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4民终4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亮，男，1971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飞龙，男，1987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峰，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星，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书亮与被上诉人段飞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4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书亮与被上诉人段飞龙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书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段飞龙返还张书亮本金2005500元及相应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段飞龙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是受胁迫不能成立”是错误的。2013年9月6日石家庄子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子风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新周、邯郸市凯祥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祥公司），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飞龙及张书亮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凯祥公司借款1000万元给子风公司，专项用于湖北长阳县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张书亮作为一般保证人负责监督款项的使用。合同签订后凯祥公司于当天将1000万元转到了子风公司指定的张书亮的账户，张书亮按照侯新周的指令转给其720万元，后当张书亮核实侯新周没有将款项用于湖北长阳项目时，便及时停止向侯新周转剩余款项。此后张书亮每天去子风公司找侯新周，2013年9月20日侯新周开始躲藏不见，此时就有好多人去公安机关控告侯新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张书亮及时将此情况告诉了段飞龙，2013年9月25日段飞龙父亲段新海带着永年县公安局刑警一中队两个警察（其中一人是中队长李洪江，另一个警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过来石家庄找到张书亮，在石家庄市裕华区飞龙诉张书亮二审卷宗有酒店入住记录及证人闫某证言证实），张书亮在此情况下除了退还段飞龙剩余280万元外又给了段飞龙2005500元，2015年2月5日段新海又带着不明身份人员过来石家庄威逼张书亮还款，在石家庄市长安区谈固刑警中队民警刘某的宿舍里逼迫张书亮替侯新周还款（二审卷宗有证据证实）。从2013年9月20日开始就有人陆续控告侯新周涉嫌犯罪，公安机关在11月1日立案受理并网上追逃，一审法院认定侯新周2013年11月1日才被举报是错误的，而认定张书亮“在其认为受到胁迫后既未报案，也未在法定期限提起撤销之诉”就否定了段飞龙的胁迫行为更是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转款2005500元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错误。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原因取得利益致使对方受损的法律事实。其构成要素为“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益无法律依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益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体到本案，首先，段飞龙通过威逼手段实际占有了张书亮的2005500元，实际获得了利益。其次，段飞龙占有张书亮的涉案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张书亮向其转款行为是受迫所致，而非一审法院所说在履行保证责任。我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在主合同纠纷未经审判或仲裁，并就债务人财产依法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前，对债权人可以拒绝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办案机关查封、扣押、冻结的案涉资产以及侯新周名下的其它各类资产目前实际价值已经超过报案人申报的财产数额，侯新周刑事案件结束后就会启动评估拍卖程序，届时段飞龙会从法院分到应得财产，那么张书亮的损失谁来承担？退一步讲，假如将来侯新周的财产不能足额清偿段飞龙的债务，段飞龙到时有权向张书亮主张权利提起保证之诉。一审法院认定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行为是在履行保证责任”完全是在歪曲事实，明显是在偏袒段飞龙。其三，段飞龙威逼张书亮转款的行为致使张书亮遭受财产损失，两者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所以说段飞龙取得的财产性质完全属于不当得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已失效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来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才是我国现行有效的法律，该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该法条的涵义与旧法条是不相同的，一审法院依据《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也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对应的是连带保证责任的情形，而张书亮是一般保证人，两者之间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三、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没有做到客观公正，显失公平正义，属于枉法裁判。法院审理案件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与被告的答辩意见归纳总结案件的争议焦点，进而围绕争议焦点就案件事实与法律适用进行法庭调查审理。