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吉民终35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淑珍，女，1957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海，吉林保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蔡庆飞，男，1981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杰，吉林阳光博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榕，原济南军区空军检察院退休干部。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郭春洁，女，1963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满，系郭春洁之兄。 一审第三人：杨玉芬，女，1961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磐石市。 一审第三人：孙美杰，女，196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孙淑珍、蔡庆飞因与被上诉人郭春洁、一审第三人杨玉芬、孙美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吉02民初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淑珍委托代理人王志海，上诉人蔡庆飞委托代理人高俊杰、张建榕，被上诉人郭春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满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杨玉芬、孙美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春洁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淑珍、蔡庆飞给付郭春洁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轩公司）经营收入分配款800万元；2.判令孙淑珍、蔡庆飞给付郭春洁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税由孙淑珍、蔡庆飞另行支付，直接代缴；3.诉讼费、保全费由孙淑珍、蔡庆飞承担。事实和理由：2014年1月初，因股东孙淑珍、蔡庆飞共同经营的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拖欠中国农业发展银行磐石市支行（以下简称磐石农发行）2400余万元贷款到期无法偿还，孙淑珍向郭春洁借款用以还贷。郭春洁筹集自有资金800万元，向杨玉芬借款800万元，合计1600万元，以杨玉芬的名义，于2014年1月19日与金轩公司、孙淑珍、蔡庆飞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二分五厘，利息税由借款人另行支付，直接代缴，借款期限3年。2014年1月21日，由杨玉芬汇入金轩公司在磐石农发行的账户1600万元，与磐石农发行商定待金轩公司取得2014年度国家临时储备玉米收购主体资格后，用于偿还金轩公司尾欠贷款。后因法定代表人孙淑珍存在不良信用记录，如其继续担任法定代表人，将导致金轩公司无法取得该资格。为使金轩公司能够取得该资格，经协商，郭春洁将1600万元借款增资入股金轩公司，作为实际出资人和隐名股东，由孙美杰代持，作为显名股东，金轩公司股金由原2000万元增资为3600万元，郭春洁占金轩公司51%股份，孙美杰任法定代表人。2014年1月27日，孙美杰与孙淑珍、蔡庆飞签订《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股份及法人代表变更、资产确认、经营管理、收入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收入分配协议》），书面约定了上述内容。《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孙淑珍、蔡庆飞用自有房产及金轩公司2014年的经营收入，在2014年内保证偿还孙美杰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2014年1月30日，双方按《收入分配协议》约定办理了金轩公司有关工商变更登记手续。2014年7月16日，经金轩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股东孙淑珍、蔡庆飞同意，孙美杰与郭春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将金轩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春洁，因郭春洁本就是实际出资人，隐名股东，故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给付孙美杰价款。孙淑珍、蔡庆飞至今未按《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约定，偿还郭春洁800万元。因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导致郭春洁承担了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800万元借款的利息损失。孙淑珍、蔡庆飞明知该800万元借款的来源和计息利率，可以预见到其逾期付款将会给郭春洁造成的实际损失。孙淑珍、蔡庆飞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给付郭春洁800万元，并按月利率2%赔偿郭春洁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并承担利息税。 