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9）吉执复129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吉林方大江城碳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罗影，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该公司党委书记。 申请执行人：吉林炭素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刘艺飞，该公司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吉林方大江城碳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大江城公司）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中院）作出的（2019）吉02执异12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吉林中院查明，吉林炭素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炭集团公司）与方大江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吉林中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吉02民初144号民事判决，判决主文：“被告方大江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吉炭集团公司借款本金12280100元及利息1209169.30元（2016年8月30日以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继续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如果被告方大江城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36元，由被告方大江城公司负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方大江城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吉炭集团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吉林中院立案执行，案号（2017）吉02执33号。在执行过程中，吉林中院首轮查封了被执行人名下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及附属设施。2018年4月27日，吉林中院作出（2017）吉02执33号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方大江城公司厂区内的房产。2018年8月20日，吉林中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第一次拍卖公告。2018年9月20日至9月21日进行了公开拍卖，因无人竞买而流拍。2018年10月10日，吉林中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第二次拍卖公告，定于2018年10月26日开始拍卖。2018年10月25日，吉林中院环境资源保护审判庭向案件执行处送达《关于暂缓执行被执行人吉林方大江城碳纤维有限公司财产的函》，据此，本案在（2018）吉02破申18号案件立案审查期间，暂缓执行。2018年11月2日，吉林中院作出（2018）吉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对方大江城公司的重整申请不予受理。2018年12月10日，吉林中院再次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第二次拍卖公告。2018年12月26日至12月27日进行公开拍卖。12月27日，吉林市国兴新材料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最高价竞得上述拍卖标的物。吉林中院于2019年1月10日作出（2017）吉02执33号执行裁定，将上述拍卖标的物确权给买受人吉林市国兴新材料产业投资有限公司。 方大江城公司提出异议称，一、在破产重整案件尚在审理过程中，就恢复已经因方大江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已暂缓的执行拍卖，事实上违法。2018年9月30日，为了解决债务危机，突破企业经营困局，方大江城公司向吉林中院申请对其破产重整。吉林中院接收该案后，于2018年10月26日对方大江城公司的债权执行拍卖予以暂缓。方大江城公司于11月13日不服（2018）吉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递交了上诉状。2018年12月10日，在本院尚在审查该上诉案的过程中，吉林中院就通知方大江城公司恢复因一审审查破产重整案而暂缓的执行拍卖。二、吉林中院不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2018年10月25日，吉林中院登记接收方大江城公司破产重整案卷材料后，吉林中院在未与方大江城公司的主要债权人和战略投资人进行任何沟通，且没有任何不予受理法定情形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剥夺了本应由债权人会议和战略投资人的法定权利和义务，以“申请人未能提出如何盈利的经营方案或重整方案，---无法证明重整具有可行性”为由，于2018年11月2日下达了（2018）吉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三、吉林中院在本案执行拍卖中程序违法。2018年12月10日，吉林中院电话通知恢复执行拍卖后，12月27日即将方大江城公司评估值为4737万元的房产及附属设施等优良资产以2653万元的低价予以拍卖成交。该次拍卖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拍卖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应当在拍卖三十日前公告”的规定。四、该次执行拍卖严重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了不良后果和社会影响。由于方大江城公司主要工业厂房及附属建筑被违法拍卖，导致该企业目前已全面停产，不仅其他债权人3亿余元的利益无法得到保障，更重要的是导致方大江城公司员工生活无法保障，给社会造成了不稳定因素。方大江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一旦成功将使方大江城公司所有债务人共同受益；即使不能重整成功，而进行清算，也可以使全体普通债权人获得公平受偿的权利。而吉林中院就个别债权人的主张强行拍卖，损害了绝大多数债权人的利益，也违反了破产法的基本原则。 吉林中院认为，方大江城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关于方大江城公司提出在破产重整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恢复执行拍卖，违反法律规定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被执行人住所地人民法院不受理破产案件的，执行法院应当恢复执行。”据此，吉林中院对方大江城公司的重整申请裁定不予受理后，继续拍卖涉案财产并无不当。2．关于方大江城公司提出吉林中院第二次拍卖没有在拍卖前三十日前公告，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网络司法拍卖竞价期间无人出价的，本次拍卖流拍。流拍后应当在三十日内在同一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再次拍卖，拍卖动产的应当在拍卖七日前公告；拍卖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的应当在拍卖十五日前公告。”吉林中院于2018年12月10日发布第二次拍卖公告，12月26日进行拍卖，符合不动产流拍后再次拍卖应当在拍卖十五日前公告的法律规定。3．关于方大江城公司提出吉林中院裁定不予受理其重整申请，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请求。该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吉林中院对该请求不予审查。4．关于方大江城公司提出本次执行拍卖严重侵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主张。执行行为如果侵害到其他债权人利益，应当由认为利益受到侵害的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而不应由方大江城公司提出。方大江城公司非提出该主张的适格主体，吉林中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方大江城公司的异议请求不能成立，吉林中院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规定，裁定如驳回方大江城公司的异议请求。 方大江城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吉林中院作出的（2017）吉02执33号执行裁定书和（2019）吉02执异122号执行裁定书,事实及理由：一、吉林中院在就方大江城公司的申请执行拍卖中程序违法。