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8民终1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孝明，男，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黄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周阳，安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储昭元，男，1965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潜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庆生，安徽中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孝明因与被上诉人储昭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2民初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汪孝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周阳、被上诉人储昭元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孝明上诉请求：依法改判，驳回储昭元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储昭元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第一，原判认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关系、240万元款项属于借款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签订借款协议，但该协议是三方协议（丙方胡友利），涉及三方权利义务。根据借款协议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的真实意思是股权收购及二次转让，而非借款，双方需按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关于歙国土（2011）06号地块合作开发意向书》（以下简称《合作开发意向书》）办理二次股权转让手续；同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汇款200万元的汇款凭证明确写明“股权收购款”，也印证了双方股权转让的真实意思。借款协议关于借款本金月息2%的约定，系违约责任的约定，而非借款利息的约定，上诉人只有在违约的情况下才承担月息2%的财务成本。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歙县人民法院的笔录也证实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是要收购股权；被上诉人2017年11月26日向歙县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要求上诉人返还股权，也印证了其真实意思是股权转让。第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0万元及相应利息错误。本案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目标公司黄山浦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江置业）的股权未能进行二次转让，并非上诉人的过错，上诉人没有违约情形，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具有过错，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储昭元辩称，1.款项用途和款项性质并不能混为一谈，正是因为双方有合作意向，被上诉人才出借了款项给上诉人，否则不会借钱。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证据充分，有借款协议、借条以及上诉人在歙县法院两份询问笔录的自认作为证据，借贷关系清楚，不容置疑。3.《合作开发意向书》不是正式的合作协议，迄今为止，双方未签订正式的合作协议。4.一审判决关于利息的计算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两百万元的违约责任而未约定本金偿还责任没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 储昭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并支付利息916013.69元（包含：1、20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为774575.34元，2018年11月30日以后产生的利息仍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时止；2、4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自2017年6月11日按照月利率2%暂计算至2018年11月30日为141238.35元，2018年11月30日以后产生的利息仍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款清时止）。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日，储昭元（甲方）与汪孝明（乙方）以及李荣华（丙方）签订一份《合作开发意向书》，约定：鉴于浦江置业原股东上海佳幺实业有限公司和上海利宏劳务有限公司协议将其浦江置业含歙国土（2011）06号地块土地使用权等全部股权有偿转让至储昭元、汪孝明和李荣华，汪孝明在转让协议生效后应积极筹备公司运营和资质完善工作，且在近期内完成法人变更事宜（由原公司法人郭怀义变更为储昭元），在完成对浦江置业100%股权（含2011年9月5日竞得的歙国土（2011）06号地块土地使用权）成功收购后，作为本协议乙方与本协议甲方和丙方签署关于对歙国土（2011）06号地块合作开发协议书。协议双方还就此地块合作开发相关事项达成其他条款。2017年4月19日，汪孝明（甲方）与储昭元（乙方）以及案外人胡友利（丙方）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一、甲方因项目运作需要向乙方借款贰佰万元用于收购浦江置业百分之百的股权……；二、在甲方将壹仟贰佰万元股权转让款转账至浦江置业原股东账户上，丙方承诺在十个工作日内将浦江置业股权转让过户至甲方名下，同时协助甲方按甲乙双方签订的关于歙国土（2011）06号地块合作开发意向书相关约定办理二次股权转让过户及法人变更；在未办理好二次股权转让过户即将法人变更为乙方前，浦江置业对外所有债务将由浦江置业原股东即甲方本人承担；如果甲方在一个月内未办成以上约定事宜，甲方将按借款本金月息2%支付给乙方作为财务成本。……2017年4月19日，汪孝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储昭元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于收购浦江置业股权。备注：借款人必须确保在15天内完成二次股权转让即法人变更。储昭元于当日将200万元打款至汪孝明账户。2017年6月11日，汪孝明向储昭元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储昭元人民币肆十万元整，如果借款人在十五天内没有将浦江置业股权过户至储昭元，本人将承担相关违约责任（具体违约责任双方签订正式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储昭元于当日将40万元转账至汪孝明账户。2017年6月8日，汪孝明完成对上海佳幺实业有限公司和上海利宏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股权收购，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汪孝明。2017年12月7日，汪孝明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他人。2017年11月26日，储昭元、李荣华向歙县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提出要求汪孝明返还股权等诉讼请求。汪孝明在接受歙县人民法院询问时陈述：“储昭元、李荣华借钱给我去收购股权，储昭元借了240万元给我，李荣华借了295万元给我。储当时借钱的时候还说，如果收购不成功或者不和他合作，他要按月息两分收取利息。