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13民终30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庆吉，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菊芳，女，1971年2月6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秋林，四川鑫中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庆雄，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李志雄，男，195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雪，女，196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上诉人蒙庆吉、王菊芳因与被上诉人蒙庆雄、李志雄、陈雪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8）川1304民初3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蒙庆吉、王菊芳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王菊芳不应向蒙庆雄支付欠款60万元；2、改判由李志雄、陈雪与蒙庆吉共同连带承担60万元的债务；3、一、二审受理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王菊芳不应承担向蒙庆雄支付欠款60万元的债务。第一，本案债务是蒙庆雄与蒙庆吉合伙做工程期间产生的，应当认定为个人之间的欠款。同时，该笔欠款金额较大，不是夫妻共同生活开支，与当地生活水平条件事实更不相符。且该欠款属蒙庆吉对蒙庆雄的补偿款，并非借贷关系。第二，案涉合伙投资协议与王菊芳没有直接的关联，该协议与补充协议也没有王菊芳的签字按印。一审法院仅凭一份授权委托书、承诺书认定王菊芳是共同债务人，但该授权委托书、承诺书记载的事项并不能直接证明或认定案涉欠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可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判断：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2、夫妻共同生活支付的日常生活中的一般范围认定。以上两点均不能反映出王菊芳应当对该笔欠款承担偿还责任。二、60万元本金蒙庆吉认可，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但不应再计算支付利息。蒙庆吉与李志雄、陈雪系共同投资承建“丽晶府”项目，虽然补充协议只有蒙庆雄、蒙庆吉的签字，但也是基于合伙投资协议为事实基础，60万元欠款理应由蒙庆吉和李志雄、陈雪承担。另外，该款是作为合伙投资过程中对蒙庆雄的补偿款，是为了减少蒙庆雄的损失，因此，不能再按利息承担责任。 蒙庆雄辩称，一、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应当为夫妻共同债务，授权委托书和承诺书表明王菊芳在两人合伙的工地上支付58万多，这是合伙的工地在中虹公司向王菊芳支付的材料款，说明王菊芳在两人合伙的工地上有获利及购买房屋，所以王菊芳应当承担债务。二、王菊芳虽然没有直接书面的债权协议，但通过承诺书和授权委托书看出王菊芳在合伙工程中获利，夫妻共同债务包括共同生活和经营，王菊芳在经营中获利，所以王菊芳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债务和李志雄无关。 李志雄辩称，合伙工程是蒙庆吉从开发商手中包过来，我们各占股份，蒙庆吉是总的领导，但是又不负责任。我后期没有参与管理，也一直没有给我结算。 陈雪未作答辩。 蒙庆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蒙庆吉、王菊芳支付600,000.00元及资金利息；2、诉讼费由蒙庆吉、王菊芳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3年2月28日，蒙庆吉与李志雄、蒙庆雄、陈雪分别作为甲、乙、丙、丁方签订了《合伙投资协议》，协议约定甲、乙、丙、丁四方以甲方即蒙庆吉的名义，与湖南中格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单位工程项目负责人经营承包责任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四方同意共同出资承包修建《承包合同》所约定的“丽晶府”项目二期2#、3#、4#楼三幢高层建筑、部分中庭二层地下室工程及其它相关工程，四方依照本合同约定共同出资，按照约定比例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甲、乙、丙、丁四方同意前期出资总额为85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200万元、持股35%；乙方出资350万元、持股35%；丙方出资150万元、持股15%；丁方出资150万元、持股15%，各方出资必须于2013年8月1日前全部到位，如首期出资不能满足工程需要，甲、乙、丙、丁四方均应按持股比例继续出资，出资金额和时间四方根据工程需要另行确定。在该协议中，四方同时约定了项目的经营管理模式、收益分配与风险承担及合伙终止的情形等内容。协议签订后，蒙庆雄于2013年2月22日向湖南中格丽晶府二标段项目部缴纳了履约保证金1,000,000.00元，后又陆续缴纳了调入金500,000.00元，上述金额共计1,500,000.00元。 2017年8月3日，蒙庆雄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蒙庆吉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甲、乙双方经充分协商，现就合伙承建的嘉陵区丽晶府二标段项目工程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丽晶府’项目乙方投资150万元，尚有80万元本金未收回，甲方除退还剩余本金外，甲方自愿补偿乙方工程利润80万元，两项共计160万元。二、乙方已以邓春玉名义在甲方项目部抵房一套（房号：中虹国际南城4幢1单元2102），合同价款45万元；另一合伙人李福松因超收本金，自愿退给乙方58万元（李福松已于2017年7月23日出具了欠条给乙方），现甲方自愿将甲方在南充市顺庆区北岭颐园C2区项目18号楼3单元1704房作价60万元抵给乙方（经甲方与北岭颐园项目部安荣结算后，签订正式房屋合同给乙方，以后该房屋的经济纠纷及其它相关手续事宜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三、以上一、二条品迭后，甲方与乙方合伙事务债权债务清结，合伙项目盈亏与乙方无任何关系，但乙方须无条件配合甲方完成甲方与开发商、项目各班组及其他股东办理结算。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 同时查明，蒙庆吉与王菊芳系夫妻关系，蒙庆雄与邓春玉系夫妻关系。 另查明，2016年7月16日湖南中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向四川中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内容如下：“我公司还应支付王菊芳材料款人民币捌拾玖万伍仟壹佰捌拾壹元整（895181.00元）。请贵司代为我司支付人民币捌拾玖万伍仟壹佰捌拾壹元整（895181.00元）给王菊芳。贵司代支给王菊芳的人民币捌拾玖万伍仟壹佰捌拾壹元整（895181.00元）用于购买南充市嘉陵区都尉路二段121号‘中虹国际二区’4-1-2206房、4-1-2303房共两套房屋的房款。此款由贵司在我司丽晶府二标段工程款中扣除。” 