2018年9月21日，第一次网络拍卖方大江城公司4737万元房产及附属设施流拍之后，10月10日吉林中院进行第二次公告拍卖。10月25日，因方大江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该院决定中止执行第二次拍卖。11月2日，该院做出不予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破产重整的裁定，直至38天后的12月10日，才对中止的第二轮拍卖进行再次公告。明显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网络司法拍卖竞价期间无人出价的，本次拍卖流拍。流拍后应当在三十日内在同一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再次拍卖”之规定。实际上，吉林中院是因不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破产重整案件没有法律依据，才迟迟不进行第二次网络拍卖。由于已经超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所规定的再次拍卖时限规定，本次拍卖应予以撤销，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拍卖不动产或者其他财产权的，应当在拍卖三十日前公告”之规定，重新组织拍卖。二、买受人未按网络拍卖规定的时限缴清余款，本次拍卖无效，应当予以撤销。吉炭集团公司至今未获得本次拍卖所应当分配的拍卖所得款，作为方大江城公司有理由认为买受人吉林市国兴新材料产业投资有限公司并未在拍卖公告中规定的“拍卖余款在2019年1月9日17时前缴入法院指定账户”的时限内缴清余款，本次执行拍卖应予以撤销。本次拍卖的买受人是否按期支付拍卖款，请求人民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由吉炭集团公司承担。三、吉林中院裁定不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申请破产重整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请求，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的范围并无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三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立案，并通知当事人；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当在七日内作出裁定书，不予受理；原告对裁定不服的，可以提起上诉。”方大江城公司2018年9月30日，即向吉林中院申请破产重整。10月25日，吉林中院登记收案。吉林中院在未与方大江城公司的主要债权人和战略投资人进行任何沟通，且没有任何不予受理法定情形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剥夺了本应由战略投资人和债权人会议决定的法定权力义务，以“申请人未能提出如何盈利的经营方案或重整方案，无法证明重整具有可行性”等主观臆断的理由，于2018年11月2日下达了（2018）吉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不予受理。事实上，是否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的破产重整，直接关系到能否撤销本次拍卖，应予以审查。四、对于方大江城公司认为本次拍卖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吉林中院认为方大江城公司并非适格主体既无法律依据，剥夺了方大江城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实上方大江城公司的最大债权人并非吉炭集团公司，也不是其他进入执行程序的债权人，而恰恰是方大江城公司的控股股东方大炭素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其债权总额占申请人欠款总额的89.75%。吉炭集团公司的债权仅占申请人欠款总额的3.59%。方大江城公司既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也是本次执行拍卖造成损失的最大受害方。而吉林中院就个别债权人的主张强行拍卖，损害了绝大多数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破产法的基本原则，完全没有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性。补充理由：吉林中院拍卖方大江城公司房产及附属设施，客观上使土地和地上构建物分离，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者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从该法条的规定来看，附着于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与土地的权属不可分离。吉林中院在拍卖地上建筑物时，未将土地使用权一并拍卖处分，造成房地分离的现状，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拍卖行为无效，应当予以撤销， 本院对吉林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吉林中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的公告中，对拍品十处工业用房及相关资产现状及瑕疵一栏中记载：3.无产权证。无租赁，被执行人正在使用。4.拍卖资产所占土地未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本次拍卖不含土地，关于土地问题需通过其他程序另行处理。如不能交接仅负责退回房款，损失自负。 再查明，针对方大江城公司不服吉林中院（2018）吉02破申18号民事裁定的上诉，2018年12月17日，本院作出（2018）吉民终691号民事裁定，准许方大江城公司撤回上诉。 本院认为：关于方大江城公司主张本案拍卖不符合时限规定、应予撤销的问题。吉林中院在对案涉资产进行第二次网络司法拍卖程序中，因收到该院环境资源保护审判庭《关于暂缓执行被执行人吉林方大江城碳纤维有限公司财产的函》，暂缓执行本案。后吉林中院裁定对方大江城公司的重整申请不予受理，吉林中院继续第二次网络司法拍卖程序，并于2018年12月10日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上发布第二次拍卖公告、于2018年12月26日至12月27日进行公开拍卖，该次拍卖程序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关于拍卖时限的规定，同时其主张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应予撤销拍卖的法定情形。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二款关于“起拍价不得低于评估价或者市价的百分之七十”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关于“再次拍卖的起拍价降价幅度不得超过前次起拍价的百分之二十”的规定，本案对执行标的物第一次、第二次拍卖的起拍价格均符合法律规定。 方大江城公司关于主张拍卖竞买人并未在拍卖公告中规定的期限支付拍卖价款、该次拍卖应予撤销问题，因其未证明该事实存在，且该事由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关于应予撤销拍卖的法定情形。 关于吉林中院不予受理方大江城公司破产申请是否违法问题，因不属于执行异议、复议案件审查范围，且方大江城公司已撤回对吉林中院驳回其申请所作民事裁定的上诉，故吉林中院对方大江城公司该项事由不予审查并无不当。 关于方大江城公司认为本次拍卖严重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问题，如相关权利主体认为吉林中院的执行行为违法，应由该权利主体向吉林中院提出异议，方大江城公司并非提出该异议的适格主体，吉林中院对方大江城公司的该项异议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吉林中院拍卖的案涉工业用房及相关资产无产权，拍卖资产所占土地未办理土地转让手续，拍卖标的不含土地使用权，但该工业用房及相关资产具有价值，且现有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并未禁止对地上物的先行处置，该处置行为属于现状拍卖，并未导致房地分离，故方大江城公司该项主张于法无据。 综上，方大江城公司复议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吉林方大江城碳纤维有限公司的复议请求，维持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2执异12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德胜 审 判 员 郭清华 审 判 员 李 伟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李 成 书 记 员 曲耘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