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国英，女，1958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青，江苏慧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学龙,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仁美，女，1965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安市。 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 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韩国英因与被上诉人吴学龙、张仁美及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市人民法院（2018)苏0621民初54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国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吴学龙驾车前往其岳父家的行为应属于家庭经营行为或共同生活行为；本案庭审过程中韩国英向法庭陈述了事情发生的经过，并特别强调吴学龙在事故现场称岳父家房子漏水，前往岳父家修房子的，该内容韩国英在一审中申请法庭调取了公安民警方在交警到达现场前拍摄的录像资料，一审判决书中认定吴学龙说“我去丈人家，丈人家屋……（听不清）”，结合吴学龙系瓦匠，事故发生的时间为早上7:30左右，早晨下着大雨，综合这些内容完全可以认定吴学龙系前往其岳父家为其岳父修房子，且法院在向第一时间到达现场的民警（非交警）调取执法记录仪资料时，完全可以了解清楚该案的实际惰况。根据上述内容，韩国英认为，吴学龙驾车前往其岳父家修房的行为应属于家庭经营行为。本案吴学龙的行为是否属于家庭经营行为不应以吴学龙是否产生收益归家庭使用为标准，吴学龙当天系在去其岳父家修屋途中发生事故，若未发生事故，其修理房屋后是否收费不得而知，一审法院直接以未产生收益归家庭使用而排除其行为属于家庭经营行为不当，若吴学龙不是为其岳父修屋，而是为其他第三人修屋，肯定是要收费。其次，退一步讲就算吴学龙未产生收益，吴学龙为其岳父修房子的行为也应属于为其妻尽孝，其行为应属于家庭共同生活行为，一审法院认定吴学龙的行为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联，属于其个人行为明显不合理。因此，无论是从家庭经营，还是从共同生活的角度，张仁美都应当对韩国英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从侵权责任角度，张仁美应属于共同侵权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四）其它应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管理人有过错的。”案涉机动车系二吴学龙的夫妻共同财产，张仁美也是案涉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且吴学龙并不具备驾驶资格，结合本案事故认定书可以看出，车辆所有人应当对本案的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韩国英认为张仁美也应当对韩国英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吴学龙辩称，1.其由于眼睛有问题，故十几年未做瓦工了。2.事故那天下大雨，而且其也没有修房的工具，所以不存在去岳父家修房这一事实。3.关于一审判决护理费164元一天不符合事实，在当地是140元一天。4.当时交警在事故发生后让其负全责其不认可，其认为不应该负全责。 张仁美未作答辩。 紫金公司未作陈述。 韩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吴学龙、张仁美赔偿韩国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617122.51元；2.判令吴学龙、张仁美共同承担向韩国英的付款义务；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吴学龙、张仁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7时30分左右，吴学龙驾驶三轮电动车沿仁袁线由北向南行驶至海安市南城街道仁桥村一组地段时，所驾车辆右侧前部与亦经该地段同方向由北向南步行的韩国英身体左侧发生碰撞，致韩国英跌倒受伤。经海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学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国英无责任。 事故发生后，韩国英当日被送至海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弥漫性轴索损伤，右颞部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左侧多发肋骨骨折。次日行右侧脑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同年7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同年11月6日，韩国英自行前往海安市人民医院治疗，入院诊断：脑外伤恢复期，同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同入院诊断。 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韩国英交通事故致弥漫性轴索损伤、右颞部硬膜下血肿、右颞叶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蝶窦积液、左侧第2-6肋骨骨折、双侧胸腔积液，其脑外伤后轻度智能损害伴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评定为七级伤残，开颅术后评定为十级伤残。韩国英误工期限至鉴定前一日为宜，护理期限以150日为宜（其中2人护理90日、1人护理60日），营养期限以120日为宜。 事故发生后，吴学龙先后共垫付了43400元，紫金公司垫付了34956.68元，上述垫付费用均直接汇入海安市人民医院用于韩国英治疗，均包含在韩国英主张的医疗费票据中，韩国英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吴学龙、张仁美系夫妻关系，事故发生时，吴学龙驾驶肇事车辆离家时系空车。 