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陕01民终90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正武，男，汉族，1990年3月23日出生，住陕西省柞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负责人：徐健，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新城区。法定代表人：徐健，该公司总经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钰，女，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员工，住陕西省绥德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钦，男，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香脑壳核桃商行，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XX大街XX号。投资人：孙崇光，该商行总经理。上诉人苏正武因与被上诉人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以下简称爱家超市咸宁店）、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家超市）、西安市香脑壳核桃商行（以下简称香脑壳商行）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8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正武上诉请求：撤销西安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18）陕0102民初832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苏正武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混淆，属于理解、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章第二十六条第四款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可见，我国的食品安全法采纳的食品安全标准非狭义的“食品安全”标准，即并非只要是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的食品就是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是一个广义的概念，包括卫生标准、营养标准、标签标准等多个方面的强制性标准，只有符合全部强制性标准的食品才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安全食品。《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三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应当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承担惩罚性赔偿的前提亦为“生产经营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不是“生产经营的食品属于不安全食品”。二、一审法院将举证规则倒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1、GB28050-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四、二十五、二十六条的规定，该标准属于国家强制食品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的营养标签都应符合该标准的规定，标准6.4条规定，在产品保质期内，能量和营养成分含量的允许误差范围应符合表2的规定，脂肪的允许误差范围为≤120%标示值，涉案产品标签脂肪含量标示为9.3g/100g，而实际脂肪含量为27.4g/100g，违反该标准强制规定，应当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2、国家卫计委发布的《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GB28050-2011)问答（修订版）（一）制定目的明确：食品营养标签是向消费者提供食品营养信息和特性的说明，也是消费者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组分、特征的有效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有关规定，为指导和规范我国食品营养标签标示，引导消费者合理选择预包装食品，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保护消费者知情权、选择权和监督权；（二）实施营养标签标准的意义明确。根据国家营养调查结果，我国居民既有营养不足，也有营养过剩的问题，特别是脂肪和钠（食盐）的摄入较高，是引发慢性病的主要因素。通过实施营养标签标准，要求预包装食品必须标示营养标签内容，一是有利于宣传普及食品营养知识，指导公众科学选择膳食；二是有利于促进消费者合理平衡膳食和身体健康：三是有利于规范企业正确标示营养标签，科学宣传有关营养知识，促进食品产业健康发展。（二十）关于核心营养素。核心营养素是食品中存在的与人体健康密切相关，具有重要公共卫生意义的营养素，摄入缺乏可引起营养不良，影响儿童和青少年生长发育和健康，摄入过量则可导致肥胖和慢性病发生。本标准中的核心营养素是在充分考虑我国居民营养健康状况和慢性病发病状况的基础上，结合国际贸易需要与我国社会发展需求等多种因素而确定的，包括蛋白质、脂肪、碳水化合物、钠四种。从上述三条问答可以看出，核心营养素与人体健康密切相关，摄入缺乏可引起营养不良，影响青少年生长发育和健康，摄入过量可导致肥胖和慢性疾病发生。涉案产品脂肪实际含量超出其标示值3倍以上，依据该标示错误的脂肪含量会对消费者在选择食品时造成误导，影响消费者的知情权和选择权，长期按照错误的脂肪摄入量无法证明不会对消费者健康产生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在脂肪含量超过标示含量不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在非量变引起质变的前提下，也就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食品的生产者采用的标准高于国家标准、地方标准的，应当以企业标准为依据。没有前述标准的，应当以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为依据。苏正武在一审中提交了涉案产品同一批次的检测报告、行政部门的处罚决定书和生产厂家同案产品的民事判决书，已经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对方仅提交了生产批次为2016年2月24日产品的检测报告，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同批次产品属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认为苏正武未出具相应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在非量变引起质变的前提下，也就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亦属于适用举证规则、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及交易惯例，合同当事人提供的产品应当符合相关国家标准，现涉案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一审法院以爱家超市咸宁店愿意退还货款而判令其退还货款不当，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判令其退还货款。综上，请求支持苏正武的上诉请求。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答辩称：一、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作为经营者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一审中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己提交涉案食品生产厂家的企业资质、生产许可证明文件、食品合格检测报告等，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已经依法履行合理审查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经营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可向经营者主张十倍赔偿，可见“明知”才是经营者适用惩罚性赔偿标准的前提，本案中，涉案食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中的脂肪含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需要经过专业机构鉴定才能得出准确结论，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作为经营者无法通过进货验收审查发现食品脂肪超标，故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无明知的故意，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二、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不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涉案食品随着时间变化，其中的水分会慢慢蒸发，相应的脂肪含量自然会发生变化，这属于正常现象，并不构成食品安全问题，最多属于标签瑕疵。