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4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洪江市黔城镇开元大道世纪广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281776782361P。法定代表人：谢寒冰，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辉，湖南星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加明，男，1965年7月27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重庆驰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加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秀山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9）渝024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9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辉，被上诉人廖加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定重、刘志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鹏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渝0241民初101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廖加明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廖加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廖加明是东鹏公司的实际股东，在工商变更登记时，廖加明指定曹琴（一审庭审时才知道是其前妻）为股东，占股25%，并由曹琴担任公司总经理。本案争议的100,000元是廖加明的项目投资款不是借款。廖加明可以制造银行流水痕迹，可以制造借款假象，是“套路贷”。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廖加明虽然举示了借条和凭证，但是结合整案分析，不能证明廖加明与东鹏公司存在借款关系，而一审判决认为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廖加明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东鹏公司认为廖加明系股东的事实没有证据支持；2.东鹏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谢寒冰不知道该公司财务人员向廖加明支付利息的事实不成立；3.廖加明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能证明廖加明与东鹏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是投资行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廖加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东鹏公司偿还廖加明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从2014年4月24日起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判令东鹏公司支付廖加明保全费1,770元、保险费238元；3.本案诉讼费由东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4月23日，东鹏公司向廖加明出具《借据》载明借到廖加明100,000元。该《借据》借款人处有东鹏公司财务专用章，财务主管曹代孝、会计石素珍、出纳饶鲲鹏亦在《借据》上签名。当日，廖加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东鹏公司提供了100,000元借款。另查明：廖加明就100,000元借款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支付保全费1,770元，向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支付保险费238元。再查明：2013年4月23日谢寒冰、舒刚、廖加明签订的《股东会议决议》载明“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谢寒冰以开发用地22.3亩作价3000万元，股东舒刚、廖加明以现金1530万元收购谢寒冰51％的股份。签订协议一周内付1000万元，完成股东变更支付200万元，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另230万元营销开始销售一个月后支付。”之后，东鹏公司又于2013年5月13日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载明谢寒冰持有42％的股份、林权持有7％的股份、曹琴持有25％的股份、秦嗣娟持有26％的股份，并委派会计石素珍到工商部门办理公司变更相关手续。同日，谢寒冰、林权、曹琴、秦嗣娟签署东鹏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谢寒冰、林权、曹琴、秦嗣娟四名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之后，无论股东会议、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中均未记载有股东廖加明。曹琴与廖加明于1996年12月20日结婚，于2011年4月11日离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100,000元系借款还是股东出资款；二是若为借款应否支付利息；三是保全担保保险费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廖加明诉称100,000元系借款，申请了东鹏公司当时的财务主管及出纳出庭作证，证明东鹏公司不仅向廖加明借款，还向公司会计借款的事实。且证人证言与廖加明举示的《借据》、《银行转账凭证》、东鹏公司的《现金日记账》载明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东鹏公司向廖加明借款100,000元的事实。东鹏公司辩称廖加明支付给东鹏公司的100,000元系股东投资款。东鹏公司举示的2013年4月23日谢寒冰、舒刚、廖加明签订的《股东会议决议》载明“董事长兼法定代表人谢寒冰以开发用地22.3亩作价3000万元，股东舒刚、廖加明以现金1530万元收购谢寒冰51％的股份。签订协议一周内付1000万元，完成股东变更支付200万元，2013年6月30日前支付100万元，另230万元营销开始销售一个月后支付”。但签订该《股东会议决议》后，东鹏公司又于2013年5月13日另行召开全体股东会议并形成决议，载明谢寒冰持有42％的股份、林权持有7％的股份、曹琴持有25％的股份、秦嗣娟持有26％的股份，并委派会计石素珍到工商部门办理公司变更相关手续。同日，谢寒冰、林权、曹琴、秦嗣娟签署东鹏公司《章程修正案》明确该四名股东的出资额、出资比例。之后，无论股东会议、公司章程、工商登记、股东名册中均未记载有股东廖加明。东鹏公司辩称股东曹琴与廖加明系夫妻关系，曹琴所持股份实为廖加明所有。但廖加明举示了《离婚证》证明其与曹琴已于2011年4月11日离婚。东鹏公司还举示了廖加明在东鹏公司领取工资的证据，廖加明也认可其在公司任管理人员并领取工资，但否认其股东身份。