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96民终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登红，男，197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才，天门市西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正玉（系死者贺国德之子），男，1983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正丽（系死者贺国德之女），女，1986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原审被告：肖胜国，男，1971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原审被告：何小梅，女，199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上诉人张登红因与被上诉人贺正玉、贺正丽，原审被告肖胜国、何小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天门市人民法院（2019）鄂9006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登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张登红不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或者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贺国德醉酒驾驶且车速过快，直接与对向行驶的肖胜国驾驶的车辆相撞，由于惯性车辆反弹后撞至张登红的车辆后下部。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认定贺国德在偏左超车中，所驾车辆车厢前挡板右立柱中上部与张登红所驾车辆后部蓝色箱体的左后下角发生过擦撞，依据之一是箱体左后上角检见一处擦撞痕并向内凹陷，此痕中心距地高约153cm。该擦痕高度超过了贺国德所驾车辆高度，也与张登红所驾车辆高度不一致，将反弹撞击的痕迹认定为擦痕与客观事实不符。张登红就鉴定意见和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均提出了异议，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申请过复核，一审庭审中张登红亦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核实，一审法院仍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判决依据，属事实不清。二、一审中，张登红提交了天门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出具的证明，根据农业部规定，张登红所驾车辆不属于办理牌照的类型，故张登红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一审判决张登红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责任，违反了农业部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三、贺国德醉酒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登红属正常行驶，与此次事故无任何因果关系。贺正玉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二审中贺正丽、肖胜国、何小梅未作答辩。贺正玉、贺正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登红、肖胜国、何小梅赔偿死亡赔偿金262428元、丧葬费27951.50元、交通费8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辆损失及鉴定费1750元等损失共计218109.85元，由张登红、肖胜国、何小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赔偿,其中肖胜国与何小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超出部分由张登红和肖胜国各承担15%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28日，贺正玉、贺正丽之父贺国德未戴头盔、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醉酒后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望福满江牌三轮摩托车，沿天门市多宝镇人民路由北向南行驶。18时20分许，行至该路段18km+700m（石鼓新村一组）处时，超越同向在前由张登红持“C1”证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久保丰牌自走式喷杆喷雾机过程中两车相擦撞，致三轮车偏左失控,又与由南向北对向驶来的由肖胜国持“C1D”证驾驶的蒙Ａ×××**东风牌小型面包车相撞，造成三车受损，贺国德当场死亡的交通事故。2018年11月19日，天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下称天门交警支队）对此次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国德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登红、肖胜国负次要责任。同年11月3日，天门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天）公（刑）鉴（法）字第（2018）679号尸检报告，认为贺国德因交通事故致头部和胸部严重损伤，终因脑功能障碍和呼吸困难而死亡。同年10月30日，天门交警支队委托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事项为：1.对面包车、三轮车的安全技术状况进行检验；2.对两车的碰撞痕迹及事故形态进行鉴定；3.对两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作出的平安行司鉴所（2018）交鉴字第2837号意见书认为，1.面包车的静态安全技术状况基本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技术要求。2.三轮车的转向把因在事故中受损故无条件检验；该车的前、后轮制动性能经动态推行检验，基本符合GB7258-2017《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规定的技术要求。3.本起交通事故的碰撞形态为：事发前的面包车由南向北行至事发地点，其车身左前部与对向偏左越线并右躲的三轮车正前上部及骑车人发生碰撞，导致作逆时针偏摆的三轮车受离心力和自身运动惯性的共同作用向右翻覆，终头呈东北尾西南姿态停于现场图标示方位。