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正国，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豪，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萍，四川嘉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傲新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天府新区邛崃产业园区羊横二线**。 法定代表人：闫卫飞，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瑛，四川同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正国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傲新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新公司）养殖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19）川0183民初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正国上诉称，本案养殖回收合同兼具买卖合同和技术服务合同法律特征，一审法院未审查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认为本案合同应共担风险，归责错误；本案合同是被上诉人单方违约解除，不是双方解除；关于解除合同后的损失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未支持应得利益，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保证金20万元包含在2018年10月8日付款的40万元中，事实认定错误。故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傲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故请求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刘正国的上诉。 上诉人刘正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傲新公司退还刘正国保证金200000元及利息（从2018年7月17日起至2018年10月8日按年利率4.75%计算，从2018年10月9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傲新公司赔偿刘正国损失64443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4月起，刘正国为傲新公司代养肉猪，经傲新公司两次现场对刘正国拟租绵竹市富新镇上庵村富达畜牧有限公司的代养场地进行验收后，双方于2018年6月16日签订了《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说明，对养殖数量、寄养费的计算方法、保证金等进行了约定。2018年7月1日，刘正国与傲新公司的关联公司四川傲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猪场转租合同》，转租了绵竹市富新镇上庵村富达畜牧有限公司的专业养殖场地和配套设施，租赁期为5年，第一年的租赁费为43万元及排污费4万元。2018年7月10日至2018年8月21日期间，傲新公司分6批次向原告实际供应猪苗3535头，后出现猪苗大量病死，死亡率高达30%。傲新公司为防止损失扩大，于2018年10月7日和8日将剩余合计2895头半成品健康猪仔全部拉走，2018年10月8日，傲新公司向刘正国预付寄养费40万元。至此，双方合同因傲新公司原因提前终止。但是，傲新公司对应付刘正国的寄养费、保证金及损失赔偿一直不予理睬。刘正国按约履行了义务，傲新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提前终止合同回收全部猪仔，致使刘正国未能按期获得收益。参照刘正国前期养殖收益情况，若傲新公司按约定供应猪仔4000头，出栏率应达95%，寄养费每头不低于239元，刘正国应获得寄养费908200元，同时按照约定回收的时间160天计算，出栏时间正是肥猪市场的旺季，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刘正国还可以多收益15%即136230元，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4月7日，刘正国和傲新公司签订了《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说明，合同及补充说明约定：傲新公司委托刘正国养殖生猪约700头，傲新公司负责猪苗、饲料供应及销售环节，刘正国按每头生猪200元向傲新公司交付保证金，刘正国的养殖利润计算方法为生猪回收价值减去傲新公司的投入成本，保证金的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以年利率4.75%进行计算，傲新公司在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向刘正国支付代养费，逾期未付的按迟延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刘正国于2018年4月9日向傲新公司支付了保证金70000元； 刘正国为和傲新公司继续扩大委托养殖规模，于2018年7月1日与四川傲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签订了《猪场转租合同》，共计支付了385600元的租金，该租金的租期是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另涉案猪场系四川傲凯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从案外人处租用，租赁期限为5年，租金第一年为430000元，第二年为450000元，后三年480000元，并每年额外向案外人支付40000元的排污费。刘正国约从2018年5月起对涉案场地进行考察，并进行使用。 2018年6月16日，刘正国和傲新公司签订了《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说明，合同约定：傲新公司委托刘正国养殖生猪约4000头，傲新公司负责猪苗、饲料供应及销售环节，刘正国按每头生猪200元向傲新公司交付保证金，刘正国的养殖利润计算方法为生猪回收价值减去傲新公司的投入成本，保证金的利息按实际占用天数以年利率4.75%进行计算，傲新公司在结算后7个工作日内向刘正国支付代养费，逾期未付的按迟延付款总额的万分之三支付违约金。补充说明约定：当成活率低于80%时，傲新公司将派人接管，刘正国配合，当本批猪完全出栏后，傲新公司将根据乙方出栏头数，酌情给予养殖户适当补贴，傲新公司回收此批寄养猪当日240斤肥猪市场价格高于8元每斤时，傲新公司将对此批肉猪寄养费进行15%以内的上调。刘正国于2018年7月17日向傲新公司支付了保证金200000元，后肉猪死亡数量较大，导致在剩余肉猪未全部出栏的情况下双方解除合同，剩余肉猪在双方工作人员的见证下进行出售，肉猪出售的价款全部由傲新公司收取。 2018年10月6日，双方对2018年4月7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及补充说明所代养的生猪进行了代养费的预结算，结算表载明应支付刘正国代养费133909.51元，每头代养费为199.60元； 2018年10月8日，傲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刘正国 400000元，转账金额摘要为代养费。 一审法院对争议问题认定如下：对傲新公司支付刘正400000元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傲新公司与刘正国在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因肉猪死亡数量较大，导致在剩余肉猪未全部出栏的情况下双方解除合同，按照合同的约定代养费（即养殖户利润）计算方式为肉猪回收总收入减去傲新公司的投入成本，在双方没有进行结算的情况下，傲新公司先行预支刘正国代养费400000元，明显不合常理，不能仅凭支付凭证载明支付款项系代养费就认定该款的支付性质，故一审法院认定傲新公司支付刘正国400000元是由本案的保证金200000元和（2019）川0183号民初185号案件中刘正国所交保证金和寄养费组成。对刘正国主张傲新公司支付保证金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傲新公司已经于2018年10月8日向刘正国支付了保证金，故对刘正国主张傲新公司支付保证金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其主张从2018年7月17日至2018年10月8日之间的利息2160.28元（200000元×年利息4.75%÷365天×83天），予以支持。