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3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城门镇胪厦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671920035K。 法定代表人：杜爱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立嵩，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朝良，男，1980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梅珍，女，198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亨桂，男，195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豪，系陈亨桂女婿。 原审第三人:三井住友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蒙自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66079634E。 负责人：KURAOKATOMOMICHI(倉岡朝通)。 上诉人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海公司”）与被上诉人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原审第三人三井住友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三井住友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蓝海公司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林朝良偿还蓝海公司垫付款608544.06元及截止至2016年6月8日的利息54455.94元,逾期损害金按照年利率14.6%的标准计算至垫付款还清时止；2.改判许梅珍、陈亨桂对蓝海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改判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共同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案涉挖掘机的残值情况与蓝海公司的追偿权纠纷不是一个法律关系，系其他法律关系，属于另案处理范围。一、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法律关系清楚明了。蓝海公司为林朝良代垫租金608544.06元，林朝良应当偿还蓝海公司代垫款，许梅珍、陈亨桂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连带清偿责任，不涉及租赁物所有权的相关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系适用法律错误。该条规定的是出租人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并收回租赁物的法律处理方式，不应当适用于蓝海公司代垫租金产生的追偿权纠纷。二、依据《担保承诺书》，担保人如按期还款，蓝海公司不得拖车。反之，担保人没有还款（或者不按期），则同意蓝海公司拖车，作为督促按期还款的手段。但蓝海公司拖车后，仅为对机械设备进行暂扣，目的是促使购机人尽快还款。双方均未具有以设备冲抵代垫款的意思表示，且双方对设备的残值也均未予以约定，本案法律关系为单一的追偿权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因蓝海公司依据《担保承诺书》约定实施暂扣车辆的行为，据此认定不宜再苛以其他违约责任，驳回蓝海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按此逻辑，如某挖掘机的融资租赁承租人在支付几个月的租金后，就开始拒付挖掘机租金，直到租期的最后几个月将挖掘机返还，其占有期间的租赁费就可以不用支付了。因为挖掘机租金包含着取得挖掘机所有权的对价，既然承租人已经将挖掘机返还，就不应当再向承租人追索租金，逻辑显然不能成立。 陈亨桂辩称，一、《融资租赁合同书》、《买卖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对于租赁期间届满后案涉挖掘机的归属已达成共识，应确认为租赁期间届满租赁物归属于承租人。案涉挖掘机的全部租金并非为单纯的租金，亦包括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对价。合同并未约定案涉挖掘机的折旧计算标准，本案未对案涉挖掘机进行残值评估（经合法程序，依法评估或拍卖），未经通知担保人擅自处置，导致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已支付的预付款与租金、案涉挖掘机残值以及可期的所有权灭失，故不应苛责其他违约责任。蓝海公司声称的代垫融资款，本质上应为案涉挖掘机的租金。因三井住友公司为蓝海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提供的蓝海公司代垫款《收款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无法形成有效证据链，真实有效性不应确认。二、蓝海公司请求的担保责任与范围错误。蓝海公司仅系单独约定的有限责任担保人，并非完全连带责任担保人。陈亨桂于2016年6月8日出具的《担保承诺书》，载明的是仅就本案案涉机型SK350LC-8，机号YC11-H0390代垫融资款（本质上为剩余租金）763000元提供担保，且已代为支付100000元。陈亨桂无需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如案涉挖掘机的是时公允残值高于应付剩余租金，蓝海公司还应返还该差额部分。蓝海公司强行拖车，既不符合法定程序，也不符合担保书约定，破坏了继续履行的基础，损害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的合法权益。三、蓝海公司取回融资租赁物应承担提示义务、程序义务和止损义务。蓝海公司暴力强行拖车行为具有违法性，应对案涉挖掘机的公允残值认定承担不利后果。蓝海公司暴力强行拖车，并擅自就案涉挖掘机进行处置，该非法拖车行为并非其声称的“暂扣行为”，而是以事实行为收回设备以抵剩余租金。同时，蓝海公司未经法定、公正、公开的程序，未依法对案涉挖掘机残值进行认定（经合法程序，依法评估或拍卖），其所声称的《评估报告》的真实有效性、合法合规性不应予以确认。蓝海公司已收取预付款与部分租金，并收回案涉挖掘机，在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丧失了已付预付款、租金，以及对所融资租赁之案涉挖掘机的残值与可预期的所有权的情况下，侵犯了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的合法权益。现另外再追究林朝良、许梅珍、陈亨桂高额剩余租金，以及利息、损害赔偿金责任，更有套路贷嫌疑。 林朝良、许梅珍未作答辩。 三井住友公司未作陈述。 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林朝良向原告支付垫付款608544.06元；2.被告林朝良向原告支付逾期损害金（逾期损害金以每笔垫付款为基数，自垫款的次日按年利率14.6%的标准计算至垫付款付清之日止）；3.被告林朝良向原告支付利息（利息以每笔垫付款为基数，自垫款的次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垫付款还清之日止）;4.被告许梅珍、陈亨桂对被告林朝良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2月14日，原告（出卖人）与三井住友公司（出租人）、被告林朝良（承租人）、被告许梅珍（连带保证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书》（合同编号：KB11-0872），合同约定：三井住友公司根据被告林朝良的选择，向原告购买1台“神钢牌”液压挖掘机（机型为SK350LC-8，机号为YC11-H0390），出租给被告林朝良使用；租期为租赁物交接完成日起36个月；租金总额为1708996元；预付款为310000元；租金每月支付一次，每月租金为38861元；逾期损害金费率为年利率14.6%；租赁物留购金额为500元。