2016年8月10日王菊芳向四川中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南充中盛置业有限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系蒙庆吉的朋友王菊芳，受湖南中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该公司丽晶府项目二标段实际负责人蒙庆吉的委托在中虹国际项目购买住房一套，房号为4幢1单元2206号，总房价以正式《商品房屋买卖合同》所确定的为准。其中448146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捌仟壹佰肆拾陆元整）是本人在湖南中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收工程款，而湖南中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四川中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丽晶府项目尚有超过448146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捌仟壹佰肆拾陆元整）的应收工程款。蒙庆吉承诺同意以王菊芳的名义抵扣房款448146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捌仟壹佰肆拾陆元整）。所抵该房屋交房时按实测面积报告结算。本人对上述内容的真实性负责，如湖南中格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蒙庆吉发生争议、法院查封等原因导致抵扣房款一事无法实现。本人对购房款承担全部支付义务由此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蒙庆吉作为保证人在该承诺书上签名并捺印。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蒙庆雄与蒙庆吉在合伙过程中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协议约定，蒙庆吉除退还蒙庆雄投资本金800,000.00元外，还自愿补偿蒙庆雄工程利润800,000.00元，共计1,600,000.00元。协议签订后，蒙庆吉除将中虹国际南城4幢1单元2102号房作价450,000.00抵偿给蒙庆雄、另一合伙人李福松自愿退给蒙庆雄580,000.00元外，对蒙庆吉自愿将其在南充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处订购的北岭颐园18号楼3单元1704号房作价600,000.00元抵给蒙庆雄一直未履行，以房抵债不能实现，双方之间债权债务未结清，因此蒙庆雄要求蒙庆吉支付现金600，000.00元，予以支持。对于蒙庆雄要求蒙庆吉支付资金利息的主张，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未约定履行期限也未约定利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蒙庆吉应当自蒙庆雄主张权利即起诉之日2018年3月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 对于王菊芳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被告蒙庆吉与王菊芳系夫妻关系，蒙庆吉与蒙庆雄在蒙庆吉、王菊芳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签订的《补充协议》，虽然没有王菊芳的签字，但蒙庆雄在庭审中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及《承诺书》，足以证明王菊芳系蒙庆吉承建的丽晶府项目二标段工程材料供货方，蒙庆吉承建的丽晶府项目二标段工程投资收益系用于蒙庆吉、王菊芳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蒙庆吉、王菊芳未举证证明蒙庆雄与蒙庆吉明确约定案涉款项系个人债务，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故对蒙庆雄要求王菊芳共同偿还欠款及利息的主张，予以支持。 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蒙庆吉、王菊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蒙庆雄支付欠款600,000.00元，并从2018年3月5日起以60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蒙庆雄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蒙庆吉、王菊芳承担。 二审查明，案涉《合伙投资协议》第三条第九款约定：未经四方一致同意，任何一方不得撤资退伙。如合伙人任何一方提出退伙，只能在合伙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才能退出所投资金。如有亏损，待扣除亏损后才能退还剩余本金。 蒙庆雄诉蒙庆吉、王菊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川1304民初778号民事判决，本院作出（2018）川13民终2166号民事裁定，认为蒙庆吉与蒙庆雄二人所签《补充协议》，涉及合伙投资本金退还及利润分配，其余合伙人与本案的处理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参加本案诉讼，遂以遗漏当事人为由发回重审。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李志雄、陈雪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但李志雄及陈雪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 二审中，李志雄称其女婿李福松已与蒙庆吉结算，具体结算情况不清楚。本院多次联系李福松，欲核实相关结算情况，因李福松不愿配合未果。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蒙庆雄与蒙庆吉于2017年8月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其实质为退伙结算协议。虽然《合伙投资协议》约定，合伙人退伙须经一致同意，且在合伙项目竣工验收前不得退资，退还本金需扣除亏损，但李志雄、陈雪均未对蒙庆雄与蒙庆吉之间的退伙结算提出异议，视为放弃相关权利，认可蒙庆雄与蒙庆吉之间单独进行的退伙结算效力。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案涉债务应否由李志雄、陈雪共同承担；3、案涉债务应否计付利息。 关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王菊芳作为案涉合伙项目工程材料的供货方，并参与了以蒙庆吉在合伙项目应收工程款购买房屋事宜，其对于蒙庆吉出资承包合伙项目应当知情，且合伙项目收益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李志雄、陈雪应否承担案涉债务问题。案涉退伙结算协议系蒙庆雄、蒙庆吉两方单独结算，蒙庆吉自愿向蒙庆雄承担债务，未确定其余合伙人的义务。而李志雄、陈雪未参与蒙庆雄的退伙结算，基于合同的相对性，李志雄、陈雪不应承担案涉债务。 关于案涉债务应否计息的问题。赔偿损失属于债务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之一，而蒙庆吉违约对蒙庆雄造成的损失就是应付未付资金的占用利息，一审从蒙庆雄起诉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蒙庆吉、王菊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张梓欣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吴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