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吉林大道河北工业大学科技园**楼**。 法定代表人：董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利，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中泉净化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工业区邯大路。 法定代表人：裴卫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男，1987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与被上诉人邯郸市中泉净化材料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泉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占利，被上诉人中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安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河北省成安县人民法院(2018)冀0424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中泉公司违法取得涉案票据，并且在取得涉案票据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判决中泉公司将涉案票据返还给永安公司；二、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中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书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出现多处错误，如下:1、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论述事实前后自相矛盾。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上明确承认：中泉公司通过非法贴现的方式从自然人手中取得票据的行为违反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另一方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第5行又认为：民间贴现虽然是违法行为，但其出现有其必然性和合理性。判决认定事实必须首先以合法性为前提,许多行为就算是合理的,也不必然是合法的，况且民间贴现行为已经是明确的违法行为了，法院作为司法机关,竟然肯定和放任这种违法行为的发生和存在。2、非法贴现行为是法律明确规定“必须取缔”的行为。必须取缔是强制性规定,不是管理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能断章取义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二条明确规定是“必须取缔”，并非一审法院注明的“应当取缔”。必须取缔本身就是法律强制性规定。3、涉案票据背书不连续,中泉公司并非背书取得涉案票据，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判决书第3页第7行至11行,中泉公司自认其取得涉案票据属于背书转让取得并且背书连续。中泉公司这一陈述与事实不符且违反法律规定。《票据法》第三十一条明确规定：背书连续是指在票据转让中,转让汇票的背书人与受让汇票的被背书人在汇票上的签章依次前后衔接。根据涉案票据背面背书信息表明,中泉公司签章的前面是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该司向永安公司购买保险支付给永安公司票据，永安公司并没有在票据上背书签章，由于永安公司没有在票据上签章,因此,作为后面签章的中泉公司与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之间签章就属于背书不连续。根据《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背书不连续。由于背书不连续，根据该法规定,中泉公司就不享有票据权利。必须将涉案票据返还给永安公司。4、《票据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中泉公司作为持票人因重大过失取得不符合本法规定的票据的,也不得享有票据权利。中泉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是从自然人宋天亮手中取得，在中泉公司取得票据之前,票据上最后一名签章的单位是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那么宋天亮和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什么关系,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有没有授权宋天亮处分涉案票据。宋天亮的行为从哪一个证据证明具备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宋天亮与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互不认识,没有任何业务关系,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既没有授权宋天亮处分涉案票据,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宋天亮构成表见代理行为,显然，中泉公司在取得涉案票据之时存在重大过失，依法不享有票据权利。5、中泉公司违反《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规定,并非合法取得涉案票据,根据《票据法司法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中泉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泉公司从自然人宋天亮手中购买票据的行为属于合法交易,中泉公司属于合法取得,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严重违背我国法律规定。我国《支付结算办法》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四条明确规定:商业汇票分为商业承兑汇票和银行承兑汇票。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的法人以及其他组织之间，必须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或债权债务关系,才能使用商业汇票。因此，银行承兑汇票的使用主体只能是单位,不能是个人，即个人是银行承兑汇票的非法使用主体。中泉公司取得涉案票据，是从一名非法取得涉案票据的使用主体宋天亮个人手中获得票据。宋天亮个人本身就不享有票据权利。中泉公司从一个不具备使用承兑汇票资格、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个人手中购买票据,宋天亮本身就不具备使用承兑汇票的主体资格，中泉公司违法取得涉案票据,更不享有票据权利。6、法院作为司法机关,不能判决这种行为具备合理性。法院以判决的形式，肯定非法贴现这种严重的违法甚至犯罪行为，放任并支持这种非法行为的发生和存在,明显违背了《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一条:为了取缔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维护金融秩序,保护社会公众利益,制定本办法。