孙淑珍一审辩称：一、金轩公司已被法院生效判决强制解散，依孙淑珍、蔡庆飞申请，吉林省磐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磐石法院）立案受理了金轩公司清算一案，目前尚未审结。郭春洁的诉讼请求属于公司解散后清算的衍生诉讼，依法应向磐石法院起诉，本案如由吉林省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吉林中院）审理并支持其诉讼请求，等同于在清算程序外分配金轩公司资产，将损害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应驳回其起诉。二、郭春洁曾就本案争议提起过多次诉讼，均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应驳回其起诉。另外，郭春洁在历次审理中关于双方法律关系性质的主张多次反复，前后矛盾，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应按其在此前诉讼中关于《收入分配协议》已经解除，应恢复双方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自认驳回其诉讼请求。三、郭春洁并非《收入分配协议》合同相对人，该协议是孙美杰签订的，郭春洁只是通过股权转让继受了孙美杰的股东权利义务，《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是以孙美杰为金轩公司借款800万元为前提条件的，而事实上孙美杰并未为公司借款，杨玉芬汇入磐石农发行的1600万元并没有用于偿还金轩公司贷款，而是被他人取走，故其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孙美杰增资入股的1600万元是其本人存入现金至金轩公司在磐石农发行的账户并通过验资，故前提条件未成就，郭春洁无权要求孙淑珍、蔡庆飞给付800万元。四、《收入分配协议》中关于优先给付孙美杰为公司借款800万元的内容中并未约定给付利息，反而约定了“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综上，请求驳回郭春洁的诉讼请求。 蔡庆飞一审辩称：杨玉芬没有履行借款合同，孙美杰出资1600万元入股，成为公司股东，孙美杰没有为金轩公司借款800万元，《收入分配协议》中关于“为公司经营借款”的约定并没有生效。2014年至2016年间，郭春洁向金轩公司的借款，金轩公司均已连本带利还给了郭春洁。郭春洁的起诉涉嫌虚假诉讼，构成重复诉讼，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初，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0万元，股东为孙淑珍、蔡庆飞（系孙淑珍之子）二人，其中孙淑珍出资额1995万元，蔡庆飞出资额5万元。因金轩公司拖欠磐石农发行贷款，孙淑珍、蔡庆飞向郭春洁借款用于还贷。经协商，郭春洁同意向金轩公司借款800万元，并经郭春洁居间介绍由杨玉芬借款800万元给金轩公司。2014年1月19日，杨玉芬与金轩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金轩公司向杨玉芬借款1600万元。借款期限三年，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7年1月19日。利息月利二分五厘，利息税由金轩公司另行支付，直接代缴。由孙淑珍、蔡庆飞以其持有的全部金轩公司股权提供质押担保。杨玉芬不直接向金轩公司支付借款，待金轩公司筹集到另外742万元并汇入磐石农发行指定账户并办理股权质押登记后，直接汇入磐石农发行指定账户，待金轩公司取得2014年度国家临时储备玉米收购资格后，再由磐石农发行收贷。杨玉芬、孙淑珍、蔡庆飞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金轩公司加盖公章。后孙淑珍、蔡庆飞分别依上述约定与杨玉芬签订书面质押担保合同，并办理了相关质权登记手续。2014年1月20日，磐石农发行向杨玉芬出具书面承诺，主要内容为杨玉芬汇入磐石农发行指定账户1600万元后，在金轩公司取得2014年度国家临时储备玉米收购主体资格前，该款项为杨玉芬个人存款，磐石农发行不占有使用，磐石农发行保证金轩公司取得相关文件后，1600万元由磐石农发行收贷，否则退还。2014年1月21日，杨玉芬转账1600万元至磐石农发行尾号为88041账户。后因金轩公司未能如期取得上述收购资格，磐石农发行亦未将该1600万元收贷。 经郭春洁与孙淑珍、蔡庆飞协商，约定由郭春洁将1600万元借款作为出资增资入股，将金轩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3600万元。同时约定郭春洁以其四嫂孙美杰的名义出资入股，代郭春洁持股。 2014年1月27日，孙美杰与孙淑珍、蔡庆飞签订《收入分配协议》，约定增资后孙美杰持股比例为51%，孙淑珍为48.86%，蔡庆飞为0.14%，该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用在磐石市馨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的座落在磐石市烟筒山镇南庆街中兴路西的‘金轩花园小区’中的下列拥有所有权的房产的出售收入及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的经营收入，在2014年内保证偿还股东孙美杰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以上资产出售收入，优先用于偿还股东孙美杰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如果2014年内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不能如数足额为股东孙美杰偿还800万元借款，股东孙美杰有权在800万元额度之内低价出售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上述资产。”