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湘03民终15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韶山市韶山乡铁皮村。法定代表人：莫正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月明，男，198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武功县，系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亮，湖南典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男，1989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楚艳枝，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湖南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韶山市人民法院（2019）湘0382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润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根据公司财务制度，被上诉人在公司借支的款项有义务提供真实、合法、有效的票据进行归账，被上诉人提供的部分白条、个人票据等用于冲抵在上诉人处的借支款项不合理也不合法,一审法院对于这部分凭证予以认定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每笔报销的真实支出没有提出异议，即使提出异议，也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其主张”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不合法的票据均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报销单上的金额均系公务支出的事实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李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润泽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李顺归还所欠原告借款59355元，并自2018年5月24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6日，被告李顺入职湘潭市华顺人力资源公司，派遣到原告润泽公司任职技术及电子商务营销岗位，合同期两年，至2015年11月25日。2015年1月16日与原告润泽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期限为五年，任职运营中心渠道部部长。2017年4月因公司人事调整，对被告岗位进行调整，未作具体安排，之后，被告李顺离开原告再没有到公司上班。2017年10月22日李顺向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裁决被申请人(本案原告)支付拖欠工资、加班费、经济补偿金，补交社会保险费用。该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12月22日作出韶劳仲案字[2017]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李顺与润泽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予以确认；2、由润泽公司一次性支付李顺工资643.71元、加班工资643.71元、生育保险损失1900元、失业损失9152元、经济补偿金18668元；3、驳回李顺的其他仲裁请求。李顺在原告润泽公司任职期间，从财务室预支款项执行公司财会报账冲账的手续等事项没有办结。原告润泽公司于2018年5月25日向韶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请求:裁决李顺等四人归还借款请求。该仲裁委员会于同日作出韶劳仲不字[2018]第2号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其理由是不属于劳动仲裁范围。原告以借款为由诉至该院，要求被告归还。被告李顺在原告润泽公司任职期间，被告执行公务从财务室借支共计金额为85200元，已报账冲抵44264.45元，另尚有执行公务借支40935.55元未在原告润泽公司财会账上作报账销账处理。被告李顺向该院提交了11份报账单(含票据、附件)，共计金额为46552.50元。1、参展国际博览会的会费9000元，被告提交了2015年3月24日周凯的手写收据。原告质疑，为“白条”，没有发票，未予报账。2、湖南省旅游推介会费用5000元，被告提交了2016年1月6日报销单及5000元的发票。该单已由部门、公司领导、财务审批。原告未提出质疑，但未予报账。3、餐费300元，被告提交了2016年9月11日的发票及2016年9月13日报销单，该单注明韶山市场配合湘潭同事请客户中餐，有复核人佘磊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不完善，未予报账。4、出差张家界导游大会费用8264.5元，被告提交2016年12月7日的报销单及相关的票据，该报销单有复核人佘磊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为个人，其中两千劳务费为白条(无发票)，未予报账。5、接待国防职院师生费用9640元，被告提交2016年12月9日的报销单及相关的票据，该报销单复核人佘磊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原告质疑，接待师生无具体清单，其中两千劳务费为白条，未予报账。6、参加张家界嘉年华费用11278元，被告提交2017年1月3日的报销单及相关的票据，该报销单有部门负责人佘磊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不完善，其中1000元费用为加油票替代，未予报账。7、宵夜750元，被告提交2017年4月5日的报销单及票据1张，该报销单有部门负责人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原告质疑，后附明细宴请客户一人，开具发票地为烧烤麻辣店发票金额为750元，且无抬头，未予报账。8、招待费550元，被告提交2017年4月5日的报销单、票据1张，附件1张，该报销单有复核人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附件记明2017年3月16日宴请观平遥温总及康总晚餐，有部门领导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不完善，未予报账。9、招待费500元，被告提交报2017年4月5日的报销单、票据1张，附件1张，该报销单有复核人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附件记明2017年3月20日宴请湘潭新闻国旅罗总晚餐，有部门领导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不完善，未予报账。10、招待费1030元，被告提交报2017年4月5日的报销单、票据2张，附件1张，该报销单有复核人签名，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附件记明2017年3月28日宴请武装部和旅发委相关工作人员晚餐，有部门领导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为个人，未予报账。11、招待费240元，被告提交报2017年4月17日的报销单、票据1张，票据有经办人与证明人签名。原告质疑，发票抬头为个人，未予报账。上述票据上的金额为46552.50元。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争议及证明目的，该院在后面评判的焦点阐明。