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民终8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远见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岸区三阳路**305。法定代表人：黄忠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磊，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善琼，男，住湖北省阳新县，上诉人武汉市远见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见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柯善琼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远见物流公司不服湖北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鄂0102民初7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见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人民法院（2018）鄂0102民初7057号民事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柯善琼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上诉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1、扣留车辆是柯善琼违约所致，也是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均是真实意思表示，所以远见物流公司扣留柯善琼车辆合理合法；2、鄂Ａ×××**号车是柯善琼出资购买的车辆，挂靠在远见物流公司。因柯善琼差欠远见物流公司路桥费8000余元及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22日止的保险费（商业险2561.68元、交强险1480元、车船费268.8元）和2017年10月16日前的其他费用未付，故远见物流公司按《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约定扣留了柯善琼的鄂Ａ×××**号车，该扣车行为系因柯善琼违约所致，应由柯善琼自行负担该车辆的停运损失。另外远见物流公司没有收到柯善琼于2017年10月16日所付6000元，柯善琼所述的黄后洋原是远见物流公司的会计，但其自2017年11月1日起即离职，不在远见物流公司工作。宋飞祥不是远见物流公司职员，远见物流公司也未委托黄飞翔办理审车事宜，目前鄂Ａ×××**号车还在远见物流公司名下，自2017年10月25日起，按停车费50元/天的标准计算，柯善琼还欠停车费15850元，待柯善琼付清所有欠款后，远见物流公司将该车辆返还。3、远见物流公司提交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以下简称《交强险保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以下简称（商业保险单）），都是柯善琼拖欠远见物流公司的垫付款，应当支付给远见物流公司，同时柯善琼还应当支付给远见物流公司停车费等相关费用。车辆产权证、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可证明车牌号为鄂Ａ×××**号车辆的所有人为远见物流公司。鉴于以上情况，远见物流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没有采纳远见物流公司所提供的充分证据，只是片面听取柯善琼的口述，一审判决的结果不公平不公正，请求驳回柯善琼对远见物流公司的诉讼请求。柯善琼辩称，远见物流公司应向我返还多收取的6000元.其余部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柯善琼一审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柯善琼与远见物流公司于2014年8月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并向柯善琼归还鄂Ａ×××**号车辆（东风多利卡L3300型），且过户至柯善琼名下；二、判令远见物流公司向柯善琼返还多收取的6,000元及经济损失（即停运损失，按200元/天的标准，自2017年10月16日起算至远见物流公司归鄂Ａ××××**号车之日止）；三、判令远见物流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25日，柯善琼（作为乙方）与远见物流公司（作为甲方）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将自鄂Ａ××××**号东风货车（发动机号为11083119、车架号为LGDCH91G5BB113374）入籍挂靠甲方名下，在甲方统一管理下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自担风险、自负盈亏；经营期自2014年8月25日起有效期5年；合同期内，甲方为乙方办理车辆检审、投保、理赔、协助处理行车交通事故，办理法定营运手续，提供安全教育等有偿服务；乙方同意在合同期内，按年向甲方一次性缴纳挂靠管理费1,200元，首次缴纳时间为车辆办理入籍手续时，以后于挂靠车辆年审时缴纳；乙方在合同期内未与甲方办理到期续保手续和缴付全部保险费，甲方有权扣留车辆的相关证照和票据以及车辆，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赔偿相关经济损失；合同期内，乙方如发生如下行为之一，甲方有权扣留、变卖车辆和解除合同并追究其经济责任，同时乙方还必须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000元：1、拖欠挂靠管理费及其他款项超过一个月；2、乙方未经甲方允许擅自将车辆及证照转租、转卖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处置给他人；3、乙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未按规定标准投保“交强险”、“三责险”；4、乙方违反国家规定，不按时参加车辆、证件的年检、年审；5、乙方违反国家有关法律法规，从事违法经营，损害甲方信誉等。