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12民终20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大汉龙城电信智能小区第******。法定代表人：张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保和，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早妹，女，1963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中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禹秀，湖南金州（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早妹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9）湘1202民初2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怀化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将禹子英个人向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原判认定：“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原告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判将禹子英个人向不具有储户身份的被上诉人之间的借贷行为，认定为被上诉人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三、原判未认定被上诉人与禹子英个人之间的借贷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并予以保护，而判决由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系适用法律不当。四、原判仅从其“存款”本金中扣除利息，实质上回避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过错责任，处理不当。禹子英虽然系舞水路支行的负责人，但是向个人拆借资金并支付高额利息，明显不属于银行正常业务范围，被上诉人将存折和密码交由禹子英个人保管，取走款项且不出具银行正式单据，也明显有悖银行工作规程，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从事个体经营职业，应当能够判断禹子英的借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而非舞水路支行授权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在主观上存在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判未确定被上诉人的过错责任，应予纠正。杨早妹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维持。杨早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存款6.3万元及利息(其中利息按存款7万元、利息1%计算，从2015年10月18日至2017年4月25日止，利息12786.70元;利息按存款6.3万元、按月息1%计算，从2017年4月26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从2017年4月26日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9年5月10日利息1543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前身为原县级市怀化市农村信用社，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成立于2001年4月28日，2015年12月16日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与怀化市洪江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合并改制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舞水路分社变更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舞水路支行。禹子英自2003年起历任舞水路分社副主任、主任、舞水路支行行长。自2003年起，舞水路分社（支）为了揽储，创办代办业务，即派专人上门揽储并收款代存、代取款，代转款等。2014年7月始，根据怀化市鹤城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要求与愿意代办的部分储户签署《委托代办打款协议》或《授权委托书》，获取储户账户、密码。后该社（行）利用掌握客户存款信息及客户账户密码的便利，在代办业务基础上，增设储户间资金调剂拆借业务,即由工作人员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的名义，向该社（行）的储蓄客户借资出借他人，具体由禹子英负责。禹子英根据安排，以银行内部资金调剂需储户帮忙为由向储户借款，承诺按1分至1.5分不等的月利率支付利息，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等方式，将舞水路分社（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方，同时向用资方收取略高出资方利率的利息，用于支付出资方的利息或者填补空缺。除个别客户的存款由禹子英在存折上手写存款记录外，大部分由禹子英个人向客户出具借条，需资方向禹子英出具借条，需资方出具借条中的债权人一般为禹子英或舞水路分社（支行），所有借条均由禹子英掌握，部分借条上加盖了舞水路分社（支行）的印章。舞水路分社（支行）为方便操作专设3号柜台从事上述代办及资金调剂拆借业务，柜员由该社（行）员工轮流担任，柜员根据指示将调出方储户的存款直接取出、直接转账到调入方储户账户或者将客户提供的现金存入需资方账户(包括舞水路支行账户和其它商业银行账)，利息一般亦通过转款方式由禹子英支付至调出方账户。禹子英在进行资金调剂过程中渐由原来的一户对一户、一户对多户发展为多户对多户，并从储户间资金调剂发展到非储户间资金调剂，以上所有资金调剂业务，银行无专门的明细账记录，仅禹子英个人以手工记账的方式做明细账。2015年禹子英对明细账结算汇总成四本总账。后期随着呆帐、滞帐、坏账的出现，资金调剂业务产生巨大亏空，特别是到2016年，禹子英未再征求客户意见擅自将部分客户资金办理取款手续转账给其他人，也不再向客户出具借条。