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08民终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晓东，男，汉族，个体，1967年9月14日生，住吉林省大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野，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本华，吉林吉天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赉县芦苇湿地管理总站，住所地镇赉县镇赉镇团结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晓东，系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星媛，吉林高军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姚晓东因与被上诉人镇赉县芦苇湿地管理总站（以下简称湿地管理总站）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镇赉县人民法院（2018）吉082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晓东及其二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镇赉县芦苇湿地管理总站的法定代表人王晓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星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晓东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吉0821民初14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继续履行承包合同，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姚晓东在承包区域存在捕捞、放牧等行为，破坏了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同违反《合同法》五十二条第四款、第五款属于无效合同，并判决本案承包合同无效，”该判决在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承包合同有效，依据：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承包合同时的想法和目的，上诉人认为就是上诉人对所承包的草原进行看护管理，而非放牧。1、上诉人方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双方续签的合同，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方式及用途为：龙坑分站所属草原面积承包给姚晓东管理使用，姚晓东负责完成镇赉县政府交给镇赉县芦苇局发展牧业（牛、羊、鹅、鸭等）的养殖任务。其中对草原的管理、看护是上诉人的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2、被上诉人方面：被上诉人自签订承包合同至本次一审开庭前（2019年4月）均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有被上诉人2013年的原一审起诉状、原一审、二审、再审的民事判决书及省高院的裁定书等书证为凭，且被上诉人一值在按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至今。根据2019年4月1日高强经鉴定的《证明》可以证明：“姚晓东对龙坑站所承包的草原的管理使用是最重要的任务，把这项任务完成了芦苇局与姚晓东双方的合同也就全部履行了，在实际工作中，姚晓东对龙坑站所承包的草原管理使用也做的很好。另外，该合同要求姚晓东负责完成县政府交给芦苇局发展牧业的养殖任务，这项工作是姚晓东根据县政府和芦苇局的要求进行的，也是季节性的，可做也可不做，这项任务姚晓东做与不做均不影响芦苇局与姚晓东双方合同的履行。”根据被上诉人的前局长高强在2019年1月8日经过公证的证言可以证明：“姚晓东按承包合同约定对所承包草原尽到了管理使用的责任，也没有违约行为，虽然在草原上放牧也是为完成县政府给芦苇总站的养殖任务，也没有给他所承包的草原造成损失。”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方面，在签订合同时的目的也是让上诉人看护管理草原，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给他所承包的草原造成损失。3、从本案承包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看：自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续签合同后，双方一值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履行，从高强的证言可以看出上诉人姚晓东把承包合同义务履行的很好，没有违约行为，也未给承包的草原造成任何损失。二、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双方都一直在认真履行。1、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基于真实意思表示下签订的承包合同，已履行多年，且被上诉人自签订承包合同至本次一审开庭前（2019年4月）均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有被上诉人2013年的原一审起诉状、原一审、二审、再审的民事判决书及省高院的裁定书等书证为凭，且被上诉人一值在按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履行至今。因此，应认定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按承包合同约定，对承包草原管理使用是最基本的任务，完成了这项任务，双方承包合同也就履行完毕了，而养殖任务是根据县政府和芦苇总站的要求进行，有季节性，养殖任务做或不做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履行，且上诉人因放牧行为已经被行政处罚，且按照处罚已经缴纳了对应的罚款，之后再没有放牧等行为。同时，根据高强的证言，虽然上诉人在草原上放牧，但却是为完成县政府给芦苇总站的养殖任务，也没有给他所承包的草原造成损失。因此，一审法院在不结合案件全部事实的情况下，片面的认为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纯属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款、第五款认定承包合同无效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承包合同最主要的条款是看护管理草原，而养殖任务是根据县政府和芦苇总站的要求进行，是有季节性，养殖任务做或不做不影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合同履行，因此，假如本案承包合同约定的养殖任务等违反行政法规，但该约定并非承包合同订立的主要目的，也并非主要条款，该合同约定的两项合同义务具有独立性、可分性。