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1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经济开发区德善路**。法定代表人：张灵，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舒晓兵，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峰，男，196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晓玲，湖南启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峰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418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杨峰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峰承担。事实与理由：虽然杨峰与怀化农商行要支机构舞水路支行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但杨峰同意禹子英取款并转借给他人。存款取出时，怀化农商行已履行支付义务，杨峰与禹子英成立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故杨峰起诉的主体不适格。从2012年3月至2014年3月，杨峰多次向禹子英出借资金，金额5496400元，目前尚欠本金2440000元。取款前，禹子英一般通过电话取得杨峰同意，或由杨峰取款交付给禹子英，由禹子英出具借条并约定利息，禹子英已按照约定向杨峰支付了1139740元高额利息。因此，杨峰的债权是基于禹子英借款形成，其以储蓄存款纠纷起诉怀化农商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主任（行长），但其个人借款并非职务行为，杨峰明知禹子英借款不属怀化农商行的经营活动，其出借资金时也未尽合理审查义务，禹子英借款不构成表见代理。杨峰按月利率1.2%收取利息，远远高于同期银行存款利率，但杨峰为了高额利息，同意将资金出借给禹子英个人使用或转借给他人使用，存在重大过错，对其遭受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返还杨峰存款本金1327962元，超出认定金额244000元。杨峰辩称：从2003年起，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由舞水路支行派专门人员上门帮储户收款存入在该支行设立的账户，代为取款、转款等，禹子英在该支行担任副主任、主任、支行行长职务。为了增加揽储业务，2014年7月份，经怀化农商行领导集体同意，舞水路支行增设一项代办跨行业务和内部资金调剂拆借业务，要求储户将账号、密码告知舞水路支行，以便办理上述业务。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具体由禹子英负责，利用资金季节闲置特点，向有闲置资金的储户借款，然后以个人名义出借给需要资金的储户，按月利率1-1.5%向出借资金储户支付利息，并向借用资金储户收取略高利息，利息差用于填补舞水路支行的资金空缺，故资金调剂业务的受益人为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设立3号柜台专门从事代办和资金拆借业务，由该支行工作人员轮流担值，资金拆借大部分由禹子英出具借条。因资金拆借出现大量亏损，2016年4月21日案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挪用278户储户资金200000000余元未退还，杨峰是被挪用资金的储户之一。怀化农商行对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管理及办理存取款业务操作程序，存在严重过错，导致杨峰账户资金未经本人同意被支取。舞水路支行对外公开宣传增设跨行业务和内部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杨峰按舞水路支行规定的程序办理业务，主观上无过错。杨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怀化农商行支付杨峰2196000元本金及利息（共二笔利息，第一笔利息按本金2440000元计算，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怀化农行商垫付244000元时止；第二笔利息按以本金2196000元为基数，从怀化农商行垫付244000元之日起至本金2196000元付清为止；每月利息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2007年6月29日成立的股份制合作企业，2015年11月25日更名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即怀化农商行）。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系2001年4月28日成立的联营企业，2015年12月16日更名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即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支行开设一项方便储户的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舞水路支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由禹子英在客户存折上手写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支行印章。舞水路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立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工作人员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利息一般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之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有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方式做明细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损，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挪用资金包含杨峰账户的资金。杨峰在舞水路支行开设有账户，系该支行的储户，并签署了授权委托书。禹子英因身份原因掌握杨峰的存款信息，利用代办业务获取了杨峰的账户密码。2012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期间，禹子英安排舞水路支行员工采取套打下账[套打下账是指舞水路支行员工在取客户资金时，取款、转账采取复写纸打的方式，打印2份取款凭证，禹子英或者银行工作人员在客户原始取款凭证客户签名处上户的姓名，然后由银行工作员再将打凭证交给客户(或代理人)在套打凭证上补签姓名确认取款]的方式，将杨峰在该行的存款套出后，由禹子英个人处理或者通过转账的方式直接借贷给他人或偿还前次挪用资金的本息。禹子英案发后，经会计鉴定机构湖南省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与禹子英、杨峰核算，2012年3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杨峰累计付出6笔资金，累计金额5496400元，2012年6月21日至2016年4月8日，杨峰累计收回8笔本金，累计金额3056400元，并2012年6月2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收回利息（月利率1.2%）1139740元。期间，禹子英曾于2014年1月11日、2014年3月5日给杨峰出具借条2张，金额分别为1400000元、2000000元，其中2014年1月11日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条形章，借条上写明按月利率1.2%计息，按季结息。禹子英案发后，经湖南省泰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鉴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杨峰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2440000元。因杨峰认为怀化农商行应承担独立的民事责任发生争议，经怀化市鹤城区联合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协议，约定怀化农商行先行垫付10%的债权本金，以解决杨峰正常经营及生活困难，而双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最后由法院判决。