本案中张书亮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请求按照不当得利返还财产，段飞龙的答辩意见是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否定石家庄市中级法院已经生效的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再审裁定，然而一审法院主办法官却无视段飞龙的答辩意见，直接站到张书亮的对立面公然替段飞龙与张书亮“辩论”，其角色简直就是段飞龙的“代理人”，完全违背了法官应当“居中裁判”的原则，法官“居中裁判”是我国司法制度的本质要求，也是每一位法官基本的执业道德要求，而一审法院显然没有做到客观中立、不偏不倚，致使判决违背了事实真相，属于严重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段飞龙辩称，一、认定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相关事实。1、2013年9月6日，子风公司作为借款方、凯祥公司作为出借方、张书亮作为担保方，三方签订了《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子风公司向凯祥公司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张书亮作为该借款的保证担保人，借款期限自2013年9月6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合同同时明确约定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合同文本共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2、2013年9月6日，凯祥公司在签订上述《借款合同》的当日，因对子风公司信用状况不了解，对子风公司失去信任，决定撤销借款合同，向子风公司和张书亮收回了原始的三份《借款合同》，并在收回的三份借款合同上加盖了“作废”印章。3、2013年9月6日，段飞龙从其个人银行账户内向张书亮个人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1000万元整。4、张书亮在收到段飞龙的1000万元后，于2013年9月6日、9月7日和9月8日向子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新周转款共计人民币720万元，侯新周于2013年9月6日向张书亮出具了内容为：“借条今取(收到)张书亮款肆佰万元整侯新周”、“借条今收张书亮转来款肆佰玖拾万元整侯新周”的2张《借条》，借条的借款中包括本次张书亮转给侯新周的借款720万元和此前侯新周向张书亮的2笔借款。5、①2013年9月23日，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350万元，2013年9月27日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46万元，2013年10月7日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24.55万元，2013年11月7日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10万元，2013年11月8日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50万元，上述5笔转款共计480.55万元。②2013年9月27日—2013年12月5日，张书亮向段飞龙妻子李文艳转款四笔，共计121万元。以上共计6015500元，其中本金5500000元、利息515500元。6、2013年11月1日，子风公司、侯新周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犯罪，被石家庄市桥西公安分局立案侦查。7、2013年张书亮将侯新周诉至石家庄市中级法院，请求侯新周向其偿还借款89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年1月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侯新周向张书亮偿还借款870万元及利息。8、2015年段飞龙将张书亮起诉至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请求张书亮偿还借款45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6年5月15日，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书亮偿还段飞龙借款450万元及利息。判决后，张书亮向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7年2月15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民终731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书亮上诉，维持原判。9、2017年侯新周对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7)冀民申字第28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2017年6月27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为由，作出(2017)冀01民再8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张书亮起诉。10、2017年张书亮对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1民终7312号民事判决书，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2017年6月12日，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民申136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2018年6月5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段飞龙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为由，作出(2018)冀01民再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1民终7312号民事判决书和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新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段飞龙的起诉。11、2019年段飞龙对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冀01民再70号民事裁定书，向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2019年2月26日，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作出(2019)109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予以受理。