东鹏公司举示的石素珍、舒刚的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对该份证言不予采信。且石素珍书面陈述称廖加明要求公司向其出具借条并支付利息，可见廖加明向公司转款的意思表示系出借款项给公司而非投资入股，故达不到东鹏公司的证明目的。舒刚书面陈述自己只参与管理了一个多月且是负责营销，称其不知道东鹏公司向廖加明借款，证人对东鹏公司是否向廖加明借款不知情不能证明东鹏公司未向廖加明借款，亦达不到东鹏公司的证明目的。综上，廖加明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与东鹏公司形成借款关系，而东鹏公司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廖加明系公司股东。即使东鹏公司能举证证明廖加明系公司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可见，法律并不禁止公司向本单位内部职工借款。因股东投资需要遵循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法定程序，属于要式行为，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未必要签订书面合同。若要认定股东向公司的汇款为投资款，公司除应提交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外，还需提交公司会计账册、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汇款性质为投资款，该证据应当由东鹏公司提交但未提交。故一审法院认定100,000元系借款而非投资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廖加明起诉请求被告还款后，东鹏公司应当返还100,000元借款。关于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既未约定期内利息也未约定逾期利息，可从逾期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逾期利息计算为：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起诉之日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廖加明主张东鹏公司向廖加明借的另外两笔借款均约定了月利率3%，故按照双方交易习惯应认定本案100,000元借款亦约定了月利率3%。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一款系对民间借贷未约定利息时如何处理进行规定，第二款系对利息约定不明如何处理进行规定。廖加明主张适用第二款，应先举证证明双方就100,000元这笔借款约定了利息，仅是利息约定不明而已，再以双方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来确定利息。本案中，借款凭证上未载明利息，廖加明也未举证证明东鹏公司向其支付过利息，故一审法院只能认定双方之间未约定利息，对借款期内的利息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廖加明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己的财产或他人财产担保。廖加明因东鹏公司未清偿借款提起诉讼主张权利，并因申请保全产生保全担保保险费属于其为本案诉讼的合理支出，故一审法院对廖加明要求东鹏公司承担该费用的主张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廖加明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19日起计算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廖加明保全担保保险费238元；三、驳回原告廖加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保全费1,770元，由被告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东鹏公司举示了廖加明转账支付给东鹏公司100,000元的业务回单，回单附言载明“备用金”，拟证明支付的款项即投资款。廖加明质证认为，该银行回单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100,000元备用金是上诉人经营困难时期向廖加明所借，其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二审中，被上诉人廖加明未举示证据。上述证据，经本院审查认为，虽然该回单附言“备用金”，但结合借据来看，业务回单附言只能证明是东鹏公司收到此款后的用途，结合廖加明提供的借条、证人证言等，此100,000元应当认定为借款，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不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案涉100,000元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现分析评判如下：廖加明主张案涉100,000元是其出借给东鹏公司的借款，在一审中提供了东鹏公司出具的借条、时任东鹏公司的行政和财务主管人员曹代孝出庭证言、时任东鹏公司的财务人员饶鲲鹏出庭证言，能够证实廖加明与东鹏公司就案涉100,000元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东鹏公司抗辩案涉100,000元是廖加明作为东鹏公司股东的出资款不是借款，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举证不能或不能举证，应由东鹏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廖加明是否为上诉人的股东,并不影响廖加明与上诉人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即使如东鹏公司所述，曹琴是廖加明代持股人，廖加明是实际股东，也不影响廖加明与东鹏公司建立民间借贷关系。关于东鹏公司主张公司出纳和财务主管是廖加明聘请的，他们在出具借条和支付利息时有串通之嫌，以达到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目的的辩解问题。首先，不论案涉工作人员是谁聘请，只要进入公司工作，与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就是公司职工，东鹏公司认可案涉工作人员是其公司职工，其履行的工作职责就是职务行为，其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其次，至于工作人员是否尽责履职，是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不能因此而否定对权利人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再次，出具的借条加盖有东鹏公司财务专用章，有东鹏公司财务人员签字，可以案涉款项属于借款。综上所述，本院认定案涉100,000元是廖加明出借给东鹏公司的借款，廖加明与东鹏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东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湖南东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庆华审判员  黄 飞审判员  徐婷婷二〇一九年九月十日书记员  何杰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