第四条第三项约定：“……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 同日，磐石农发行向杨玉芬开具了1600万元现金支票，杨玉芬与孙淑珍、蔡庆飞共同办理了质押担保注销登记。2014年1月29日，磐石农发行在承兑其向杨玉芬开具1600万元现金支票时并未向杨玉芬实际支付现金，而是以将该1600万元直接计作孙美杰现金存款的记账方式予以平账，并在现金存款凭证及现金缴款单等单据上记载孙美杰于当天存入金轩公司在磐石农发行账户1600万元现金用于出资给金轩公司，后孙美杰据此通过验资，取得验资报告。金轩公司持验资报告及金轩公司股东会决议等材料依《收入分配协议》约定办理了孙美杰增资入股，金轩公司股权结构变化，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美杰等工商变更登记。同日，该1600万元划归磐石农商行用以清偿金轩公司到期贷款。 2014年7月16日，孙美杰与郭春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孙美杰将其持有51%金轩公司股份以1836万元（即注册出资额）的价格全部转让给郭春洁，孙淑珍、蔡庆飞均同意转让并由郭春洁担任金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通过了相关股东会决议，金轩公司据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郭春洁并未向孙美杰支付合同价款。 2014年，金轩公司未分配利润。孙淑珍、蔡庆飞至今未按《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的约定向郭春洁支付800万元。郭春洁自增资入股金轩公司后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息，陆续向杨玉芬偿还借款本息合计600余万元。 另查明：2017年，郭春洁以孙淑珍、蔡庆飞为被告向磐石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淑珍、蔡庆飞赔偿因逾期给付800万元给郭春洁造成的损失676万余元。磐石法院于2017年12月25日作出（2017）吉0284民初3664号民事裁定，以郭春洁诉讼请求成立的前提是孙淑珍、蔡庆飞负有给付800万元的义务，因郭春洁明确不请求孙淑珍、蔡庆飞给付800万元，而另案告诉，故郭春洁尚不具备起诉该案的条件为由，裁定驳回了郭春洁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同时，金轩公司以孙淑珍、蔡庆飞为被告，郭春洁为第三人向磐石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淑珍、蔡庆飞向金轩公司给付2014年利润800万元，磐石法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吉0284民初3744号民事裁定，以金轩公司无权要求孙淑珍、蔡庆飞给付利润，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金轩公司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郭春洁以孙淑珍、蔡庆飞为被告向吉林中院起诉，请求判令孙淑珍、蔡庆飞偿还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吉林中院于2018年5月11日作出（2018）吉02民初37号民事裁定，以郭春洁提供证据均显示借款人为杨玉芬，郭春洁起诉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了郭春洁的起诉，该裁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再查明：吉林中院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2018）吉02民终494号民事判决，解散了金轩公司，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磐石法院于2018年8月24日立案受理了孙淑珍申请金轩公司清算一案，目前仍在审理程序中，尚未结案，案号为（2018）吉0284清申2号。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根据《收入分配协议》约定，孙淑珍、蔡庆飞是否负有于2015年1月1日前给付郭春洁800万元的合同义务，即孙淑珍、蔡庆飞至今不向郭春洁给付80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二、如果构成违约，是否造成郭春洁损失，损失如何确定；三、郭春洁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四、金轩公司正在进行的司法清算是否影响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确定孙淑珍、蔡庆飞是否负有于2015年1月1日前给付郭春洁800万元的合同义务，应根据《收入分配协议》文本内容，协议签订的背景，磋商及履行情况等事实进行综合分析判断。郭春洁增资入股缘起于孙淑珍、蔡庆飞对金轩公司取得2014年国家临时储备玉米收购主体资格并据此赢利存在合理预期，但急需资金“过桥”还债的情况下主动向郭春洁融资并取得郭春洁、杨玉芬同意后，因客观原因导致1600万元借款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根据一般商业常识，作为出资方的郭春洁较作为融资方的孙淑珍、蔡庆飞在此时的交易磋商中处于明显的主动和优势地位，这一点在融资协议中约定孙美杰在实际出资不足注册资本50%的情况下却占股51%的股权结构以及由孙美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排中均可得到印证。