12、2019年1月16日，张书亮以不当得利为由对段飞龙提出本案诉讼，请求返还其退还给段飞龙款项中的200.55万元。2019年6月20日，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对本案作出(2019)冀0408民初4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张书亮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判决驳回张书亮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通过上述与本案相关的事实，可以证明张书亮和段飞龙、子风公司等三方当事人，围绕段飞龙出借给张书亮的1000万元民间借贷资金，自2013年起已经持续进行了长达6年之久的诉讼，且双方的诉讼纠纷至今尚未停止。张书亮在本案的一审中以“不当得利”起诉段飞龙请求返还的款项200.55万元，正是他们借贷往来资金中张书亮偿还给段飞龙的其中一笔往来款项。虽然审理张书亮、段飞龙和子风公司之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再审法院，曾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者“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等理由作出过撤销原判的再审民事裁定，但均不否认的是，张书亮个人于2013年9月6日取得了段飞龙的1000万元借贷资金，这是每一个案件中毋庸置疑的基本事实。也正是因为张书亮取得了段飞龙的1000万元借贷资金，才产生了此后段飞龙向张书亮追偿、张书亮向段飞龙陆续偿还了包括200.55万元在内的共计480.55万元款项之行为。而且，张书亮本人也曾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张书亮诉侯新周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起诉和审理中，自认是张书亮个人向段飞龙借贷的1000万元资金，尔后，再将资金由张书亮个人出借给侯新周。张书亮本人亲笔、亲口陈述的该项事实，不仅与段飞龙主张的1000万元是其与张书亮个人之间设立的借贷关系相一致，而且，在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的案卷中，有侯新周向张书亮个人出具2张“借条”，与张书亮的本人陈述、段飞龙的主张以及相关转账凭证等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书亮与段飞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基于此民间借贷关系，张书亮向段飞龙偿还借贷资金，以及段飞龙接受和取得张书亮给付的借贷资金，完全是正当的、具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合法取得，该取得行为毫无不当之处。段飞龙出借给张书亮的资金数额为1000万元，包括本案的200.55万元在内，张书亮偿还给段飞龙的资金数额为480.55万元，段飞龙至今尚有519.45万元未能追回，在与张书亮的借贷关系中，受到损害的显然是段飞龙，而非张书亮，根本谈不上段飞龙因为取得了“不当利益”而损害了张书亮之利益。事实上，张书亮是将资金出借和付给的子风公司侯新周，侯新周向张书亮出具有借款借条，如果说张书亮的利益受到了损害，造成其损害的只能是未履行还款义务的子风公司侯新周，其损害结果与段飞龙毫无任何因果关系。因此，无论是从借贷关系上，还是从资金性质和取得的事实根据、法律依据上，以及造成损害的因果关系上，本案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段飞龙收到的张书亮给付的涉案资金不属于“不当得利”性质，在认定事实方面是十分清楚和客观的。其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和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张书亮、段飞龙以及子风公司侯新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作出的相关再审裁定和判决，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的事实和法律根据。一是，段飞龙不是张书亮与侯新周借贷诉讼案件的当事人，有关该案的原一审、二审、再审判决和裁定结果，对案外人段飞龙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是，原段飞龙与张书亮之间的借贷诉讼案件，是在张书亮向段飞龙偿还了480.55万元之后，段飞龙要求张书亮对其余的借贷资金承担清偿责任而提出的诉讼，争议款项中不包括本案争议的200.55万元，段飞龙取得本案争议的200.55万元是否有相关事实和法律根据，并不在该案一审、二审和再审的审理范围，因此，该案的原一审、二审、再审判决和裁定结果，也不影响或决定本案的事实认定；三是，原张书亮与侯新周之间的借贷诉讼案、原段飞龙与张书亮之间的借贷诉讼2个案件的再审裁定和再审判决，是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或“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等程序上的原因或理由撤销的原判，并不影响本案根据重新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依据新的诉讼证据，对本案作出实体方面的事实认定和判决。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不当得利”，判决驳回张书亮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关于一审判决的法律适用问题，张书亮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实是对《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法律关系的错误解读。事实上，在《民法总则》通过后，并没有废止《民法通则》的效力，二者是一种并行适用的关系。只有在二者规定不一致的情况下，应适用《民法总则》，并非张书亮认为的在《民法总则》颁布实施后，应一概适用《民法总则》，《民法通则》不能再适用。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制度，《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这个制度也是基本延续了《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制度的规定。在《民法总则》和《民法通则》对不当得利制度并未形成冲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民法通则》对本案作出一审判决，并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此外，“法不溯及既往”是法治的基本原则，该原则主要适用于新旧法对同一问题都有规定但规定又有所不同的情形。此时，要根据行为时的法律来确定所应适用的法律。