合同签订后，鄂Ａ×××**号车的所有权人登记至远见物流公司名下。2016年10月20日，柯善琼向远见物流公司交纳6,500元，其中载明：交款单位鄂Ａ×××**；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6,500元；收款事由一栏载明：保险、挂靠费验车环保全年费用6,500元。2017年10月16日，柯善琼再向远见物流公司支付6,000元。同年10月25日，远见物流公司以柯善琼欠费为由将柯善琼的鄂Ａ×××**号车扣留，双方发生纠纷。柯善琼报警后，武汉市公安局黄陂区分局前川环城派出所出具《110接处警登记表》，其中载明：报警人柯善琼，报警地址正通，报警时间2017年10月25日；警情内容：柯善琼报警称其鄂Ａ×××**号车挂靠远见物流公司，已联系，挂靠公司人员答复归还车辆，挂靠问题告知与挂靠公司协商解决或向法院起诉。2017年11月1日，武汉市公安局向柯善琼出具武公信（访）告知字[2017]0735号《武汉市公安局转办信访事项告知单》（以下简称《信访事项告知单》），其中载明：本机关于2017年11月1日收到你提出反映2017年10月16日，你将箱式货车（鄂Ａ×××**）交给远见物流公司年审并交费6,000元，后该公司工作人员将你货车开走至今未还。要求公安机关调查处理的事项，根据《信访条例》、《公安机关信访工作规定》，我们已将相关材料交黄陂分局调查处理。2017年10月19日，远见物流公司为鄂Ａ×××**号车办理了保险，相关《交强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黄后洋；号牌号码鄂Ａ×××**号，发动机号11083119，识别代码LGDCH91G5BB113374；机动车种类货车；保险费合计148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2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1日24时止；代收车船税226.80元。该保单还载明了责任限额等。相关《商业险保单》载明：投保人黄后洋，被保险人黄后洋，保险车辆号码为鄂Ａ×××**，发动机号为11083119；保险费合计2,561.68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10月21日0时起至2018年10月20日24时止。该保险单亦载明了保险公司承保的险种、责任限额等。一审法院还查明：至本案法庭辨认终结前，远见物流公司未向柯善琼交还鄂Ａ×××**号车。一审法院认为：柯善琼与远见物流公司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其中有关如柯善琼违约，远见物流公司即可扣留、变卖车辆的约定有违公平原则，其余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柯善琼主张解除其与远见物流公司于2014年8月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并向其归还鄂Ａ×××**号车辆，过户至其名下。虽《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8月25日起有效期5年，但鄂Ａ×××**号车自2017年10月25日起即被远见物流公司扣留至今。虽涉案《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约定挂靠方违约，被挂靠方即可扣留该车辆，但该约定有违公平原则，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留置，是指依照本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约定占有债务人的动产，债务人不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权依照本法规定留置该财产，以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且《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保管合同、运输合同、加工承揽合同发生的债权，债务人不履行债务的，债权人有留置权”，本案中，涉案车辆属柯善琼所有，远见物流公司并未取得车辆所有权人同意即将车辆扣留，并非合法行使留置权，且该行为致《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履行不能，远见物流公司系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的合同义务，柯善琼的解除合同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柯善琼要求解除涉案《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的主张予以支持，远见物流公司应将涉案鄂Ａ×××**号车辆归还柯善琼，并协助将车辆所有权登记至柯善琼名下。柯善琼并主张远见物流公司应返还其所付6,000元，并赔偿车辆停运损失。远见物流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但提出柯善琼尚欠ETC等多笔费用未付，而在本案审理期间，柯善琼虽提交远见物流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20日、2017年10月16日出具的《收据》，但同时亦自认其支付的费用里不含路桥费（即ETC费用），即柯善琼不能提交证据排除其差欠远见物流公司款项未付，且不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远见物流公司存在多收取费用的行为，对此柯善琼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柯善琼要求远见物流公司返还6,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对车辆停运损失，从本案现有证据