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68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万景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福源道北侧金融商务楼1-1101-219（集中办公区）。法定代表人：王锐，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锐，男，1962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豪，上海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腾际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上海市崇明区建设镇建设公路2028号4幢340室（上海建设经济小区）。执行事务合伙人：上海际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钱华）。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立民，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明圆，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万景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景明公司）、王锐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腾际资产管理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腾际资产企业）公司增资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8）沪0104民初17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景明公司、王锐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腾际资产企业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天津A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A中心）并非回购义务的主体。A中心的合伙人如果按照预期完成变更，则协议约定的回购主体与实质回购主体能够实现统一，但A中心并未按协议约定进行合伙人变更，则A中心不应承担回购义务。2.腾际资产企业于2018年4月26日向A中心主张回购责任，且未有效送达回购请求。但万景明公司已于2018年4月25日退伙。在万景明公司退伙前，回购义务尚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存在错误。3.清算人并不知晓腾际资产企业系A中心的债权人，王锐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的情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腾际资产企业辩称：不同意万景明公司、王锐的上诉请求。1.根据《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腾际资产企业享有《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的权利，相关协议中约定由目标公司原股东承担的义务，应由A中心和W继承并承担。因目标公司未能按约完成上市，A中心、W均应按照《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承担回购义务。2018年4月26日，腾际资产企业已向A中心发出《回购通知函》，A中心至今未支付款项。2.万景明公司系A中心原普通合伙人，根据《合伙企业法》的规定，普通合伙人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目标公司于2017年12月31日前未能上市，该债务系基于万景明公司退伙前的原因而发生，万景明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3.A中心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合伙企业注销决议并成立清算组，但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已知债权人腾际资产企业，且未在全国或公司注册地省级有影响力的报纸上进行公告，遂于2018年7月2日办理注销登记。合伙人在清算报告中虚假陈述债务均已处理完毕。王锐作为清算组成员违反了企业清算人的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腾际资产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万景明公司、王锐向腾际资产企业支付回购款500万元，并偿付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12%年利率标准计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回购款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9日，A中心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合伙企业。A中心成立时，万景明公司系普通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3.03万元，缴付期限为2035年12月31日前；孟某系有限合伙人，认缴出资额为299.97万元，缴付期限为2035年12月31日前。万景明公司系A中心执行事务合伙人。2016年1月，腾际资产企业作为增资方（丁方）与目标公司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甲方）、原股东方张某、王某2、黄某、彭某（乙方）、实际控制人W签订《增资协议》，约定：该次增资为溢价增资，增资方为实现该次增资，应向目标公司缴纳的股权认购款总额为500万元，其中，13.09万元作为目标公司新增的注册资本，余额486.91万元作为目标公司的资本公积金；目标公司的原股东各方同意放弃此次增资的优先购买权并接受增资方的增资，同意增资方出资成为目标公司的新股东；等等。