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922民初1285号 原告：卢世华。 原告：李垫凤。 原告：李友龙。 原告：罗春华。 被告：李友明。 被告：徐丽娟。 被告：李运良。 原告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与被告李友明、徐丽娟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诉讼中，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申请追加李运良作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通知李运良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卢世华、李垫凤、罗春华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海志、李友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海志、李友明委托诉讼代理人辛洪斌、李运良到庭参加了诉讼，徐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李友明、徐丽娟赔偿因李三运提供劳务中受伤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抢救费20951.7元、死亡赔偿金274710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31534.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77196.2元，扣除已付59000元，应付318196元；2、诉讼费用由李友明、徐丽娟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4月14日，因被告新建房屋需拆除旧房，被告雇请原告亲人李三运及李某、卢世忠、潘冬兴、李查照等五人帮其拆除旧房，当时口头约定为工钱每人每天200元，被告负责伙食，于是五人当天上午到被告处拆房。下午3时40分许，五人正是在旧房二楼拆墙时，因房屋突然倒塌，致李三运从墙面高空跌落倒地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故。原告方认为，其亲人李三运受被告雇请拆房，在提供劳务中受伤死亡，被告应承担赔偿责任。该事故经镇、村干部多次调解无效，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次诉讼。 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申请追加李运良作为本案被告后,要求李运良与李友明、徐丽娟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友明辩称，我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为：①我从来没有雇请李三运等人拆除旧房；②被拆除的旧房所有权人是李运良，建房证等相关证明足以证明；③我在浙江省杭州市从事厨师多年，2019年春节到李三运出事之前，我一直在杭州市上班，已经居住杭州市多年；④李三运之死亡与我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任何因果关系，其受雇他人发生的人身损害后果与我不存在任何关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的诉讼请求。 徐丽娟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状及证据。 李运良辩称，我将旧房的拆除工作发包给别人，与死者李三运并未直接发生法律关系，请求法院公平公正裁判。 经审理查明，李三运于1963年12月22日出生，系农业家庭户口。李三运与妻子卢世华育有一女[李垫凤，1986年6月10日出生]一子[李友龙，1991年7月25日出生]。李三运母亲罗春华[1942年1月30日出生]健在且为农业家庭户口，共育有五个子女。 李运良与妻子罗根牯育有二子[长子李团明和次子李友明]；次子李友明与徐丽娟于2008年9月17日在万载县民政局办理结婚登记登记手续。 李运良与妻子罗根牯于1992年许在万载县罗城镇湖溪村中洲组17号建设完成一栋二层[备注：一、二层系木质楼板，顶层为斜顶加瓦]砖木结构房屋。2016年许，李团明为自建新房拆除了上述房屋自顶层至地面的一部分。2019年间，李运良对上述房屋未拆除的部分以次子李友明名义向当地村委会申报拆旧建新［备注：本次事故发生前李友明、徐丽娟并没有在当地自建房屋或在外地购买商品房,回家乡时仍与李运良夫妇共同居住在旧房即上述房屋未拆除的部分］。同年3月19日，甲方与乙方签订一份罗城镇规范农民房屋建设责任书，约定：为了合理利用农村宅基地，适应新农村规划建设需要，改善人居环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双方签订以下责任书：一、乙方建房所需用地无任何权属纠纷，如有纠纷引起的一切后果归乙方承担。二、乙方建房动工前申报建房审批手续，未经国土所、镇土管办放线前不得动工建设。三、乙方在审批手续办理时缴纳规划押金、拆旧押金、超高超大押金合计（壹）万元整。乙方房屋主体建设应在年内动工、二年内完工。四、按规划要求和批准面积进行建设：占地面积不得超过120平方米，建筑面积不得超过350平方米，楼层不得超过三层，与周边房屋风格保持一致，外墙(粉刷)，屋檐（）。总建筑面积超过10平方米以内，罚款5000元；建筑面积超过10-30平方米以内，罚款10000元；建筑面积超过30-50平方米以内，罚款20000元；建筑面积超过50平方米以上，坚决拆除。五、实行一户一宅，建新必须拆旧，新房建好后将旧房拆除，否则不予办理建房用地手续并罚款10000元。六、乙方建房期间不得将建筑垃圾、泥土、杂物乱推乱放，严禁将建筑垃圾倾倒在公路沿线及河道内；不得损坏公共设施，不得堵塞水沟，不影响交通；建筑材料及垃圾及时清理，保持整洁。七、乙方在建房过程中确实做好安全生产工作，发生任何事故，自负责任。八、甲方做好乙方建房手续的报批、发证工作，热情服务。九、甲方加强对乙方建房的管理，发现违规违法情况及时处理，并作出相应的处罚。十、押金在房屋主体完工组织验收，无违法违规行为后退还。该建设责任书首部甲方、乙方名称分别为“万载县罗城镇村镇规划管理所”、“湖溪村中洲组李友明”；尾部“甲方：”栏有“万载县罗城镇村镇规划管理所”公章，“乙方：”栏有“李友明”签名［备注：诉讼中李运良自述李友明签名系李运良所为］。同年3月20日，李运良以李友明名义向万载县罗城镇人民政府缴纳10000元，万载县罗城镇人民政府则开具票据一张，该票据载明“付款单位（人）：李友明项目名称暂收需退还押金数量1金额10000.00金额合计：（大写）壹万元整￥：10000.00附加信息农民建房超高超大及拆旧押金”。 