本案借贷行为时《民法总则》尚未施行的，则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即《民法通则》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书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段飞龙返还张书亮本金200.55万元及以200.55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截止起诉之日本息合计255.38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财产保全费用由段飞龙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6日，借款方（甲方）子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新周）、出借方（乙方）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飞龙）与担保方（丙方）张书亮三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合同》甲、乙、丙三方约定：一、甲方在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开发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该项目现已开工建设，因工期短且投资巨大，甲方周转资金紧张，现向乙方提出借款请求。二、乙方同意向甲方借款人民币壹仟万元整，该借款专项用于开发长阳县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甲方保证不得挪作他用。三、双方商定该借款期限为半年，自2013年9月6日至2014年3月5日。该项借款的利息为月息三分五厘，甲方每月向乙方结算一次利息。甲方应在本合同生效后的下一个月约5号之前结算当月利息。以后以此类推。四、甲方以公司名下的资产以及侯新周个人名下的位于约5000平方米房产作为借款担保。甲方承诺在本合同生效后一个月内将长阳县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届时将该土地使用权证交给乙方设立抵押权。五、甲方可以提前还款，但应提前三日通知乙方。甲方实际借款时间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的，按一个月计算利息。六、乙方同意在本合同签订的当天将借款壹仟万元转到甲方指定的丙方银行账户，丙方对该借款的用途进行监督。七、合同期满后，甲方应将该借款本金及利息一次性偿还给乙方。本合同期限届满甲乙双方经协商可续延合同。八、甲方如未按照约定支付利息则应按借款总金额的每日万分之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期限届满如甲方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则应向乙方支付总金额20%的违约金。九、如甲方不能偿还借款，则乙方在向甲方行使抵押权后仍不能足额清偿时，担保方应对未清偿部分承担偿还责任。十、本合同经甲乙丙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一式三份，甲乙丙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3年9月6日，段飞龙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书亮账户转款1000万元。张书亮于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9月8日通过建行网银向侯新周转款共计720万元，其中包括2013年9月7日向侯新周指定的账户（郑永安）转款100万元。侯新周于2013年9月6日向张书亮出具两张借条，内容分别为：1.“借条今取（收到）张书亮款肆佰万元整侯新周2013.9.6”；2.“借条今收张书亮转来款肆佰玖拾万元整侯新周2013.9.6”。该借条中借款数额包括之前侯新周向张书亮所借两笔欠款，其中2012年12月25日侯新周向张书亮借款120万元，侯新周于2013年1月26日还款70万元，尚欠50万元。2013年3月20日侯新周借张书亮100万元，2013年9月6日侯新周对此两笔款项给付利息20万元并写入欠条之内。 2013年9月23日张书亮通过银行向段飞龙转款350万元，2013年9月27日张书亮通过银行向段飞龙转款46万元，2013年10月7日张书亮通过银行向段飞龙转款24.55万元，2013年11月7日张书亮通过银行向段飞龙转款10万元，2013年11月8日张书亮通过银行向段飞龙转款50万元，上述五笔转款总计480.55万元。张书亮称上述转款中包含子风公司借凯祥公司剩余款280万元，张书亮向段飞龙多转款200.55万元。 2013年11月1日石家庄市桥西公安分局立案侦查子风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嫌疑人侯新周于2013年11月7日被网上追逃，2014年4月22日被抓获归案。2013年12月6日段新海向公安部门提交报案材料一份，控告侯新周涉嫌诈骗罪。2013年12月6日段新海向张书亮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该授权委托书记载，段新海因侯新周、郑永安涉嫌诈骗罪案件，委托张书亮代为行使法律所规定的控告、申诉等各项权利。张书亮称报案材料及委托书系其书写并按的手印，但称是经段新海同意。段新海出庭证明称自己没有委托张书亮报案。 2013年张书亮将侯新周诉至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侯新周偿还借款890元及相应利息。张书亮诉称，2013年9月侯新周找到张书亮提出借款请求，说用于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开发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缴纳土地出让金，双方于2013年9月6日经协商达成口头协议，侯新周向张书亮借款1000万元，期限为二十天，约定利息为月息2.2%，到期本金利息一次还清。该款专用于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开发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缴纳土地出让金，不得挪作他用，双方如有违约，违约方需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张书亮于2013年9月6日和9月7日分几次通过建行网银向侯新周转款720万元，侯新周向张书亮出具了借款手续。侯新周收到款项后并没有将该款用于湖北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开发龙湾旅游接待中心项目，而将该款偿还了高利贷，经向侯新周请求偿还，侯新周拒不偿还。另外，2012年12月25日侯新周向张书亮借款120万元，侯新周于2013年1月26日还款70万元，尚欠50万元。2013年3月20日侯新周借张书亮100万元未还，2013年9月6日侯新周对此两笔款项给付利息20万元。侯新周720万元借款应付利息23.76万元。2014年1月9日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侯新周偿还张书亮借款870万元及利息。