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吉民申220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丰县程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吉林省东丰县。 投资人：于文玲，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波，辽宁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洪友，男，1970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东丰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韩代忠，男，1986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东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红（韩代忠妻子），住吉林省东丰县。 再审申请人东丰县程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程翔驾校）、孙洪友因与被申请人韩代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终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程翔驾校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9）吉04民终17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针对程翔驾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孙洪友上诉请求改判由程翔驾校承担责任错误。首先，韩代忠在法定的上诉期限内并未提出上诉，应当认定其对一审判决结果的认可，即其认可由孙洪友承担赔偿责任，程翔驾校无责，而原审法院在韩代忠未提出上诉的情况下即改判由其他责任主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明显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孙洪友上诉的范围应当限于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责任的内容，即其认为不应由其承担责任或应承担部分责任，但其无权上诉要求改判其他当事人承担责任。从程序上讲，孙洪友上诉的部分请求不成立。2.原审法院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任何法律依据。连带责任系严格责任，必须以法律有明确规定为前提，在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案件中，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约束受雇者、雇佣者、发包方关于人身损害的法律规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而原审法院在作出终审判决时不仅没有依照本条规定作出判决，反而所依据的法律均与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责任无关。本案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按照《安全生产责任法》及其实施细则的规定，认定是否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及其具体等级是县区级以上各级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法定职权，应当经过申报、调查、出具认定书等步骤，最终以安全生产事故认定书的方式予以确认，而本案明显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原审法院未审查本案是否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却认定程翔驾校没有审查孙洪友的资质存在明显过错为由，认定程翔驾校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有失偏颇。另外，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孙洪友是雇主，韩代忠是受雇者，二人间系雇佣关系，程翔驾校与韩代忠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务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原判决所依据的上述法律均系约束孙洪友和韩代忠的，均与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责任无关。3.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错误。程翔驾校与孙洪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所约定的是二者作为施工合同相对方的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责任承担问题，合同主体为程翔驾校与孙洪友，该合同当然对第三人不产生约束力。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规定的“造成对方人身损害的”免责条款中的“对方”理应是指合同的一方主体，所约束的应是合同相对方即雇主及受雇者，孙洪友和韩代忠之间的事实劳务关系不存在任何关于人身伤害免责的约定，程翔驾校作为发包方与韩代忠也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而原判决依照的该条法律规定不仅与本案无关也与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关。4.原判决主体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条规定，东丰县大维钢结构彩钢瓦厂系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应以字号作为当事人。 孙洪友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4民终178号判决，依法改判由韩代忠承担20%责任,程翔驾校承担剩余80%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原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孙洪友与程翔驾校之间属于清包合同,程翔驾校负责提供所有材料,并明确约定施工项目为钢结构制作安装、顶板吊吊顶、墙板双板双棉,且孙洪友在2017年便为程翔驾校进行了钢结构刷漆的有偿服务(工人人工费),后程翔驾校提供的用于安装的檩条属于原厂带漆,并不存在补漆或刷漆的环节,更何况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并不包含刷漆一项,且无关于刷漆的报酬约定。事发当日,韩代忠与其他工人去工地是为了工程收尾工作,却被程翔驾校的领导高楠指派进行合同中不存在的刷漆工作,导致受伤,且未提前告知孙洪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韩代忠纯属“帮忙、帮工”行为。故此事故与孙洪友无关,不应由孙洪友承担赔偿责任,应由程翔驾校承担赔偿责任。2.