而碰后的面包车则偏左斜冲，直至车身左前部撞抵路西防护栏后停止。4.面包车碰前出现制动轮印时的行驶速度介于65.4km/h-68km/h之间。5.三轮车事发时的行驶速度无条件计算。同年11月3日，天门交警支队再次委托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事项为：对三轮车是否与被超越的喷雾机发生过接触被接触进行补充鉴定。平安行司鉴所（2018）交鉴字第2837-2号意见书认为：由北向南骑行的三轮车在偏左超车中，其车厢前挡板右立柱中上部与被超越的喷雾机后部蓝色箱体的左后下角发生过擦撞的事实成立。肇事车辆蒙Ａ×××**东风牌小型面包车系何小梅登记所有，未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何小梅系肖胜国儿媳，肖胜国借用该车时发生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后向贺正玉、贺正丽赔付了丧葬费28000元。2018年11月26日，贺国德驾驶的三轮车经湖北循其本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损失鉴定，其损失价值评定为1550元。为此，贺正玉、贺正丽支付鉴定费200元。贺正玉、贺正丽之父贺国德生前系湖北省农村居民，死亡时已满61周岁。按照2018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年）13812元，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年）55903元。据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计算，贺国德的死亡赔偿金为262428元（13812元/年×19年）、丧葬费为27951.50元（55903元/年÷12×6）。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起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而引起的侵权赔偿责任纠纷。双方对交通事故的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有较大争议，依据证据规则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评判如下：1.张登红驾驶的喷雾机是否与贺国德驾驶的三轮车发生擦撞？张登红认为撞击点距离地面高度为1.53m,而三轮车车高仅1.25m,辩称贺国德驾驶的三轮车系与肖胜国驾驶的面包车相撞后反弹过来再撞到其驾驶的喷雾机，故对两车的碰撞痕迹及事发形态鉴定有异议，但平安行司鉴所（2018）交鉴字第2873-2号鉴定书载明，喷雾机箱体上有两个擦撞痕，左后上角的痕中心距地面约153cm，左后下角痕上、下缘距地高约122cm-110cm，凹痕处粘附有墨绿色物质（与三轮车车厢前挡板右立柱油漆同色），三轮车车厢前挡板右立柱的中上部有撞击凹痕并粘附有蓝色物质（与喷雾机后部箱体同色），综合分析二车撞痕方位、高度、走向、介质转移等形成条件的比对，认定三轮车在偏左超车过程中，其车厢前挡板右立柱中上部与被超越的喷雾机后部蓝色箱体左后下角发生擦撞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张登红系错误理解鉴定意见，依法认定三轮车在超车过程中与喷雾机擦撞的事实成立。2.张登红驾驶的喷雾机是否属于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机动车、是否应购买交强险?张登红辩称喷雾机不属于机动车，不需要购买交强险，该车属农用机械车，即使发生交通事故，也不能作为机动车认定当事人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机动车是指以动力装置驱动或者牵引，上道路行驶的供人员乘用或者用于运送物品以及进行工程专项作业的轮式车辆”，张登红驾驶的喷雾机以柴油发动机为驱动装置，四轮行走，整个车身长约3m，宽约1.8m,故该喷雾机属于以动力装置驱动的轮式车辆，符合道路交通安全法关于机动车的规定，因此应认定为机动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农业机械在道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处理”，故天门交警支队对此次事故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据。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故张登红有义务为其所有并驾驶的喷雾机投保交强险。3.肖胜国是否属于正常行驶？根据鉴定意见，肖胜国驾驶车辆时的车速介于65.4km/h-68km/h之间，而事故地段限速为60km/h，因此肖胜国存在超速驾驶行为，其辩称为正常行驶的理由不成立。4.关于双方的责任大小。贺国德未戴头盔、无证且醉酒驾驶无牌照三轮摩托车，作为成年人，应该意识到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危险性，但其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导致了死亡的结果，对交通事故的成因其主观上存在重大过错，一审法院酌定其对自身损失承担90%的民事责任，因其已死亡，该责任依法由贺正玉、贺正丽承担。张登红持“C1”证驾驶无号牌喷雾机上路行驶，违反了机动车登记制度和按准驾车型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次要过错，酌定其承担5%的民事责任。肖胜国在事故中车速过快，未保持安全行驶，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次要过错，酌定其承担5%的民事责任。贺正玉、贺正丽诉请张登红和肖胜国先按交强险承担赔偿责任且何小梅与肖胜国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张登红未依法为喷雾机投保交强险，何小梅未依法为面包车投保交强险，肖胜国为实际侵权人，贺正玉、贺正丽的此请求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此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交强险的部分，贺正玉、贺正丽主张由张登红和肖胜国各承担15%，对此，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在事故发生和损害后果中的过错大小，确定贺正玉、贺正丽各承担5%。张登红辩称其属于持证驾驶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肖胜国辩称其属于正常驾驶，不应承担责任，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信。贺国德在交通事故中死亡，作为其亲属的贺正玉、贺正丽有权提起诉讼并依法获得民事赔偿，因此对贺正玉、贺正丽合法的诉求予以支持。贺正玉、贺正丽请求的交通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过高，酌定支持2000元。