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终124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正和岛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 法定代表人：叶园园，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贤禹，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小春，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锐，男，198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兴华，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蔚林，女，199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罗江县。 上诉人四川正和岛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和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锐、原审第三人潘蔚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正和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冯锐立即归还正和岛公司借支款人民币122465.19元，并支付逾期利息损失（以122465.19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等费用由冯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冯锐将原始凭据交回公司等事实均系推断，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以及“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于借支款是否偿还以及偿还多少的举证责任应由冯锐负担，一审判决对举证责任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 冯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一、正和岛公司就同一笔借支款项在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和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法院主张的案由分别是民间借贷和劳动合同纠纷，其主张自相矛盾。二、本案证据已能够证明冯锐从公司的领取的款项用于公司日常活动，基于时间较长而无法提供完整凭证。三、按照企业管理习惯，在劳动者离职时会办理好离职手续。冯锐已将所有票据交于公司，结清了相关权利义务，因此公司才会准予冯锐离职。 潘蔚林未发表意见。 正和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决冯锐立即归还正和岛公司借支款142126.04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42126.04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庭审中，因另案民事判决已认定冯锐在正和岛公司报销27264.96元，故正和岛公司核对凭证后，将本案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判决冯锐立即归还正和岛公司借支款122465.19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122465.19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4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锐于2016年3月1日入职正和岛公司。2016年4月12日，正和岛公司成立了“四川正和岛电梯有限公司巴中分公司”，正和岛公司任命冯锐为该分公司负责人。 2017年8月23日，冯锐向正和岛公司提交了书面辞职信，以“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正和岛公司同意了冯锐辞职，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23日解除。 2018年11月22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就正和岛公司与冯锐、潘蔚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0191民初14837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以下事实：冯锐系正和岛公司总经理及正和岛公司巴中分公司负责人。正和岛公司通过其出纳潘蔚林个人账户向冯锐转款，转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6年9月8日转款6108元；2016年9月17日转款10000元（无对应的借支单）；2016年10月8日转款6108元；2016年10月24日转款4955元；2016年11月8日转款6000元、1500元；2016年11月18日转款5000元；2016年11月25日转款10000元；2016年11月30日转款2000元；2016年12月20日转款10000元；2016年12月23日转款30000元、5000元；2017年1月8日转款6120元；2017年1月25日转款5000元；2017年2月8日转款4000元；2017年2月12日转款1000元；2017年2月20日转款4000元、1000元；2017年4月13日转款6200元；2017年4月15日转款6000元；2017年4月20日转款3000元；2017年5月6日转款3000元；2017年5月8日转款6000元；2017年5月20日转款3000元、2000元；2017年6月8日转款6200元；2017年6月20日转款5000元；2017年7月9日转款6200元；2017年7月14日转款3000元；2017年7月15日转款2000元。正和岛公司提供了相对应的借支单，部分借支单的借支人栏有冯锐签名，部分无冯锐签名。所有借支单的核准栏均有冯锐签名，出纳栏有潘蔚林签名，会计栏有王燕签名。 2017年8月23日，冯锐向正和岛公司提出离职申请。 另查明，冯锐提交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6年12月23日正和岛公司向冯锐转款30000元。同日，冯锐支付车辆购置税27264.96元，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系正和岛公司。 正和岛公司向案外人黄成浩出具的加盖正和岛公司的《公司结算》由王燕、冯锐及吴灿签名确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借支单、转款凭证、民事起诉状、民事判决书、辞职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正和岛公司主张冯锐应当偿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借支款项122465.19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正和岛公司须就冯锐存在借支行为以及借支后未偿还的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正和岛公司提交有冯锐签字的29份《借支单》等证据，能够证明冯锐借支122465.19元的事实。 对于正和岛公司以记账凭证、借支单主张冯锐未还款事实的问题。冯锐关于报销时原始凭证已交回公司，由公司作账保管，自己未复印或者拍照，无法出示的陈述符合常理。在（2018）川0191民初14837号案中，正和岛公司以相同事实起诉冯锐民间借贷，经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3日正和岛公司向冯锐转款30000元，当时冯锐支付车辆购置税27264.96元，纳税车辆的所有权人为正和岛公司”，不排除本案中有用公司钱款履行职务的类似情况。冯锐向正和岛公司提交书面辞职信，经该公司同意，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7年8月23日解除，一般情况下解除劳动关系时双方会进行清算，以及冯锐当庭认可会计账簿真实性，对完整性持异议，但正和岛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会计账簿的完整性。