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财务账表、仲裁裁决书、被告提交的票据等证据证实，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被告在劳动合同存续期间从原告财会借支执行公务后报账销账发生争议，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受案范围的问题。该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财务室借支的款项，借支的目的并不是为用人单位执行公务，属于民间借贷性质，如发生争执，应以民间借贷主张其民事权益;劳动者借支的目的是执行公务，借支的审批程序依照公司的财务制度，劳动者借支款项执行公务后，将有关的票据凭证按财务制度要求在财务处报销冲账，属于劳动者的公务行为，劳动者有义务按财务制度报账销账之义务，在现实中，用人单位对劳动报账不及时或不符合要求，有纪律的制约，对于借支执行公务后报账销账的争议是很少发生。而在本案中，经该院审查，被告从原告财务室借支的金额，均经过原告公司名下的部门审批，并且借支的目的很明确，用于执行公务。原告以民间借贷的事由向该院起诉，该院不予支持。但案由以法院查明的为准，应确定为劳动争议纠纷，这种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财务报账发生争议，属于非典型的劳动争议纠纷。原告借支办理执行公务未及时报账冲账，时间之久，笔数之多，金额之大，造成此纠纷的发生主要原因在于原告财务管理混乱。原告诉至法院，解决双方的财务报账所有问题，是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本着公平、诚信的原则，分不同情况处理。其一、劳动者已离职，原在用人单位财务借支执行公务，没有向用人单位提交报销凭证的，劳动者有责任和义务提交报销凭证。其二、劳动者已离职，原在用人单位财务借支执行公务，已向用人单位提交报销凭证，执行公务支付金额是真实的，只是票据不符合财务要求，可由用人单位财务自行处理，自行处理财务所造成的损失可以依据过错原则要求劳动者赔偿。如劳动者所提交的票据是非税收据，又无法找到交易的对方补开发票的，需要交纳税金，重新开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可以要求劳动者赔偿税金损失。其三、劳动者已离职，原在用人单位财务借支执行公务，已有向用单位提交报销凭证，用人单位认为劳动者开虚假发票、或与交易方经办人串通增加虚假金额的，则属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涉嫌刑事责任，不属于法院民事受案范围。其四、劳动者已离职，原在用人单位财务借支执行公务而未执行公务，或执行公务支出的金额少于借支的额，劳动者有退还之义务。二、关于本案未经劳动仲裁程序，该院是否应当受理的问题。经该院查明，原告的诉求已申请劳动仲裁部门仲裁，仲裁机构已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该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受理此案，并无不当。被告以未经劳动仲裁部门仲裁的前置条件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当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的诉求是否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的问题。从上述所阐明的事实，被告执行公务借支的金额，不属于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而属于公务行为，作为被告有义务按公司财务制度办理报账冲账手续，金额结算是多退少补。但被告已离职，不可能再按公司财务制度办理报账冲账手续。从被告向本院提交的报销票据、附件及报销单的情况看，原告对每笔报销的真实支出并没有提出异议，即使提出异议，也未提交相反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该院认可被告提交的票据，证明执行公务的支出。被告提交的票据是否符合财务报销的依据，被告已离职，不可能再按公司财务制度办理报账冲账手续，并且原告有很大责任，财务如何做账，由原告自行处理。原告自行处理财务造成的损失，可依据过错原则要求被告赔偿，但在本案中，原告并未提起赔偿之请求，不诉不予审理。被告执行公务支出可以冲抵被告公务借支的金额。现被告执行公务支出多于借支的金额。原告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如原告认为被告与相关人员开虚假票据或虚增票据金额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则涉嫌刑事责任，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另，被告向该院提交报销凭证原件，待判决生效后，原告如需做财务账，可以由原告领取。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284元，由原告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的资金支付审批制度第二十四条借款标准规定：“（一）员工因公（因私一律不予借支）需要借款，公司员工不超过其3个月工资总额……。（三）员工因公需要借款时，应合理预计所需金额并填写借款单，经有效批准后到财务部领取；在原有借据未办理报销手续或未还清欠款的不得再借。（四）员工完结事务后，在报销时扣回借款，交回剩余现金。因特殊原因超过三个月不能扣回借款或交回现金的，在发放工资时扣回……”。另查明，上诉人借支给被上诉人的款项均经过正规审批手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原系上诉人公司员工，其在上诉人公司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向公司借支款项，现被上诉人已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偿还在职期间预借支款项，系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一审法院按劳动争议处理本案正确。本案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借支的上述款项因未提供有效票据未能从上诉人公司平账是否应该承担还款责任问题。1.上诉人在办理借支手续时，未严格遵守公司的资金支付审批制度关于借款标准的规定，对被上诉人的借支款项超过了其3个月的工资总额。在被上诉人原有借据未办理报销手续或者未还清欠款时继续向其发放借款。在被上诉人未在三个月内偿还借款时，亦未依制度扣发其工资。故上诉人内部财务制度管理上的混乱，客观上造成涉案借款无法及时收回或平账。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预办理的每一事项所要借支的款项均进行了正规的审批，被上诉人也有义务按公司财务制度办理报账冲账手续，金额结算多退少补。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借支款项用于公务没有异议，但对本案中被上诉人报账时提交的票据存在异议，认为所报票据不能真实反映是否用于办理公司事务以及办理中真实发生的费用，有虚开票据或虚增票据之嫌，但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如上诉人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开虚假票据或虚增票据金额非法占有公司财产的，则涉嫌刑事责任，不属于民事受案范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但一审未按劳动争议案件标准收取诉讼费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韶山润泽东方文化产业发展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颜文军审 判 员  刘 静审 判 员  肖瑞芬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刘康乐代理书记员  梁 莎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