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2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兵，男，198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尚书，（特别授权）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大秀，女，196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君，男，1984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纪花，女，198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甘肃省康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光和，男，1938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伏全秀，女，1939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北平，四川英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何秀花，女，1990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一审被告：四川民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部县南隆镇幸福路**。 法定代表人：李惊涛，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斌，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欣，四川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兵与被上诉人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一审被告何秀花、四川民兴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兴实业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9）川1321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全部内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已认定死者与上诉人之间系承揽法律关系，根据承揽关系的法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承揽的风险由承揽人自行负担是起码的法律常识，有且仅有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陈兵作为定做人没有任何定作、指示、选任的过失，陈兵的定作成果不具有明显的隐患或者危险，死者因自身重大过失将自身陷入危险境地，应当责任自负。陈兵未有任何指示过失，死者系自己操作、使用、控制、搭建机械设备，陈兵未作干预，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称的选任过失，事实上，张金普系自己多次找到陈兵。国家法律也未规定从事吊装河沙、水泥必须有国家认可的相关资质，案涉的劳务标的连装修都算不上，更别说依据建房三层以上需要资质的要求来类推适用到此处。死者从事类似工作多年，应当预见风险，陈兵不可能预见得到风险。一审认为民兴实业公司修建的栏杆没有问题，那么凭何认定陈兵就能意识到起重机在阳台工作就具有重大安全隐患。此外，一审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起诉金额为700,857.5元，法院却判决了808,146.5元，虽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庭审中请求使用2018年省高院新标准，我方也认可，但根据相关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在公安机关及户籍信息证明中已反映本案被扶养人系长期居住生活在农村，故请求按农村标准认定。且交通费已包含在丧葬费中，即使仍要认定也应以正式票据为准，一审法院认定交通费4,500元于法无据。此外，上诉人与何秀花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有共同侵权、故意、过失才能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查明何秀花对此事不知情，判决何秀花与陈兵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 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答辩称：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该承担责任的问题，一审判决说得很清楚了，本案的吊车是国家明确禁止使用的，上诉人应该知道吊车是禁止使用的，应该在死者操作时予以提醒。2、4,500元是比照交通费认定的误工费，不是交通费。3、关于被抚养人的生活费问题。死者是长期生活在城市的，若因其父母住在农村就按农村算，是不公平的。4、交通费没有包含在丧葬费中。5、何秀花没有提起上诉，说明何秀花是认可一审判决的，上诉人因其与何秀华是夫妻，代为陈述上诉意见，是不符合规定的。 何秀花未应诉及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3月5日中午，陈兵装修位于住房需使用河沙、水泥等建筑装修材料，遂协商以1,000元运费与前日拒绝与其合作的张金普联系搬运沙石、水泥等材料到室内。张金普等人安装垂直起重机在陈兵、何秀花的客厅内，垂直起重机吊臂伸出阳台护栏开始吊运水泥，在吊运了水泥四包（400斤）后，在第二次吊运中吊臂向室内旋转时发生意外，垂直起重机往阳台外倒翻，阳台外吊运的水泥也随之下坠，将简易护栏砸毁脱落，并致张金普随垂直起重机和水泥从7楼坠落，致其经抢救无效当场死亡。后经派出所出警调查并调解，陈兵支付了40,000元的丧葬费。 同时查明，常大秀系死者张金普之妻，张君、张纪花系死者张金普之子女，张光和、伏全秀系死者张金普父母。张金普在2012年与他人在位于南部县嘉陵路58号合伙建房修建成套住宅居住，并在南部城务工多年。陈兵、何秀花系夫妻关系。2014年陈兵、何秀花夫妻二人在民兴实业公司购买了位于住房。在出售前该房已由相关部门验收合格。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死者张金普与陈兵、何秀花的法律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对此，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对于张金普系在陈兵、何秀花的住房客厅处使用垂直起重机吊运水泥时发生意外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这一事实，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方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陈兵、何秀花主张系承揽关系。结合本案的基本情况，使用垂直起重机吊运建筑装修材料的工作一般需要具有相应专业知识和技能的从业人员施工，既可以是张金普本人也可以是张金普委派的其他人员完成作业，而且一般由从业人员自行决定工作的操作规程和劳动过程，独立完成工作，业主一般只关心建筑装修材料运输完成的工作结果，双方明显不存在人身的依附性，故本案中张金普与陈兵属承揽关系。