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7民终2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郁州南路**万源花苑**综合楼。法定代表人：徐海飞，该支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海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宝兵，江苏汉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海江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庄海江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庄海江承担。事实与理由：1.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牵引挂车，本案驾驶员王珍增在实习期内驾车牵引挂车发生事故，违反了上述规定；2.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已向投保人发放了保险条款并告知了免责事宜，案涉保险条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保险责任免除范围。被上诉人庄海江辩称，1.《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证人孙超证实事故发生时孙超陪同涉案的驾驶员上高速公路行驶，因此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以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拒赔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2.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提供的系格式合同，对于增驾实习期与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有不同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庄海江的解释；3.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单上有庄海江挂靠公司的公章，但并没有自然人接受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的提示说明，因此该支公司没有尽到提示说明义务；4.道交法规定自然人初次申领驾驶证的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属于部门规章，与道交法抵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增驾领证后不得牵引挂车脱离实际，不可能达到实习目的，因此免责条款有悖于车辆用途。庄海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赔偿庄海江交通事故修车费17万元、施救费2600元；2.诉讼费由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3日，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为苏Ｇ×××**半挂牵引车在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309408元，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自2018年4月14日0时起至2019年4月13日24时止。投保单中，重要提示部分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保险责任免除第八条第二项第五款约定，“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2019年1月16日00时20分，王珍增驾驶车牌号为苏Ｇ×××**的重型货车，沿烟沪线由北向南行驶至烟沪线时，因操作不当与前方同向顾欢欢驾驶的车牌号为苏Ｇ×××**重型货车发生碰撞，致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经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当事人王珍增负全部责任，当事人顾欢欢无责任。东台市嘉悦汽车援救服务有限公司对苏Ｇ×××**货车进行施救，庄海江支付施救费2600元。事故发生后，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出具《机动车辆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认定苏Ｇ×××**的车辆损失为17万元。2019年4月26日，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证明所有人庄海江的半挂货车行驶登记车牌为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车牌号为苏Ｇ×××**实际车主系庄海江所有，我公司确认涉及该车辆的相关权益由庄海江享有。”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驾驶员王珍增驾驶涉案车辆时，具有A2驾驶资格，系增驾A2，证件上注明实习期至2019年5月7日。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是：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车上路行驶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应否免责。一审法院认为，庄海江作为诉争保险车辆的实际车主将其登记于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在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处以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名义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事故，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且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同意将保险理赔款追偿权转于庄海江，故庄海江依法享有对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请求权。关于争议焦点。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是否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应当依据其保险合同的具体条款确定。由于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在与投保人签订合同时，其向投保人提供的合同为格式合同，对于合同中的限缩或扣减保险公司保险义务的条款，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应当在签订该合同时提示说明。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则该限缩或扣减保险公司保险义务的条款不生效。另外，在投保人与保险公司对保险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解释，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保险合同中关于实习期驾驶牵引车辆上路行驶发生事故，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不予赔偿的条款，是免除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赔偿义务的条款。对于该条款的效力及内容的理解，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上述保险法的规定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明确确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的驾驶证为增驾A2证，庄海江和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对该增驾的证照是否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产生争议：投保人认为增驾不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而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认为增驾实习期驾驶员也不具备驾驶资质。因而，增驾A2证是否属于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对于本案所涉的保险免责条款意义重大，关乎投保人和保险公司的利益。由于双方对此问题存在争议，应当按照有利于投保人或者通常解释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对于实习期的表述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该表述通常解释应当理解为不具备驾驶技能的自然人在依据相关程序初次获得驾驶证资格并领取该证的行为，该行为不应扩大为增驾领证范围。因而，本案事故车辆的驾驶人在增驾实习期驾驶牵引挂车上路行驶并发生交通事故，其行为不应当视为保险合同格式条款规定的“实习期”范围，因而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依据该免责条款主张免责，无事实依据。涉案事故造成的苏Ｇ×××**车损价格为17万元，故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庄海江予以赔偿。关于施救费2600元，因该费用产生系由于涉案事故引起，故该费用应由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遂判决：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庄海江保险赔偿款1726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负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是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2.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有无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为其名下的案涉车辆在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投保，双方之间成立保险合同关系，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案涉事故发生后，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将保险理赔权转让于实际车主庄海江，故庄海江享有对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给付保险金请求权。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理由为: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五目约定，驾驶人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对于何谓“实习期”，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六十四条则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按照通常理解，上述规定虽有区别，但后者系对前者的补充，二者并无矛盾。本案中，驾驶员王珍增在案涉事故发生时，其持有的增驾A2驾驶证未满12个月，应当认定其处于实习期内。王珍增在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属于案涉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事由。被上诉人庄海江辩称本案应适用保险法不利解释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院认为，不利解释原则仅适用于保险条款所用文字语义不清或者有歧义而致使当事人意图不明的情形。本案中，保险条款约定的“实习期”不存在所用文字语义不清或者有歧义情形，法律法规对“实习期”的规定亦清楚明确，应当按照通常理解解释上述保险条款，不适用不利解释原则。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投保人连云港远迈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处”盖章，确认“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院认为，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对保险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庄海江辩称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并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但未举证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案涉事故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阳光财险连云港支公司主张免除其保险责任，于法有据，其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9）苏0706民初250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庄海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均由庄海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利审 判 员  袁 辉审 判 员  刘 扬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杨 冲书 记 员  许黎明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保险人应当及时向投保人签发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应当载明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同内容。当事人也可以约定采用其他书面形式载明合同内容。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对合同的效力约定附条件或者附期限。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三十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