同时孙淑珍、蔡庆飞知道郭春洁出资入股的1600万元中有800万元系按月利率2%计息向杨玉芬的借款，而并非郭春洁的自有资金。在此背景下，《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文本内容的实质是双方在增资合同项下对各自权利义务作出了如下安排，即如果2014年底金轩公司如期赢利，存在可分配财产，则孙淑珍、蔡庆飞让渡800万元分红的股东权利给郭春洁，由郭春洁优先分红800万元用以清偿杨玉芬借款，如果金轩公司没有分红或分红不足以清偿800万元时，由孙淑珍、蔡庆飞以个人财产补足，2014年内杨玉芬借款利息由郭春洁个人负担。该约定缔约主体适格，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孙淑珍辩称《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约定孙淑珍、蔡庆飞保证用金轩公司“2014年的经营收入”偿还借款，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经营收入不能由股东随意分配，否则违反禁止抽逃出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应属无效一节。如前所述，对“经营收入”的理解不能仅根据字面意义，而应探究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协议文本并没有股东未经法定程序直接分配公司资产等明确的违法内容，且该约定客观上亦未实际履行，郭春洁关于“2014年经营收入”的真实意思是指依法可用于分红的公司资产的解释是合理的，对孙淑珍关于合同无效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孙淑珍、蔡庆飞负有于2015年1月1日前给付郭春洁800万元的合同义务，即孙淑珍、蔡庆飞至今不向郭春洁给付800万元的行为违背诚实信用，构成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孙淑珍、蔡庆飞明知郭春洁增资入股的1600万元中有800万元是向杨玉芬按月利率2%计息的借款，且明知其个人承诺给付郭春洁的800万元就是用于在2014年末清偿杨玉芬的借款，在签订《收入分配协议》时应当预见到其逾期给付该800万元将导致郭春洁逾期向杨玉芬还款而持续按月利率2%承担借款利息，同时郭春洁自增资入股金轩公司后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息，陆续向杨玉芬偿还借款本息合计600余万元，已尽力避免损失扩大。孙淑珍辩称，《收入分配协议》中关于优先给付孙美杰为公司借款800万元的内容中并未约定给付利息，反而约定了“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故不应支持利息损失。因郭春洁关于赔偿损失的请求权基础系上述法律的规定而非当事人约定，且“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并不能解释为对其违约行为的免责条款，故对其该项抗辩不予支持。孙淑珍、蔡庆飞应当按照年利率24%赔付郭春洁利息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构成重复诉讼必须同时符合下列条件：（一）后诉与前诉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以此为标准，郭春洁本案起诉与围绕本案争议的在先诉讼均不构成重复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四，本案的诉讼标的是郭春洁与孙淑珍、蔡庆飞股东个人之间在增资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与公司资产并无关联，一审法院支持郭春洁的诉讼请求不会导致金轩公司资产的减少，并不损害金轩公司及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不会影响到磐石法院目前正在对金轩公司进行的司法清算。至于郭春洁与孙淑珍、蔡庆飞在金轩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的赢利亏损情况，亦与本案无关。 综上所述，根据《收入分配协议》约定，孙淑珍、蔡庆飞负有于2015年1月1日前给付郭春洁800万元的合同义务，孙淑珍、蔡庆飞至今未给付郭春洁800万元的行为违反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给付郭春洁800万元，同时赔偿郭春洁因逾期付款导致实际损失的违约责任。郭春洁请求判令利息税由孙淑珍、蔡庆飞另行支付，直接代缴的诉讼请求，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孙淑珍、蔡庆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郭春洁800万元，并赔付郭春洁利息损失（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二、孙淑珍、蔡庆飞对上列第一项的付款义务互负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郭春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120元，保全费5000元，由孙淑珍、蔡庆飞共同负担。 孙淑珍上诉称：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起诉。事实和理由如下：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中作为认定1600万元为郭春洁所有的证据“磐石农发行的调查情况”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其次，一审判决中“因金轩公司拖欠农发行贷款，孙淑珍、蔡庆飞向郭春洁借款用于还贷，经协商，郭春洁借款800万元给金轩公司，并经郭春洁居间介绍由杨玉芬借款800万元给金轩公司”、“经郭春洁与孙淑珍、蔡庆飞协商，约定由郭春洁将1600万元借款作为出资增资入股，将金轩公司注册资本增资至3600万元，同时约定郭春洁以其四嫂孙美杰的名义出资入股，代郭春洁持股”、“孙淑珍、蔡庆飞至今未按《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向郭春洁支付800万元。