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49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工业园区港口组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6710417784。法定代表人：赵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男，1964年7月17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意，重庆岩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延安北路**中旅商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050325540E。法定代表人：魏忠，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凯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兵、张意，被上诉人福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联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特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福和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凯特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福和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对福和公司提出的“变更（解除）之诉”的诉讼请求未作出判决属于漏判，对福和公司未提出的“确认之诉”作出判决属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判决认定福和公司与凯特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于2018年6月7日解除是错误的，根据双方的对话记录，该合同于2018年11月1日才解除，凯特公司有权不退还福和公司缴纳的保证金并向其收取使用期间的租金。3.双方约定租金从2018年4月1日开始计算，凯特公司已向福和公司移交厂房和设备。一审判决认定未移交系认定事实错误。4.凯特公司在二审中有新证据可以证明其具有相应的环评手续，双方签订的合同在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凯特公司原生产项目及改造项目均获得了相应环评手续，现在新的改造项目因未整改所以没有验收。经凯特公司多方了解，只要福和公司按照环评的相关要求作出相应技改，该项目便可通过验收随即正常生产。园区内情况相同的其他化工厂现已投入生产，因此租赁合同不存在福和公司所述无法履行的情况。5.福和公司未举示任何证据证明厂房有任何不符合政府规定的情形，一审判决对此也未作阐述。一审判决认定凯特公司的厂房不符合政府规定系认定事实错误。6.即便不能办理排污许可证，福和公司亦应向凯特公司支付租金。（1）合同中并未将办理完毕相关环评手续作为支付租金的条件，凯特公司只需要移交租赁物便履行了租赁合同的基本义务，至于租赁合同是否能够达到福和公司的目的并不影响福和公司租赁凯特公司厂房、机器设备的事实。如果因福和公司自身拖延或者政策原因导致的拖延，使得福和公司可以无偿占用凯特公司的厂房，对于承租方的凯特公司来说也是极其不公平的。（2）租赁合同于2018年11月1日已经解除，同一份合同不可能解除两次。在凯特公司解除该合同前，福和公司并未以合同第4条11款的约定来解除合同，因此即使该条的理由成立，构成解除合同的条件，福和公司也不能再援引该条来解除合同。福和公司辩称：1.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属于事实，形成之后便无法改变。2.合同既然已经在先解除就不存在再次解除。凯特公司2018年4月的这次告知并没有传达解除合同的意思，仅是其催缴租金的一种言语上的威胁。3.厂房及设备并未移交，因为租金起算期变更为4月1日，这与原合同有所差别。原合同约定的是租期起算后有一个月的免租期，现在变更为4月1日之后检修设备就不会有免租期了，所以即使福和公司在4月1日之前对设备进行了相应检查，也不能证明双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整个厂房及设备进行了移交。4.凯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只能证明凯特公司之前具有环评手续，但该环评手续已经过期，且由于过期，尤其是排污许可证，凯特公司遭受了行政处罚。凯特公司称要经过技改才能通过环评，第一，技改不属于福和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第二，如何进行技改以及技改的资金投入，凯特公司并未明确；第三，技改针对的是凯特公司本身，并不针对福和公司租赁后的生产项目；第四，凯特公司的这一说法并无相关依据。5.凯特公司应当提交其厂房符合国家标准及通过消防验收的相应行政文件。6.整个租赁合同是一个综合租赁，并非仅对厂房进行租赁，并非是对场地空间的利用。福和公司租赁凯特公司的厂房是为了进行生产，而不是为了堆放货物。现双方均认可无法进行及达不到租赁目的，凯特公司便没有收取租金的理由。因此，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福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福和公司、凯特公司于2017年12月2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2.要求凯特公司退还保证金20万元。凯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福和公司支付2018年4月1日至11月1日的租金214400元；2.判令福和公司支付违约金2144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21日，甲方凯特公司与乙方福和公司、丙方重庆欧米拉化工有限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第一条约定，租赁期限5年，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23年1月31日止。