正和岛公司应当依法建立财会制度，依法制作保管记账凭证及原始凭等，对冯锐未归还未报销负有举证责任，但是正和岛公司所举证据证明力较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 此外，正和岛公司虽然提交了差旅管理制度的证据，但是未提交冯锐知晓该制度的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一审法院对正和岛公司关于差旅管理制度的证据不予采信。虽然正和岛公司陈述冯锐私自在辞职信上加盖正和岛公司的公章，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该主张。故一审法院对正和岛公司主张冯锐立即归还正和岛公司借支款122465.19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正和岛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正和岛公司负担。 二审中，正和岛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1．（2018）川0191民初3277号《民事调解书》、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拟证明正和岛公司与冯锐之间并未结清劳动关系。冯锐离职后，又对居间费用提起诉讼，故正和岛公司才提起本案诉讼。2．《贷款合同-房屋抵押》，拟证明冯锐向正和岛公司借款并非用于工作，而是用于还房贷等生活消费。冯锐质证认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民事调解书中所涉及的居间合同并非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而是离职后与正和岛公司之间确定的合同关系。相反，在冯锐对居间合同起诉时，正和岛公司也并未提出抵扣，说明双方当事人在离职时已结清相关财务；2．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贷款合同-房屋抵押》不能证明冯锐从公司领取的款项用于生活消费。本院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待本院认为部分一并阐述。 根据二审新证据及一审在卷证据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1．转账与借支单、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对应情况表                            编号                       时间                       借支单                       借支人                       核准人                       转账账户尾号                       金额（元）                               1                       2016.9.8                       有                       无                       冯锐                       2763                       6108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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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00                               13                       2017.1.8                       有                       冯锐                       冯锐                       7615                       6120                               14                       1.25                       有                       无                       冯锐                       7615                       5000                               15                       2.8                       有                       冯锐                       冯锐                       7615                       4000                               16                       2.12                       有                       冯锐                       冯锐                       2763                       1000                               17                       2.20                       有                       无                       冯锐                       7615                       4000                               18                       2.20                       有                       无                       冯锐                       7615                       1000                               19                       4.13                       有                       无                       冯锐                       7615                       6200                               20                       4.15                       有                       无                       冯锐                       7615                       6000                               21                       4.20                       有                       无                       冯锐                       7615                       3000                               22                       5.6                       有                       无                       冯锐                       7615                       3000                               23                       5.8                       有                       无                       冯锐                       7615                       6000                               24                       5.20                       有                       无                       冯锐                       7615                       3000                               25                       5.20                       