庭审过程中，韩国英丈夫赵呈年陈述：吴学龙是瓦匠，现在家里卖木头板，电动车就是装木头板的。 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韩国英申请调取交通事故卷宗和现场视频资料，交由双方质证。韩国英认为案涉事故机动车辆不符合安全上路的性能，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机动车所有人将不符合安全性能的车辆借给他人驾驶的，机动车驾驶人和所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车辆系吴学龙、张仁美双方的共同财产，驾驶员为夫妻一方，故吴学龙、张仁美应当对韩国英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且从视频资料中也可以看出，吴学龙陈述其驾驶机动车是去其岳父家，因其岳父家房屋漏雨，前往帮助修理，从该点上也可以看出其行为属于家庭生活中所发生的，因此在前往过程中所发生的侵权行为应当由夫妻双方共同承担。而吴学龙、张仁美对此认为，韩国英申请调取的卷宗记录内容及视频均不能达到韩国英的证明目的，张仁美不是侵权人，对吴学龙的侵权行为不承担赔偿的责任。 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韩国英申请冻结吴学龙、张仁美银行存款300000元或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冻结了吴学龙海安农村商业银行（以下简称农商行）账号为的账户存款150000元，冻结张仁美农商行的账户存款6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吴学龙与韩国英发生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调查，认定吴学龙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韩国英无责任，公安机关的认定准确，且事故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异议，予以采信，并作为处理本起交通事故的依据。韩国英因本起事故受伤，依法有权主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的赔偿，但赔偿项目应有相应的事实依据，计算标准应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事故双方过错程度及回避风险能力等因素，酌定由吴学龙予以全额民事赔偿。紫金公司经法院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及对韩国英所述事实抗辩的权利，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关于韩国英要求确认吴学龙因交通事故侵权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即要求张仁美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本案交通事故为侵权责任纠纷，吴学龙驾驶肇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系吴学龙个人的侵权行为及主观过错形成侵权行为的债务。其次，即便如韩国英所述，吴学龙、张仁美系夫妻关系，肇事车辆系夫妻共同财产，车辆不具备安全上路的性能，吴学龙在事故现场曾说“我去丈人家，丈人屋……（听不清）”，但从现有证据来看，吴学龙发生事故时并非因家庭劳动、经营等驾驶活动产生，既未产生收益归家庭使用，也不属于因其为家庭履行责任而发生，与家庭共同生活无关联性，属于其个人行为，故该侵权之债属于其个人债务，不属于其与张仁美的夫妻共同债务，张仁美无需对该债务承担责任。 韩国英在交通事故中的损失，经审核认定如下：1.医疗费，韩国英主张177984.51元。韩国英提交了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经审查，该费用系韩国英因交通事故受伤时医治所花费的费用，吴学龙、张仁美抗辩称医疗费清单中含有相应的护理费用，韩国英在主张护理费时不得重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指医护人员对患者在治疗期间进行护理产生的费用，属于医疗费范畴，而韩国英所主张的护理费系医护人员以外的其他亲属进行护理产生的费用，两者并不重复，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对韩国英的该主张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韩国英主张1998元（18元/天×111天）。根据相关标准，结合韩国英的住院时间，予以确认。3.营养费，韩国英主张1200元（10元/天×120天）。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限以120日为宜，依据相关标准，予以确认。4.误工费，韩国英主张27600元（100元/天×276天）。二吴学龙、张仁美抗辩认为韩国英已超过55周岁，没有证据证明有相应固定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为韩国英已超过退休年龄，且未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固定收入，及因本起事故造成具体的误工损失，故对该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对韩国英的误工费不予支持。5.护理费，韩国英主张36780元（164元/天×159天+100元/天×37天+8480元）。韩国英陈述其中164元/天系按赵呈年从事瓦工的标准主张，并提供海安市南城街道韩庄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赵呈年（身份证号码：）系我村**村民，其正常在周边从事瓦工手艺，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吴学龙、张仁美质证认为单从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从事的职业，即便赵呈年是瓦工，没有从事相应职业，也没有相应收入来源，不能按瓦工行业标准来主张。故对吴学龙、张仁美该抗辩意见予以采信。韩国英同时提交了护工费凭证一份，载明陪护对象、护工姓名、陪护时间、陪护价格，结合韩国英的病情及住院情况，予以确认。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限以150天为宜，其中2人护理90日、1人护理60日，合计支持护理费27180元（100元/天×90天×2+100元/天×7天+160元/天×53天）。