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7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男，195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龙，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仁建，男，195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能武，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谊，男，198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创标，男，1980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上诉人郑伟因与被上诉人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8）闽0104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郑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以及财产保全费用均由黄仁建、黄谊、杨创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郑伟为合伙体中的违约方而无权解除合同，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郑伟系在黄仁建先行违约的情况下，才将合伙份额转让给黄仁建父子。郑伟从合伙体成立开始一直参与管理，直至2013年10月5日被黄仁建赶出合伙体，失去参与管理权。后经多方协商，2014年1月，郑伟与黄仁建达成协议，约定将份额转给黄仁建、黄见炜父子二人，并与黄见炜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但黄仁建父子二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将款项支付给郑伟，郑伟才向法院起诉。2.郑伟转让合伙份额，不构成违约。由于黄谊、杨创标明确表示不同意郑伟转让合伙份额，《股权转让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郑伟仍然是合伙人，违约结果并未发生。一审法院认定郑伟违约，混淆了行为和结果。3.黄仁建存在先行违约的情形。2013年12月2日，在郑伟被赶出合伙体后、提出转让股权转让行为之前，合伙出资的车辆闽Ａ×××××运输车发生交通事故，黄仁建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单独处理该起交通事故，并指定索赔权益人为黄仁建；2018年8月13日，黄仁建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的情况，将合伙车辆闽Ａ×××××注销并办理过户手续，黄仁建的行为违反《合伙购车协议》第四条约定，构成严重违约。二、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存在严重违约，根据《合伙购车协议》第五条约定，郑伟作为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120000元。三、郑伟有权要求退回投资款40万元及赔偿利息。黄仁建等人将郑伟赶出合伙体，剥夺郑伟管理权，且未向郑伟履行提供账目予以核对的义务，导致郑伟至今不知合伙运营情况。郑伟的合伙目的无法实现，也无法查清合伙体收支情况，黄仁建等人应当承担不履行约定义务的不利后果，退还郑伟投资款及利息。 黄仁建辩称，郑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其上诉请求。一、生效民事判决已确认：郑伟向案外人黄见炜转让合伙份额未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郑伟违法、违约转让合伙份额的行为导致合伙事务经营严重亏损，对此郑伟具有重大过错，构成严重违约。二、郑伟现提出解除《合伙购车协议》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其一、其他合伙人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均不同意解除合伙协议；其二、作为违约方的郑伟，提出解除合伙协议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其三、郑伟退伙会给合伙事务造成不利的影响。三、合伙体的车辆的产权人均是登记在“黄仁建”名下，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被交警部门、法院扣押保全、长时间停运，这是交警部门、法院依法履行职能的结果，并非是黄仁建单方决定车辆的交通事故处理。另外，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黄仁建积极应诉，也是为了合伙体的利益，希望合伙体事务减少损失。四、截止至2018年8月份，案涉合伙体事务共计亏损605812.24元（不含利息成本）。该亏损现由黄仁建代垫，应当由全体合伙人按照各自的合伙份额进行分摊，但郑伟至今未予分摊，根据《合伙购车协议》第三条第4点约定，郑伟也已构成违约。 杨创标、黄谊未作答辩。 郑伟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郑伟与黄仁建、黄谊、杨创标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合伙购车协议》；2.黄仁建立即返还郑伟400000元投资款及利息（按银行同期年贷款利率5%计算，从2013年2月22日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算至2018年8月22日为110000元）；3.黄仁建立即向郑伟支付违约金120000元；4.黄谊、杨创标对上述第二、三项诉请承担连带还款责任；5.本案诉讼费、公告费等费用由黄仁建、黄谊、杨创标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左右，郑伟与黄仁建、黄谊、杨创标成立合伙体购买运输车辆进行运营。