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318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华夏南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书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志鹏,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兴,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永兴铝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黄河路**附**。 法定代表人:郭甘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永，河南永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耀，河南永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鹤郑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巩义市人民路** 法定代表人:刘斌,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鹤煤国电郑州能源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南省荥阳市乔楼镇楚楼水库**/div> 法定代表人:李现民,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鹤壁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鹤煤集团)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永兴铝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州鹤郑矿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郑公司)、一审被告鹤煤国电郑州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鹤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终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鹤煤集团申请再审称，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郑民四初字第225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豫民终53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现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鹤煤集团、鹤郑公司对永兴公司所主张的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从未实际管理和控制永兴公司煤矿任何资产，不应当对永兴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鹤煤集团与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以下简称胜利煤矿）约定鹤煤集团不管控胜利煤矿，实际也未控制和管理胜利煤矿资产，胜利煤矿资产自始至终由永兴公司实际控制和管理。在没有成立合资公司前，永兴公司作为胜利煤矿矿产产权人，其应对自己的矿产资产损失全权负责。（2）永兴公司购买胜利煤矿资产仅花费800万元，永兴公司对胜利煤矿进行的是承债式收购，可永兴公司从未承担过胜利煤矿的债务，截止再审之日胜利煤矿发生的债务纠纷均由鹤煤集团进行赔偿，永兴公司并未承担任何赔偿责任。（3）2006年胜利煤矿的矿产采矿权就已转移至禹州鹤煤胜利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禹州鹤煤公司）名下，该公司是胜利煤矿和鹤煤集团于2005年预成立的公司。2010年、2013年永兴公司与鹤煤集团、鹤郑公司获得名称预核准的禹州鹤煤公司虽与采矿许可证中的采矿权人名称相同，但并非同一主体，永兴公司以该采矿权出资与鹤郑公司设立公司于法无据。2.矿产资产损失、采矿权价值损失及矿井维护费用损失等各项损失均不应让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1）让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永兴公司资产损失4137万元的50%错误。鹤煤集团与胜利煤矿约定鹤煤集团对已移交的老资产享有完全的所有权，则老资产价值1563万元属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所有，原审将该已移交的老资产价值认定为永兴公司的资产损失让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错误。（2）让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永兴公司采矿权价值损失1194.87万元的50%错误。采矿权证不属于永兴公司的资产。在胜利煤矿在与永兴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之前，采矿权证已赠予鹤煤集团与胜利煤矿欲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即胜利煤矿转让给永兴公司的资产里不包含其早已经转让过户变更登记在别人名下的采矿权。所以，采矿权价值损失不是永兴公司的损失。（3）让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永兴公司矿井维护费用1562.426万元的50%错误。如前所述，矿产资产一直是由永兴公司实际掌控，那么维护费用应该由永兴公司来承担。原审认定该损失的数额是依据2012年10月25日会议纪要，但对会议纪要中载明的鹤郑公司为矿井维护支出的费用共计328.662万元不予认定，明显偏袒永兴公司。