郭春洁自增资入股金轩公司后以8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息，陆续向杨玉芬偿还借款本息合计600万元”三处事实缺乏证据支持，是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事实的结果。第二，一审判决的案由确定有误。郭春洁基于《收入分配协议》主张权利，应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但本案一审以股权转让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以增资纠纷为案由判决。第三，郭春洁曾就本案争议多次提起诉讼，均被人民法院生效裁判驳回，此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第四，郭春洁不是《收入分配协议》的合同相对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判决以经验常识推定郭春洁为合同相对人、实际出资人的做法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第五，一审应将金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根据《收入分配协议》和《公司收入（利润）分配方案》，当事人真实的约定是孙淑珍从公司经营收入中分配利润，孙淑珍用房屋资产的销售收入用以保证公司收入在2014年优先分给郭春洁。郭春洁对公司利润请求的相对方应为金轩公司。孙淑珍、蔡庆飞承担的是对公司向郭春洁分配利润的保证责任，实现方式为孙美杰低价出售协议约定的资产，而不是一审判决的给付责任。第六，作为郭春洁起诉依据的《收入分配协议》已经解除。(2018)吉02民初37号中郭春洁明确表示向孙淑珍、蔡庆飞送达了解除入股协议通知书，入股协议已经解除。第七，即使《收入分配协议》有效，孙淑珍也不应给付800万元。一方面，一审判决已认定1600万元为股权投资，根据公司法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一审法院按照债权关系判决孙淑珍、蔡庆飞给付郭春洁1600万元中的800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另一方面，《收入分配协议》中偿还郭春洁800万的条件未达成。协议第四条第一项中约定的前提条件是孙美杰在增资后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而实际上孙美杰并未为公司借款。第八，《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约定了“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一审判决孙淑珍、蔡庆飞承担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第九，目前金轩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本案系公司股东间因解散清算发生纠纷，郭春洁所主张的属于公司资产，应由清算组分配，依法衍生诉讼应由受理强制清算的法院审理。 蔡庆飞上诉称：第一，郭春洁不是相关协议的签约主体，孙美杰才是《收入分配协议》的当事人。第二，郭春洁在签订《收入分配协议》时是否为公司股东具有重大争议。郭春洁在2018吉02民终484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郭春洁否认自己为金轩公司股东。在(2018)吉02民初37号案件庭审过程中郭春洁也明确双方系借款合同关系。郭春洁如想确定其股东身份，应先通过确权诉讼解决。第三，一审法院应将金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进行审理。《收入分配协议》约定的800万元系2014年度的公司分红，孙淑珍、蔡庆飞仅约定对该利润分配进行保证担保。郭春洁要主张权利应当按照主合同关系要求公司分红，而不能进行要求一般保证的担保方承担担保责任。第四，《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的优先偿还孙美杰800万元指的是股东除入股资金外另外向公司提供的经营借款。而孙美杰或郭春洁未另外向公司提供80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的条件未成就。第五，一审判决对利息的判决严重依据不足。郭春洁主张对所造成损失按月利二分计算的依据是2017年12月5日股东会通过的《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圣润铁路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收入（利润）分配方案》。此次股东会为郭春洁单方非法召集的，孙淑珍对股东会召开数次提出反对意见，通过的方案不具有法律效力。第六，一审法院对蔡庆飞的连带责任判决法律适用错误。蔡庆飞在公司的持股只有0.14%，即使承担相应责任也应以此为限。且郭春洁方未主张过蔡庆飞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 郭春洁二审辩称：第一，郭春洁是《收入分配协议》的实际出资人，享有本案的诉权。签订《收入分配协议》时，孙美杰为郭春洁的代理人。2014年7月16日，经金轩公司股东会表决同意，孙美杰与郭春洁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郭春洁享有《收入分配协议》中孙美杰名下的各项权利。