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依照《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钢结构刷漆属于钢结构工程的一部分,但《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当中没有表明为钢结构刷漆属于钢结构工程的捆绑部分,而且钢结构的矫正及补漆并不是高空作业,应依照全面质量管理中全过程进行质量管理的原则,钢结构安装工程质量应从原材料质量和构件质量抓起,不但要严格控制构件制作质量,而且要控制构件运输、堆放和吊装质量。采取切实可靠措施,防止构件在上述过程中变形或脱漆。如不慎构件产生变形或脱漆,应矫正或补漆后再安装。《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GB50755-2012的13.1.1即本章适用于钢结构的油漆类防腐涂装、金属热喷涂防腐热浸镀锡防腐和防火涂料涂装等工程的施工,也就是说防腐涂装也可以作为单独工程实施。且依照《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中的13章涂装,此章中的内容将涂装一项视为工程,为单独所立章节,其表明钢结构的涂装工程为可为单一工程，并不是钢结构工程的捆绑项目,所以孙洪友与程翔驾校所签订的合同中不包含刷漆一项也无刷漆报酬的约定,那么在孙洪友不知情的情况下,程翔驾校领导高楠指派韩代忠进行刷漆工作应属于个人帮工行为,因进行合同约定外的工作而受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应由受益方即程翔驾校承担对韩代忠的赔偿责任。孙洪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韩代忠提交意见称，原判决正确，应驳回程翔驾校、孙洪友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原判决是否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本案中，韩代忠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判令孙洪友和程翔驾校连带赔偿其各项损失522,062.82元，故韩代忠已对程翔驾校提起了损害赔偿之诉。一审判决后，虽然韩代忠未提起上诉，但本案当事人之一的孙洪友提起了上诉，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而应由同案另一被告程翔驾校承担责任，并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程翔驾校对韩代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上诉请求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超出韩代忠的一审诉讼请求，故二审法院判决程翔驾校与孙洪友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2.关于程翔驾校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安全生产事故是指生产经营单位在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而相关法律并未规定安全生产事故应由行政机关予以认定的规定。本案中，韩代忠是孙洪友的雇员，并且是在从事为钢结构刷漆过程中受到的人身伤害，应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另外，程翔驾校对外发包的工程为钢结构制作安装工程，按国家规定，施工单位应具有相应的钢结构专业工程承包资质，发包人程翔驾校有审查承包方承包资质的义务，但实际承包人孙洪友经营的东丰县大维钢结构彩钢瓦厂只有工商营业执照，并没有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资质，应认定程翔驾校应当知道接受发包的雇主孙洪友没有相应资质。本案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故原审法院判决程翔驾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3.关于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经查，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是针对韩代忠在程翔驾校与孙洪友之间的《工程施工合同》中的补充条款处签名的事实，认定即使韩代忠在该合同上签字，但因该条款属于“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免责条款，对韩代忠不具有法律效力，程翔驾校不能因此免除对韩代忠的赔偿责任。故原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三条并无不当。4.关于韩代忠与程翔驾校之间是否成立帮工关系的问题。经查，《工程施工合同》第二条约定的施工内容为钢结构制作安装，并未列明工程清单。因为《钢结构工程施工规范》将刷漆列为钢结构工程的一部分，所以孙洪友如认为刷漆不属于其施工范围、韩代忠从事的刷漆行为系为程翔驾校无偿帮工，其应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凡是知道案件情况的单位和个人，都有义务出庭作证。有关单位的负责人应当支持证人作证”、第七十三条“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在原审中已经提供，原审人民法院未组织质证且未作为裁判根据的，视为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但原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不予采纳的除外”规定，孙洪友在本院审查再审申请期间提交的沈阳鸿鑫盛旺销售贸易中心出具的证明材料及尹长军、王振东等工人出具的证明材料，虽符合逾期提交证据的法律规定，但该组证据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不足以认定韩代忠与程翔驾校成立帮工关系，无法推翻原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孙洪友应当承担不利后果。5.关于诉讼主体问题。本案《工程施工合同》的签订主体为程翔驾校和孙洪友经营的东丰县大维钢结构彩钢瓦厂，属于有字号个体工商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九条规定，应当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一、二审法院均直接列经营者孙洪友为被告，一、二审中各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审查期间程翔驾校提出了异议。但考虑到个体工商户的字号和经营者属于同一个主体，经营者对有字号的个体工商户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经营者是实际的诉讼当事人和权利义务的承担者，故原判决并不影响韩代忠的实体权利，并且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孙洪友亦未对此提出异议，为避免造成当事人诉累，该再审事由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程翔驾校和孙洪友的再审申请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东丰县程翔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孙洪友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光 审 判 员  刘 忠 审 判 员  吕佳航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任秀玉 书 记 员  张桓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