2016年1月，腾际资产企业作为增资方（丁方）与目标公司A公司（甲方）、原股东方张某（乙方）、实际控制人W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如果发生如下情形之一，增资方有权要求原股东方、丙方回购增资方所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或部分股权（第二条第1款）：（1）目标公司2016年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低于5,000万元；（2）目标公司2017年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收入低于10,000万元；（3）目标公司不能在自2015年度起的任一会计年度结束后的6个月内，提供由增资方指定或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标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4）原股东方、丙方或目标公司违反《增资协议》第五条以及该补充协议第三、四、五条的约定，或者原股东方、丙方、目标公司严重损害增资方利益；（5）目标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没有在新三板挂牌并成功实现做市交易或无法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战略新兴板等国内外资本市场首次发行股票并上市交易；（6）目标公司在2017年12月31日之前，放弃在国内证券市场挂牌或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成功实现上市交易，或者有证据证明目标公司不能在国内证券市场挂牌或首次公开发行并成功实现上市交易，或者原股东方、丙方拟向第三方转让其所持目标公司的股权，以至于影响到丙方的控股股东地位或实际控制人地位；（7）目标公司的新三板挂牌工作或IPO上市工作被搁置半年以上的，或者目标公司的新三板挂牌申请或IPO上市申请被撤回或被否决的；届时的股权回购金额应等于增资方对目标公司的全部增资款按照12%的年复合利率计算的本金与利息总额；利息应自增资方全部增资款的实际支付日起至该股权回购资金全部返还至增资方指定账户之日止予以计算，不足一年期限的利息以实际天数计算；原股东方、丙方应在收到增资方“股权回购”的通知之日起60日内一次性全部向增资方付清全部回购价款；原股东方各成员、丙方各成员无条件且不可撤销地承诺，对上述股权回购义务对增资方单独或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等等。2016年2月3日，腾际资产企业向A公司支付投资款500万元。2017年9月，A公司（甲方）、A中心、W、彭某（乙方）、程浩、嘉兴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腾际资产企业（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二）》，约定：2016年9月，因公司股权变更计划调整及债转人彭某将债权转换为股权的原因，甲方股东进行了股权转让，股东由张某、王某2、黄某变更为A中心及彭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截至该协议签署日，甲方实际股权结构如下：A中心出资72.18%，程浩出资0.64%，B公司出资0.64%，天津B中心（有限合伙）出资13.29%，天津C中心（有限合伙）出资2.16%，希本投资管理（上海）有限公司出资10.02%，腾际资产企业出资1.07%；各方一致确认甲方实际的股权结构如上所述，且甲方、乙方承诺甲方的实际控制人始终为W；各方一致同意，腾际资产企业仍享有《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业绩承诺、估值调整、回购权等），相关协议中约定由原工商登记股东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均由乙方中的A中心和W继受并承担；等等。2018年3月8日，A中心申请将有限合伙人孟某变更登记为王锐，王锐的出资金额及缴付期限同孟某，孟某退伙。2018年4月25日，A中心申请将普通合伙人万景明公司变更登记为天津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C公司的出资金额及缴付期限同万景明公司，万景明公司退伙。2018年4月26日，腾际资产企业向A中心制发“回购请求通知函”，载明：鉴于截至该通知函出具之日，目标公司未能按照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约定完成相应的净利润要求以及在新三板挂牌并成功实现做市交易或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战略新兴板等国内外资本市场首次发行股票并上市交易的要求，投资人腾际资产企业根据相关协议的约定以及相关法律法规，在此正式通知回购义务人：以腾际资产企业对目标公司投入的增资款500万元为基数，按12%的年复合利率计算的本金和利息的总额为股权回购金额，回购腾际资产企业所持有的目标公司相应的全部股权，利息应自投资人依据相关协议应投入增资款的实际支付之日起至该股权回购资金全部返还至投资人指定账户之日止予以计算，不足一年期限定的利息以实际天数计算；等等。2018年5月14日，A中心作出注销决议，并确定清算人为王某1、王锐。次日，A中心在《城市快报》刊登申请注销公告。2018年7月2日，A中心申请注销登记并获核准。一审庭审中，腾际资产企业陈述：腾际资产企业撤回对A中心合伙人C公司的起诉，仅是为减少公告送达的诉累，仍保留对C公司的追索权利。万景明公司、王锐陈述：经查询，对A公司发生《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第（5）至（7）项情形不持异议；A中心在清算过程中并未通知腾际资产企业申报债权。庭审后，腾际资产企业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意见认为，A中心清算组公告清算事宜的报纸仅是天津市当地的小报，与其公司规模和营业地范围不匹配，且A中心未书面通知腾际资产企业申报债权。A中心的清算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对腾际资产企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二）》系缔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列无效情况，缔约当事人均应恪守。腾际资产企业按约于2016年2月3日向A公司缴纳了增资款500万元。A公司发生《补充协议》第二条第1款约定的回购情形后，腾际资产企业要求A中心履行回购义务、支付回购款500万元及相应利息有相应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回购条件的满足显然发生于万景明公司退伙前，由此产生的A中心的回购债务应当由万景明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王锐对涉案回购债务承担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王锐作为合伙人属于当然的清算人，应当履行清算义务。A中心在收到“回购请求通知函”后作出了解散决定。然而，A中心成立清算组后，清算组并未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已知债权人即办理工商注销手续，并在清算报告中作“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的虚假记载。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八十八条第一款对清算人所设定的法定义务，并导致债权人腾际资产企业未申报债权而获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清算人违反本法规定，隐匿、转移合伙企业财产，对资产负债表或者财产清单作虚假记载，或者在未清偿债务前分配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故此，王锐作为清算人应当对腾际资产企业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王锐关于其系A中心有限合伙人，不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全额清偿责任的意见，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不能成立。