分析，远见物流公司扣留车辆是致《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不能履行的主要原因，远见物流公司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而柯善琼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足额支付ETC等费用，不差欠远见物流公司款项未付，应承担次要责任，而双方在本案中均未对柯善琼提出的涉案车辆200元/天的损失标准提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或反驳，考虑该车辆系经营车辆，并考虑车辆使用年限、车辆的载重等情况，宜按180元/天的标准计算停运损失为宜，即涉案车辆的停运损失为按180元/天的标准，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远见物流公司返还车辆之日止。对此损失，柯善琼按30%承担，远见物流公司按70%承担。对柯善琼的其余车辆停运损失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柯善琼与远见物流公司于2014年8月25日签订的《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二、远见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鄂Ａ×××**号车（发动机号11083119、车辆识别代码LGDCH91G5BB113374）返还给柯善琼，并协助将该车辆的所有权人转移登记至柯善琼名下；三、远见物流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柯善琼赔偿停运损失（即以180元/天的标准，自2017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远见物流公司向柯善琼返还鄂Ａ×××**号车之日止，按70%计付）；四、驳回柯善琼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柯善琼负担759元，远见物流公司负担1,771元。因柯善琼已将此款全部预交一审法院，故远见物流公司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所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支付给柯善琼。二审期间，远见物流公司提交证据：1、车辆产权证一份；2、车辆行驶证一份；3、道路运输证一份；4、2017年10月22日至2018年10月21日保险单。柯善琼质证意见：对产权证、行车证和运输证的真实性无异议，2016年-2017年的保险单是被远见物流公司拿走了，对远见物流公司持有保险单有异议。本院认证：因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二审查明，车辆产权证、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显示车牌号为鄂Ａ×××**号车辆现登记在远见物流公司名下。二审另查明，2017年10月16日，柯善琼向宋飞祥通过支付宝转帐户6000元。同日，柯善琼取得编号为7549606的收据，该收据内容为“收到APB882审车费用”，经手人为“黄”。二审期间，远见物流公司否认收到柯善琼交纳的6000元，柯善琼未提交证据证明宋飞祥代远见物流公司收到6000元审车费用的证据。一审在事实查明中认定“2017年10月16日，柯善琼再向远见物流公司支付6000元”不正确，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为:柯善琼与远见物流公司之间系挂靠经营关系。留置权是指债权人因合法手段占有债务人的财物，在由此产生的债权未得到清偿以前留置该项财物并在超过一定期限仍未得到清偿时依法变卖留置财物，从价款中优受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四条仅对保管、运输、加工承揽合同规定债权人拥有留置权。《车辆挂靠经营合同》中约定如柯善琼如发生拖欠挂靠管理费及其他款项超过一个月等情形，远见物流公司有权扣留、变卖车辆的权利，该条约定的挂靠经营的留置权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该条款应为无效，除该条款外，其余条款合法有效。虽远见物流公司车辆产权证、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显示车牌号为鄂Ａ×××**号车辆登记在远见物流公司名下，但《车辆挂靠经营合同》第一条约定“柯善琼自购车辆入籍挂靠远见物流公司，在远见物流公司统一管理下从事公路货物运输经营活动，自担风险、自负盈亏”，且远见物流公司未提交其支付购车费的相应证据，不能证据本案所涉车辆为远见物流公司购买。对远见物流公司以车辆产权证、车辆行驶证、道路运输证为证其为本案所涉车辆权利人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远见物流公司提出柯善琼差欠远见物流公司路桥费、保险费、垫付保险费以及其他费用的上诉意见，因其在一审中未提出反诉，对于柯善琼是否欠费及欠费的数额可另行主张。即使柯善琼存在欠费，远见物流公司也无权扣押车辆，一审法院以180元/天为标准计算停运损失，并由柯善琼承担30%、远见物流公司承担70%的损失并无不当。对于柯善琼主张远见物流公司向其返还6000元的意见，因柯善琼仅提交其向宋飞祥通过支付宝转款6000元的记录，以及经手人为“黄”的收据，不能证明柯善琼其向远见物流公司多支付6000元，一审法院对柯善琼要求远见物流公司返还6000元不予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综上，远见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71元，由上诉人武汉市远见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隽审判员 蹇鹏飞审判员 李 娜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鲍刚书记员褚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