第二，《收入分配协议》并未解除。郭春洁曾经向孙淑珍、蔡庆飞发送过《关于入股协议书履行中已变更为原借款合同以及正式书面解除入股协议书的通知书》，但孙淑珍、蔡庆飞未对通知书有所回应。解除《收入分配协议》的前提是双方变更为借款合同，但孙淑珍和蔡庆飞拒绝变更，因此通知书未生效，《收入分配协议》仍有效。第三，《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实质是股东间关于金轩公司利润分配方式的约定，属于股东间的融资对赌条款，是孙淑珍、蔡庆飞以金轩公司利润分配顺序、2014年实现利润指标和孙淑珍、蔡庆飞个人财产变卖收入作为支付保证的承诺。郭春洁依据《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在金轩公司2014年未分配利润的情况下，向孙淑珍、蔡庆飞追偿以其二人个人财产应支付的800万元利润补偿款及按月息两分赔偿逾期给付的利息损失，属于郭春洁与孙淑珍、蔡庆飞个人间纠纷，不减少金轩公司财产，不需要将金轩公司列为被告，不影响公司依法清算。第四，孙淑珍、蔡庆飞对郭春洁的800万元的偿还不以“金轩花园”房产为限。《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的“金轩花园房产出售收入”终极状态是货币。目前金轩花园资产已被孙淑珍、蔡庆飞自行处置，现二人应以货币形式支付郭春洁800万元。第五，孙淑珍、蔡庆飞应按年息24%赔偿因逾期付款给郭春洁造成的损失。首先应适用《利润分配方案》第六条第三项约定的自逾期支付之日起按年息24%向郭春洁支付利息损失。《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三项关于公司经营借款利息自行承担的规定不能适用于《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一项约定的公司利润分配事项。《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三项的真实含义为借款期限内利息自行承担，孙淑珍蔡庆飞因逾期给付给郭春洁造成的损失不应适用《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三项关于为公司经营借款利息自行承担的约定。并且，郭春洁向杨玉芬借款的800万转成为金轩公司1600万验资款的一部分，郭春洁请求孙淑珍、蔡庆飞逾期付款的损失应相当于郭春洁向杨玉芬支付欠款利息的数额。年息24%这一利率也是民间融资市场的行情。第五，孙淑珍、蔡庆飞在《收入分配协议》第4条第1项中共同作出补充分配支付的承诺，法定应该互负连带责任。 孙美杰二审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郭春洁是实际出资人，其是郭春洁的代理人，《收入分配协议》名下的全部权利义务均应由郭春洁享有和行使；入股1600万元借款资金月利率2分。 杨玉芬二审书面答辩称：借款合同是代郭春洁签的，郭春洁是实际出借人，也是《收入分配协议》的实际出资人；郭春洁借其800万元，月息2分，现已偿还600多万元；其没有从磐石农发行提走借款。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基本相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第一，孙淑珍、蔡庆飞是否应依据《收入分配协议》向郭春洁给付800万元；第二，如果应当给付800万元，孙淑珍、蔡庆飞是否应支付800万元迟延履行的利息损失。 本院认为：孙淑珍、蔡庆飞急需资金为金轩公司还贷，遂以金轩公司名义主动向郭春洁、杨玉芬借款1600万元，但因金轩公司未取得2014年国家临时储备玉米收购主体资格，故该借款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在此基础上，孙淑珍、蔡庆飞明知孙美杰（实为郭春洁）出资入股的1600万元中有800万元系按月利率2%计息向杨玉芬的借款，而并非孙美杰（实为郭春洁）的自有资金，故双方在《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1项中作出了经营借款800万元的偿还安排。作为商事合意，《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缔约主体适格，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义务。 根据此前查明的孙美杰（实为郭春洁）存入金轩公司账户的1600万元系先前杨玉芬基于与金轩公司的《借款合同》存入磐石农发行的1600万元，且该1600万元中有800万元系向杨玉芬借款的事实。按照《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1项约定的内容，孙淑珍、蔡庆飞应当给付该经营借款800万元。孙淑珍、蔡庆飞虽主张该借款主体为孙美杰而不是郭春洁，但根据孙美杰代郭春洁持有金轩公司股份的事实，足以证明郭春洁为本案适格主体。孙淑珍、蔡庆飞还主张该借款800万元未实际发生，但根据查明“1600万元中有800万元系向杨玉芬借款”的事实，可以证明该800万元借款系实际发生的。故孙淑珍、蔡庆飞关于800万元经营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按照《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1项的约定，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应当在2014年内保证偿还股东孙美杰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现已查明2014年履行期限届满时，孙淑珍、蔡庆飞仍未给付该经营借款800万元。故依据郭春洁的诉讼请求，孙淑珍、蔡庆飞应当承担自2015年1月1日起给付迟延支付800万元而产生利息损失的责任。