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10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以华，男，1973年2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江都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宏鸣，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旭华，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建锋，男，1965年6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鸿义，男，1959年2月6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元桢，男，1985年12月12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被上诉人王鸿义、王元桢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移东，上海名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王鸿义、王元桢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喜文，上海名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以华因与被上诉人施建锋、王鸿义、王元桢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2民初179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以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施建锋、王鸿义、王元桢（以下简称施建锋等三人）对刘以华在（2017）沪0116民初14419号案（以下简称14419号案）判决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刘以华与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因定金合同纠纷一案，经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金山法院）审理，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14419号案判决，判令XX公司返还刘以华保证金人民币（下同）500,000元及利息损失。因XX公司未履行该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刘以华向金山法院申请执行。因无法查到XX公司可供执行的财产，金山法院于2018年9月18日终结了执行程序。施建锋等三人系XX公司的股东，在该公司2016年1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XX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灭失，使得刘以华的债权无法实现。基于此，刘以华有权要求施建锋等三人对XX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且前后论述严重自相矛盾。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除非清算义务人举证出现解散事由时公司已经出现破产等情形，否则清算义务人即应对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部分予以清偿。因此，作为XX公司清算义务人的施建锋等三人，应对XX公司对外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以华的诉请有误。此外，一审法院认为刘以华对导致XX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事实，刘以华负有初步举证责任的相关论述，亦存在自相矛盾之处。三、一审判决与最高人民法院第9号指导案例精神相悖。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刘以华的上诉诉请。被上诉人王鸿义、王元桢共同辩称：股东未履行清算义务并不必然会造成公司财产损失。刘以华要求王鸿义、王元桢承担未履行清算义务的相应责任，则应举证证明王鸿义、王元桢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损失，进而对刘以华债权的实现造成障碍。因刘以华未完成基本的因果关系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其诉请。不同意刘以华的上诉诉请，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施建锋未作答辩。刘以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施建锋等三人对刘以华在14419号案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即合同保证金500,000元、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及加倍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XX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1年2月23日，登记股东为施建锋等三人。企业状态显示2016年12月28日吊销未注销。（二）签署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的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14419号案民事判决确定：XX公司返还刘以华保证金500,000元及利息损失（自2011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8,800元、公告费560元由XX公司负担。2018年9月18日，金山法院作出（2018）沪0116执2603号执行裁定，载明：“执行过程中，经查询，被执行人目前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其名下无房产、车辆、银行存款等可供执行财产，申请执行人亦未能提供任何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因此，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三）王鸿义、王元桢提交的XX公司股东会决议显示：2019年4月18日，XX公司成立了清算组。庭审中，刘以华明确其请求权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刘以华请求权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该规定是从法人财产制度和侵权责任角度作出的由于清算义务人在公司解散后，未尽清算义务给公司、股东或债权人造成经济损失而应予以赔偿的一种责任制度。纵观本案案情，施建锋等三人应承担此种清算赔偿责任，理由阐述如下：第一，法律明确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XX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公司已经处于解散状态。施建锋等三人是XX公司的股东，负有XX公司解散后法定的清算义务。法律亦规定了公司解散后，公司股东应该在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然XX公司股东即施建锋等三人，并未在法定时间内成立清算组，也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清算，违反了法定的清算义务，主观上存在不作为的过错。虽然XX公司在本案诉讼之前成立了清算组，但并没有清算行为。王鸿义、王元桢提交的成立清算组的公司股东会决议不能否定其已经发生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事实。第二，公司清算的目的，从形式上看，是为了终止公司的法律人格。但事实上，清算的目的应是对公司债权人利益、公司股东利益和社会经济秩序的保护。而这种保护，又是通过公司财产的清理、债权的受偿、债务的清偿和剩余财产的处理实现的。强制执行的中止只能证明在强制执行过程中暂时没有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与公司是否有资产无必然联系。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确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作为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范围时，应当适用因果关系推定和举证责任倒置两个原则确定。即公司出现非破产原因的解散事由时，原则上推定只要公司依法进行清算，债权人在清算程序中理应得到全额的赔偿，但由于清算义务人没有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清偿债务，债权人在经强制执行债务人财产不能获得清偿的部分，应当首先推定为债务人的清算义务人未及时启动清算程序所造成的公司责任财产的减少部分，除非清算义务人举证出现解散事由时公司已经出现破产等情形，否则清算义务人即应对公司不能清偿债权人的部分予以清偿。因此，作为XX公司清算义务人的施建锋等三人，应对XX公司对外应付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不是连带清偿责任），赔偿范围为债权人的全部债务，而不是仅限于注册资本100,000元的范围之内。第四，未尽清算责任的赔偿责任，系债权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在责任构成上，必须具备清算义务人的行为造成了公司财产或债权人、股东利益的直接损失的情形。清算义务人怠于或不适当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给公司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包括两种情况：一是被清算公司有效资产的直接减损。二是公司债务的增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事实，涉及举证问题。对此，刘以华应负有初步举证的责任。然后，证明责任才转移至施建锋等三人。本案中，刘以华对公司被吊销时还存在资产的事实没有任何举证。因此，刘以华的请求权所依据的该节基础事实缺乏。第五，王鸿义、王元桢认为其只是XX公司的挂名股东，但与工商登记的外观主义相悖。王鸿义、王元桢仍应承担公司股东的相应责任。关于王鸿义、王元桢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因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为债权请求权，属于侵权责任性质，应当适用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为，应以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法清算的时间为起算点。具体如下：第一，诉讼时效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明确规定的时效起算时间，故追究股东清算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当然也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第二，清算赔偿责任是基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而产生的一种侵权民事责任，即怠于清算造成债权人利益受损，是股东向债权人承担责任的条件。因此，审查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应包括股东怠于清算的消极行为，以及由此造成公司财产贬损、灭失或无法清算等事实因素，才能准确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第三，由于相关诉讼时效起算点的事实因案而异，个案事实因素均可能会对认定诉讼时效起算点产生影响。本案中，即使按照2016年12月28日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开始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诉讼时效起算，自2017年10月1日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对诉讼时效的规定，刘以华的请求权也未超过三年。因此，王鸿义、王元桢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刘以华的请求权缺少“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基础事实，其诉讼请求不能获得一审法院支持。施建锋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二○一九年六月十二日作出判决：驳回刘以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刘以华负担。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以华提起上诉，要求施建锋等三人承担因未及时履行对XX公司的清算义务而就刘以华对XX公司债权未能实现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明确其诉请的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对此，一审法院根据XX公司于2016年12月2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于2019年4月18日成立清算组的事实，认定XX公司的股东即施建锋等三人存在怠于履行对XX公司清算义务的事实，并无不当。但根据上述公司法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的，债权人才有权要求股东在其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刘以华并未对XX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即发生解散事由时的资产状况提供任何证据，亦即刘以华对XX公司财产是否存在损失的比对基础事实未能予以初步举证，故其要求施建锋等三人对造成XX公司的财产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相应基础事实，一审法院由此未予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二审期间，刘以华并未提供新的、切实的证据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上诉诉请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以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刘以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张薇佳审判员 桂 佳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张 庆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