第二条约定，乙方租赁甲方位于永川区朱沱镇四望山村1900㎡的厂房。第三条约定，租金22800元/月，按月支付，每月5日前支付，从第二年开始，租金每年在上一年度基础上递增5%，该价格不含税费，税费由乙方负担，甲方原有的土地税和房产税由甲方负担。生产设备每月租金4000元，按月支付，每月5日前支付。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支付甲方履约保证金20万元，本协议终止或解除后，甲方在3日内无息退还乙方。承租期内，若乙方拖欠租金、水电气费及其他费用，或因乙方违反本合同或由乙方的过失而对甲方造成损失，甲方有权在通知乙方的情况下直接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一笔相当于该欠缴之款或甲方所蒙受的损失的赔偿。第四条约定，1.乙方承租场所经营范围为，生产和销售化工产品及原料（不含化危品）。乙方应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与乙方所规定的经营项目相符的相关证照，应确保在租赁场所开展和经营的所有营业执照、批准或许可证在合同期内完全有效及符合营业执照、批准或许可证的规定，否则自行承担一切责任法律后果。2.甲方需提供给乙方现有的关于租赁标的物的证件（详见移交清单）配合乙方完善相应的环评和安评手续，并协调好与当地环保相关部门相关事项。需要年检的，在乙方使用期间，及完善安评和环评手续时花费的费用，费用由乙方承担。4.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生产设备及相关配套以现场清点移交为准，双方签字确认，乙方对生产设备的移交前的状态是明知的，甲方不承担移交设备的质量责任，移交后乙方负责设备检修，甲方给与乙方一个月的设备检修期，租金从检修期结束后即2018年2月1日开始。11.如遇天灾等不可抗力因素（包含因环评安评无法通过）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或因甲方原环评、安评资质无法取得政府审批通过的，甲乙双方均可解除本合同，甲方应无条件在合同终止后七日内退还给乙方剩余的租金及保证金。如因甲方的厂房不合乎政府的规定，导致乙方不能生产，停产期间甲方应免去乙方的租金，如导致合同终止，则甲方应退还乙方自停产之日开始后的租金，并按合同终止条款履行退还租金及保证金。第五条约定，若乙方实际欠缴租金或其他费用达30天时，甲方有权随时解除本合同，没收乙方履约保证金，并要求乙方承担不低于总租金10%作为违约金，如违约金不足以弥补损失的，并向乙方追究由此造成的损失。2018年1月6日，甲方凯特公司与乙方福和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一、2018年11月30日前如因政府行为（不可抗力原因）导致该租赁合同不能履行，甲方可单方解除该合同。但因乙方完善安评、排污口认证、更换排污许可证乙方产生的费用，甲方必须退还乙方未履约期间的安评、排污口认证、更换排污许可证所产生的费用，具体计算方式为实际费用（以发票为准）除以10个月乘以未履约的月份数。二、甲方将食堂二楼整层租给乙方使用，租金为每月1000元整，和厂房租金一起每月5日支付给甲方。2018年3月21日，凯特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赵兵（该公司股东，2017年4月25日法定代表人由赵兵变更为刘继伟，2019年1月16日又变更为赵洋）和福和公司的负责人王芳在微信中约定，厂房和设备租金从当年4月1日起算，其他条款仍按原合同执行。次日，福和公司向凯特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保证金。经凯特公司和福和公司多方努力，仍未能办理恢复生产所需的排污许可证（之前的证有效期至2017年11月9日）等环评和安评手续。2018年3月23日，刘继伟在微信中告知王芳，代号“利剑行动”的中央环保督查，已到永川，准备明察暗访，工业园区所有企业要配合督察组检查，未经环保批准一律不能建设，未经环保验收一律不能生产。2018年3月底、4月初，王芳派工人到凯特公司厂区检修调试机器并在该厂食堂吃饭。2018年4月15日，刘继伟通过微信向王芳发送了《关停生产告知函》，载明凯特公司已于2017年7月14日停产。2018年6月7日，王芳在微信中向赵兵提出因原排污许可证过期，且厂房位置距离长江和大陆溪河过近等问题无法办理排污许可证，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押金20万元，此后多次提出同样的要求，赵兵未正面回应。2018年10月24日，刘继伟微信通知王芳，押金已用于抵扣租金，如续租应在月底交纳租金，如不续租，凯特公司将于2018年11月1日收回厂房。王芳回复，凯特公司并未移交厂房和设备，不应支付租金，并要求退还押金。一审法院认为，福和公司与凯特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自愿的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该合同履行。现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是否应计收租金。按照《厂房租赁合同》第4条内容，双方移交租赁物应当办理书面交接手续，但双方至今未书面交接，虽然福和公司派人检修调试机器，但此举仅能视为考察，不能视为验收交接。2018年3月23日，双方已明知因新的环保政策原因该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此时合同第11条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2018年6月7日，福和公司的负责人王芳微信告知赵兵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押金20万元，合同自该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即使福和公司派人检修调试机器能够视为验收交接，但凯特公司的厂房不合乎政府规定，无法办理相关证照，以致福和公司无法生产，按照合同第11条内容，也不应计收租金，凯特公司应退还福和公司保证金20万元。