2019年4月13日，就上述房屋未拆除的部分，李某与李运良谈妥拆房报酬为1400元［含200元伙食费］，还约定:一楼以上的主体工程及一楼的楼板、阳台挑梁等由李某负责拆除，一楼以下的墙体由李运良自行负责。同日，李某联系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等五人（含李某，共计六人）共同协作完成。次日上午，实际仅有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共计五人自带工具到现场参与拆房。下午4时许，在拆除一楼的三根阳台挑梁［备注：被拆房屋一楼初始有四根阳台挑梁，2016年许李团明为自建新房拆除了一楼的一根阳台挑梁］过程中,当时李三运、卢世忠站在同一根阳台挑梁［即靠近李团明新建房屋一侧］上拆墙，李某、潘冬兴站在中间的一根阳台挑梁上拆墙，李查照独自站在另外一根阳台挑梁上拆墙。因被拆的三根阳台挑梁底板都没有搭设支撑物，加上嵌固挑梁的砌体又被拆除，由此导致三根阳台挑梁失去重心，此时仍站在挑梁上拆墙的李三运、李某、李查照被挑梁甩到屋前的地面上，三根阳台挑梁亦随之坠落屋前的地面。事故发生后，李三运、李某、李查照随即被送往医院救治，其中李三运被送往万载县中医院救治，入院诊断：1.创伤性脑疝2.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额顶骨骨折5.左额部头皮血肿6.右下肺挫伤7.L1压缩性骨折；出院诊断：1.创伤性脑疝2.左额颞顶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4.左额顶骨骨折5.左额部头皮血肿6.右下肺挫伤7.L1压缩性骨折8.左额颞叶脑挫伤；次日01时51分万载县中医院宣布李三运抢救无效，出院情况和出院医嘱：死亡出院；医疗费计20951.7元。 事故发生后，被告方垫付共计59000元。 若此次拆房完成，则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就李运良给付的报酬先扣减实际发生的一定伙食费用等，剩余部分再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平均分配，李某并未额外领取报酬。 上述事实，有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与李友明、李运良当庭陈述以及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常住人口登记卡、人口信息简项详细、死亡证明、入院、出院记录、万载县中医院疾病证明书、江西省医疗住院收费票据、询问卢世忠、李某、潘冬兴、李运良笔录、江西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资金结算票据（电子）、万载县罗城镇湖溪村民委员会证明、2019年度建房申请人登记、罗城镇规范农民房屋建设责任书、照片、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证人李某出庭证言、李友明提供的询问李友龙、李某、李运良、潘冬兴、卢世忠笔录、耕地占用税纳税收据、江西省行政事业性收费收款收据、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收款收据、万载县土地利用管理办公室收款收据、江西省村镇房屋建筑许可证、江西省村镇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江西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居民建房用地呈报表为证据证明，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李三运与李运良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对此，应当分析五人（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与李运良的关系。李三运、李查照、潘冬兴、卢世忠都系李某邀请参与拆房，五人一行自带工具进行李运良房屋的拆除工作，拆除过程中，如何进行拆除李运良并未作任何指示和要求，系由五人自行依据其认为的程序进行。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与李运良之间并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拆房报酬系由李某与李运良进行了约定，其他四人系由李某自己召集，李运良并未进行召集、邀请，也未与之商谈报酬事宜，且本次拆房的报酬由李某与李运良进行结帐，然后再由李某与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四人进行分帐。至于如何分账系李某等五人自行协商，与李运良无关。李运良与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五人之间符合“一方按照另一方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另一方接受该成果并给付一定报酬”的关系，双方形成承揽关系；李三运与李某、李查照、潘冬兴、卢世忠五人共同劳动，相互之间不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只是平等的协作关系，五人都是承揽人，定作人都为同一人李运良。二、事故责任如何承担？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承担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筑工程施工任务的单位，必须具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或者资质审查证书，并按照规定的经营范围承担施工任务。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从事建筑施工的个体工匠，除承担房屋修缮外，须按有关规定办理施工资质审批手续。”这里的从事建筑施工应理解为建筑房屋和拆除房屋两个方面，从业人员须具有施工资质手续，还须具备一定的专业技能、特定的生产工具和安全生产条件，能独立完成任务。李运良作为拆房工程的发包人，且所拆房屋两层以上，应挑选符合条件的承包人独立完成拆房任务，李运良将拆房工程交给了没有资质的李某，李某又邀请同样没有资质的李三运、李查照、潘冬兴、卢世忠参与拆房，拆房过程中又缺乏安全生产条件，故李运良具有选任过失，应对李三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在拆房过程中，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佩戴安全帽，且在拆除三根阳台挑梁时没有在挑梁底板搭设支撑物，加上嵌固挑梁的砌体又被拆除，由此导致三根阳台挑梁失去重心，从而导致事故发生，造成李三运死亡的后果。