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甘12民终8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男，汉族，住甘肃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县长坝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康县长坝镇。法定代表人：李某，长坝镇镇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坝镇花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康县长坝镇花桥村。负责人：蒲某，花桥村村民委员会主任。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康县长坝镇人民政府、康县长坝镇花桥村村民委员会提供劳务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康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康县人民法院（2019）甘1224民初9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涉诉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法律关系错误。依据本案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劳务关系，属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的一方为需要的一方以劳动形式提供劳动活动，而需要方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劳务关系是由两个或两个以上的平等主体，通过劳务合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其双方主体之间只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彼此之间无从属性，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没有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权利和义务，劳动者提供劳务服务，用人单位支付劳务报酬，各自独立、地位平等。但本案上诉人是由两被上诉人安排组织参加的劳动，上诉人除提供劳动之外，还要遵守被上诉人的管理，服从其安排等，受被上诉人约束，其本质上具有行政隶属关系，处于由被上诉人管理的地位。另外，双方也不存在支付约定的报酬的社会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更符合劳动关系，本案应参照劳动关系的有关规定处理。二、根据本案事实，对照劳动关系的有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上诉人的合理损失。在劳动关系中，第三人侵权与工伤赔偿竞合后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规定：“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条款内容，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同时享有请求工伤赔偿和向请求第三人侵权赔偿的权利。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损害，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应当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因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也不应当以上诉人已经对第三人提起交通事故民事诉讼或者获得民事赔偿为由，拒绝赔偿。三、上诉人虽已于本案之前提起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并己结案。但由于该案的被告没有赔偿能力，上诉人实际也未获得被告人的赔偿。被上诉人康县长坝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称其与答辩人之间属于劳动关系并要求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关系要求一方提供劳务，一方支付报酬。在本案中，答辩人只是依据上级政府的文件精神在日常工作中安排村级组织，组织本村、社的干部及人民群众，对本辖区的环境卫生进行常态化日常整治的是花桥村村民委员会，长期坚持清扫卫生，而且参与环境卫生整治的有本村的贫困户、低保户及村社干部，答辩人只是一个行政管理者，上诉人也属于义务劳动，并不是答辩人雇佣的专门进行环境整治的劳动者，也未向其支付报酬，故本案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没有劳动关系，亦没有劳务关系，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另外，本案发生后，上诉人的儿子认为康县长坝镇政府在该事件中有过错，曾向康县人民政府进行过信访，县纪委根据信访的内容对该事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查证，并在2019年1月18日对该事作出信访结论，并下发了康纪发（2019）5号文件。该文件表示，答辩人在安排各村组织发动村社干部群众对本辖区内环境卫生进行常态化综合整治工作符合上级有关文件精神，未发现该镇在此项工作中有违纪违规问题，反映人所反映的康县长坝镇人民政府滥用职权导致反映人父亲身受重伤、拒不治疗及利用低保强制村民参加劳动的问题与事实不符，故作为信访案件县纪委也明确答辩人在本案中无过错。二、上诉人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向交通肇事者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后，再一次向本案答辩人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本案所涉及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于2018年10月10日在康县人民法院以机动车交通责任纠纷将交通肇事者成文和人保财险康县子公司列为被告起诉过一次，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了（2018）甘1224民初66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中确定原告的各项损失共181200元，保险公司承担33473元，交通肇事者成文承担74647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实质上属于侵权纠纷，上诉人按照村委会的组织安排参加义务劳动，即便两者间存在劳务关系，在义务劳动过程中因第三人侵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对于该损害后果，上诉人可以选择向提供劳务的一方要求赔偿，也可以选择向直接造成损害的肇事方要求赔偿，故在这种情况下，答辩人认为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与提供劳务者损害纠纷的竞合。根据《民法》中关于民事责任竞合的法律规定，允许受害者在二者中选择一种赔偿方式进行索赔。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选择了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进行索赔，就不能在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起诉，若上诉人再一次起诉，便属于双重主张，会违背民事赔偿中的“填补原则”。康县人民法院关于上诉人诉成文和人保财险康县子公司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判决已经生效，依据判决的既判力，既然已经主张了交通事故责任，就不应该再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起诉，而且上诉人已经向康县人民法院申请了司法救助，证据也记录在卷。故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再一次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进行起诉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望您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长坝镇花桥村村民委员会未答辩。王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750元，误工费29832元，护理费16272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鉴定费860元，伤残赔偿金55526.8元，合计141788.8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3．