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9）浙02行赔终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振龙，男，197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铜陵县。 委托代理人黄群雁，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首南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日丽中路**华茂总部壹号**。 法定代表人刘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碧云（特别授权代理），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首南街道办事处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金燕（特别授权代理），浙江红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振龙因诉被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首南街道办事处乡、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的（2018）浙0212行赔初2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原告向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政府首南街道前周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租赁了9.28亩农田用于农作物种植，并搭有蔬菜大棚。因生活和农业种植需要，原告搭建有两处建筑物，其中一处为约64平方米的砖木房和约36平方米棚屋，合计约100平方米；另一处为砖木结构房屋约94.61平方米、泡沫板棚屋89.1平方米，合计183.71平方米。但上述建筑物从未办理过规划或用地审批手续。因原告承包地所在地块被列入征地范围，前周村向原告收取租金至2013年11月20日止，此后的租金未再收取，但原告仍继续占用该土地进行种植。 2017年3月21日，被告对原告所搭建的蔬菜大棚及约100平方米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2017年6月4日，被告对原告所搭建的约183.71平方米建筑物实施了强制拆除。原告对此不服，分别向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经审理后，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浙0205行初49号行政判决、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8日作出（2017）浙0212行初301号行政判决，均判决被告所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两案判决作出后，原、被告均未提起上诉。 2018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国家赔偿申请书》，申请被告赔偿因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和蔬菜大棚所造成的经济损失368.8635万元，但被告收到后未作出答复。为此，原告现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 另查明，2017年6月4日在强制拆除房屋前，被告已将部分屋内物品搬出屋外，但未进行财产清点及制作财产清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分别于2017年3月21日及同年6月4日对原告的蔬菜大棚和合计约283.71平方米的房（棚）屋实施了强制拆除，该两项行为已被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告应当对该强拆行为给原告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 首先，原告认为其所搭建约283.71平方米的房（棚）屋属合法建筑，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明其房屋合法性的证据材料，且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亦已确认涉案建筑物系未经审批而搭建，属违法建筑。因此，原告主张按合法建筑赔偿房（棚）屋补偿费293.4705万元及装修损失的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鉴于原告建造涉案房（棚）屋的用途包括了农业种植需要，而为促进设施农业健康有序发展、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原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先后发布国土资发[2010]155号《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2010年9月30日实施，2014年9月29日废止）、国土资发[2014]127号《关于进一步支持设施农业健康发展的通知》（2014年9月29日实施），对设施农用地的范围予以了界定。尽管上述两通知均规定从事设施农业建设应当经过审批或者备案，但案件所涉被拆除的屋（棚）系在两通知实施之前即形成的建筑物、构筑物，根据国土资发[2010]155号通知中关于“对于历史遗留的、尚未办理用地手续的设施农用地，各地应按照本《通知》规定要求予以妥善处理”之规定，对涉案被拆除屋（棚）中符合两通知所规定的设施农用地的范围及使用要求的部分，被告应予适当赔偿。具体而言，对于其中158.61平方米砖木结构的房屋参照拆迁补偿中重置价格结合成新等因素按336元/平方米标准赔偿，计53292.96元；对于其他125.10平方米棚屋，因被告未按照法定程序并采取必要、合理方式拆除，故其对违法强拆行为造成原告可回收、再利用的建筑材料损失应予赔偿。鉴于该部分损失亦无法评估计算，酌情按100元/平方米的标准确定该损失为12510元。上述两项赔偿数额合计65802.96元。 其次，关于原告主张的屋内生活物品损失，系由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所致，且因为被告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证明屋内物品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但对于超出正常生活消费水平的贵重物品，原告仍负有举证责任。被告提交的录像无法证明被告已将原告的屋内物品进行清点、搬离并妥善保管，故对原告主张的屋内家用生活必需品损失予以采信。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因对于部分生产设备和生活用品，被告在拆除房屋前已经进行了搬离，故可以适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公平、合理的原则，考虑原告主张的合理性、生产生活物品的折旧情况等，酌情确定屋内物品损失为25000元。 再次，对于原告主张的9.28亩大棚及农作物损失。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大棚和农作物被破坏时的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该院亦无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其进行评估鉴定，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大棚自搭设以来的具体修葺、更新情况。从公平原则考虑，参照相关青苗及地上附着物的补偿标准予以确定。具体而言，原告的9.28亩钢棚设施按每亩7000元的标准计算，为64960元；农作物中9.28亩按经济型蔬菜标准每亩8000元计算，计74240元。该部分损失合计确定为139200元，对于原告主张超出该标准的部分，不予支持。 最后，原告主张的维权费用并非由被告强制拆除行为所导致的直接损失，不属于行政赔偿范畴；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须以公民的人身权益遭受侵犯为前提条件，因本案属财产损害案件，故本案不适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此，对于原告主张的维权费用8万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均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首南街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30002.96元，并驳回原告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一、上诉人的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对被拆除房屋按336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赔偿标准明显偏低，对被拆除的棚屋100元/平方米的价格进行赔偿标准明显不当。二、屋内物品的赔偿不合理且对屋内装修未予赔偿。三、维权费用系因被上诉人强制拆除而引起的合理费用，应予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未作书面答辩，在审理时辩称，上诉人搭建的建筑物未办理过审批手续，不属于合法建筑。被上诉人在实施拆除行为之前曾多次通知上诉人，要求其搬离并拆除房屋，因屋内物品搬离工作量大而未进行登记，对一审法院作出赔偿判决予以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于2017年3月21日及同年6月4日对上诉人的蔬菜大棚和合计约283.71平方米的房（棚）屋实施的两次强制拆除，已被宁波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和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对该两次强拆行为给上诉人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因法院的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被拆除的建筑系未经审批搭建，且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筑的合法性，上诉人认为该建筑属于合法建筑缺乏依据。故上诉人主张按合法建筑赔偿房（棚）屋补偿费293.4705万元及装修损失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基予妥善处理历史遗留农用地使用问题，参考当地拆迁补偿中重置价格及可重复利用材料价格，酌情给予合计65802.96元的赔偿，已充分考量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保护，本院予以认可。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自认对上诉人屋内物品进行搬离，但未进行清点和妥善保管，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的上述强制行为对其屋内家用生活必需品造成损失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结合被告提交的物品搬离录像，考虑上诉人生产生活物品的折旧情况以及赔偿主张的合理性等，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屋内物品损失为2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因大棚和农作物被破坏时的现场照片等证据材料缺乏，无法对相关损失进行评估鉴定，上诉人亦无法提供大棚搭设以来的具体修葺、更新情况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参照当地征收土地中的相关地上附着物及青苗作物的补偿标准，酌情确定上诉人9.28亩大棚的赔偿金额为64960元，农作物的赔偿金额为7424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和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侵犯当事人人身权且造成严重后果的，需赔偿精神抚慰金。涉案强制拆除行为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但并未侵犯上诉人的人身权，故不属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和三十六条的规定，行政机关需对其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相对人的直接财产损失进行赔偿。相关维权费用不属于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青瓜、番茄的损失并非拆除当时大棚种植的农作物损失，上诉人认为属于其预期的收益，故亦不属于其因涉案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据此，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5万元、维权费用8万元及青瓜、番茄赔偿9.28万元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碧儿 审判员  谭星光 审判员  秦 峰 二〇一九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何锦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