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问题，因该利息损失为迟延支付的利息损失，双方当事人对此虽没有进行约定，但郭春洁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且郭春洁已按年利率24%实际支付给杨玉芬本金和利息，故应当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迟延支付利息。孙淑珍、蔡庆飞主张按照《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3项的约定，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经查，结合该条第1项与第3项之约定，该“借款产生的费用各股东借款人自行消化承担”的约定，实际应当为2014年内的经营借款费用，而不应当包括迟延交付期间的借款费用，即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借款费用。故孙淑珍、蔡庆飞的该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孙淑珍上诉提出，一审判决的案由确定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经查，本案为因《收入分配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纠纷，应为合同纠纷，本院予以纠正。 孙淑珍上诉提出，郭春洁此次起诉属于重复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重复起诉同时应满足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四项构成要件。经查，(2017)吉0284民初3664号案件中，郭春洁请求孙淑珍、蔡庆飞依据《收入分配协议》支持迟延履行产生实际损失676余万元，因诉讼请求不明确被驳回起诉。(2017)吉0284民初3744号案件中，金轩公司请求孙淑珍、蔡庆飞依据《收入分配协议》支付金轩公司2014年利润800万元，因金轩公司主体不适格而被驳回起诉。(2018)吉02民初37号案件中，郭春洁请求孙淑珍、蔡庆飞、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圣润铁路物流有限公司依据《借款合同》支付借款本金1600万元及利息，因起诉主体不适格被驳回起诉。本案系郭春洁请求孙淑珍、蔡庆飞根据《收入分配协议》支付800万元及利息损失，其诉讼请求与上述三案明显不同，不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故孙淑珍构成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孙淑珍、蔡庆飞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应将金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进行审理。经查，《收入分配协议》第四条第1项明确约定“股东孙淑珍、股东蔡庆飞用……拥有所有权的房产的出售收入及磐石市金轩粮油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的经营收入，在2014年内保证偿还股东孙美杰为公司经营借款800万元”，已经明确了孙淑珍、蔡庆飞的偿还义务，故郭春洁有权利选择向孙淑珍、蔡庆飞主张权利。同时，对于金轩公司的2014年经营收入，实际为金轩公司股权分红，股东孙淑珍、蔡庆飞有权放弃该金轩公司的股权分红而让渡给郭春洁用于偿还经营借款，却无权支配金轩公司的经营收入用于偿还郭春洁的经营借款。故在该约定的主体上实际上是不包括金轩公司。孙淑珍、蔡庆飞上诉提出应将金轩公司列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孙淑珍、蔡庆飞上诉提出《收入分配协议》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有关合同解除权行使的规定，解除合同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第九十四条规定的解除条件为前提，当事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通知对方要求解除合同的，必须具备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或者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才能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经查，《收入分配协议》并未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本案也不具有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郭春洁虽在诉讼中主张《收入分配协议》已经解除，但未得到该诉讼的裁判认可，故孙淑珍、蔡庆飞关于协议书已经解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蔡庆飞上诉提出，蔡庆飞应按自己在金轩公司持股0.14%的比例承担相应责任。经查，《协议书》并未约定孙淑珍、蔡庆飞存在按份承担保证责任，蔡庆飞应当按照在金轩公司所持股权比例承担相应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故蔡庆飞关于自己应按0.14%的比例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120.00元，由上诉人孙淑珍、蔡庆飞110120.00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军 审判员  国伟杰 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陈志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