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民终81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如皋中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长江镇疏港路**。法定代表人：邵亚卫，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建，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娟，北京市盈科（南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台州市椒江枫叶海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椒江章安环河西路**法定代表人：叶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田卫，上海威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久懿，上海威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如皋中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椒江枫叶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叶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秋建、被上诉人枫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久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武汉海事法院（2019）鄂72民初1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驳回枫叶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中港公司获得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系适用法律错误，枫叶公司要求返还8万元，实质上是要求撤销代偿行为。1.枫叶公司向中港公司支付8万元是自愿代偿。一审庭审中，枫叶公司陈述支付款项数额形成经过：中港公司提出代偿30万元，枫叶公司不同意，后双方进行谈判，最终确定由枫叶公司代偿8万元。这是沟通后的金额，不存在不得不支付的情况，中港公司对约定形成过程认可。枫叶公司述称中港公司阻挠“中良北海”轮离港，但没有在一审指定时间内提交证据证实，应不予采信。代偿金额协商确定后，枫叶公司向中港公司支付了8万元，中港公司当面向枫叶公司出具《收条》，由此可以看出，枫叶公司的代偿行为是平等协商并自觉履行的行为，该代偿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中港公司取得该8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2.枫叶公司起诉要求返还8万元，是对代偿行为反悔，要求撤销代偿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民事法律行为中可撤销的法律规定，枫叶公司提出撤销的理由是因为中港公司阻挠“中良北海”轮离港，“不得不”支付该8万元才得以离港，但未能举证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因此，枫叶公司自愿代偿后反悔，对《收条》内容不予认可，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其要求中港公司返还8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枫叶公司辩称，虽然不完全同意一审判决，因为一审判决应当支持其第二项诉请，但综合考量后愿意服判。对中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本案中不存在“自愿”“代偿”“协商”情形，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港公司称枫叶公司的行为是一种“反悔”，与事实不符，本案不存在所谓“代偿”。枫叶公司在一审庭审和代理意见中都表示，案外人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良公司）尚欠数百万元船舶租金未支付，枫叶公司不会自愿代偿中良公司的对外债务。本案是基于30万元不平等的谈判，存在胁迫，虽然一审并未认定，但枫叶公司认为本案协商不平等，不存在代偿费用，而是离港时中港公司要求枫叶公司支付。中港公司称是代偿费用，并未举证证明，且未提供证据证明枫叶公司自愿支付该费用，枫叶公司提出不当得利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枫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港公司向枫叶公司支付8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判令中港公司赔偿枫叶公司损失157300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1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中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5日，枫叶公司与中良公司签订《定期租船合同》，约定枫叶公司向中良公司出租“中良北海”轮，租金为101万元／月，租期为3＋3个月，合同到期后，如双方尚未进行合同续租的谈判，而以实际行动履行合同的，视为双方一致确认合同有效期自动顺延3个月，船舶正常靠离泊，使用合同约定内拖轮艘次，费用由中良公司承担。中港公司与中良公司签订《拖轮租用协议》，约定在江苏省南通港沿江港区及宝山至如皋港码头段，中良公司租用中港公司拖轮进行顶推、拖带、维护作业，根据《港口费收计费办法》【交水发（2017）104】关于拖轮收费的标准执行，按单船结算，有效期限自2017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18日止。中港公司提交结算单，记载中港公司为中良公司提供192次拖轮服务，费用合计为1133400元，其中第191和192次拖轮服务船舶为“中良北海”轮，费用合计为12400元，该结算单上均加盖有“洋浦中良海运有限公司集装箱放箱章”和经办人签名。2018年6月12日，“中良北海”轮靠泊江苏省如皋港苏中国际集装箱码头，中港公司为该轮安排了靠泊拖轮服务。6月22日，“中良北海”轮卸载155个小集装箱和15块舱盖板。6月23日，中港公司为“中良北海”轮提供开航拖轮服务。2018年6月22日，枫叶公司向中港公司支付8万元，中港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枫叶公司代中良公司支付拖轮费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利，他方受损，一方获利与他方受损具有因果关系，获利无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按照枫叶公司提出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理由，枫叶公司应当就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结合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枫叶公司向中港公司支付8万元，符合上述前三个要件。至于第四个构成要件，即中港公司收取枫叶公司支付的款项无合法根据，属于对消极事实的主张，在成因上系无因给付型不当得利。按照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原则，对于消极事实通常无法直接予以证明，而需要从相关事实中予以推导判断，这其中，对主张消极事实的抗辩，则会成为认定消极事实主张是否成立的直接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为此，对于中港公司收取枫叶公司支付的8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枫叶公司需就其主张提供证据，中港公司亦需就其抗辩主张提供证据，并由一审法院在审核认定双方提交证据证明力的基础上作出认定。枫叶公司和中港公司均提交证据并认可中良公司承担向中港公司支付拖轮服务费的合同义务，故枫叶公司已初步证明中港公司收取枫叶公司支付的8万元没有合法依据。中港公司辩称枫叶公司自愿代中良公司支付拖轮服务费8万元，并向枫叶公司出具了收条。一审法院认为收条系中港公司单方出具，虽然其中记载枫叶公司代中良公司支付拖轮服务费8万元的内容，但该内容并未得到枫叶公司的认可，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中港公司未能就其抗辩理由提供充分证据。综上所述，中港公司收取枫叶公司8万元拖轮服务费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中港公司应当支付利息。枫叶公司主张中港公司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枫叶公司诉请中港公司赔偿“中良北海”轮船期损失，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中港公司侵害该轮船期利益，一审法院对枫叶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如皋中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台州市椒江枫叶海运有限公司返还8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6月2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台州市椒江枫叶海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3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465元，由枫叶公司负担1650元，中港负担81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港公司上诉主张，枫叶公司系自愿代中良公司偿还8万元拖轮服务费，且该金额是双方协商结果，中港公司取得该款由此具有法律依据。对此，中港公司应举证证明，枫叶公司自愿加入中良公司所欠中港公司的债务中，为中良公司向中港公司偿还8万元，即中港公司从枫叶公司取得该8万元具有合法根据。经查阅一审庭审笔录，枫叶公司针对当时为何支付8万元的询问述称，在与中港公司协商及码头参与下不得不支付该费用。该陈述可以证明8万元的数额经过协商。案涉《收条》载明，今收到枫叶公司代中良公司支付拖轮费8万元。《收条》由中港公司出具，可以证明其收到枫叶公司支付的8万元，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枫叶公司系代中良公司支付该款。结合枫叶公司的陈述及中港公司的《收条》，不足以证明枫叶公司自愿加入中良公司欠付中港公司的债务中，为中良公司偿债。且枫叶公司系“中良北海”轮出租人，中良公司系承租人，在缺乏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关于出租人自愿为承租人向第三人中港公司偿还债务的主张，难以令人信服。中港公司以枫叶公司的支付行为及己方《收条》反推己方取得枫叶公司的款项具有合理性，依据不足。中港公司对其上诉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如皋中港拖轮船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万海莉审判员  余 俊审判员  林向辉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杨 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