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124民初1006号 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仁寿县汪洋镇民益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421MA668WW320。 法定代表人：罗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四川智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住所地井研县三教乡三教村**。 经营者：吴进东，男，197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四川省井研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四川道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恒陶瓷公司）与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以下简称：聚流机电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由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移送本院管辖，本院于2019年7月8日立案，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正恒陶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兵，被告聚流机电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正恒陶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和《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支付的费用26.69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万元；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12.6万元；5.判令被告承担设备拆除费用约3万元；6.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双方约定由被告为原告生产安装陶瓷制品制粉及配套生产设备（详见设备清单），同时双方还就工程价款、工期、付款方式等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约定的设备生产安装工期为自原告支付第一笔款项开始计40天；协议签订当天，原告即按照约定履行了第一期付款义务，向被告付款9.5万元；此后原告陆续向被告付款达24万余元。由于被告制造安装的生产设备在约定时间不能达到与原告约定的使用要求，经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协商后签订了《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进一步明确了被告完成设备安装而且必须达到使用要求的最后期限为2019年4月1日，但是截至今日，经双方工作人员现场调试、试运行之后确认，被告制造安装的设备仍不能联动运行，就更不要说达到原告的产量要求。根据原、被告《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约定，若在2019年4月1日被告制造安装的设备不能符合约定的使用要求，被告必须在两天之内拆除，并退还原告支付的全部款项，同时还要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并承担违约责任。在经原告反复催促被告拆除不能正常使用的设备无果的情况下，原告为妥善组织安排生产，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自行对被告安装的设备进行了拆除，产生费用约3万元。原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聚流机电厂辩称，原告的所有诉讼请求应当驳回。一、原告诉称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1.案涉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约定制造并安装设备，设备在2019年4月1日前按期安装完工。2.被告制造安装的粉碎机等设施设备单机试车均符合合同约定并试车成功，且设备联动试车也能正常运行，只是存在部分出砖真空不够的瑕疵。但导致该瑕疵的原因是原告提供的自有真空泵不符合要求，与被告制造的设备不相匹配，且因真空泵不匹配耽误工期后，原告为达到单方解除合同的目的拒绝延长补足工期。3.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不断提出各种超合同范围的要求，单方改变、增加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要求。合同清单列明的被告代原告购买的是二手砖机，质量、产能、性能等根本无法达到新设备的标准，而原告提出的产能要求比全新砖机都高。诉称所谓的“产量要求”并非答辩人承诺，而是其为单方解除合同而故意拔高的。二、原告单方解除案涉合同不合法。1.被告在2019年4月1日之前按约完成了设备的安装并试车正常运行，联动试车存在瑕疵系原告自有真空泵不符合要求导致，且原告因自有真空泵不匹配耽误工期后拒绝延长补足，原告并不享有合同的单方解除权。2.原告单方解除合同并没有通知被告，且擅自对被告已安装的设备进行破坏性拆除，给被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被告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进行赔偿。3.合同设备清单列明的设备众多，除二手砖机因原告真空泵导致存在瑕疵外其他均符合约定并试车正常运行，而该二手砖机可以更换、维修、调整以及配备符合要求的真空泵，原告单方解除合同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三、原告诉求就当予以驳回。1.原告的经营范围为：陶瓷青瓦及配件生产、销售，案涉合同制造与安装的设备为仿古砖生产设备，合同的履行不影响原告的正常生产经营，即便合同的履行存在瑕疵，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也是有限的，20万元的诉求实质是依据违约金条款主张，过高且没有事实依据，被告请求予以调减、驳回。2.原告要求被告支付12.6万元违约金与赔偿20万元损失的诉求重合，应当驳回。3.原告要求答辩人承担设备拆除费用3万元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告提交的转账凭证、收条及证人文某的证言，被告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有争议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1.原告提交的《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及《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能够证明双方存在设备买卖的关系，以及对设备制造安装工期、产量、解除条件、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被告提出补充协议可能系被告经营者受胁迫而签订，但未提供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对该两份协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2.原告提交的联动试车记录表、视频资料，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被告制造安装的设备在联动试车时存在不符合使用要求的情况，本院依法予以采信；3.原告提交的律师函、快递单、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原告催促被告履行合同义务、尽快拆除设备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采信；4.原告提交的张斌出具的收条及28600元转账凭证，被告不予认可，但本案机器设备确已拆除，必然产生相关费用，被告没有对拆除费用的合理性提供任何反驳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本院确认如下： 2018年12月初，原告与被告就制造安装制粉等设备达成初步口头协议。2018年12月9日，原告方通过微信转账向被告支付制粉设备定金5000元。2018年12月12日，原告方通过手机银行向被告转账1万元。2018年12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为原告制造安装制粉等设备，设备清单详细列明为13项设备，包工、包料、包耗材、包生产机具（双方特殊约定除外）的全包价为30.5万元，总工期40天（从打第一笔合同款开始计算工期）。