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六条：民事法律行为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因此，假如本案的承包合同因约定放牧而使承包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但承包合同的最主要的看护管理这一主要条款是有效的。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五十二条认定承包合同全部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在吉检民（行）监[2016]22000000079号民事（行政）抗诉书第8页，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及用途为，龙坑分站所属草原面积承包给姚晓东管理使用。”该事实省检已予以认定确认。而省法院在民事裁定中认定：“姚晓东与湿地管理站签订的合同使用用途即是完成牧业养殖任务”，而未表述和认定本案承包合同中最主要的任务是上诉人对所承包的草原进行管护，因此，该省法院的认定是片面的、错误的。根据省检民事抗诉书、高强的证言以及上诉人的主张可以看出，养殖任务是否完成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因此，省法院在认定事实上是片面的、错误的。四、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在承包草原内存在围堤、修坝、取土、植树、耕种等行为，但均不是上诉人姚晓东所为。依据：省检民事抗诉书第8-9页认定：姚晓东所承包的草原与当地村、镇所有的耕地、草原以及原国营农场的堤坝交织在一起，在这个前提下，在姚晓东所承包的草原范围内，有人或单位开荒种地、植树、取土、修堤坝是当地村民在自己所承包土地、草原上进行的，有的是县政府允许，这些均与姚晓东无关，从而，不能认定姚晓东实施了上述行为。以上论述有高强局长、沿江镇政府、前少力村民委员会、县改革发展局、部分村民等书证可以证实。五、上诉人姚晓东在2008年之前及之后，一值在承包的草原龙坑站之内居住，并一直认真的履行承包合同约定的看护和管理草原的最主要义务。 湿地管理总站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湿地管理总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确认双方于2008年5月1日签订的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湿地管理总站（原镇赉县芦苇管理局、原镇赉县芦苇管理总站，简称甲方）与姚晓东（简称乙方）于2008年5月1日签订《承包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信息产业化基地（原资源管理站龙坑分站所属草原面积）承包给乙方管理使用。乙方负责完成县政府交给甲方发展牧业（牛、羊、鹅、鸭等）的养殖任务，并约定了承包草原的名称、四至界限，承包期限和起止日期，承包费数额和交纳方式以及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2013年5月28日，镇赉县畜牧业管理局作出镇草禁牧罚字（2013）第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姚晓东在龙坑区域违法放牧羊873只、牛88头的行为处以罚款人民币8000元的行政处罚。国家环境保护局《关于发布国家重点保护湿地名录（第一批）的通知》（环然〔1994〕573号）将吉林省莫莫格湿地列入第一批国家重点保护湿地名录。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是否有效。湿地管理总站与姚晓东于2008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虽然是双方当事人一致意思的表示，但合同内容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1994年颁布实施）第十八条规定：“自然保护区可以分为核心区、缓冲区和实验区。自然保护区内保存完好的天然状态的生态系统以及珍稀、濒危动植物的集中分布地，应当划为核心区，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进入；除依照本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经批准外，也不允许进入从事科学研究活动。核心区外围可以划定一定面积的缓冲区，只准进入从事科学研究观测活动。缓冲区外围划为实验区，可以进入从事科学实验、教学实习、参观考察、旅游以及驯化、繁殖珍稀、濒危野生动植物等活动。原批准建立自然保护区的人民政府认为必要时，可以在自然保护区的外围划定一定面积的外围保护地带。”第二十六条规定：“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但是，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经2010年和2017年两次修正，上述条文均原文予以保留。姚晓东承包的草原位于吉林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该区域为国家环境保护局发布的第一批国家重点保护湿地。《承包合同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姚晓东自认在承包区域存在捕捞、放牧等行为，破坏了莫莫格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生态环境，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镇赉县芦苇湿地管理总站（原镇赉县芦苇管理局）与被告姚晓东于2008年5月1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4720元，由原告镇赉县芦苇湿地管理总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姚晓东承包的草原面积位于吉林莫莫格国家自然保护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保护区条例》第二十六条：“禁止在自然保护区内进行砍伐、放牧、狩猎、捕捞、采药、开垦、烧荒、开矿、采石、挖沙等活动。”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上明确载明，上诉人承包草原的目的是完成牧业（牛、羊、鹅、鸭等）的养殖任务。该合同即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又与我国基本国策相悖，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原审判决其合同无效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至于上诉人上诉称其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一直对草原进行看护和管理、放牧只是为了完成县政府的工作任务的问题。因此合同为无效合同，故上诉人怎样履行合同及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并不是本案争议焦点，本院不予评判。 综上所述，姚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20.00元，由上诉人姚晓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芹 审判员  牟 啸 审判员  刘 昕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日 书记员  潘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