本案中，双方各自承担的责任及责任比例，在承揽合同中，因履行承揽合同所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定作人一般不承担责任，除非定作人存在过错，由定作人依据过错责任的大小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实际案情中，陈兵明知垂直起重机在阳台使用作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在拒绝与其合作后仍继续与其合作，也未能提供给张金普安全的作业环境和条件，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张金普作为使用垂直起重机吊运建筑装修材料的专业人员，使用了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垂直起重机，忽略了安全注意事项，导致本案结果的发生，张金普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张金普受伤死亡的后果应当由张金普负主要责任，陈兵负次要责任。根据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损害后果和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张金普自身承担70%的责任，陈兵承担30%的责任。陈兵、何秀花系夫妻关系，陈兵从事的是家庭购买的房屋的装修，应视为其以家庭为单位对外发生的业务，应由陈兵、何秀花夫妻共同承担。民兴实业公司出售的该住房，在出售前已由相关部门验收合格，也不能证明民兴实业公司在修建该住房时安装的护栏与张金普致害有因果关系，且本案中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未对民兴实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举证佐证，故民兴实业公司对张金普致害不承担责任。 张金普虽属农村户籍，但其在县城有住房居住未从事农业生产，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对其各项赔偿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因此，张金普死亡的各项赔偿应参照四川省2018年城镇居民的标准予以赔付。对张金普死亡的赔偿数额及标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和本案实际，作以下认定：张金普的相关费用为：1、A、死亡赔偿金664,320元（33,216元/年×20年）。B、被扶养人生活费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主张的被扶养人张光和、伏全秀均按5年计算，其生活费为56,968元（23,484元/年×5年÷5人×2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故张金普的死亡赔偿金总计为721，288元（664,320元+56,968元）。2、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予以确认。3、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主张的丧葬费，一审法院认可32,358.5元（64,717元/年÷2）。4、处理本次事故相关人员费用4,500元（150元×3人×10天），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金普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721,288元、丧葬费32,358.5元、处理本次事故相关人员费用4,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08,146.5元，由陈兵、何秀花承担30%即242,444元。陈兵已垫付的40,000元应当扣减。陈兵、何秀花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赔偿202,444元，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40元，由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负担2,871元，陈兵、何秀花负担2,16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发后，陈兵及张金普聘请的三名工人均到公安机关作了相应事实的陈述。其中陈兵陈述，其购买水泥、沙子后，卖方帮其找了一个吊装水泥、沙子的人。当天沙子运到楼下，吊装水泥沙子的人到场后，陈兵发现这个人就是其前两天拒绝过的吊水泥、沙子的人。这个人与三、四个工人一起将吊机抬上楼并安装在陈兵家的阳台上进行吊装工作，操作的时候陈兵就到客厅内做其他事情。当时和张金普谈的价格是1,000元包水泥和沙子上到家中。 另查明，对于吊运沙子的机器，陈兵陈述，系带滑轮支架的电动吊机。一头放在客厅阳台内，架子上放一些如砖块等配重的物品，另外一头支在阳台外用来吊物品。工人刘学成及向仲照陈述，吊河沙、水泥的机器就是普通的吊河沙、水泥、地板的小机器，当时安装的时候只是找个平坦的地方放好，然后机器上面放些东西压好，其他就没有固定措施了。工人胡定杰陈述，张金普使用的吊车系一个“鸡公”吊车。 再查明，对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处理本次事故相关人员费用4,500元，常大秀、张君、张纪花、张光和、伏全秀陈述该费用实际系张金普的两个子女一个妻子三人处理交通事故耽误10天的误工费，一天计算的是150元，且该费用将交通费综合考虑了进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确认死者与上诉人系劳务关系。虽一审认定死者与上诉人系承揽关系后，各方二审中，均未再提出异议，但法律关系的认定系查明案件事实、确定责任承担的基础，法院应主动对此进行审查。经查，本院认为张金普与陈兵构成了劳务关系而并非承揽关系。理由如下：劳务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含有一定的智力成果及技术性。承揽中，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工作事项仅系将河沙、水泥搬运至楼上，实际系一个“运输”工作，该工作并不含有智力成果。从张金普使用的工具来看，并非系需要资质的起重机及吊车类型，而系国家禁止使用的相对较简易的吊机类型，以上亦表明，该项“运输”工作不需要专业的技术资质。张金普使用吊车运输河沙、水泥仅系其完成劳务中使用了劳动工具，不应当认定为双方系承揽关系，故张金普与陈兵之间形成的是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的过错程度，认定陈兵承担30%的责任，张金普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对陈兵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陈兵上诉提出的一审判决费用问题。一审被上诉人起诉金额虽为700,857.5元，但被上诉人一审庭审中请求使用2018年省高院新标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并未超出诉讼请求。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赔偿标准，应按照扶养人的赔偿标准，从有利于被扶养人的角度确定，一审以此按城镇标准适用并无不当。对于一审认定的4,500元处理本次事故相关人员费用问题。被上诉人对4,500元其他费用的组成作出了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一审对死者亲属误工费、交通费酌情认定4,500元并无不当。此外，本案纠纷系因家庭装修需要而发生，虽何秀花未直接与张金普进行接触，但应当认为系家庭为单位对外发生的业务，何秀花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后，何秀花本人对此亦未提出上诉，对陈兵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如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80.00元，由上诉人陈兵负担。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