该案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侯新周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7)冀民申字第282号民事裁定，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7日作出(2017)冀01民再89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查明，再审期间侯新周提交了2013年9月6日子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新周)、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飞龙)与张书亮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证明张书亮所诉的890万元中有720万元是借段飞龙的，张书亮对此表示认可。张书亮起诉状中所诉890万元包括两部分，一部分为720万元，实际出借人为段飞龙。另一部分为170万元，含本金150万元及侯新周认可的20万元利息。又查明，原审判决生效后，张书亮申请查封了侯新周几套房产，因侯新周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羁押于石家庄市第一看守所，执行机关已将卷宗移交公安机关。后张书亮去桥西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申报了债权。张书亮称，涉及段飞龙的720万元也申报了债权，是段飞龙委托张书亮写的材料。再审认为，对于张书亮主张的720万元债权，张书亮认可款项实际所有人系段飞龙，张书亮并非案涉款项的出借人，张书亮起诉要求侯新周偿还该借款，没有事实依据。对于张书亮主张的本人借出的170万元，其已经向公安机关申报了债权，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再审裁定为：一、撤销本院(2013)石民一初字第000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原审张书亮的起诉。 2015年段飞龙向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起诉张书亮，请求张书亮偿还借款450万元及相应利息。段飞龙诉称，2013年9月6日，通过其父亲段新海请求，向张书亮借款1000万元，当天从银行卡上将借款1000万元转到张书亮银行卡，约定利息月息3分，借款期限三个月。张书亮自2013年9月23日开始陆续偿还借款本金550万元，利息51.55万元，尚欠借款450万元及利息未还。张书亮对段飞龙所诉不予认可，并辩称在侯新周涉嫌犯罪后，张书亮不但将侯新周剩余借款280万元转给段飞龙，而且自己垫付321.55万元（含本案200.55万元）给了段飞龙。张书亮起诉侯新周也是受段飞龙之父段新海逼迫代替段飞龙起诉的。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5日作出(2015)新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书亮偿还段飞龙借款450万元及利息。张书亮不服，上诉于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冀01民终73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书亮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12日作出(2017)冀民申1362号民事裁定，指令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冀01民再70号民事裁定书，经审理该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所举证据，段飞龙主张张书亮借款1000万元，其提交的转账凭证，只是证明双方之间的转款事实，对此巨额款项，段飞龙没有提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借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常理。因此，在张书亮否认存在个人借款事实的情况下，段飞龙对该1000万元借款的事实证明责任没有完成，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对于2013年9月6日借款方子风公司、出借方凯祥公司、担保方张书亮三方签订《借款合同》的事实，段飞龙在原审诉讼中没有否认，该合同书中有三方签字盖章，合同已成立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原审庭审中，段飞龙称该合同已作废，但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根据本案一审、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及另案一审及再审查明事实，2013年9月6日，子风公司（法定代表人侯新周）、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飞龙）与张书亮三方签订有《借款合同》，约定凯祥公司借款1000万元给子风公司，于合同签订当天转到子风公司指定的张书亮银行账户，张书亮作为担保方在凯祥公司行使抵押权后仍不能足额清偿时承担偿还借款责任。之后凯祥公司法定代表人段飞龙转账1000万元至张书亮银行账户，张书亮将其中720万元分六笔转至侯新周及其指定的账户。侯新周亦出具证明称子风公司从段飞龙、段新海处拆借资金1000万元，张书亮是担保人。因此，本案中三方《借款合同》生效且已履行，借款人系子风公司，张书亮系担保人。段飞龙主张张书亮系借款人并诉请其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本案原一审、二审判决认定张书亮与段飞龙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事实错误，应予纠正。本案诉争借款的出借人为凯祥公司，段飞龙不具备本案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一、撤销本院(2016)冀01民终7312号民事判决和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5)新民初字第25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段飞龙的起诉。该裁定生效后，段飞龙又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该院于2019年2月26号作出石检控民受（2019）109号民事监督案件受理通知书，决定予以受理。2019年1月16日，张书亮以本案涉案款项系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请求段飞龙返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需要具备法律规定条件。从双方诉辩及查明的事实看，张书亮主张向段飞龙转款200.55万元不属于不当得利，理由如下：一、张书亮主张转款是受胁迫不能成立。1、张书亮在诉状中称“张书亮知悉侯新周涉嫌犯罪情况后，将监管的剩余借款280万元及时退还给了凯祥公司。