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沪01民终46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凤芳，女，1958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婷，上海申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凤良，男，1954年5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闵行区)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冬梅（系孙凤良女儿），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凤芳因与被上诉人孙凤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凤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孙凤良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判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张某2与上诉人孙凤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有效。二、被上诉人孙凤良不与母亲张某2往来达30余年，后者一直由上诉人照顾至过世，张某2通过买卖形式将标的房屋产权变更至上诉人名下系其主动要求，该事实亲戚朋友均知情。孙凤良辩称：不同意孙凤芳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审判决。一、标的房屋购房款来源于老房子动迁补偿款，母亲张某2没有出售标的房屋的意思；二、张某2也没有在合同中签名，是上诉人儿子代签；三、标的房屋在张某2去世前由其使用，产生费用也是其缴纳，房屋一直登记在张某2名下，没有变更至他人名下；四、被上诉人与张某2没有往来不是事实，在张某2去世前，被上诉人一直关心照顾张某2。若真如上诉人所言张某2是以买卖的形式将房屋赠与上诉人，只需遗嘱的形式即可，无需制造一个假的买卖合同，不合常理。孙凤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孙凤芳与张某2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2.要求将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产权（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恢复登记至张某2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2与前夫孙某（于1970年12月去世）共生育孙凤良及孙凤芳两人。张某2与李某2（于2004年4月11日报死亡）再婚后未生育子女。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室房屋原登记的权利人系张某2。2004年10月15日，涉案房屋产权以买卖形式转移登记到孙凤芳名下。在该交易的房地产档案中，有一份以张某2作为出售方（甲方）、孙凤芳作为买受方（乙方）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张某2将涉案房屋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孙凤芳。合同另约定：双方同意，甲方于2004年10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乙方于2004年10月14日支付全部房价款。合同对于过户期限未作约定。合同甲方落款处的“张某2”签名与乙方落款处的“孙凤芳”签名笔迹相同。“张某2”的落款左侧加盖了“张某2”的方形印章，“孙凤芳”的落款左侧加盖“孙凤芳”的长形印章。此合同的签署日期为2004年10月14日。2004年10月14日，上海市闵行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收取了关于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的《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申请书》，申请书记载涉案房屋受让人为孙凤芳、转让人为张某2。在申请书的受让人与转让人的落款处分别签署了“孙凤芳”、“张某2”，两处签名笔迹完全相同，系同一人书写。涉案房屋产权于2004年10月15日被核准变更登记至孙凤芳名下。张某2于2015年12月10日报死亡。一审庭审中，孙凤芳表示，2004年10月14日，张某2乘坐公交车到房地产交易中心，因身体劳累，故由孙凤芳之子徐某手握张某2的手在房屋买卖合同上签名。又因孙凤芳本人头晕，故委托儿子徐某代为签名。而合同上的印章是由张某2亲手加盖。涉案房屋是张某2赠与孙凤芳，因此虽然其与张某2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但实际是赠与，其未支付房款。孙凤芳申请了证人计某出庭作证。计某陈述：其与徐某是同学关系。2004年10月，证人与徐某、孙凤芳、张某2四人乘坐公交车至莘庄的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的相关手续。因张某2年纪大，晕车，故由徐某扶着张某2的手在房屋买卖合同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签名，张某2自己又拿出随身带着的私章加盖在合同和申请书上。孙凤芳另申请了证人张某1、李某1出庭作证。两证人陈述张某2生前由孙凤芳照顾。张某2曾说过房屋要给女儿。孙凤良对三位证人之证言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至孙凤芳名下，是否为张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论是赠与抑或是买卖，就涉案房屋产权转移登记，在本案中有两份关键证据即房地产买卖合同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上的“张某2”的签名是否能体现张某2本人意志。然，法院注意到，该两份证据中“张某2”的签名与“孙凤芳”的签名具有高度相似性，特别是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两者的签名是同一人之书写笔迹。如果按照孙凤芳及证人的陈述，张某2是在孙凤芳之子徐某手把手的情况下签名，首先，以孙凤芳与证人计某所述，当时张某2因晕车而身体不适，不便自行签名，其本人不可能流畅书写买卖合同及申请书的签名，其次在徐某手把手签名的情况下，张某2更不可能书写出与乙方落款“孙凤芳”的签名如此高度相似。因此，对于孙凤芳关于“张某2”的签名由张某2本人在徐某手把手的情况下签署的意见，法院难以采信。