有                       无                       冯锐                       7615                       2000                               26                       6.8                       有                       无                       冯锐                       7615                       6200                               27                       6.20                       有                       无                       冯锐                       7615                       5000                               28                       7.9                       有                       冯锐                       冯锐                       7615                       6200                               29                       7.14                       有                       无                       无                       7615                       3000                               30                       7.15                       有                       无                       无                       7615                       2000                备注：①2763为冯锐贷款合同指定还款账户尾号；②7615为冯锐民生银行账户尾号； ③1至30总金额为169391元。 2.一审审理过程中，正和岛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冯锐借支情况汇表，载明2016年9月27日至2017年12月31日贷方金额总额为3852.14+9910+778+3454.79+3557.32+5825+7364.30+5651.54+3796+1379.72+357+2000，摘要分别为冯锐工资冲借款、报停车、交际、差费、科目调整等，合计为47925.81元。 3.冯锐与案外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于2016年8月8日签订《贷款合同—房屋抵押》，约定冯锐借款15万元，贷款利率15.50%/年，贷款期限2016年8月8日至2019年8月8日，冯锐在每月还款日或之前将当月偿还本息数额存入其专用账户（招商银行尾号2763）。 4.冯锐提交了2017年8月23日形成的《辞职信》，载明“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望公司批准。公司的一切债务与本人无关”，正和岛公司在落款处盖章。 5.（2018）川0191民初14837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有：正和岛公司向案外人黄成浩出具的加盖公章的《工资结算》上由王燕、冯锐及吴灿签名确认。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正和岛公司主张冯锐应当偿还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借支款项122465.19元，依据前述法律规定，正和岛公司须就冯锐存在借支行为以及借支后未偿还的具体数额承担举证责任。对此，正和岛公司提交了29份《借支单》、对应的记账凭证及电子银行业务回单等证据，能够证明2016年9月8日至2017年7月15日正和岛公司通过其出纳潘蔚林个人账户向冯锐转款169391元的事实。首先，冯锐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过程中对收到上述款项本身并无异议，但认为上述款项均系用于公司日常活动，并已将所有票据交于公司报账。针对是否将票据交回公司，并全部清算完毕这一事实，应由冯锐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冯锐提出按照企业财务管理惯例，原件均应交回公司，不应由个人保管这一陈述，本院认为确实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故不能仅以冯锐未能提交票据原件即认为其未尽举证义务。但是，针对所收取款项是否用于公司日常活动，冯锐并非完全无法提供任何证据，完全可以通过提交其银行流水，陈述其款项支出情况等予以佐证，但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其仍未能提交。其次，从转账与借支单、电子银行业务回单对应情况结合冯锐个人签订的贷款合同来看，冯锐的首次及第二次约定还款时间、还款金额、还款账户与附表一中第1、3笔的转账一一对应，金额为6108元，转入账户为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账户，还款时间亦是约定的还款日，正和岛公司主张上述转账系用于冯锐个人归还贷款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亦与个别借支金额不是整数这一不合理的地方提供的相对合理的解释。同时，我们注意到，附表一中每个月的8日前后，基本存在向冯锐转账6000元左右的情况。第三，关于冯锐提到的离职时已进行了借支结算的问题，冯锐提交了2017年8月23日形成的《辞职信》，载明“本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望公司批准。公司的一切债务与本人无关”，正和岛公司在落款处盖章。该辞职信仅仅能证明正和岛公司同意冯锐辞职，并且公司的一切债务与冯锐个人无关，并不能证明正和岛公司在同意离职时与其就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支进行了结算。同样曾经系正和岛公司员工的案外人黄成浩离职时，正和岛公司出具了加盖公章的《工资结算》，由财务人员王燕、冯锐及吴灿共同签名确认。冯锐仅依据《辞职信》主张双方进行了借支结算的主张，缺乏合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四，针对具体应当归还的款项，虽然转款凭证能够证明2016年9月8日至2017年7月15日正和岛公司通过其出纳潘蔚林个人账户向冯锐转款169391元，但附表一中2、29、30这三笔并没有冯锐签字的借支单，并不能当然推定这三笔款项15000元性质属于借支，故本院从总额中予以扣除。鉴于一审审理过程中，正和岛公司提交了其自行制作的冯锐借支情况汇表自认冯锐工资冲借款、报停车、交际、差费、科目调整等共计47925.81元，也应从总额中抵扣。另外，冯锐的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2016年12月23日正和岛公司向冯锐转款30000元。同日，冯锐支付车辆购置税27264.96元，该车辆的所有权人系正和岛公司，故27264.96元应认定为用于公司日常活动，应从总额中扣除。综上，冯锐应向正和岛公司归还借支款79200.23元。第五，关于是否支付逾期利息的问题。正和岛公司与冯锐原系劳动关系，双方虽形成了借支关系，但并未针对借支需支付利息有过一致约定。劳动关系解除之后，仅能认为双方未能针对借支款项进行及时结算，正和岛公司主张从劳动关系解除之日开始支付逾期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正和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有误，二审根据新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557号民事判决； 二、冯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正和岛电梯有限公司支付79200.23元； 三、驳回四川正和岛电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冯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谢 芳 审判员 邓凌志 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