……2017年11月份的时候，储来谈了最后一次，要求把借款利息和本金偿还给他。我当时没钱，说找到新的合作伙伴再还钱。……我们谈这个意向书主要是说开发这个地块，并没有涉及到公司的股权。当时只是说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收购，他们嫌风险太大，一直没有继续进行下去，我只好找另外一个人去收购。这个意向书讨论的都是地块项目开发的事情，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协议。……”储昭元、李荣华知悉汪孝明在诉讼期间将其持有的全部股份转让给他人诉讼目的无法实现之后，向歙县人民法院提出撤诉。储昭元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汪孝明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其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之间是股权转让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2.案涉款项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借款。首先，从储昭元、汪孝明以及李荣华之间签订的《合作开发意向书》的内容来看，其中第六项特别约定的第2条：由于本合作地块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待汪孝明成功收购浦江置业股权，公司法人变更为储昭元后再与储昭元签订正式合作协议，且承诺在一个月内与国土资源局成功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储昭元才正式出资…第4条约定：在成功收购浦江置业100%股权且法人变更为储昭元后，储昭元应按项目开发需要及其股权比例进行项目出资。从以上内容来看，意向书实质是储昭元、李荣华与汪孝明签订的就地块合作开发达成的初步意向性的安排，具体出资以及合作事项有待合作方签订正式合作协议确定。汪孝明在完成对浦江置业的股权收购之后，既没有依约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储昭元，也没有与储昭元、李荣华签订正式的合作开发协议，因此储昭元也就没有出资的义务，更谈不上违反合同约定。其次，汪孝明在收购股权的运作过程中，因为缺少资金于2017年4月19日与储昭元签订《借款协议》并出具《借条》（借款金额200万元），于6月11日向储昭元出具《借条》（借款金额40万元），结合银行转款凭证，储昭元就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与汪孝明就借款的性质、用途、金额、利息做了明确的约定。从《借款协议》的形式、内容及签订时间上来看，该《借款协议》及《借条》属于意向书之后签订的新的、独立的借款合同，是储昭元与汪孝明之间达成新的合同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再结合汪孝明在歙县人民法院笔录中的陈述，印证了案涉240万元款项性质属于借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汪孝明系本案适格被告。现储昭元根据《借款协议》及《借条》、转款凭证主张汪孝明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2%的月息，予以支持。因为40万元的借条中对利息的约定不明确，可以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汪孝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储昭元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其利息，其中本金200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4月19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本金40万元的利息自2017年6月1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储昭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328元，由汪孝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亦未对原审证据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双方系股权收购及二次转让的合作关系理由能否成立，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 一、关于上诉人主张双方系股权收购及二次转让的合作关系而非一审认定的民间借贷关系理由能否成立。（一）该意向书的签订不产生股权收购及二次转让合作关系的法律效力。从《合作开发意向书》内容可以看出，储昭元、李荣华与汪孝明约定具体出资以及合作事项有待合作方签订正式合作协议确定，股权收购及公司法人变更均属于汪孝明的工作，与汪孝明接受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询问时陈述“并不是一个正式的协议”相印证。因此，该意向书实质是就地块合作开发达成的初步意向性安排。（二）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1.《借款协议》虽然有储昭元、李荣华与汪孝明三方，但汪孝明向储昭元出具了200万元的《借条》，6月11日汪孝明再次向储昭元出具了40万元的《借条》，对借款的性质、用途、金额、利息作了明确的约定，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储昭元提供了案涉240万元，与汪孝明接受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询问时陈述“储昭元借了240万元给我”相印证。2.审查本案证据可以看出，储昭元提供款项后担心汪孝明不与其合作，所以要求汪孝明出具借条并在其中作出法人变更及股权二次转让过户的承诺，意在签订正式合作协议后，此借款转变为其合作出资，即双方借贷关系解除，履行正式合作协议。与汪孝明接受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询问时陈述“在项目成功后，可以把债权转为股权，是一个债转股的方式”相印证，故《借条》中关于法人变更及股权二次转让过户的内容，应视为双方约定的借贷关系解除条件。而汪孝明在完成对浦江置业的股权收购之后，既没有依约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储昭元，也没有与储昭元、李荣华签订正式的合作开发协议，故双方约定的解除条件不成就，依据法律规定，借贷关系继续有效。如前所述，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依据意思自治原则，认定《借款协议》及《借条》属于意向书之后新签订的、独立的借款合同，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汪孝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40万元及相应利息是否正确。前已述及，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储昭元起诉汪孝明偿还借款本金240万元及相应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关于200万元借款的利息，《借款协议》中约定了2%的月息，与汪孝明接受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询问时的陈述“如果收购不成功或者不和他合作，他要按月息两分收取利息”相印证，故一审法院支持储昭元该笔借款月息2%的主张，并无不当；40万元借条中，双方对借款利息约定不明确，一审法院依法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亦无不当。故汪孝明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汪孝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28元，由汪孝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殷 平 审判员 潘 红 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张伟 书记员储贻燕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