而对于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张某2”、“孙凤芳”的签名，张凤芳表示其签名系由其子徐某代签，但该申请书上的两签名笔迹完全一致，且与房地产买卖合同中的签名又高度相似，则结合孙凤芳的陈述，法院有理由相信，无论是买卖合同还是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的落款，均非张某2本人所签。关于买卖合同及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的“张某2”的印章是否为张某2本人所盖，现仅有证人计某陈述张某2自行加盖了私章，首先证人计某的证词是孤证，无其他证相印证，无法证明系张某2基于自已的意愿加盖印章；其次，孙凤芳及证人计某称当时张某2身体不适，但在涉案房屋被转移登记时，张某2文化程度低、年逾七旬又身体不适的情况下，无证据证明孙凤芳或其他人员向张某2明确解释说明在买卖合同及申请书上盖章的目的和用途。孙凤芳关于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限的问题，法院认为，本案系孙凤良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而非行使合同法上的撤销权，故对孙凤芳的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生效民事法律行为的要件之一是行为人意思表示真实。综上，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涉案房屋赠与或转让给孙凤芳是张某2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孙凤良要求确认涉案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应当恢复登记至张某2名下。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一八年十二月十七日作出判决：一、落款署名为“张某2”、“孙凤芳”、签署日期为2004的10月14日、关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二、孙凤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恢复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室房屋产权登记的手续，将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张某2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凤芳负担。二审审理中，经上诉人孙凤芳申请，法庭传召沈某、陆某到庭作证。沈某（张某2继女）作证称：2004年4月在其父李某2去世后祭祀（“五七”）家庭聚会中，张某2曾当着证人以及其兄弟李某3、李某1、姑姑李某4等亲属的面，明确本案标的房屋要给阿妹（孙凤芳）。其后，张某2曾向沈某讲过房子过户手续办好了。张某2曾说过，孙凤良不孝，房子不想给他等。陆某（张某2外甥女）作证称，其姨母张某2曾給她讲过标的房屋要给女儿孙凤芳（继承），其母与张某2是亲姐妹，姐妹多次讲过，其母也说她们老了，以后要陆某姐妹帮着讲话（作证）。孙凤良因家庭矛盾，在张某2生病期间从未看或照顾她。两证人陈述张某2生前由孙凤芳照顾。张某2曾说过房屋要给女儿。被上诉人孙凤良质证认为，两位证人证言不构成新证据，内容存在严重倾向性，逻辑上亦有漏洞，不应予以采纳。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人作证程序合法，证言内容系原审主张事实之补强，与其上诉主张之主要事实具有直接关联性。一审期间未见其此部存在故意、重大过失怠于举证行为，依法构成本案新证据。本案证言间、证言与本案其它证据不存在矛盾，证言内容与生活常识、交易惯例不存在矛盾或逻辑瑕疵，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始终未有提交相反证据佐证，上述证言内容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某2晚年在世期间，孙凤芳对其多有照顾，孙凤良因家庭矛盾未见与其往来。张某2晚年在多处场合，曾向亲戚表述欲将本案标的房屋交由孙凤芳继承，房屋过户后亦有告知。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争议焦点均为本案标的房屋（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室）所有权过户依据之房屋买卖合同是否系上诉人孙凤芳与母亲张某2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查明事实,为办理本案标的房屋之过户手续，上诉人孙凤芳及其母亲张某2亲自至当地房地产登记机关，尽管本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卖方“张某2”字样的签名并非张某2亲自签署，但根据一审证人证言，张某2在亲友陪伴下亲自到场，其后又与亲属表示房屋已过户。应该认为，在无相反证据条件下，该等签名不能认为并非当事人本人意思表示。本院注意到，关于上述合同、申请书中签名栏（除上述签名外）尚存“张某2”字样印文，并无任何证据表明，该等私章并非张某2个人所有，实际根据证人证言，该等私章系张某2登记时加盖，被上诉人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佐证。应该认为，该部事实上诉人主张成立，本案房地产买卖合同、房地产登记申请书中张某2签名、盖章系其个人真实意思表示。本案标的房屋所有权移转之依据为上述房地产买卖合同，孙凤芳（张某2女儿）未向张某2支付过合同约定的房款，其主张过户原因为母女间房屋“赠与”。根据查明事实，张某2亲生子女为孙凤芳、孙凤良，孙凤良与张某2因家庭矛盾，在后者生前与其疏远，孙凤芳在张某2生前长期照顾其生活。张某2生前多次与亲属表示对孙凤芳赠房意思，该房屋完成过户登记后，其又有确认表示。在现有证据条件下，应该认为张某2赠房意思表示成立。本案在张某2、孙凤芳母女赠房之债权意思表示成立条件下，其以登记过户之房地产买卖合同签署、过户手续构成了物权行为之意思表示及履行行为，上述行为系张某2、孙凤芳母女真实意思表示及履行，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上诉人本案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应予支持，原判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8）沪0112民初213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孙凤良一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孙凤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金绍奇审判员  叶振军审判员  许 军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劭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