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71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科，男，1988年12月3日生，汉族，住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石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衡，云南谣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经开路**科技创新园**。法定代表人：钟登胜。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英，云南海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科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时间错误，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设备在被上诉人处闲置10个月，一审法院未对减损进行认定，损失扩大部分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欠付货款人民币114513.71元，以及该款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被告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人民币9871元、诉讼费等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一、2014年3月26日，原、被告签订《工程专用设备买卖合同》（合同编号：HDYN2014026）约定：被告杨科向原告购买HD820R型加藤挖掘机一台（整机编号：16E7253），价格人民币1,105,000元；被告于2014年3月26日支付首期货款人民币335,000元，剩余货款人民币770,000元按揭贷款支付等。同日，被告与广西重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机械运输费协议》，约定涉案挖机运输费人民币35,000元由被告支付该公司。二、2014年3月26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广西金利桥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拟以银行贷款方式向甲方购买工程机械，于2014年3月26日，乙方与甲方签订的《工程专用设备买卖合同》约定剩余未付货款人民币770,000元，比照云南交通银行同期汽车经营贷款月利率7.76‰加计资金占用费，由乙方分36个月按月等额支付给甲方（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5月15日），每月15日前支付，金额为人民币24,597.04元（其中月利息为人民币3,208.15元）；2、若乙方未取得银行贷款，甲乙双方的合同为分期付款购销合同；3、若乙方未取得银行贷款，则委托丙方为其按月支付分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费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乙方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后两年；4、乙方向甲方支付担保费人民币19,250元，由甲方代收等。原告向被告收取的担保费人民币19,250元已支付给广西金利桥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三、2014年3月26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二）》主要约定，根据甲乙双方签订的《工程专用设备购销合同》，乙方与重通物流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机械运输费协议》约定，乙方购买工程机械时（机械名称：加藤挖掘机，机械型号：HD820R，机械编号：16E7253）应支付的款项包括机价首付款人民币335,000元、担保费人民币19,250元、保证金人民币38,500元、保险费人民币50,000元、GPS系统管理费人民币6,000元、资信调查费人民币3,500元、运输费人民币35,000元，合计人民币487,250元。乙方由于资金短缺提机时不能付清以上货款，为此乙方特与甲方协商，双方现就以上款项的支付事宜达成如下条款共同遵守。1、乙方于2014年3月26日与甲方签订合同后并向甲方支付人民币200,000元后提机，剩余款项共计人民币287,250元，分期向甲方支付；2、乙方分期支付的期限为自2014年4月15日至2015年4月15日止，共12个月，按月利率1%加计资金占用费后，由乙方分12个月按月等额支付：自2014年5月至2015年4月每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25,521.81元（其中，资金占用费为人民币1,584.31元）；3、付款方式：乙方按期将当月应付款存入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如下账户：账户名：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开户行：农行昆明城建大厦支行，账号：24×××62；开户行：昆明市西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东风信用社马街分社，账号：04×××12；4、违约责任：（1）乙方提前还款不属于违约行为，甲方按实际欠款时间计收资金占用费；（2）乙方逾期付款属违约行为，逾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率按日万分之十执行，乙方并需赔偿甲方因催索欠款所遭受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车辆使用费、交通费、旅差费、律师代理费、误工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等）；（3）乙方逾期未付款，甲方有权对标的物执行停机，有权在不事先通知乙方的情况下，将乙方所购买的机械拖回，有权要求乙方提前清偿全部欠款本息及其他约定债务。甲方行使该权利，乙方及与乙方有关的第三人因此遭受的误工及其他损失概由乙方承担。甲方根据前款之规定拖回机械后，乙方应在15日内向甲方偿还债务，逾期甲方即委托评估机构对机械进行评估，以评估价变卖机械，用变卖得款偿还乙方所欠债务。变卖得款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乙方对剩余债务仍有清偿的义务。前款乙方清偿债务的顺序为：①守约方为实现权利而支付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旅差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②逾期期间的资金占用费；③资金占用费；④损失补偿金；⑤欠款本金。四、被告杨科于2014年3月26日在《接收凭证》上签名确认收到案涉挖掘机；五、截至2014年11月26日，被告先后向原告支付了首付款人民币408,741.45元后，剩余款项未予支付，原告于2015年1月19日拖回了涉案挖掘机，并于2015年11月23日以人民币830,000元的价格出售给案外人陈坤林。六、原告因本次诉讼实际支付的律师费为人民币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工程专用设备购销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在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二、本案的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第三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二）》约定，被告逾期未付款，原告有权将被告所购买的机械拖回，被告应在15日内向原告偿还债务，逾期原告即变卖机械，用于偿还被告所欠债务，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被告对剩余债务仍有清偿的义务。原告2015年11月23日将拖回的涉案挖机以人民币830,000元变卖，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告已付款项及变卖设备所得款项尚不足以清偿应付款项，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1月23日起算，而民法总则实施的时间是在2017年10月1日，此时，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不满二年，应按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计算，即应到2018年11月22日届满。原告向法院递交起诉材料的时间为2018年11月14日，因此，未超出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被告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不予采纳。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所有权保留，在标的物所有权转移前，买受人有下列情形之一，对出卖人造成损害，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未按约定支付价款的；（二）未按约定完成特定条件的；（三）将标的物出卖、出质或者作出其他不当处分的。