永兴公司作为矿井的产权人和资产的实际管理控制方，不仅应自行负担资产的维护费，而且应返还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为其垫付的维护费用。（4）永兴公司即使有损失，也可以通过河南省政府规定的退出产能政策得到补偿。（5）从原审鹤郑公司提交的《禹州胜利矿矿井经济技术论证报告》看，从经济技术角度分析该矿井煤炭资源量少，建设投入大，不具备开采价值。永兴公司明知该矿不具备开采价值，不愿继续投资用于维护矿井通风排水，造成淹井也是从节省成本的角度出发，损失不是鹤煤集团或鹤郑公司造成的。3.鹤煤集团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缔约过失责任实质上是诚实信用原则在缔约过程中的体现。本案中，鹤煤集团在鹤郑公司开始与永兴公司进行磋商时，其已退出合作磋商过程，其与永兴公司未缔结过任何法律意义上成立、生效的合同。且鹤煤集团与永兴公司的磋商谈判过程中并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不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4.原审判决鹤煤集团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程序上讲，原审判决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存在程序瑕疵。永兴公司从未主张作为母公司的鹤煤集团与作为子公司的鹤郑公司或鹤能公司存在资产混同、或子公司财产不具有独立性这一理由。而法院也从未围绕这个问题进行过任何审理或查明，在永兴公司未提出相关理由或主张、庭审未进行任何审理查明或做出释明要求鹤煤集团、鹤郑公司进行举证的情形下，法院径行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举证责任倒置的相关规定判决鹤煤集团承担连带责任，显已超出本案审理范围及永兴公司诉求。（2）从法律上讲，原审判决鹤煤集团应对鹤郑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也不能成立。法院的理由是认为鹤煤集团应直接对永兴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且鹤煤集团应举证证明鹤郑公司财产独立于鹤煤集团。理由中并未对鹤郑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鹤煤集团进行审理和查明，也并未给鹤煤集团、鹤郑公司答辩和举证的机会，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同时，鹤煤集团、鹤郑公司财产各自独立，人格并不混同。鹤煤集团在出资设立鹤郑公司时，出资到位，并不存在任何抽逃出资、虚假出资等行为。鹤郑公司有自己独立完整的管理制度、财务、业务、人员和财产，独立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与其股东鹤煤集团不存在任何交叉和混同。鹤郑公司作为独立的公司法人，具有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其公司股东鹤煤集团不应该为其承担连带责任。 永兴公司辩称，鹤煤集团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提交的新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范畴，不能推翻原判决，请求法院驳回鹤煤集团再审申请。理由如下：1.永兴公司在胜利煤矿整合过程中投入了大量资金，承担了巨额债务，现已负债累累濒临倒闭。在胜利煤矿整合过程中，永兴公司收购胜利煤矿时向原股东支付了转让款，为煤矿投入了1562.426万元的矿井维护费用，还作为禹州鹤煤公司的发起人在多起诉讼中被判承担禹州鹤煤公司近4000万元债务，永兴公司现已负债累累，为涉案煤矿付出了巨大代价。2.永兴公司认可本案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法律关系，但认为原二审判决划分的责任比例不合理，鹤煤集团至少应承担损失的70%。鹤煤集团、鹤郑公司对煤矿的损失负主要责任，原二审判决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仅承担50%的责任是不合理、不公平的，与其过错承担不相适应，不足以弥补永兴公司的损失。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鹤煤集团是否应对永兴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如承担责任，责任如何承担。 关于鹤煤集团是否应对永兴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从胜利煤矿资源整合过程看，鹤煤集团作为胜利煤矿资源整合主体，自2005年起，多次与胜利煤矿、永兴公司协商煤矿资源整合事宜。先后与胜利煤矿签订了《资源整合协议》《出资协议书》等，双方约定共同出资成立禹州鹤煤公司，胜利煤矿向鹤煤集团转让部分资产，并将名下的采矿权证转至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同时，对双方所占拟共同设立禹州鹤煤公司的股份比例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胜利煤矿积极履行约定义务，将转让的部分资产与鹤煤集团办理了交接手续，并 将采矿权证过户至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的名下。永兴公司2009年底继受胜利煤矿权利义务后，鹤煤集团又与永兴公司签订了《合资意向书》等，再次对双方所占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股份比例进行了约定，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进一步约定。上述意向书签订后，鹤煤集团下文对拟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总经理、副总经理等职务人员进行任命。2012年12月21日，永兴公司与鹤郑公司（鹤煤集团子公司）再次就合作事宜进行商谈，拟定了《关于设立禹州鹤煤公司的合同书》，并对该合同书双方进行了角签。