后续治疗费以后续治疗花费票据金额为准；4．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某系康县长坝镇花桥村二社村民，2018年6月2日早上，王某接到花桥村村社干部的通知，组织低保户参加长坝镇政府安排村委会组织实施的垃圾清理活动。王某接到通知后，于当天中午一点左右前去参加了打扫卫生的劳动，劳动结束返回村庄的过程中，约16时50分许在国道345线（原康望线）42km+850m处，被成文驾驶的×××号小型普通客车撞倒致伤。事故发生后，原告王某被送往汉中市中心医院救治，经汉中市中心医院诊断为腹部闭合性损伤；外伤性脾破裂；甲状腺左叶占位；双肺挫伤；多发肋骨骨折。在汉中市中心医院住院75天。出院后由陕西汉中汉航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情况作出了陕汉航司所[2018]法临鉴字第1402号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王某外伤性脾破裂行修补术后，其伤残等级评定为十级伤残。王某于2018年10月10日向康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赔偿诉讼，诉请成文及其车辆投保交强险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县支公司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750元、误工费29832元、护理费16272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鉴定费860元、伤残赔偿金555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康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30日作出甘12**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县支公司赔偿王某各项损失33473元；成文赔偿王某各项损失74647元，该判决现已生效。2019年1月14日，王某以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为由向我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被告长坝镇政府及花桥村委会赔偿原告医疗费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750元、交通费1200元、住宿费750元、误工费29832元、护理费16272元、营养费3600元、伤残鉴定费860元、伤残赔偿金55526.8元，合计141788.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按照镇、村、社的组织安排参加义务劳动，其与一审被告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在劳动过程中因第三入侵害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对于该损害后果，王某可以选择向其为之提供劳务的被告方要求赔偿，也可以选择向直接造成损害的肇事方要求赔偿，王某已于本案之前提起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诉讼，且该诉讼案件判决书已生效，则王某再次提起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属重复起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某主张的医药费，因王某住院治疗的医药费全部由被告方支付，王某未产生医药费经济损失，对其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0元，由王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雇主责任存在的法律基础是劳务关系。无论是英美法系的替代责任还是大陆法系的雇主责任，欲使某人就其受雇人的侵权损害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均须在该二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那么，雇佣关系的含义如何理解呢？从一般文义上来讲，雇佣就是指“出钱让人为自己做事”。雇佣关系，从传统意义上理解，是当事人之间通过订立雇佣合同而形成的一方提供劳动，另一方支付报酬的法律关系。在判断雇佣关系时首先应看双方是否存在雇佣合同。在没有雇佣合同的情况下，原则上应依“控制理论”为基础，并参照以下标准：（1）雇主是否决定着雇员的选任和解雇。只有雇主对于其选任他人从事雇佣活动以及解雇他人有决定权，才表明雇主对雇员的支配和控制权。（2）工作设备和工具的提供者是谁。通常这些设备和工具均由雇主提供，且雇主对这些设备和工具享有控制权。（3）雇员的具体工作与雇主的经营事业联为一体的不可分割性标准。本案中，王某以与长坝镇花桥村村民委员会、康县长坝镇人民政府形成了事实雇佣关系，请求法院判令上述被上诉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是否存在雇佣关系需法律上严格界定及证据上的支持，不能以情感或结果责任主义为导向。经审理查明，王某是在参加完镇、村组织实施的垃圾清理活动，返回村庄的途中，被成文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撞倒致伤。王某参加镇、村组织的例行环境卫生清扫活动，属村民在镇政府引导下开展的环境卫生自治行为。村民既是农村环境卫生整治行为的主体，又是直接受益者，农村环境卫生整治也是村民直接行使民主权利，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实行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体现。村委会在上述整治活动过程中的组织、管理属基层群众自治组织的自我管理，镇政府行使的则是行政管理中引导行为。王某所称其处于被上诉人管理与前述雇佣关系中雇主支配和控制有本质的区别，其打扫卫生的劳动，镇政府、村委会并支付报酬，也没有支付报酬的义务。故包括王某在内所有参加的村民与村委或镇政府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劳务关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在事故发生后，镇、村两级干部积极开展救治，垫付医疗费用并申请民政临时救助。王某以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已向交通肇事者及保险公司主张权利，康县法院已经做出判决，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县支公司赔偿王某各项损失33473元，成文赔偿王某各项损失74647元，该判决现已生效，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康县支公司、成文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赔偿义务，王某可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以实现自身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下列劳动争议，适用本法：（一）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而劳动者解决劳动争议的程序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即劳动争议案件经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是提起诉讼的必经程序。王某上诉称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而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其损失，该诉请属于劳动争议纠纷受案范围，王某应先向劳动争议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王某的该上诉请求违反劳动争议仲裁前置原则，依法予以驳回。本案原审法院依据王某再次提起提供劳务者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属重复起诉而判决驳回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王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上诉人王某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海涛审 判 员 李德林审 判 员 王彩霞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法官助理 杜雪丽书 记 员 林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