取回的标的物价值显著减少，出卖人要求买受人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七条规定：“出卖人取回标的物后，买受人在双方约定的或者出卖人指定的回赎期间内，消除出卖人取回标的物的事由，主张回赎标的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买受人在回赎期间内没有回赎标的物的，出卖人可以另行出卖标的物。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除外。”本案原告已经履行了向被告交付工程设备的合同义务，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挖机款人民币408,741.45元，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且原告收回挖掘机后的15天内，被告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原告依据约定将挖掘机出售他人符合合同约定，现原告扣除被告已付款项及挖掘机出售他人获得的款项、应退还被告的保证金人民币39,000元后，要求被告支付尚欠的剩余款项人民币114,513.71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被告辩解原告主张金额的计算方法问题，因无合同依据予以证实，不予确认。四、关于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原、被告约定，被告逾期付款，应以货款总额按日万分之十向原告支付违约金，现原告要求被告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系原告正当行使其处分权的行为，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五、对于律师费的问题。原、被告在合同中对该项费用进行了明确的约定，本案中原告支付的律师费为本次诉讼支付的合理费用，对原告实际支付的人民币3,000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并未支付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14513.71元，并支付此款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被告杨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认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但上诉人提出补充：被上诉人将挖掘机拉回后，没有及时出卖，使机械闲置，存在过错。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补充涉及本案争议，本院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对双方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是多少，责任应如何承担？二、被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工程专用设备购销合同》、《协议书》、《协议书（二）》依法成立且有效，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26日向上诉人交付了挖掘机，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购买挖掘机及各项费用款项共计125725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本金408741.45元后，尚欠货款本金为848508.55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出卖人另行出卖标的物的，出卖所得价款依次扣除取回和保管费用、再交易费用、利息、未清偿的价金后仍有剩余的，应返还原买受人；如有不足，出卖人要求原买受人清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原买受人有证据证明出卖人另行出卖的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格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据合同约定出卖案涉挖掘机所得款项83万元，故该款项应当就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利息先行予以扣除，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分期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15日至2017年4月14日，共计36个月，而被上诉人出卖挖掘机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应当按合同约定等额本息的方式扣除19个月零9天的利息61917.3元后，剩余768082.7元从尚欠货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货款本金为80425.85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只应扣除其所占有期间10个月的利息，且被上诉人低于市场价格出售挖掘机的抗辩。本院认为，挖掘机交易系特种设备交易，二手交易需要评估和寻找特定的交易对象，故被上诉人占有挖掘机期间系实现债权的合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低于市场价格出售案涉挖掘机，故上诉人的抗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虽双方在《协议书（二）》中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了约定，但被上诉人起诉自动将利息调整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行为系被上诉人自由行使处分权，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以剩余货款本金80425.85元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协议书（二）》对被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进行了约定，上诉人应当按约承担被上诉人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000元，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2015年11月23日被上诉人出售挖掘机实现债权的行为应视为上诉人向其履行付款义务，诉讼时效从2015年11月24日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的诉讼时效于2018年11月23日届满，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4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起，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杨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律师费人民币3000元”；二、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18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杨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114513.71元，并支付此款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上诉人杨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货款80425.85元，及以此为基数自2018年10月1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被上诉人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4元，由上诉人杨科承担1045.5元，由被上诉人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34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8元，由上诉人杨科承担697元，由被上诉人云南加藤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承担209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瑞审判员 王思予审判员 杨 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本福书记员刘晏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