调解协议签订后，怀化农商行于2017年6月2日向杨峰垫付了244000元。另查明,中国人民银行2012年7月6日起至今的活期存款利率为0.35%。怀化农商行2015年5月11日前的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从2015年5月11日至2017年11月28日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455%，从2017年11月28日后活期存款年利率为0.385%。一审法院认为：杨峰在舞水支行（原舞水路分社）开设账户并存入资金，杨峰与舞水路支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舞水路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新业务长期开展，负责人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舞水路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杨峰的存款被挪用具有因果关系。禹子英将杨峰的存款挪用出借给他人，杨峰虽然受高额利息所诱惑在部分取款凭证上补签名，但只要舞水路分社及舞水路支行按照规定的流程办理存款支取或者贷款等业务，禹子英就无法挪用杨峰的存款。另外，舞水路支行因代办业务的需要，掌握了杨峰等很多储户的存折和账户密码，不能据此认为杨峰故意泄露密码给禹子英而认定杨峰有过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怀化农商行不能证明杨峰存在过错，对于其账户内资金流失而造成的损失，舞水路支行应向杨峰承担给付责任。原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原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继，舞水路支行系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由怀化农商行承担，故怀化农商行应当向杨峰返还存款本息。禹子英虽然给杨峰出具了借条，但该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以民间借贷的合法形式掩盖挪用资金的非法目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双方没有成立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条中关于月利率1.2%的约定也当然无效。由于双方系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宜。杨峰获得的高额利息1139740元，扣除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年利率0.35%）计算所应当得到的利息27702元(0.35%÷14.4%×1139740元)，其余利息1112038元应当从杨峰的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且怀化农商行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后向杨峰垫付244000元，自支付之日（2017年6月2日）起，亦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扣减后，怀化农商行应当支付杨峰的存款本金为1083962元（2440000元-1112038元-244000元）。后续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0.35%计算，从2016年1月1日计算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2日期间的利息以132796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6月2日之后的利息以1083962元为基数计算)。杨峰诉请按照月利率1%计算其存款利息，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怀化农商行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峰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怀化农商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峰132796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2日期间的利息以132796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1083962元为基数计算)；二、驳回杨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杨峰负担14325元，由怀化农商行负担11995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负责人期间，以高额利息揽储开展业务代办、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超出经营范围经营是指民事行为能力，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储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从杨峰存款账户取得的资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在营业场设立专门柜台办理资金调剂业务，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不能再过高要求杨峰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杨峰为善意相对人。因此，应当认定禹子英揽取杨峰资金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杨峰民间借贷纠纷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峰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开立存款账户并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负责人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杨峰作出取款意思表示，舞水路支行办理取款程序、以及杨峰在相应交易凭条上签名均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杨峰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杨峰未能妥善保管存折及密码，将存折及密码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杨峰未归还的存款本金108396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的标准计付利息，并将已付超过年利率0.35%部分利息进抵减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怀化农商行归还杨峰存款本金1327962元，金额明显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4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8）湘1202民初5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杨峰存款本金1083962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年利率0.35%支付利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清时止（其中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6月2日期间的利息以1327962元为基数计算，2017年1月26日之后的利息以1083962元为基数计算)。”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26320元，由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湘辉审 判 员  胡海雄审 判 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张朗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