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5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桃园西路**。法定代表人：周继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玮，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颖萌，男，1991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振坤，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汉东，广东宝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颖萌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赖颖萌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为：一、审议批准“合作股股权调整方案”是股东代表大会的职权，上届董事会给赖颖萌发放股权证的行为没有得到股东代表大会的批准，大新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对赖颖萌的股权证是否注销进行表决是因为赖颖萌不同意召开。根据公司1996年章程第39条、2013年章程第38条的规定，审议批准“合作股股权调整方案”是股东代表大会的职权之一，股东代表大会职权之外的本公司的职权属于董事会，董事会有权作出暂停分红的决定，待召开股东代表大会时对赖颖萌的股东资格进行审议。大新公司至今没有召开股东代表大会是因为赖颖萌不同意召开，并且南头街道办事处也要求如果要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应该达到现在有异议的7名村民的大多数人的同意。二、请求法院对大新公司上届董事会给予赖颖萌股东资格的合法性进行审查。1992年公司章程第15条规定：凡1979年以前参加本村农业生产分配的原籍村民及其在92年6月30日前迁入户口的配偶、出生的子女均可成为本公司当然股东。《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28条规定：合作股应当根据户籍关系在村民或村民小组之间进行分配。深圳市是在1992年下半年农村城市化改革的，在农村城市化之后，原农村户籍的村民均已转为城镇居民，迁入的户口已不具备农村户籍，迁入的人员也不是户籍管理意义上的村民。赖颖萌于1991年7月23日出生，于1993年4月入户大新村，不符合“在1992年6月30日前入户的子女”的条件。三、赖颖萌没有记载在大新公司股东名册中。大新公司1996年规范化时制定的公司股东名册，于1996年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深圳市工商局）进行备案登记，赖颖萌至今没有记载在大新公司股东名册中，也没有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四、赖颖萌是否属于大新公司股东、是否享有分红目前均处于待定状态。根据公司监事会、其他股东及与赖颖萌相似条件的村民的要求，现大新公司暂停了赖颖萌的分红，赖颖萌是否属于大新公司股东、是否享有分红均处于待定状态，均有待于股东代表大会的审议批准。五、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案由错误。大新公司的性质是股份合作公司，不是集体经济组织，原大新村在1992年改制后已经由集体经济组织规范变更为股份合作公司，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和《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的相关规定，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且深圳市于1992下半年农村城市化改革后，已经不存在村民委员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大新公司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赖颖萌答辩称：一、大新公司的股东代表大会无权表决注销赖颖萌的股权证。二、依大新公司的章程规定，赖颖萌成为大新公司的股东，并无异议。三、大新公司向赖颖萌发放股权证应当视为已记载入股东名册，该股东名册未在工商备案是大新公司的工作失职，并非赖颖萌的责任。并且，工商备案只是公司的对外公示信息，未进行备案并不影响实际股东在公司内部享有的权利。四、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大新公司系原南山区大新村集体经济组织改制成立，赖颖萌的股东身份是基于其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获得，而本案起诉请求也未确认股东身份，本案审理的案由并无错误。并且，从大新公司构思的股权结构来看，至今仍属于城市集体经济组织的范畴，并不适用公司法管辖，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案由准确。赖颖萌一审时的诉讼请求：1．确认赖颖萌系大新公司股东；2.大新公司向赖颖萌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11月分红73500元（3500元×12）、2017年年终分红36000元、2017年1月至11月物业费、生活费5472元（684元/季度×8）、旅游费3000元（2017年度、2018年度）。一审法院查明，大新公司系原南山区大新村通过农村股份改制成立的股份合作公司。大新公司1992年公司章程第十五条规定：“凡1979年以前参加本村农业生产分配的原籍村民及其在92年6月30日前迁入户口的配偶、出生的子女均可成为本公司当然股东”。大新公司1996年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规定：“公司的全部注册资本划分为等额股份，其股份凭证采取记名股权证形式。股权证是公司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及章程规定发行的，证明股东在公司中拥有权利的凭证”。第十三条规定：“公司的股权证发行范围：公司股东”。第十七条规定：“1992年7月1日后出生的村民，以及在此日期后与村民结婚迁入的配偶，均不再享受合作股股权”。第二十条规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股份享有人为公司股东。公司股东以其所持有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按其所持股份的份额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享有以下权利:（三）按其股份获得股利”。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代表大会行使以下职权:（四）审议批准公司合作股股权调整方案”。1991年7月23日，赖颖萌出生，1991年11月12日，大新村民委员会向南头派出所发函称：“……本村委村民陈XX，生第二胎男孩赖颖萌，已做结扎节育手术……本村委同意给予办理入户手续，请有关部门批准办理。”1993年4月26日，赖颖萌落户大新村。2008年7月29日，赖颖萌的母亲陈XX向大新公司提交《入股申请书》，内容为：“我小孩赖颖萌，1991年7月23日出生（详见出生证附件），但我小孩赖颖萌之所以推迟于1993年4月26日入户口，是因为当时南头派出所规定小孩入户口时需有所在村委会出具同意入户口的证明方给予入户口……”。