2013年6月18日，郑伟与黄仁建、黄谊、杨创标补充签订一份《合伙购车协议》，双方就合作购买运输车辆的事情达成具体约定,具体如下:《合伙购车协议》第一条约定，郑伟与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协商一致共同出资购买五部一汽解放13米挂车，投资款为1600000元，并约定五部车产权挂靠黄仁建名下，但共担风险，共负盈亏，五部车为：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闽Ａ×××××。《合伙购车协议》第三条约定，各方出资额及股份占比。其中，郑伟出资400000元，占合伙体25%份额；黄仁建出资800000元，占合伙体50%份额；黄谊出资160000元，占合伙体10%份额；杨创标出资240000元，占合伙体15%份额。合伙车辆正式运营后，四方同意按照各自的产权份额比例分配合伙车辆的经营收益（含运营过程中所收的各种小费），由四方各自记录经营收入和费用支出详细账目，并于每月5日前核对账目，以确定合伙车辆的经营利润并由四方按产权份额进行分配。合伙车辆由四方共同经营及日常维护。若当月出现亏损，则由四方按产权比例进行分摊，承担亏损。《合伙购车协议》第四条约定，任何一方单独对“合伙车辆的再次转让、合伙车辆的经营及抵押事项、合伙车辆的交通事故处理事宜以及其他有关合伙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重大事项”作出决定均属无效且视为违约，因一方违反本协议而给其他方造成经济损失的，按实际损失向其他方进行赔偿。《合伙购车协议》第五条约定，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解除协议后车辆的产权归属问题或处置方式由守约方决定，无论车辆产权如何处置，在付清其他方所享有产权份额的应付价款时，由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应付价款的30%作为违约金。诉讼中，郑伟主张其在合伙体中共出资400000元，其中372000元是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剩余28000元是以现金及分红款入股。2013年6月18日，郑伟与黄仁建、黄谊、杨创标签署《经营利润表》，确认截止2013年6月18日合伙体净利润为93039元。另查明，郑伟与黄仁建、黄见炜、黄谊、杨创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仓山区法院于二○一七年六月十五日作出（2016）闽0104民初275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郑伟与黄建炜、黄仁建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实质是郑伟退伙、黄建炜入伙的协议，但郑伟向黄建炜转让合伙份额时，未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且黄谊、杨创标在原一审审理过程中已明确表示不同意郑伟向黄建炜转让合伙份额，即不同意黄建炜入伙，故郑伟与黄建炜、黄仁建于2014年1月1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郑伟基于该《股权转让协议》要求黄仁建、黄见炜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及利息38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郑伟的诉讼请求。郑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8）闽01民终140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郑伟的上诉，维持原判。再查明，2014年9月1日，闽Ａ×××××号重型普通半挂牵引车后牵引闽Ａ×××××号重型普通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晋江市人民法院就受害者赔偿事宜组织调解，出具（2015）晋民初字第1472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9月3日，闽Ａ×××××号重型半挂牵引车（闽Ａ×××××）发生交通事故，福建省惠安县法院就受害者赔偿事宜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3085号《民事判决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是指两个以上的自然人为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本案郑伟和黄仁建、黄谊、杨创标签订的合伙协议即《合伙购车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郑伟当庭明确其诉请第一项解除《合伙购车协议》系解散合伙体的意思。关于“郑伟能否请求解除《合伙购车协议》，解散合伙体”的这一案件争议焦点，具体分析如下：第一、（2016）闽0104民初2754号一审民事判决及（2018）闽01民终1409号二审民事判决已明确认定，郑伟向黄建炜转让合伙份额，未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于2014年1月17日与黄建炜、黄仁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的合伙体份额转让给黄建炜，且黄谊、杨创标亦明确表示不同意郑伟向黄建炜转让合伙份额。双方签订的《合伙购车协议》第四条“各方权利”约定，“任何一方单独对合伙车辆的再次转让等有关合伙车辆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重大事项作出决定均属无效且视为违约……”。因此，郑伟未征求其他合伙人意见向黄建炜转让合伙体份额，该行为属于影响合伙体的重大事项，故应参照适用上述协议约定，认定郑伟的行为违反《合伙购车协议》第四条，构成违约。进而，郑伟作为合同违约方，其主张适用《合伙购车协议》第五条“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关于守约方解除权的约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是否成就法定解除权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合伙的目的是通过成立合伙体对合伙事项进行共同营运。