因福和公司并未违约，故该院对凯特公司主张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与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6月7日解除；二、由本诉被告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退还本诉原告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00元；三、驳回反诉原告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被告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反诉原告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本诉案件受理费由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在履行上述判决时一并支付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8年3月23日，凯特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继伟在微信中明确告知福和公司负责人王芳，中央环保督察组已到永川，工业园区内的所有企业要配合督察组检查，未经环保批准一律不能建设，未经环保验收一律不能生产。随后，凯特公司和福和公司所签合同因新的环保政策原因，未能办理恢复生产所需的排污许可证等环评和安评手续，合同确实已无法继续履行，合同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双方均有权解除该合同。2018年6月7日，福和公司负责人王芳在微信中告知凯特公司实际负责人赵兵，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保证金。因此，合同自该通知到达对方时即2018年6月7日解除，凯特公司应向福和公司退还保证金20万元。凯特公司上诉认为合同解除时间应为2018年11月1日。对此本院认为，福和公司已于2018年6月7日向凯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若凯特公司对此有异议，应在收到福和公司要求解除合同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并向人民法院起诉，但福和公司一直未予提出，直到2018年10月24日，福和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刘继伟在微信中通知凯特公司负责人王芳“押金已用于抵扣租金，如续租应在月底交纳租金，如不续租，凯特公司将于2018年11月1日收回厂房”。这表明，在福和公司向凯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时，凯特公司并未同意，但凯特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才向福和公司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凯特公司提出异议时间已超过法定规定期间。故凯特公司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福和公司是否应向凯特公司支付租金问题。本院认为，2018年3月21日，赵兵和王芳在微信中约定，厂房和设备租金从当年4月1日起算。在2018年3月23日刘继伟在微信中告知王芳“中央环保督察组已到永川”一事，以及随后凯特公司和福和公司一起办理恢复生产所需的排污许可证等环评和安评手续，虽相应的环评和安评手续最终未能办理，但在此过程中，福和公司并未就厂房和设备租金起算时间是否顺延，和凯特公司达成合意。因此，福和公司应当从2018年4月1日起开始支付租金。直到2018年6月7日合同解除之日止，福和公司应向凯特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共计50920元（22800元/月×2个月+22800元/月÷30天×7天）。对于福和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问题。本院认为，福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解除其与凯特公司签订的合同。因福和公司已于2018年6月7日在微信中告知凯特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保证金，而凯特公司并未在法定规定期间内提出异议，故该合同于2018年6月7日解除。因同一份合同不可能解除两次，同时合同解除应明确具体解除时间，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确认双方所签合同于2018年6月7日解除，其实旨符合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凯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根据凯特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撤销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8民初138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向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租金50920元；四、驳回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418元，由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882元，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3227元，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073元（此款已由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向本院预交，本院不予退还，福建省福和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向重庆凯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倪洪杰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法官助理  李茜希书 记 员  梁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