签订合同当天，原告分二笔向被告转款8万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到包括定金在内的9.5万元的收条。此后，原告又陆续向被告支付17.19万元。原告总计向被告付款26.69万元。2019年3月21日，经原被告协商，原告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签订了《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于2018年12月17日签订了《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由于乙方技术能力和组织协调能力欠缺的原因，在原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未能完工和交付使用，且截止2019年3月20日都未能完工和交付使用。乙方已明确该行为给甲方的经营生产造成了重大损失（每天不低于5000元）。经甲乙双方约定，签订补充协议如下：一、乙方于2019年3月25日18时之前必须全部完工且交付使用。二、在交付使用前，乙方必须在现场进行单机试车和联动试车。联动试车时间不低于连续运行24小时且满足乙方给甲方承诺的生产量。（每小时制粉7吨；标砖每班（8小时）出30000匹；劈开砖每班（8小时）出1300平方米）。三、联动试车成功后，方可交付甲方使用。四、违约责任：乙方若未能在此协议规定的时间内交付使用，乙方自愿承担甲方每天的生产经营损失2000元（大写：贰仟元），直至设备交付甲方为止。五、若乙方在2019年4月1日前都尚不能交付甲方使用，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在两天内拆除所有由其生产安装的设备，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并且退还甲方付给乙方的所有资金和赔偿甲方在该建设期内的所有经营生产损失。损失按贰拾万元整计算。六、本协议中的第四条与和第五条如有冲突，按第五条执行。七、本协议与2018年12月17日签订的《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如有冲突，按本协议执行。”2019年3月31日，被告为原告进行联动试车，因料仓不下料、真空欠缺，设备不能正常使用。此后几天，原告法定代表人及原告聘请的律师先后向被告发出短信、律师函催促被告履行合同义务，拆除机器设备，被告未作回应。2019年4月11日，原告聘请案外人张斌组织人员对被告已经安装的设备进行拆除，并将拆除后的设备堆放于原告厂区内，原告向张斌支付设备拆除工时费用28600元。2019年6月中旬，原告另行采购的与案涉合同功能相同的机器设备安装调试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合同是否达到解除条件；原告能否同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原告支付的设备拆除费用是否应当由被告承担。 一、关于合同是否达到解除条件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和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约定的工期为40天（从支付第一笔款项时即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26日止），但截止2019年3月20日被告仍未完工。2019年3月2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同意，将完工期限延长到2019年3月25日，但被告依然没有在该期限内向原告交付符合约定要求的设备。在2019年3月31日，双方共同联动试车时，原告制造安装的设备依然不能正常使用。此种情况已经符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三条“联动试车成功后，方可交付甲方使用”和第四条“若乙方在2019年4月1日前都尚不能交付甲方使用，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原告依法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原告分别在2019年3月31日、2019年4月1日通过短信息和律师函的形式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通知到达被告时合同即已解除。对原告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将原告已经支付的合同价款应予返还。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26.69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告能否同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和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赔偿损失是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以弥补当事人的损失为原则。本案中，被告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有权向被告主张赔偿。根据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六条“本协议中的第四条与和第五条如有冲突，按第五条执行。”约定，第四条的违约责任仅适用于2019年3月25日以后，且2019年4月1日前完成交付的情况，第五条适用于2019年4月1日后仍未完成交付的情况，从本案实际情况看，本案应适用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不再适用第四条的约定，因此原告不能既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要求支付违约金，又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要求赔偿20万元的损失。因此，本案原告只能依据补充协议第五条要求原告赔偿2019年4月1日后仍不能交付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双方可以约定20万元的违约金，但如果过分高于或低于实际损失的，可以进行调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其实际损失的证据材料，因此无从确定是否过分高于实际损失。综合本案合同金额、履行瑕疵大小等实际情况，本院将违约金的数额调减为5万元。 三、关于设备拆除费用是否应当由被告承担的问题。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在补充协议第五条中约定“若乙方在2019年4月1日前都尚不能交付甲方使用，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乙方在两天内拆除所有由其生产安装的设备，由此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由于被告未能在2019年4月1日前完成交付，原告已通知被告解除合同，被告应当在两天内拆除已安装的设备，因原告再三通知后被告拒不履行合同义务，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原告自行请人对设备进行了拆除，根据双方约定该拆除费用应当由被告承担。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设备拆除费用286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已经解除，被告应向原告退还货款26.69万元、赔偿损失5万元、支付设备拆除费用2.86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与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签订的《设备制造与安装合同》和《设备制造与安装补充协议》； 二、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返还货款26.69万元； 三、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赔偿损失5万元； 四、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拆除费用2.86万元； 五、驳回原告四川正恒古建陶瓷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030元，减半收取计5015元，由被告井研县聚流机电设备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鄢新民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 书记员  周羽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