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1民终65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戴正晚。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新建，浏阳市弘扬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建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新，系赵建政之兄。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任永安，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义，浏阳市高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易桂永。上诉人戴正晚因与被上诉人赵建政、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及原审第三人易桂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戴正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医疗费285499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认定易桂永与被上诉人赵建政是承揽合同是错误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向易桂永提供是窗台线安装及油漆工作。该工作不存在要有专业的设备和技术，只要是一个有劳动能力的人都能单独完成。该工作的工作时间是由被上诉人所控制和支配的，即易桂永什么时候做事，做什么事都是受被上诉人赵建政所指挥控制和管理。该工作的大部分材料及前期工作是由被上诉人提供和完成（如钢筋的制作和捆扎，模板的制作和固定）。该工作的钢架管搭建全是由赵建政负责搭建。由此可见该工作完全不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符合雇佣合同的特征。被上诉人赵建政与易桂永是雇佣关系，只是计算工资的方式不同，按米来计算。二、一审认定上诉人与易桂永是共同承揽人是错误的。一审依据查明事实认定上诉人与易桂永是共同承揽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事实上易桂永只是为被上诉人赵建政承包的被上诉人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所承建的办公大楼工程中窗台线安装及油漆工作进行带班工作，上诉人及其他工作人员都只是易桂永在取得被上诉人赵建政同意下所请人员，不存在承揽关系。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1条判决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上诉人医药费285499元。赵建政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其与答辩人之间属于雇佣关系而非承揽关系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上诉人与本案易桂永是夫妻关系，在易桂永承揽了答辩人泉水村建设工作的油漆业务后，是由易桂永带到答辩人工作帮其工作的，在整个工作过程全部服从于易桂永，与答辩人自始至终不存在任何关系。易桂永经案外人柳世堂介绍，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了答辩人在建村部房屋窗台线条和天沟外沿边的油漆业务。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口头约定答辩人一切不管，只在完成工作后按米数给付报酬。达成协议后，易桂永自主组织人员、自带工作、自购油漆、自主安排时间施工，其是在完全独立、自主的情况下完成工作任务的。整个工作工程中，答辩人从未对易桂永和其他工作人员的工作做出过安排和指示，更未对易桂永的工作进行过干预和控制。上诉人发生事故后，由于工作尚未完成，也是易桂永另行聘请其他人做完的。完成工作任务后，由易桂永按照约定的报酬向答辩人结算，易桂永自行向其雇佣的人员发放工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答辩人作为承揽关系中的定作方，没有为承揽人提供安全保护的法律义务。因选用不当需承担15%的赔偿责任，完全是处于对法院判决的尊重和对上诉人的同情。被上诉人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易桂永：没有意见。戴正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赵建政、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赔偿戴正晚医疗费282365.69元；2．判令赵建政、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戴正晚与易桂永系夫妻关系，双方曾长期从事油漆喷绘工作。2016年11月2日，赵建政承包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村部办公大楼的建设施工。后经柳世堂介绍，易桂永从赵建政处承揽窗台线条及油漆喷绘工作，并组织其妻子戴正晚、案外人朱某、戴某做事。朱某、戴某的工资由易桂永发放。2017年9月17日上午7时许，戴正晚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从村部办公楼三楼窗台走到钢架管搭建的架子上，准备为窗台刷油漆。其刚踩上架板，由于该架板缺少一个横杆，架板的一边处于悬空状态，致使戴正晚连人带板不慎摔至一楼地面而受伤。戴正晚受伤后即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胸椎骨折（胸11、12椎体及其附件多发性骨折并胸12椎体脱位）、腰椎骨折（腰1-3左侧棘突骨折）、多发性肋骨骨折（左侧第3-11肋骨）、创伤性血气胸、肺挫伤、创伤性截瘫（双下肢）、皮肤软组织挫裂伤（头皮及右手）。根据戴正晚提交的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确认戴正晚已产生医疗费285499元。2019年3月14日，赵建政向戴正晚垫付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虽赵建政与易桂永之间没有书面协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窗台线条安装及油漆工作所需工具均由易桂永提供，并由易桂永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其报酬由赵建政按米数进行结算，且双方也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因此，赵建政与易桂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同时，由于戴正晚与易桂永系夫妻关系，双方长期共同承揽油漆喷绘工作，基于两人特殊身份关系，不宜认定为义务帮工或有偿提供劳务，而应认定为共同承揽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戴正晚在工作中摔伤所遭受的损失应如何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戴正晚作为承揽人，对农村中的村部办公大楼从事刷油漆的工作，并不要求其具备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条件，但在完成承揽工作时，其应当对自己及所雇人员的安全问题负责。