6.残疾赔偿金，韩国英主张387040元（47200元/年×20年×41%）。根据鉴定意见，韩国英因本起事故受伤，被评定为七级、十级伤残，结合韩国英定残时的实际年龄，按2018年度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7200元作为计算标准，对韩国英的该主张予以确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韩国英主张20500元。根据韩国英在事故中承担的责任、过错程度、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支持19000元。8.交通费，韩国英主张2000元。交通费是指当事人及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而实际发生的费用，韩国英提交通用定额发票10张，但难以认定于本案有关联性，考虑到韩国英的病情情况及韩国英住院时间、门诊的次数等因素，酌情支持1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韩国英主张1000元。韩国英提交江苏同济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城南店出具的购买轮椅YH-4192收据一张，吴学龙、张仁美对此有异议。经审核，该收据无载明用户名称，没有相应的处方予以佐证，难以确认与本案有关联性，对韩国英的该主张难以支持。10.鉴定费，韩国英主张4420元。韩国英提供了江苏省医疗门诊票据，实际支出了4420元，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619822.51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吴学龙赔偿韩国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交通费等损失合计615402.51元，扣减事故发生后已垫付的43400元，吴学龙尚应赔偿韩国英572002.51元。吴学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该款可直接汇至本院转交，开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执行款，开户行：海安建行营业部，账号：32×××74）。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韩国英在上述赔偿款中返还紫金公司垫付款34956.68元。三、驳回韩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5元，鉴定费442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9925元，由吴学龙负担。韩国英已代垫7390元，吴学龙在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韩国英，另汇至一审法院2535元（户名：海安市人民法院，开户行：建行海安营业部，账号：32×××16）。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张仁美应否对吴学龙因侵害韩国英人身所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即非机动车、行人无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情形即是如此。由此可见，本案中应由机动车一方即吴学龙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韩国英上诉时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案涉机动车属于吴学龙、张仁美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关于“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显然是指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分离的情形。本案中，案涉机动车未经合法登记，吴学龙或者张仁美并非该机动车在法律意义上的所有人，其充其量为民法上的占有人、使用人。况且，诚如韩国英上诉所言，案涉机动车既属于吴学龙、张仁美夫妻共同财产，则显然不存在由吴学龙租赁、借用或者由张仁美租赁、借用一说。故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韩国英的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再次，如上所言，由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故即使韩国英上诉主张张仁美系案涉机动车的所有人或管理人，因本案中吴学龙与韩国英发生的交通事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情形，张仁美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最后，韩国英上诉主张，吴学龙驾驶前往其岳父家修房的行为应属于家庭经营行为，并不以产生收益并归家庭使用为标准，故无论从家庭经营还是从共同生活的角度，张仁美均应当对吴学龙因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韩国英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从民事责任承担角度讲，对于非侵权行为人与侵权行为人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情形，前提必须是有法律的明文规定。本案中，张仁美并未与吴学龙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韩国英损害。故韩国英的该上诉主张亦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韩国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元，由上诉人韩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松平 审判员  吴 风 审判员  王建勋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汤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