之后段飞龙及其父亲段新海采取各种手段强迫张书亮替侯新周偿还借款，张书亮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给段飞龙转款200.55万元。”该诉称在知悉侯新周涉嫌犯罪情况后向段飞龙转款（侯新周2013年11月1日被举报，2013年12月6日张书亮举报），而张书亮实际向段飞龙转款是在向公安机关举报之前，张书亮诉称与事实不符。2、2013年12月6日张书亮向公安机关举报之前，张书亮自2013年9月23日至2013年11月8日分五次向段飞龙账户转款480.55万元，在其认为受到胁迫后既未报案，也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撤销之诉，还多次向段飞龙账户转款，显然也不符合常理。因此，张书亮主张转款行为是受段飞龙强迫所为理由不能成立。二、涉案转款200.55万元性质不属于不当得利。1、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冀01民再70号民事裁定对本案涉案款项性质未作明确认定。该裁定认定“段飞龙主张张书亮系借款人并诉请其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同时，也认定了三方《借款合同》生效并已履行，其中出借人为凯祥公司，借款人系子风公司，张书亮系担保人。虽没有认定张书亮与段飞龙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但也没有对本案所涉款项性质做出认定，张书亮与段飞龙基于《借款合同》存在借款保证关系情况下，张书亮主张涉案款项属于不当得利，缺乏事实根据。2、张书亮基于一般保证责任，向段飞龙所转款项也不能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根据三方《借款合同》约定：如甲方不能偿还借款，则乙方在向甲方行使抵押权后仍不能足额清偿时，担保方应对未清偿部分承担偿还责任。即使张书亮主张该约定为一般保证，享有抗辩权，但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200.55万元，在不能认定受胁迫情况下，张书亮向段飞龙转款行为也是在履行的保证责任，至于张书亮在履行保证责任时，未能正确行使抗辩权，导致实际清偿金额大于保证责任时，张书亮只能向债务人行使追偿权。综上，张书亮作为《借款合同》保证人，其转款行为是履行的保证人义务，段飞龙取得张书亮转款并非不当利益。三、本案不应中止诉讼。段飞龙向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申请抗诉，河北省石家庄市人民检察院做出的受理决定，并不构成中止诉讼的情形，段飞龙主张中止诉讼，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书亮诉称与事实不符，其主张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条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张书亮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723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张书亮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张书亮提交新证据：1、2013年9月25日京州国际酒店住房记录，证明主要内容：2013年9月25日，段新海（段飞龙父亲）带领邯郸永年刑警一中队中队长李洪江及另外一个民警在京州国际酒店，胁迫张书亮替侯新周还款。2、证人闫某出庭作证。证明：大概2013年8、9月份，张书亮给我打电话，说一起去京州国际饭店，上午11点左右来了三个人，我们坐到一起吃饭，有个姓段的，还有两个邯郸永年刑警队的人，吃完饭就上楼去谈欠款的事情，有个警察好像说不给钱就把张书亮弄走，但具体很多细节由于时间太长记不清了。3、刘某出庭作证。证明主要内容：2014年或2015年左右，我当时在上班，张书亮给我打电话说和段新海（段飞龙父亲）他们之间有债务纠纷，张书亮怕报复，说来我单位办公室谈谈事情，我说可以，我和张书亮、段新海都认识，最后他们拿纸写了个东西。以为欠钱吧，所以当时段新海态度不是太好，情绪有些激动，但具体说的什么话，因为时间太长，我记不清了。 被上诉人段飞龙提交新证据：四张银行转账交易明细，证明：2013年9月27日至2013年12月5日期间，张书亮分四笔转给段飞龙妻子李文艳共计121万元，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而非不当得利。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段飞龙是否应返还张书亮本金2005500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张书亮称其给付段飞龙2005500元是受其胁迫，故段飞龙取得此款项应系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本院认为，首先，在二审审理期间，从张书亮庭审所举证据分析，其所举的2013年9月25日京州国际酒店住房记录只能证明张书亮在该日有入住酒店的情形，但并不能从该证据反映出张书亮受到了段飞龙的胁迫。其次，从张书亮申请的证人闫某、刘某二人出庭作证可以证明段新海（段飞龙的父亲）确实因双方之间的债务问题找过张书亮，但其行为是否对张书亮构成法律上的胁迫，从二人的证词内容中并未能充分予以证明，且刘某所证明的时间发生在2014年或是2015年左右，与张书亮所称发生胁迫的时间即2013年9月25日明显不一致，从2013年9月25日至今，张书亮并未就其所称的胁迫事由向任何公安机关进行报案或是采取其他措施，故张书亮所主张胁迫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再次，从张书亮转款记录分析，张书亮称在转给段飞龙的480.55万元中，有包括因子风公司、凯祥公司、张书亮三方签订《借款协议》中由张书亮监管的280万元，除此之外，全部为段飞龙采取胁迫手段取得的不当得利，但从张书亮提供的证据来看，其称2013年9月25日在京州国际酒店因对方采取胁迫手段，才后续向其转款，但张书亮在2013年9月23日就已经转给付段飞龙350万元，该笔款项已超过由张书亮依据上述《借款协议》保管的280万元，而对于多支付的款项，张书亮并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同时，张书亮对于其支付的480.55万元中，至于哪一笔支付为280万元款项也无法阐述清楚。另，在上述《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张书亮应对未清偿部分承担偿还责任。综上，张书亮主张本案因段飞龙胁迫而构成不当得利的主张，因其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书亮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30元，由上诉人张书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志勇 审判员  赵建平 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程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