影响的损失；发生事故时该车辆购买仅10余天，因本次事故致车辆毁损严重，整个车尾进行了切割焊接，防撞钢梁和前后保险杠、水箱、油箱、后备箱等全部更换等，导致车辆价值断崖式贬值，据4S店工作人员估算，该车修复后也就值20万元，而我们购车全部花费约36万余元。王小红为此提交了济南大友宝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车辆维修明细一份，以证明车辆毁损严重程度。周天鹏对车辆维修明细予以认可。周天鹏、王小红均认可协议书的签订地点在周天鹏所属公交公司车队2楼办公室签订，当时在协议现场的有调解人于某，系周天鹏所属公交公司车队书记，周天鹏的父亲亦在现场。另查，王小红名下的鲁A8B9**号系宝马1998CC小轿车，购买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购买价款为329000元，办理机动车登记日期为2018年12月4日。发生本案事故后于2018年12月21日到济南大友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共计支出维修费用159000.52元。上述车辆维修费已由案外人济南市公共交通总公司工作人员于某直接支付给车辆维修单位。一审法院认为：周天鹏与王小红于2018年12月13日发生机动车追尾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周天鹏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小红所属鲁A8B9**号宝马1998CC小轿车购买于2018年11月28日，距发生事故时间仅15日，因周天鹏的全部责任对王小红所属车辆造成严重毁损的后果，且新车价格为329000元，而本次事故维修费用高达159000.52元，客观上将对涉案车辆本身的价值造成较大程度的贬损，在协商过程中王小红主张车辆贬损价值有一定程度的合理性。双方协商地点位于周天鹏所属公交公司车队办公室，且有周天鹏亲属及其所属公交公司车队相关负责人在场的情况下，周天鹏主张系受到王小红威胁，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理由欠当，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周天鹏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协商过程中审慎处理，在征求亲属或者所属单位其他工作人员的意见后综合分析再作出决定，并在达成协议后遵守承诺按期履行协议义务。因此，周天鹏与王小红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构成显失公平，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周天鹏请求撤销协议，理由欠当，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七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周天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周天鹏负担。二审期间，王小红提交了协议书中调解人于讯出具的关于周天鹏、王小红协议书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协议当时签署的过程。周天鹏质证称，1.王小红提交的上述证人证言超过举证期限，周天鹏原则上不同意进行质证，该证人证言也不应当为法庭所采纳。2.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于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于讯作为公交总公司的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第一责任人应当为公交总公司，于讯出具的说明排除了公交总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将全部赔偿责任归于周天鹏一方，周天鹏如因此承担了赔偿责任，则减轻或免除了公交总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作为利害关系人的证人证言，法庭不应当采纳作为定案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周天鹏诉讼请求为依法撤销周天鹏、王小红于2018年12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周天鹏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涉案协议书签订的地点在周天鹏单位，周天鹏亲属及其所属公交公司车队相关负责人亦在场，周天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协议书存在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涉案协议书的双方为周天鹏与王小红，并未涉及其他赔偿主体，一审综合分析王小红事发时的特殊身体状况及车辆购买、使用时间等因素，认定协议书中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实意思表示，本案周天鹏诉请事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可撤销情形，判决驳回周天鹏撤销涉案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周天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周天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松成审 判 员 陈 勇审 判 员 赵玉兰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 万振驰书 记 员 吴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