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2民终3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周雪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峥嵘，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朝均，男，1974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聪，北京中伦文德（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发万，男，1962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正义，福建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万恩，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达公司）、张朝均与被上诉人杨发万、王万恩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2019）闽021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中的“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中35950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遗漏诉讼当事人，认定事实有误。杨发万提交的结算单里涉及的建设工程，其中水晶湖郡C区2标段的承建单位是福建兴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的承建单位是福建巨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国贸天悦P01的承建单位也不是八达公司。杨发万将八达公司承建的工程与非八达公司承建的工程混同结算，一审判决未查清基本事实，应该追加被告。 二、八达公司不必就王万恩承担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责任。八达公司与王万恩没有合同关系，没有拖欠工人工资。根据合同相对性，八达公司早将工程款项全部支付张朝均，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生效判决书也确认王万恩收到4619905元工程款。杨发万追索劳务报酬系其内部问题，与八达公司无关。八达公司承建的是水晶湖郡C区北组团1标段、集美区嘉庚体育馆综合配套。而杨发万主张其到张朝均向八达公司承包的项目工地工作，项目工地位于集美区水晶湖郡C区、集美区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集美区嘉庚体育馆等。若杨发万确实提供相应劳务，则应向相应的承建单位主张劳务报酬，而不能以“记不清楚四个工程项目分别欠多少钱、工作多少天”向八达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更不能以“如仅因杨发万无法区分就不支持杨发万所主张八达公司的连带责任，则八达公司就其违法分包行为不负责任，将显失公平且不利于建筑行业规范用工”为由加重八达公司责任，盲目保护所谓弱势群体。 杨发万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王万恩辩称，工人确是在其手下干活，但其与张朝均未结算，故无法支付工人工资。 张朝均述称，同意八达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连带责任不当，应予改判。 张朝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杨发万对张朝均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杨发万提交的主要证据是工资账本和工资确认表，但工资账本是杨发万单方制作，未经他方签字确认，也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并非有效证据；工资确认表是王万恩在2017年为配合代能华等人提起诉讼而故意出具的，存在恶意串通嫌疑，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作为定案的直接依据。2.张朝均向王万恩支付4619905元工程款，已是超额支付，该款项已涵盖王万恩应支付给其招用的工人报酬，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王万恩领取巨额工程款后是否用于支付工人工资。杨发万主张其在工地工作期间为2015年4月1日至2017年1月9日，该期间较长，倘若王万恩长期拖欠劳务报酬，杨发万仍继续为其提供劳务，明显不合常理。本案中，杨发万提供的证据明显过于简单，不能有效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况下认定杨发万诉求成立，依据不足。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张朝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依据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的规定。然而，上述规定约束的是“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而张朝均是自然人，一审判决直接就该规定作出扩大解释，明显没有依据。 三、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应依法追究王万恩等人法律责任。1.根据查明事实，王万恩实际收到4619905元工程款，该巨额工程款能够满足王万恩支付工地所有工人工资，但根据目前诉讼情况看，王万恩拖欠了所有工人的工资，而且是大部分工人在工作期间仅领取少许生活费，甚至多年来也没有任何维权讨薪的证据，完全违背常理；2.无论是2017年初代能华等人的诉讼，还是本次杨发万等人的诉讼，王万恩都高度配合，甚至在另案庭审当日出具工资结算证明，明显恶意串通；3.在案证据表明张朝均已将工程款支付给王万恩，故应当查清王万恩是否确实拖欠工人劳务报酬，而不能纯粹从保护工人角度出发，牺牲张朝均及八达公司合法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6条、第12条规定，应谨慎认定事实，并将涉嫌虚假诉讼的线索移送侦查机关。 杨发万辩称，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工程拖欠工资事实清楚。王万恩作为张朝均承包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杨发万的工资欠付情况已与其核对确认，王万恩也制作了一份工资确认表，明确尚欠工资金额。二、杨发万积极维权，不存在恶意串通。为维护自身权益，曾到张朝均住处追讨工资，去集美劳动监察大队投诉，通过集美劳动监察大队调取张朝均个人信息，到集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集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杨发万与张朝均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不予立案。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张朝均违法承包涉案工程，致使杨发万未与施工企业签订劳动合同并被拖欠工资，应承担连带责任。四、王万恩只支付给杨发万部分生活费符合常理。杨发万居住的，生活极其节俭，生活费用不高，王万恩领取的工资款优先支付其他工人，在其请求宽限时间的情况下，杨发万才不得不接受。五、八达公司发包给张朝均的案涉工地项目有两个，占案涉工地项目数额的一半，且其存在过错，应当对案涉报酬50%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第四款规定，八达公司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将案涉项目违法分包给张朝均，致使杨发万权益受损，应承担过错责任，结合其违法发包的案涉项目占本案总项目一半，由其承担案涉报酬50%的连带责任合理合法。 