合同第22条约定：连带保证人对承租人所负的一切债务提供连带保证，承担债务履行责任；合同第23条约定：承租人未及时支付租金、其他本合同相关费用时，或者出租人或出卖人为承租人垫付费用后，承租人未及时偿还该垫付款时，承租人应自应付金额的支付日或垫付日的翌日起至还清为止，按照年利率14.6%支付逾期损害金；合同第28条约定：如果出卖人在偿还了承租人本合同项下应承担的债务的，有权继承出租人对承租人享有的全部合同权利，出租人与出卖人办理租赁物转移手续。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同日，原告（卖方）与被告林朝良（承租人）、第三人三井住友公司（买方）签订一份《买卖合同书》，约定三井住友公司根据被告林朝良的选择，向原告购买上述《融资租赁合同书》所约定的挖掘机，出租给被告林朝良使用。 同日，被告林朝良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融资租赁合同书》所约定的挖掘机一台。 2016年6月8日，被告陈亨桂向原告出具一份《担保承诺书》，载明：被告陈亨桂自愿为被告林朝良尚欠原告四台挖掘机（包括本案诉争挖掘机）代垫融资款共计3052000元提供担保，并承诺自2016年7月25日开始每月向原告还款400000元，担保期限为欠款还清时止。 案涉机型SK350LC-8、机号YC11-H0390的挖掘机由被告陈亨桂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763000元。之后，被告陈亨桂代林朝良向原告支付代垫融资款100000元。 2017年3月17日，第三人三井住友公司向原告蓝海公司出具一份《收款证明》，证明：2011年12月1日—2014年6月30日，第三人从原告处收到893803元。 原告自认：2013年4月1日—2013年4月28日，被告林朝良共支付租金185258.94元。案涉挖掘机于2017年5月10日已收回原告处。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林朝良、第三人三井住友公司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书》、《买卖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融资租赁合同书》约定，“如果出卖人在偿还了承租人本合同项下应承担的债务的，有权继承出租人对承租人享有的全部合同权利”,本案中，原告已帮被告承担了诉争合同项下租金等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应视为原告承继了出租人相应的权利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关于“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关于“出租人依照本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请求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请求收回租赁物并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前款规定的损失赔偿范围为承租人全部未付租金及其他费用与收回租赁物价值的差额。合同约定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出租人所有的，损失赔偿范围还应包括融资租赁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的规定，案涉机型SK350LC-8、机号YC11-H0390的挖掘机已于2017年5月10日被原告收回，原告诉请该台挖掘机的未付代垫款性质应认定为损失。诉争合同约定，租赁期满，承租人偿清所有债务的，可以以500元价款留购租赁物，该约定象征性对价是为了确保合同约定内容有效成立，而非赋予承租人选择权。实际上双方订立合同时对于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的归属已经达成了共识，遵从当事人真实意思，应确认这种情况下双方明确约定了租赁期间届满后租赁物归属于承租人。故案涉挖掘机的全部租金并非为单纯的租金，亦包括被告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对价。因诉争合同并未约定租赁挖掘机的折旧计算标准，且被告林朝良、陈亨桂共计已支付该台挖掘机的租金285258.94元。在此情况下，虽然被告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形，但原告已收回案涉挖掘机，且未对案涉挖掘机进行残值评估，故不宜再苛以被告其他违约责任。综上，原告关于要求被告林朝良支付案涉挖掘机的未付垫付款、逾期损害金及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许梅珍、陈亨桂针对案涉挖掘机的担保责任也得以免除。被告林朝良、许梅珍、第三人三井住友公司经一审法院公告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蓝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蓝海公司向本院提供一份证据：评估报告。经审查，该评估报告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蓝海公司上诉提出本案法律关系是追偿权纠纷，不涉及租赁物所有权的法律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为，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结合标的物的性质、价值、租金的构成以及当事人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对是否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作出认定。”蓝海公司、三井住友公司、林朝良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书》、《买卖合同书》合法有效，本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依法成立，蓝海公司所主张的代垫租金，本质上仍是林朝良作为承租人应付的租金，故一审判决对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基于本案融资租赁实际情况对租赁物归属作出判定，是合法正确的。蓝海公司上诉主张本案不涉及租赁物所有权的法律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融资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满后如承租人偿清本合同项下所有债务的，可以以500元价款留购租赁物，该500元的租赁物留购金额实为象征性对价，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挖掘机的全部租金并非为单纯的租金，亦包括取得租赁物所有权的对价，并无不当。蓝海公司在二审诉讼中所提供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是2017年12月作出的，作出时间在一审起诉之前，其在一审中未提交该份评估报告，也未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评估确定涉案挖掘机残值，故其在二审中主张按照该资产评估报告书确定涉案挖掘机残值，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及第四十一条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0430元，由上诉人福建蓝海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宁 审判员 林智远 审判员 陈 雯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张玲 书记员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