戴正晚作为具有油漆工作一定实际经验的从事者，未系安全带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在三楼刷油漆时不慎摔伤，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同时，考虑到戴正晚需要在办公大楼三楼室外刷油漆，属高空作业。赵建政作为定作人，疏于审查承揽人戴正晚及易桂永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而戴正晚及易桂永不具备该项资质，故赵建政在选任承揽人时存在一定的过失，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一审法院酌定赵建政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现戴正晚正处于治疗当中，在本案中仅主张已产生的医疗费损失285499元，对于尚未产生的医疗费及其他赔偿项目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予以准许。根据赵建政的责任比例，赵建政应赔付戴正晚医疗费42824.85元（285499元×15%）。由于赵建政已垫付20000元，故赵建政还应赔付戴正晚22824.85元。此外，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与赵建政之间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将办公大楼发包给赵建政的行为，与戴正晚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受伤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戴正晚主张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戴正晚因摔伤所产生的医疗费285499元，由赵建政赔付戴正晚42824.85元（已履行20000元），限赵建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戴正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56元，由赵建政负担160元，戴正晚负担596元。本案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关于本案赵建政与易桂永之间是形成承揽关系还是雇佣关系问题。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存在相似之处，承揽人要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雇员也要按照雇主要求而为一定工作，都有提供劳务的内容。一般认为，承揽关系与雇用关系的区别为：（1）标的物不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不仅要以自己的技能、设备为一定工作，而且要求这种工作要有成果，并将这种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即承揽合同的标的物包含了承揽人特定技能的工作成果。而雇佣合同的标的只是受雇人提供劳务本身，并不要求受雇人劳动本身要有成果。（2）双方当事人的地位不同。承揽关系中双方当事人地位平等，不存在支配与服从关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中具有独立性。雇佣关系的受雇人要服从雇佣人的安排、指挥，在一定程度上受雇佣人支配，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3）风险负担和责任承担不同。承揽合同履行中所产生的风险由完成工作的承揽人承担，雇佣合同履行中所产生风险由雇主承担。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一般不负责任，由承揽人承担。如果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承担相应责任。受雇人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由雇主承担责任。本案中，赵建政承包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村部办公大楼的建设施工。后经柳世堂介绍，易桂永从赵建政处承接了窗台线条及油漆喷绘工作，并组织其妻子戴正晚、案外人朱某、戴某做事。窗台线条安装及油漆工作所需工具均由易桂永提供，并由易桂永自行组织人员进行施工。易桂永向赵建政交付工作成果，其报酬由赵建政按米数进行结算，双方不存在控制、支配、从属的管理和被管理关系。因此，一审认定赵建政与易桂永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易桂永与其妻戴正晚为共同承揽人，并无不当。戴正晚作为具有油漆工作一定实际经验的从事者，未系安全带或采取其他安全防范措施，在三楼刷油漆时不慎摔伤，其没有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对损害结果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案涉办公大楼的窗台线条安装及油漆工作属于高空作业，赵建政将其交给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易桂永个人完成，赵建政存在选任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大小，酌定赵建政承担1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将办公大楼的施工建设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赵建政个人，存在过错。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办公大楼建设工程的发包方，对于赵建政将办公大楼建设工程的窗台线条安装及油漆工作交给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的易桂永个人，并最终酿成本次事故，未尽到相应的管理责任。故本院酌定由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承担赔偿10%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戴正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浏阳市人民法院（2019）湘0181民初24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由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赔付戴正晚28549.9元，限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驳回戴正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51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756元，由赵建政负担567元，戴正晚负担113.4元，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75.6元。本案二审受理费1512元，由上诉人戴正晚负担1134元，赵建政负担226.8元，浏阳市北盛镇泉水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5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里审判员  王晓虹审判员  常晓华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