王万恩辩称，其尚未与张朝均最终结算，张朝均还欠王万恩钱。借支是以前工地扣款4.5万元余下来的，223万多的款项是之前其他工地结算留下的，工人和王万恩向张朝均领款时有签字。很多工地，张朝均都没结算，所以王万恩没钱。 八达公司述称，其同意张朝均的上诉意见。 杨发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八达公司、王万恩、张朝均连带支付杨发万工资719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八达公司将“水晶湖郡C区北组团I标段”、“厦门嘉庚体育馆综合配套项目”工程脚手架项目施工发包给张朝均。张朝均将“水晶湖郡C区八达高层”部分楼层、“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部分楼层、“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嘉庚体育馆1-3#楼”架子分项工程以包工不包料形式承包给王万恩施工。王万恩雇佣杨发万等工人到“国贸天悦P01”、“水晶湖郡C区八达”、“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嘉庚体育馆1-3号楼”工地从事脚手架搭设、检查维护、架管除锈除漆和挂安全网等工作。2017年1月22日，王万恩书面确认2015年3月至2017年杨发万在上述工地工作584天5小时，工价每天220元，工资为125800元，借支56600元，工资尚欠71900元。杨发万对王万恩《确认书》中确认的各项数额均予确认，认为《确认书》中载明的借支款优先支付了“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的工资，故本案仅起诉其余三个项目工地工资，且已扣除了借支款项；庭审中杨发万称记不清案涉四个工程项目分别欠多少钱、工作多少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因主张报酬引发的劳务合同纠纷。王万恩雇佣杨发万从事建筑工地的工作，双方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应及时支付劳务报酬。王万恩于2017年1月22日书面确认杨发万在“国贸天悦P01”、“水晶湖郡C区八达”、“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嘉庚体育馆1-3号楼”四个工程项目中做工584天5小时，每天220元，已借支56600元，共尚欠杨发万工资71900元。该证据形成于杨发万等人提供劳务结束时间，且为向多人确认报酬，和在案的《外架工程承包合同》、《脚手架承包合同》及当事人陈述认定的发包关系相印证，在无相反证据情形下应作为定案依据。张朝均抗辩称手写工资账本存在涂改和不明符号，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一审法院认为，杨发万提供工资账本为印证王万恩出具的《确认书》，其该抗辩不能反驳《确认书》，不予采信。杨发万主张王万恩支付劳务报酬719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九）条规定：“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设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八达公司将“水晶湖郡C区北组团I标段”、“厦门嘉庚体育馆综合配套项目”工程脚手架项目施工发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张朝均，张朝均再将其中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王万恩，故八达公司和张朝均应就各自违法分包工程下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杨发万庭审时陈述记不清案涉四个工程项目分别欠多少钱、工作多少天。因杨发万为建筑工地农民工，其受雇于没有资质的王万恩做工，每个工程做工数不明，和八达公司、张朝均、王万恩违法分包不规范用工行为亦相关，欠付的报酬中现查明有涉八达公司违法分包的两个项目，如仅因杨发万无法区分就不支持杨发万所主张八达公司的连带责任，则八达公司就其违法分包行为不负责任，将显失公平且不利于建筑行业规范用工。王万恩出具的《工资结清证明》，其庭审中确认是开庭当日所写，因形成时间和内容不具有客观性，不予采信。杨发万主张借支款优先支付“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工资且已付清，但庭审中却称记不清案涉四个工程项目分别欠多少钱、工作多少天，故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从王万恩出具《确认书》看，无法确定借支款系支付哪一个工地的劳务报酬，故认定尚欠款项为四个工地的劳务报酬。综上，酌定八达公司按已查明的违法分包项目数（2个）所占案涉欠付工资项目数（4个）比例承担相应责任，即对案涉报酬50%承担连带责任，计算为35950元（71900元×50%）。张朝均违法分包了“水晶湖郡C区八达高层”部分楼层、“水晶湖郡C区南组团巨岸公司”部分楼层、“杏林国贸天悦P01地块”、“嘉庚体育馆1-3#楼”架子分项工程，应就全部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王万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发万劳务报酬71900元；二、张朝均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浙江八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上述债务中35950元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杨发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关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张朝均认为王万恩于2017年1月22日出具的确认书中载明的天数、工资、借支数额与客观事实不符，可能存在虚假诉讼，无法排除王万恩与工人串通制作证据的可能。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朝均、王万恩确认双方未将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八达公司、张朝均虽然确认双方就案涉工程款已作结算，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王万恩雇请杨发万等人从事脚手架搭设等工作，但拖欠劳务报酬，应当承担法律责任。张朝均认为，案涉劳务报酬均为王万恩出具，其不清楚具体情况，但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劳务报酬存在虚假、伪造等情形，故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涉劳务报酬金额可予以确认。本案中，张朝均、王万恩都不具有相关工程的施工资质，八达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张朝均、张朝均再将部分工程发包给王万恩均违反法律规定，且各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就案涉工程款已作结算，故一审判决张朝均、八达公司对王万恩拖欠的劳务报酬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虽然案涉工程仅部分项目由八达公司违法发包，但一审基于公平以及规范用工等因素酌定八达公司对欠付的部分劳务款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八达公司、张朝均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297元，由张朝均负担1598元,由八达公司负担69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南日 审判员  陈丽端 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郑媛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