上已认定，李某、李查照、李三运、潘冬兴、卢世忠是共同承揽人，五人经常一起承揽活计，相互之间，没有具体的负责人，平时做工都是自己安排，所得报酬亦平均分配。因此李某、李查照、潘冬兴、卢世忠应当对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诉讼中，经依法释明，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明确表示不追加被告，故相关人员的赔偿责任，本院不予处理。李三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预估到旧房拆除中发生的各种危险并事先做好防范措施，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被拆房屋的实际建房主体为何人？诉讼中李运良自认其系被拆房屋的实际建房主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是，李运良次子李友明是否亦为实际建房主体，本院作如下分析：①房屋拆除和新建系家庭重大财产处置，并对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生活发挥重要作用，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李运良决定处分该房屋以及决定在旧址上新建房屋的户主等与家庭成员必定是经过一个协商的过程，李友明作为家里已成婚的成年人，当时李友明、徐丽娟并没有在当地自建房屋或在外地购买了商品房，对于父亲李运良拆除自己名下的房屋的意图和行为以及以李友明名义申请拆旧建新应当知悉。李友明坚持“不知情李运良以次子李友明名义申请拆旧建新”的主张显然不符合常理，且无相关证据证明。②虽然李友明陈述其与徐丽娟长期在外务工，但是，上已查明，李友明、徐丽娟在家乡没有自建房屋，亦没有提供事发时已在外购房的相关证据，回家乡时仍与李运良夫妇共同居住在案涉被拆房屋。可见，李友明在家乡有新建房屋的现实需求。③李运良以李友明名义向万载县罗城镇人民政府缴纳10000元的拆旧押金，该票据载明“农民建房超高超大”内容，结合案涉房屋被拆前仍然可以居住和李运良夫妇年龄情况、经济能力，以及长子李团明已与李运良夫妇分家多年且还于2016年自建了一栋房屋，能够认定李运良缺乏独自新建超高超大房屋的需求和经济能力。由此，本院确定李友明亦为实际建房主体，即李友明与李运良系父子共同建房，李友明有无参与拆房过程不影响认定其为实际建房主体，李友明作为共同定作人应与李运良共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还应注意到，前已认定李友明亦为被拆房屋的实际建房主体，且拆除旧房的目的也是为建新房，故李友明系在为夫妻共同生活谋利的生产经营活动中而发生事故情形，应视为家庭生产生活的一部分，其经营利益为夫妻共享。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李友明应负的案涉侵权之债应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徐丽娟应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徐丽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对本案的抗辩权，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其本人承担，不影响案件的审理。 综上，本院确定本案最终责任承担比例如下：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承担35%，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自行承担65%。 在此基础上，一、明确赔偿项目和金额： 1、医疗费，金额为20951.7元； 2、死亡赔偿金，金额为14460元/年×20年=289200元【死者李三运为农业户籍，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其死亡赔偿金，按二十年计算】； 3、被扶养人生活费，金额为10885元【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女儿李垫凤与李友龙事发时都已成年；罗春华10885元（10885元/年×5年÷5×100％）】； 4、丧葬费，金额为70772元/年÷12月/年×6个月=36386元【按照江西省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5、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本案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以17500元为宜;其中第1-4项共计356422.7元。 二、明确各方负担金额：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自负第1-4项的65%，计231674.76元；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承担第1-4项的35%以及第5项的100%，计142247.94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赔偿原告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损失142247.94元，减除已付59000元，尚余83247.94元，限判决生效后15日内付清。 如果被告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其余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073元，由原告卢世华、李垫凤、李友龙、罗春华负担3947元，被告李运良、李友明、徐丽娟负担212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义务人在本判决规定的期限内拒不履行其义务的，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上述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应递交申请执行书及被执行人财产状况证据或线索材料。 审 判 长  蔡军如 人民陪审员  潘福祥 人民陪审员  鲍木根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武 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