并就此次商谈制作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载明上述角签的合同版本报经鹤煤集团、煤化集团审批同意后正式签订。原整合出资人鹤煤集团，后变更为鹤能公司，现又变更为鹤郑公司。至今鹤煤集团、煤化集团也未完成《关于设立禹州鹤煤公司的合同书》审批义务，致使上述合同书也未正式签订，禹州鹤煤公司也未最终成立。胜利煤矿矿井因未做好及时维护，矿井被淹。从上述过程看，鹤煤集团基本上全程参与并主导了胜利煤矿资源整合的商谈、协调以及前期部分协议的签订。鹤煤集团基于其内部安排后期将整合主体由其变更为鹤能公司，再变更为鹤郑公司。永兴公司为了最终促使双方合作协议的达成以及禹州鹤煤公司的成立，基于对鹤煤集团的信任，也积极配合鹤煤集团安排。而最终因鹤煤集团、煤化集团内部审批问题致使《关于设立禹州鹤煤公司的合同书》未正式签订。虽后期对胜利煤矿资源整合主体发生变更，但从整个对胜利煤矿资源整合谈判过程看，鹤煤集团作为主导方对《关于设立禹州鹤煤公司的合同书》未正式签订、禹州鹤煤公司未正式成立存在明显过错，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致使永兴公司信赖利益受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鹤煤集团应与鹤郑公司一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共同赔偿永兴公司的损失。故，不论鹤郑公司是否为一人公司，财产是否存在与鹤煤集团财产混同，均不影响鹤煤集团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鹤煤集团再审申请中所举新证据鹤郑公司审计报告，对本案处理并无影响。原审判决鹤煤集团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鹤煤集团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依据不足。 关于鹤煤集团如何承担责任。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2012年10月25日，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与永兴公司三方就合作事宜商谈所形成的会议纪要载明，三方共同认可胜利矿的资产评估值2574万元，已移交的老资产值1563万元，采矿权资源评估值1194万元，矿井维护费用为1891.088万元（永兴公司1562.426万元+鹤郑公司328.662万元）。考虑鹤煤集团、鹤郑公司在缔约过程中的过程中的过错，原二审酌定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永兴公司损失的50%，即3446.713万元[（2574万元+1563万元+1194万元+1562.426万元）×50%]。鹤煤集团在再审申请中称上述损失不应由其与鹤郑公司承担，损失认定存在不当。其理由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下面分述如下：一是鹤煤集团主张其和鹤郑公司主张从未实际管理和控制胜利煤矿资产。从原审查明的事实看，2007年6月，鹤煤集团与胜利煤矿办理部分资产交接手续，胜利煤矿将部分资产移交给了鹤煤集团。2010年12月，鹤煤集团又下文对拟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部分主管人员进行了任命。2012年9月，在胜利煤矿水泵房坍塌、冒顶事件的调查中，鹤郑公司人员也参与其中。鹤郑公司也参与了胜利煤矿矿井的维护，并已投入了部分维护费用。从上述事实看，鹤煤集团与鹤郑公司实际参与了对胜利煤矿资产的管理和控制，鹤煤集团的该再审理由依据不足。二是鹤煤集团主张上述已移交的老资产值1563万元已属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不应再计入永兴公司的损失；采矿权证已赠予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已不属于永兴公司，上述采矿权资源评估值1194万元也不属于永兴公司的损失；鹤郑公司对胜利煤矿矿井投入了328.662万元的维护费用，原审未予认定；永兴公司即使有损失，也可通过河南省政府规定的退出产能政策得到补偿。关于上述已移交的老资产值1563万元、采矿权资源评估值1194万元是否属于永兴公司的损失问题。从现有证据看，鹤煤集团对已移交的老资产值1563万元并未支付相应对价，永兴公司移交老资产的目的是为了与鹤煤集团共同成立禹州鹤煤公司。同理，永兴公司将采矿权证无偿过户给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也是为了与鹤煤集团共同成立禹州鹤煤公司。而现因鹤煤集团、鹤郑公司原因致使禹州鹤煤公司未能成立，鹤煤集团已缺乏继续占有老资产的基础，拟共同成立的禹州鹤煤公司也缺乏无偿受让采矿权证的基础。老资产值、采矿权资源评估值应计入永兴公司的损失范畴。关于鹤郑公司对胜利煤矿矿井投入了328.662万元的维护费用未予认定问题。本案诉讼由永兴公司提起，其主张的维护费用诉求也仅限于其支付的维护费用，并未就鹤郑公司支出的维护费用提出诉求。鹤煤集团、鹤郑公司作为缔约过失责任的承担主体，作为过错方，原审未对鹤郑公司投入的维护费用进行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永兴公司的损失能否通过政府退出产能政策得到补偿问题。鹤煤集团虽有该主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永兴公司的损失可通过其他途径得到补偿，鹤煤集团该项主张依据不足。至于鹤煤集团在再审申请中提及的其承担了应由永兴公司承担的债务问题，鹤煤集团虽有主张，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藉此，原二审酌定鹤煤集团、鹤郑公司承担50%损失及利息亦有相应依据，鹤煤集团该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鹤煤集团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鹤壁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万会峰 审判员  方 芳 审判员  宁 晟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贺 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