需要说明的是，万景明公司、王锐对涉案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依据并不相同。万景明公司的法律责任系有限合伙企业的普通合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王锐承担的法律责任则是作为清算人在原合伙企业的连带责任债务人代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后仍不能全部清偿情况下的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万景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腾际资产企业回购款500万元，并偿付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12%年利率标准计自2016年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回购款利息；二、王锐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腾际资产企业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57,24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62,242元，由万景明公司和王锐共同负担；公告费560元，由腾际资产企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腾际资产企业向本院提交A中心工商内档资料，欲证明A中心注销前，所有合伙人均未履行实缴出资的义务，此与清算报告中的显示并不一致。清算组亦未对A中心的资产、负债进行处理，作出了虚假陈述，骗取注销登记。万景明公司、王锐对腾际资产企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A中心并未恶意注销，A中心并无实际资产，清算行为并未导致债权人发生损失，清算组成员不应承担清偿责任。万景明公司、王锐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腾际资产企业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为对方所认可，且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存在关联性，本院对此予以采纳。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留存于工商登记资料中的A中心清算报告显示，A中心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清算人严格履行了清算职责，保证清算结果妥善、真实、合法。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A中心是否应当承担回购义务？2.万景明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3.王锐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第一，关于A中心是否应当承担回购义务。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腾际资产企业享有《增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业绩承诺、估值调整、回购权等），相关协议中约定由原工商登记股东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均由乙方中的A中心和W继受并承担。因A公司发生《补充协议》约定的回购情形，腾际资产企业已有权主张回购。A中心系独立民事主体，并不因其合伙人是否发生变更而影响其应当承担的民事义务。因此，A中心系相应回购权的履行主体之一。万景明公司、王锐认为A中心并非回购主体，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万景明公司的责任。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A中心成立时，万景明公司系普通合伙人且为执行事务合伙人，直至2018年3月8日A中心将其普通合伙人变更为C公司。A中心于2017年9月与其他各方签署《补充协议（二）》时，其普通合伙人仍系万景明公司。因而，万景明公司知晓回购事宜及回购条件，对于腾际资产企业的回购条件是否成就，万景明公司亦应知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退伙人对基于其退伙前的原因发生的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而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回购条件的形成均发生于2017年12月31日以前。因此，即使在腾际资产企业主张回购时，万景明公司已经退伙，但因回购条件的形成事由均发生在万景明公司退伙前，万景明公司作为普通合伙人应对该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关于王锐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一百零二条规定，清算人违反本法规定，隐匿、转移合伙企业财产，对资产负债表或者财产清单作虚假记载，或者在未清偿债务前分配财产，损害债权人利益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根据A中心工商登记资料中关于清算注销的记载，A中心的合伙人均未实缴出资，所欠债务已处理完毕。然而，腾际资产企业已于2018年4月6日向A中心发出《回购请求通知函》，要求A中心履行回购义务，也即该债务已实际发生，债权人业已发出履行通知。在A中心并未履行该债务的情形下，A中心的清算报告中仍记载债权债务已经处理完毕，清算人保证清算结果妥善、真实、合法。因此，清算人在清算报告中的记载存在虚假，已对腾际资产企业造成损害。一审法院认定王锐作为清算人，应当承担原合伙企业的连带责任债务人代合伙企业清偿债务后仍不能全部清偿情况下的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万景明公司、王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天津万景明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王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军欢审判员  胡玉凌审判员  胡 瑜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 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