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2017年7月19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8年9月5日本院作出（2017）湘1202刑初275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禹子英共计挪用客户资金221794795.11元未退还，以禹子英犯挪用资金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违法发放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等，其中认定的挪用资金数额包含原告杨早妹等人的资金。原告杨早妹未在舞水路分社（支行）开设存款账户。受禹子英银行内部资金调剂和高息揽储的诱导，原告于2014年11月5日、2015年10月17日分别采取转账、取现存入的方式向禹子英指定的账户存入款项。2015年10月17日，禹子英向原告杨早妹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款金额7万元，月利率1%，按年结息。2016年4月21日禹子英案发，经公安机关侦查安排，2016年9月原告与禹子英对账确认，截止2016年4月21日债权金额为7万元、利息已支付29406元。禹子英案发后，经怀泰信司鉴所鉴定，确定禹子英挪用资金案中挪用杨早妹的资金未退还金额为7万元。2017年4月24日，原告杨早妹领取被告先行垫付的资金7000元。因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民事责任而与被告发生争议遂诉至本院，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舞水路分社（支行）为片面追求工作业绩将严重违法违规的所谓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作为一项创新业务进行宣传并长期开展，原告基于禹子英系舞水路分社（支行）负责人的特殊身份和其揽储承诺，有理由相信禹子英的行为为职务行为。原告通过存现、银行转账方式将资金存入禹子英开设的舞水路分社（支行）账户并收取利息，虽禹子英未在该社（行）为原告另行开设存款账户，但原告的存款实际被舞水路分社（支行）占有管理调配并纳入禹子英挪用资金范围，故原告与舞水路分社（支行）已形成事实上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禹子英是否向原告出具借条及采取何种违规操作手段，均不能掩盖和否认其挪用舞水路分社（支行）资金的非法事实，被告抗辩原告与禹子英个人成立合法民间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现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挪用资金罪，舞水路分社（支行）长期以高出国家规定利率为诱饵揽储并大肆开展非法资金拆借业务，为禹子英的非法行为提供支持和便利，致使原告存款转化而来的银行资金被挪用不能归还，舞水路分社（支行）在工作人员管理、营业场所管理以及存取款业务操作流程等方面均存在严重过错，且该过错与原告杨早妹的存款被挪用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舞水路分社（支行）对原告杨早妹至今未能归还的存款本金负有支付义务。舞水路分社改制为舞水路支行后，舞水路分社的权利义务由舞水路支行承受，舞水路支行系被告怀化农商行的下属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予以承担。原告受高息诱惑，未督促禹子英办理开户且在未见开户的情况下将资金长期交由禹子英掌控，其对自身资金安全未尽到足够谨慎注意义务，对导致款项被挪用亦有一定责任，故本院对其存款期间的利息均不予支持，其已获取的利息29406元应从存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故本案应由被告怀化农商行向原告杨早妹承担支付责任的金额为33594元（63000元－2940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杨早妹33594元；二、驳回原告杨早妹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禹子英担任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原舞水路分社）行长期间，向个人借款并支付高额利息开展代办业务、资金拆借业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规定的银行业经营范围，但是否超出经营范围经营并不是职务行为的判断标准。禹子英作为舞水路支行负责人，开设专门柜台以揽储或者从存款客户账户取款后直接转账等方式，将舞水路支行客户资金调剂给用资人使用，是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而非个人意思表示。禹子英或舞水路支行工作人员因身份原因利用该行在从事代办业务过程中获取的账户密码采取套打下账的方式将客户在该行的存款套出或者直接收取客户现金，亦是用于舞水路支行资金调剂用途，代表舞水路支行进行意思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本案中，禹子英时任怀化农商行舞水路支行行长，在营业场所设立专门柜台对外揽取个人资金，具有向社会公示效果，杨早妹作为善意相对人，不能过高要求其对银行开展的业务尽审查注意义务，故应当认定禹子英违规使用杨早妹资金的行为为职务行为。怀化农商行提出本案系禹子英个人与杨早妹之间发生民间借贷纠纷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杨早妹在怀化农商行分支机构舞水路支行存入资金，与怀化农商行之间成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舞水路支行时任行长禹子英以高息诱使杨早妹将资金交给其使用，舞水路支行在办理程序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的情形，隐藏了禹子英挪用舞水路支行管理的资金行为，存在严重过错。禹子英利用职务之便挪用资金已构成犯罪，杨早妹的存款资金未能归还，怀化农商行应承担违约责任。杨早妹为获得高于银行存款利率的利息而将资金交由时任舞水路支行负责人的禹子英进行操作，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定怀化农商行返还杨早妹未归还的存款资金，同时将已付的利息折抵了存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实际已经判决由杨早妹承担了相应的过错责任，怀化农商行认为一审判决回避了杨早妹的过错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怀化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0元，由上诉人怀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湘辉审判员  胡海雄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一九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曾续维书记员龙虹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