对刘正国的租金投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刘正国为履行代养义务承租了涉案场地，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合同于2018年10月7日解除，对该期间的租金损失应当予以计算，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双方合同解除后，刘正国作为养殖户可以继续养殖或者将场地转租避免损失的继续扩大，但应给予刘正国一定期限予以筹备，故一审法院确定刘正国的租金投入损失计算至2018年12月1日，刘正国实际投入了一年的租金为385600元，对其主张的40000元排污费因未实际发生，对该费用本院不计入租金进行计算，即租金损失160666.67元（385600元÷12个月×5个月）；对刘正国投入人力损失，刘正国提供工资表拟证明人工成本为143080元，傲新经质证对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工资表系刘正国单方面制作且未有银行流水进行佐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但刘正国在本案中必定投入了人力，一审法院参照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结合养殖实际需求酌情按照8人从《肉猪委托养殖合同》签订之日2018年6月16日计算至2018年10月7日，即107291.18元（42940元÷365天×8×114天）；对刘正国主张物资采购损失，刘正国提供了物资采购清单，傲新公司经质证对其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刘正国提供的采购清单系单方面制作，采购清单上的材料繁杂包括了月饼、烟、床上用品、鞋、伙食开支、水果、接待费等，一审法院不认为上述物资与本案有关联性，故对刘正国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在2018年6月16日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已经解除，傲新公司主张是双方协商解除，刘正国主张是傲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单方行使的解除权，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均认可解除合同，但在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处理上并未达成一致，故应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来确定责任。同时，对合同解除后的损失赔偿应当按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处理，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故合同解除以后的可得利益不属于赔偿之列，刘正国请求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傲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投入损失，而剩余生猪的出售价款则全部由傲新公司收取，刘正国的投入并未得到任何弥补，这明显对刘正国不公平，违背了养殖合同约定的共担风险原则。针对猪大量死亡的原因，双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有力的证据证明对方存在过错，因此，应当推定该死亡原因系双方共同所致，考虑养殖合同法律关系中，傲新公司作为专业的养殖公司相较刘正国来说处于优势地位，在养殖过程中实质性环节由其控制，其更有能力规范刘正国的养殖过程，傲新公司应对损失后果承担更重的责任。同时，双方签订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补充说明约定：当成活率低于80%时，傲新公司将派人接管，刘正国配合，当本批猪完全出栏后，傲新公司将根据乙方出栏头数，酌情给予养殖户适当补贴。但傲新公司直接将剩余生猪在未完全出栏的情况下，就将其出卖，也未和刘正国将补贴金额达成一致，故一审法院认定傲新公司应当赔偿刘正国的租金、人力投入损失，即267957.85元（160666.67元+107291.18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傲新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刘正国保证金利息2160.28元；二、傲新公司于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刘正国267957.85元；三、驳回刘正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22元，由刘正国负担4164元，傲新公司负担195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的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且系何种解除；二是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傲新公司赔偿金额是否恰当。 关于双方合同是否已经解除且系何种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订立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约定“双方坚持以优势互补、共享成果、共担风险的原则进行委托养殖”，涉案合同还对合作模式，收益分配进行了详细约定，故双方订立涉案合同的目的为傲新公司委托刘新国进行肉猪养殖，双方发挥各自优势，从养殖活动中获取收益，同时共同承担风险。双方订立的《四川傲新农牧有限寄养合同补充说明》第四条第二项约定“为保障养户利益，避免不可抗力或疫病所产生的危害，当成活率低于80%时，公司将派专人接管，养殖户配合，当本批猪完全出栏后，甲方会根据乙方出栏头数；酌情给予养殖户适当的补贴”。上述补充条款的约定其实质为在特定的合同订立目的恐难实现的情形下，为预防风险扩大，双方订立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可得以解除。上述条款亦约定了合同解除的形式：由傲新公司接管，并酌情给予养殖户适当的补贴。本案中因肉猪死亡数量巨大（根据刘正国一审诉称的内容，死亡率已经达到30%），傲新公司进行接管，双方终止继续履行《肉猪委托养殖合同》，应当认定上述行为系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之时，傲新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形式单方行使了解除权。据此，应当认定双方订立的《肉猪委托养殖合同》经傲新公司单方行使解除权而解除。刘正国主张傲新公司违约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傲新公司赔偿金额是否恰当的问题。刘正国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损失时未予认定应得利益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后，傲新公司补贴的金额并未进行明确约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正国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投入，酌情对租金、人工成本等刘正国实际投入的损失进行认定，据此计算赔偿金额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系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时，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根据本院对第一个争议焦点的分析，本案系在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之时，傲新公司单方行使合同解除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未适用该条款计算损失并无不当。关于保证金是否已经退还。结合刘正国所预付的保证金与双方2018年4月7日订立的另一份合同的代养费结算的总金额及费用的支付时间节点，原审法院认定保证金已经退还亦无不当。故傲新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65元由上诉人刘正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巍 审判员 陈 楠 审判员 王 健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杨沂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