因此，贺正玉、贺正丽因贺国德死亡造成的损害费用有：死亡赔偿金262428元，丧葬费2795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车辆损失1750元，合计294129.50元。该损失应由张登红、肖胜国和何小梅按交强险人身死亡赔偿限额各赔偿110000元；车辆损失费1750元，未超出交强险财产损失限额范围，由张登红、肖胜国和何小梅各赔偿875元。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72379.50元（即294129.50元-1750元-220000元），由贺正玉、贺正丽和按一审法院确定的民事责任比例予以承担，即由张登红和肖胜国各自承担5%的赔偿责任，各自承担3619.88元（72397.50×5%）。其余损失由贺正玉、贺正丽自行承担。综上，张登红应赔偿的数额为114494.88元（110000元+3619.88元+875元）；肖胜国和何小梅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连带赔偿110875元，扣减肖胜国已赔偿的28000元后，实际还应连带赔偿82875元；肖胜国赔偿超出交强险部分的3619.88元。判决：一、张登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贺正玉、贺正丽损害费用114494.88元；二、肖胜国和何小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贺正玉、贺正丽损害费用82875元；三、肖胜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贺正玉、贺正丽损害费用3619.88元；四、驳回贺正玉、贺正丽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争议的受害人贺国德与张登红二人驾驶的车辆是否相擦撞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湖北平安行道路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平安行司鉴所（2018）交鉴字第2873-2号鉴定书在“鉴定过程”部分载明：“（二）车体痕迹检验1.三轮车的车体痕迹检验……（2）车厢前挡板右立柱的中上部检见撞击凹痕并粘附有蓝色物质（与喷雾机后部箱体的蓝色围板同色），此部位变形后的凹痕中心距地高约115cm（见图2、3）2、自走式喷雾机的痕迹检验……（2）……①箱体左后下角检见一处“）”字形的擦撞凹痕并粘附有些许墨绿色物质（与三轮车车身的墨绿色油漆同色），其表面蓝漆呈减层，此部位的痕迹上、下距地高约122cm-110cm；相邻的箱体左侧后下部检见多处锤击印痕。（见图7）②箱体左后上角检见一处擦痕并向内凹陷，此痕中心距地高约153cm。（见图8）”“分析说明”部分载明：“1.经造/承痕方位、高度、走向、介质转移等形成条件的比对，三轮车的车厢前挡板右立柱中上部所检见的撞击凹痕，符合偏走超车中与被超越的自走式喷机后部蓝色的左后下角相撞所致。2.自走式喷雾机后部箱体的左后下侧所检见的多处锤击印痕，经证实系事发后被该喷雾机的驾驶人锤击/修复所致。”鉴定机构通过车体痕迹的比对检验，得出贺国德驾驶的三轮车在偏走超车中，其车厢前挡板右立柱中上部与被超越的喷雾机后部蓝色箱体左后下角发生擦撞的事实成立的鉴定意见。鉴定机构明确指出，贺国德超车擦撞的是喷雾机箱体的左后下角部分，至于喷雾机箱体左后上角检见一处擦痕并向内凹陷，此痕中心距地高约153cm，仅是鉴定机构对喷雾机痕迹检验情况之一的事实状态描述，并未给出该处凹痕为贺国德超车时撞击所致的意见。张登红仅以该处凹痕所处高度来推断是贺国德驾车与面包车相撞后反弹撞击所致，从而否定其所驾车辆与贺国德所驾车辆擦撞的事实，实属对鉴定意见的错误解读。张登红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不能提出足以反驳理由和证据，故一审认定贺国德超车时与张登红驾驶的车辆相擦撞的事实成立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张登红陈述，其对天门交警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曾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提出复核申请，复核结果是维持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天门交警支队根据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现场照片、当事人的询问材料、鉴定意见等证据，制作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贺国德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张登红、肖胜国负次要责任。张登红虽对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责任认定提出异议，认为其不应承担事故责任，但因其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以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采信交通事故认定书，将之作为处理本案的依据，并根据张登红的过错程度判令张登红承担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登红上诉主张贺国德醉酒驾驶机动车，危害公共安全，应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张登红一审中提交的天门市农机安全监理所出具的证明，仅加盖有天门市农机安全监理所的印章，没有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关于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形式要件规定，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予以采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登红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而未为所驾车辆投保交强险，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并应贺正玉、贺正丽的请求判令张登红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张登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90元，由张登红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颜 鹏审判员 苏 哲审判员 赵湘湘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书记员 胡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