2013年1月1日，大新公司向赖颖萌颁发《股权证》，载明，姓名：赖颖萌；股数：拾；股权性质：合作股；股权证编号0001855；签证单位：大新公司。大新公司向赖颖萌发放分红至2017年2月28日，2017年3月1日之后，大新公司未向赖颖萌发放分红。2017年1月4日，大新公司召开会议作出《会议纪要》，该纪要载明，公司董事会会根据1992年版章程和公司内部补充协议的规定重新复核1992年6月30日后新增44名股东的出生时间和户口情况，对于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内部补充协议规定的将维持其股东身份；对于不符合规定的，公司将暂停其分红，并按公司章程第三十八条第（四）项“审议批准公司合作股东股权调整方案”，对不符合规定的新增股东进行股东代表会表决，决定其股东身份的去留问题。2017年5月24日，大新公司召开会议作出《会议决议》，载明：“……经董事会及支委、监事会排长会议表决一致决定：我司对于不符合公司《章程》股东资格规定（1992年6月30日评定股份时户籍没有在大新村委）的包括的7名股东（包括赖颖萌在内）继续暂停自2017年3月份起的分红及股东所享有的一切福利……”。2018年1月10日，大新公司董事支委会作出《关于七人股权争议事宜函复当事人的决议》，内容为：“七人（梁XX、赖颖萌……）的股权争议事宜……公司班子提出按公司《章程》召开股东代表会表决决定是否注销其股东资格，但七人一直不能接受上会表决的处理方案……经街道办协调，指示股份公司应该得到七人中大多数人认可的方案才好处理……”。大新公司一审当庭确认如赖颖萌系大新公司股东，赖颖萌的诉讼请求的金额正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赖颖萌是否具有大新公司股东资格。《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由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改组设立的股份合作公司，前款所称社区集体经济组织是指以行政村或者村民小组为基础组成的合作经济组织。本案中，大新公司系由原大新村集体资产改制而成的股份合作公司，应适用《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相关规定。《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公司的资本应当划分为等额股份，并采取股权证形式”；第三十四条规定：“股权证是公司签发的股东据以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的书面凭证”。大新公司1996年章程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亦对股权证作为员工持股的证明及股权证的发放范围等进行了规定，大新公司于2013年1月1日向赖颖萌颁发股权证，确认其享有大新公司合作股十股，大新公司亦自2013年1月起向赖颖萌发放股东分红。且从大新公司1992年章程第十五条及1996年章程第十七条的内容看，赖颖萌系1991年出生，符合章程规定的取得股东资格的条件，大新公司已通过向赖颖萌发放股权证并进行分红的形式对赖颖萌的股东资格予以确认。大新公司关于赖颖萌不符合公司章程规定的股东身份条件，发放股权证未经股东大会决定，赖颖萌股东资格待定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十八条规定：“股东享有下列权利：……（三）按其股份取得股利”。大新公司1996年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司股份享有人为公司股东。公司股东以其所持有的股份，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股东按其所持股份的份额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第二十六条规定：“股东享有以下权利：……（三）按其股份获得股利”。根据上述法律及公司章程规定，赖颖萌作为大新公司股东，依法享有大新公司的收益分配权，有权取得相关股东分红及福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的规定，大新公司暂停赖颖萌股东分红及参与分配的决定侵害了赖颖萌的合法财产权利，一审庭审中，大新公司确认如赖颖萌系其股东，其主张的分红及福利金额正确，故赖颖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深圳经济特区股份合作公司条例》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赖颖萌是被告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二、被告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赖颖萌支付2017年3月至2018年11月分红73500元、2017年年终分红36000元、2017年1月至11月物业费、生活费5472元、2017年度、2018年度旅游费3000元。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72元，由被告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赖颖萌已具有大新公司股东资格，大新公司亦未撤销其股东资格，赖颖萌的股东资格无须人民法院确认，亦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围，该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赖颖萌要求大新公司支付其分红款的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应对大新公司作出暂停分配赖颖萌股份分红的决定是否合法有据、是否侵犯股东的合法权益进行实体审查。经查，大新公司章程中并无有关暂停分配股东分红的规定。大新公司通过董事会、监事会作出决议暂停包括赖颖萌在内的7名股东自2017年3月份起股份分红及股东所享有的一切福利，损害了赖颖萌的股东权益，实质上等同于取消了赖颖萌的股东资格。但董事会、监事会并非有权作出取消股东资格的公司权力机构，因此，该决议超越董事会、监事会权限、缺乏依据，损害了赖颖萌的股东权益。赖颖萌要求大新公司恢复分配其各项股东权益，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大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略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13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被上诉人赖颖萌的其他诉讼请求。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29.7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659.4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大新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付璐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