且涉案食品并未对苏正武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并没有危害苏正武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的情形。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对食品标签存在瑕疵的但不影响食品安全的行为如何处理进行了明确规定，由此可见，对于目前市场上存在的食品标签存在瑕疵或者不规范的问题，法律并未武断的认定此类产品为不安全产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香脑壳商行答辩称，一、香脑壳商行是经工商部门核准开办的合法独资企业，所生产的产品亦是经过食药部门审核认定具备生产能力并获批《食品生产许可证》后投产的合法产品。香脑壳商行自觉遵守国家相关法规，定期对产品进行第三方送检，苏正武所述2017/04/08批次产品标签标识信息，均是根据2016年3月18日申办食品生产许可证前置条件时，由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测的结果进行标示的，检验结果完全符合国家食品安全要求。二、苏正武的消费行为不属于消费者。《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章第二条认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苏正武及其团伙集中在2017年5月前后，分别在爱家超市咸宁店、华润万家超市丈八店、咸阳店、宝鸡店、汉中店、安康店等，以索取高额钱财为目的，刻意在多地、有针对性、大量反复购买同一枣夹核桃产品，并以相同理由要求十倍赔偿，以谋取巨额经济利益，其行为和目的均超出消费者的范畴，不属于法律认定的消费者。三、苏正武对于其所购买的涉案商品负有严格的举证责任。苏正武向法院出示的检测报告与此前北京朝阳法院王栋诉香脑壳商行网络合同纠纷一案所出示的检测报告的编号、样品名称、委任单位、地址、检测单位均相同。以此可知本案苏正武并未对其所购涉案商品送检。四、涉案商品属于农产品，本身无需标注营养标签，即使标注存在瑕疵，也不属于食品安全问题。从质的方面看，脂肪作为核桃仁的营养成分，本身无毒、无害；从量的角度看，其作为零食，并非每日必需品，偶尔食用并不必然导致摄入过量脂肪，不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慢性危害，不影响食品安全。五、《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除外。即生产经营者不负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苏正武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退还货款1068元；2、判令爱家超市、爱家超市咸宁店赔偿10680元；3、判令爱家超市、爱家超市咸宁店支付检测费300元；4、诉讼费由爱家超市、爱家超市咸宁店承担；5、判令香脑壳商行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购物小票。证明2017年5月16日，苏正武在爱家超市咸宁店购买香脑壳牌枣夹核桃仁12袋，共计1068元。二、涉案产品照片。证明该商品标注的生产日期为2017/04/08/002合格，净含量500克，其中营养成分表载明脂肪含量为每100克为9.2克。三、检测报告。证明2017年6月12日，深圳中检联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载明，样品名称为枣夹核桃仁，规格500g/袋，生产日期2017/4/8，包装情况完好，生产单位西安市香脑壳核桃商行，收样日期2017年6月5日，检测日期2017年6月5日至2017年6月12日，检测项目脂肪，单位g/100g，检测结果27.4。四、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西）食药监食罚[2017]1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陕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中心检测报告。证明2017年11月6日，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西安市香脑壳核桃商行于2017年4月8日生产的枣夹核桃仁（净含量：500克/袋）食品，标注脂肪含量为9.2g/100g，该批食品经陕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疫技术中心检验，脂肪实测值为28.2g/100g，标签标注与食品实际含量不符。五、食品生产许可证、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检验报告。证明香脑壳商行具有食品生产许可证，且西安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产品名称枣夹核桃，商标香脑壳，生产日期2016年2月24日，到样日期2016年2月25日，检验日期2016年2月25日至2016年3月15日，检验结论样品所检项目符合Q/XNK0001S-2016标准要求，营养成分表中脂肪含量为每100克为9.2克。庭审中，苏正武称其朋友于2017年5月16日购买了涉案商品同类的产品，其朋友让苏正武送去检测，所以苏正武购买了涉案产品。涉案产品其食用了2袋，用于检测2袋，并支付检测费300元，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否适用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引发本案所涉产品发生争议的内容为产品中的脂肪实际含量是否导致该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脂肪作为营养成分表里强制标示的营养要素之一，系营养成分标签的组成部分。脂肪本身无毒、无害，涉案产品本身亦无毒、无害，虽然苏正武有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脂肪实际含量高于产品标示含量，但在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香脑壳商行认为脂肪含量超过标示含量不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下，未出具相应证据证明该产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故在非因量变引起质变的前提下，也就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瑕疵，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香脑壳商行虽然因标示脂肪含量与实际含量不符而被西安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但并不意味着该产品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不足以适用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条款，故苏正武要求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香脑壳商行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及检测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苏正武要求退还货款，爱家超市咸宁店亦表示愿意退款，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苏正武已经食用2袋，用于检测2袋，剩余8袋，故应按照苏正武实际退还的数量计算退款数额即712元。因爱家超市咸宁店系爱家超市的分公司，故爱家超市需承担爱家超市咸宁店不足以承担的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正武退还货款712元，苏正武同时向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退还8袋香脑壳牌枣夹核桃仁（不能退还的，应按原购买价格抵扣相应货款）；二、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管理的财产不足以承担上述债务的，由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承担；三、驳回苏正武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元，由苏正武负担51元，由西安爱家超市有限公司爱家购物广场咸宁店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苏正武、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香脑壳商行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苏正武虽举证证明涉案产品脂肪实际含量高于产品标示含量，但脂肪本身无毒、无害，涉案产品本身亦无毒、无害，苏正武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会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不足以认定涉案产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足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条款，故苏正武要求爱家超市咸宁店、爱家超市、香脑壳商行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及检测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苏正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1元，由苏正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文   艳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张   鹏 二○一九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