涉案票据属于非法取得,被告人李立勇已经以非法侵占罪立案审理。并且,涉案票据在邯郸邯山区公安局也按票据诈骗罪立案。正是因为中泉公司非法获取来路不明的票据，与非法从事民间贴现的违法者配合，从事法律明令必须予以取缔的非法贴现行为，才直接配合了犯罪分子，侵害了永安公司包括本案涉案票据在内巨额财产，给永安公司造成严重财产损失。这种判决势必进一步造成金融秩序不稳定,无法保护社会公众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中泉公司辩称，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以伪报票据丧失裁定终结诉讼程序并追究相关人员法律责任。永安公司在明知本公司涉案票据被自己员工非法倒卖涉嫌犯罪行为并已在公安机关报案却以丢失事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提起诉讼，明显属于伪报票据丧失。票据被自己员工非法倒卖涉嫌犯罪行为显然不是丢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九条规定:“对于伪报票据丧失的当事人，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裁定终结公示催告或者诉讼程序后，可以参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追究伪报人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在中泉公司提交涉案票据、合法取得证明及最高法院相关指导案例的情况下，永安公司继续在2018年3月15日非法保全中泉公司合法取得的票据，一错再错提起诉讼，并不服参照最高法院相关指导案例作出的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明显具有恶意。恳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永安公司上诉请求，依法予以惩罚。 永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中泉公司持有的票号为4020005125629109银行承兑汇票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得拥有该票据的任何权利；2、依法确认永安公司为该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所有人，判令中泉公司将前述银行承兑汇票返还给永安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5日，出票人嵊州市永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签发了票号为4020005125629109、收款人为浙江老虎山建材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票面金额为伍拾万元整、到期日为2018年3月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该票据由浙江老虎山建材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先后背书给浙江老虎山建材有限公司、绍兴市日鑫助剂厂、内蒙古恒业成有机硅有限公司、利津华为化工销售有限公司、德州京福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海兴县汇成伟业运输有限公司因向永安公司结算保险费将该票据空白背书给永安公司，2018年1月份，永安公司核账时发现票据丢失即以票据保管不善丢失为由向浙江嵊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在公示催告期间持票人中泉公司以自己已合法贴现取得票据依法向法院申报权利。随后永安公司对中泉公司提起返还票据之诉并对涉案票据申请了诉讼保全。本案中泉公司在法院公示催告期间向嵊州市人民法院申报了票据权利。随后永安公司向嵊州市人民法院提起票据返还之诉，在诉讼中，中泉公司提出管辖异议，后嵊州市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取缔办法》相关规定，只是规定民间票据贴现行为应当取缔，但没有对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是否无效作出直接规定，即该规定为非效力性规定。同时，目前也尚无其他法律、法规明确规定民间票据贴现行为无效。由于票据天然具有的融资功能，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民间票据贴现的出现具有其必然性、合理性。因此民间贴现不宜简单认定无效。本案中泉公司为证明合法取得票据提交了与宋天亮之间的票据转让协议及相关汇款凭证、宋天亮与张云峰之间的汇款转让协议等证据。永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中泉恶意取得票据，从保护交易安全的角度考虑，中泉公司持有票据合法，享有票据权利。应当驳回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六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取缔办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保全申请费302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泉公司是否系涉案票据合法持有人的问题。首先，虽然永安公司称中泉公司是通过非法贴现的方式从自然人宋天亮手中取得的票据，故该行为应为违法行为，同时，中泉公司取得涉案票据，从背书形式上不具有背书的连续性，故中泉公司不是票据所有人，不享有票据权利。但目前，司法实践中对民间买卖票据的行为是有逐步放宽趋势，民间票据贴现行为，其实质为民间资金融通的一种方式，在转让方式上，属于除“背书转让”以外的其他转让方式，故权利人无需以“背书连续”证明其享有票据权利。本案中，受让方中泉公司与转让方宋天亮签订了《银行（商业）承兑汇票转让协议》，中泉公司足额支付贴现款后取得了票据，已证明了涉案汇票应归其所有，应予支持。其次，虽然永安公司称涉案票据是因其工作人员盗取而丢失的，故中泉公司在取得涉案汇票的过程中存在重大过失，但就本案，永安公司在得知汇票丢失后，于2018年1月向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嵊州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6日作出(2018)浙0683民初2358号《停止支付通知书》，而中泉公司是在2017年12月28日与宋天亮签订的《银行（商业）承兑汇票转让协议》并支付对价后取得的涉案汇票，其转让时间早于永安公司申请公示催告的时间，同时中泉公司又并非专业从事汇票交易的公司，让其对永安公司所称的因其工作人员盗取涉案票据导致票据丢失行为的知晓，与客观实际不符；且永安公司又未能举出其他证据证明中泉公司取得涉案汇票存在重大过失行为，故对永安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泉公司持有涉案票据合法，应享有票据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永安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沧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琪 审判员 孙 佳 审判员 赵建平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杜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