鉴于投资本身具有风险性质，将合伙的目的界定为盈利，并不妥当。本案中，郑伟和黄仁建、黄谊、杨创标通过订立《合伙购车协议》合伙出资，并合伙购买了五部车辆进行商业营运。结合2013年6月18日的《经营利润表》亦可看出合伙体在合伙初期也取得了一定的利润，故应认定合伙运营车辆的合同目的已实现。至于郑伟主张双方成立合伙体目的是盈利，合伙体后期出现亏损，郑伟未拿到任何分红，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主张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合同法定解除权的情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郑伟既无权行使《合伙购车协议》约定的守约方解除权，法定解除权亦未能成就，且合伙体成员之一黄仁建当庭明确表示不同意解散合伙体，因此郑伟诉请解除《合伙购车协议》从而解散合伙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伟主张黄仁建、黄谊、杨创标连带退还投资款4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方面，如前所述，郑伟既无权行使《合伙购车协议》约定的守约方解除权，法定解除权亦未能成就，故郑伟主张解除《合伙购车协议》从而解散合伙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中，郑伟和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在《合伙购车协议》中明确约定，合伙车辆正式运营后，四方按照各自的产权份额比例分配合伙车辆的经营收益；若出现亏损，则由四方按产权比例进行分摊，承担亏损。本案中，郑伟作为原告，诉讼过程中并未向法院申请委托第三方对合伙体资产进行审计清算，导致合伙期间的出资数额、盈余状况、债务承担等事项均难以查明，故郑伟直接主张黄仁建、黄谊、杨创标连带退还投资款40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郑伟主张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向其连带支付违约金120000元，一审法院分析如下：《合伙购车协议》第五条约定，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解除协议后车辆的产权归属问题或处置方式由守约方决定，无论车辆产权如何处置，在付清其他方所享有产权份额的应付价款时，由违约方支付守约方应付价款的30%作为违约金。由此看出，守约方才有权主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如前所述，郑伟存在违约行为在先，因此不论郑伟主张的黄仁建私自转让闽Ａ×××××闽Ａ×××××车辆等陈述是否属实，现郑伟主张黄仁建、黄谊、杨创标向其连带支付违约金120000元，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黄谊、杨创标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郑伟全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财产保全费2020元，由郑伟负担。公告费（凭票据）由郑伟负担。 二审中，郑伟向本院提供A1《出险车辆信息表》（2013年12月2日）、A2《福州市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支队文件》（2018年8月13日）、A3《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终字第741号民事判决书》、A4《聊天记录》、A5《协议书》、A6《股权转让协议》、A7《投资款收入凭证》、A8《龙一物流车辆违章信息记录》；黄仁建提供B1《合伙体财务报表》、B2《（郑伟黏贴“求助”传单）照片》。经审查，上述证据均非一审庭审终结后新发现的证据，且A1、A2仅能证明合伙车辆系以黄仁建名义管理的已查明事实，不能证明黄仁建系单独决定合伙事务的待证事实；A5、A6是一审已提供过的证据；A3系黄仁建与案外公司的劳动争议判决书，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A4、A7、A8的真实性无法确认；B1真实性无法确认；B2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作为二审新证据予以采纳。 除“黄建炜”应为“黄见炜”外，根据在案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4年1月郑伟转让合伙份额未果后，郑伟是怠于参与合伙经营还是被排除参与经营，双方各执一词，真伪不明。现合伙事务仍在运营，郑伟主张合伙目的不能实现，本院不予采纳。郑伟主张黄仁建私自处理合伙车辆的交通事故构成违约，郑伟作为守约方可行使约定解除权。经查，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郑伟系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私自向案外人黄见炜转让合伙份额，该转让行为虽被确认无效但仍属于单独决定合伙车辆占有、转让、收益等的行为，违反《合伙购车协议》第四条约定，郑伟主张其在合伙期间没有违约行为，本院不予采纳。合伙经营车辆产权挂靠在黄仁建名下，相关交通事故理赔、违规事项处理以黄仁建名义进行不足以证明是黄仁建单独决定，郑伟主张黄仁建违约私自处理交通事故并未得到其他合伙人杨创标、黄谊的确认，本院不予采纳。故郑伟诉请解除合伙协议，并据此诉请黄仁建、杨创标、黄谊返还投资款、利息、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郑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郑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哲森 审判员  金光玉 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刘奕 书记员郭梦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