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苏09民终11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连云港市苍梧路**。负责人：刘亮，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蔚，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孔超，江苏云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男，1962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艺，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龙，男，1988年3月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滨海县振航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滨海县五汛镇政府新区。法定代表人：张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松，江苏连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林、王文龙、滨海县振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航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8）苏0922民初4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保险代位求偿权”中的“第三者”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条件，“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依此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要件为：1.该“第三人”是指保险合同以外的一切人，均应认定为代位求偿权第三人。保险事故是由第三人的行为引起的，第三人的行为可以是违约、侵权、不当得利等可以产生债权请求权的行为，亦可以是犯罪行为、违法行政行为等。2.被上诉人王林、王文龙与被保险人太仓统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统运公司）之间就保险标的PTA成立合法有效的运输合同法律关系。3.统运公司作为托运人依法享有向承运人主张违约损害赔偿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的赔偿责任规定，在运输过程中，承运人应当将货物安全送达运输目的地，承运人应当对自接受货物时起至交付货物时止所发生的货物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由此可见，承运人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王林、王文龙作为承运人，依法应当对承运的货物向托运人统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4.依据海事局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可见，承运人并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5.被上诉人振航公司系苏盐城货093808轮的管理人，收取管理费，承担案涉船舶的管理责任。由此，振航公司应当承担运输过程的风险。综上，被上诉人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构成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第三人”，应当就其承运的PTA货损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各被上诉人不构成“第三人”，系认定错误。二、涉案的PTA货损属于保险事故，保险人已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1.根据损失补偿原则，统运公司只能就其未获赔偿的损失请求保险理赔。保险合同生效后，当保险标的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获得全面、充分的赔偿，以弥补被保险人由于保险标的遭受损失而失去的经济利益，但被保险人不能因保险赔偿而获得额外的收益。也就是通过保险赔偿，使被保险人恢复到受灾前的经济原状，但不能因损失获得额外收益。2.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统运公司依法享有就该船投保的全部货损或部分货损向保险公司主张权利。而本案中，被保险人统运公司仅就其货损中未获赔偿的365202.96元向保险人要求理赔，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3.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完成保险赔偿的支付，取得统运公司向承运人追偿的权利。4.本案案由应为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依据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行使代位求偿权，上诉人也仅就其给付的365202.96元行使代位求偿权。三、一审法院裁决错误，严重违背公平公正原则。1.对于安徽海洋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公司）向苏盐城货093808轮船赔付450000元，庭审中无证据出示，一审法院所作认定缺乏依据。2.法律明确规定保险人享有代位求偿权。3.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责任是强制规定，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一审法院不应选择性适用《水路货物运单》载明的条款。综上，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王林、王文龙和振航公司均不是本案保险代位求偿权的第三人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王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王林所有的船舶承运的货物是符合上诉人投保范围的，案涉货物运输风险属于上诉人的责任范围。在上诉人提供的预约保险协议书约定了承运船舶的条件，王林所有的船舶符合约定的船舶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发生的保险事故属于上诉人的保险理赔范围，也符合协议当事人签订保险合同的目的，不应孤立地将王林所有的船舶作为第三方。无论是基于协议还是保险的目的，王林所有的船舶在运输过程中导致的货损就是属于上诉人的保险范围，不存在追偿的问题。2.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定性准确。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提供证据反映其主张的是代位求偿，如果是水上运输合同纠纷，上诉人应当将水上运输合同当事人全部列为本案被告，而上诉人并未这样做。并且，即便按照上诉人所称，其诉讼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振航公司辩称，1.振航公司不是涉案苏盐城货093808轮的所有人和管理人。上诉人称振航公司是该轮的管理人，不符合本案事实。苏盐城货093808轮的船舶证书证明该船的所有人是王林。振航公司既不是该船的所有人，也没有参与该船的经营和管理。2014年，振航公司作为受托方与王林签订船舶委托经营合同，仅约定为王林代办船舶年检、年审、代办船舶和船员的保险以及人员安全培训等，每年收取王林600元，双方实际上就是一种劳务关系，并非经营管理关系。因振航公司经办人法律知识不足，把代办船舶年检事项合同写成委托经营合同，从而产生误解。王林的船舶运什么，给谁运，振航公司从不过问，也无权干预。振航公司在本案一审答辩时就已陈述，苏盐城货093808轮与货主洽谈运输事宜以及发生涉案事故后协商达成赔偿协议，振航公司从未参与，也不知情，更没有任何人告知过振航公司，足以证明振航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上诉人仅以振航公司与苏盐城货093808轮的船主王林签订了委托协议即主张振航公司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是不能成立的。2.有关本案保险合同第三人问题，一审判决中已作详细阐述，从振航公司与保险合同的关系分析，振航公司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第三人，依法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外，在承运人王文龙与托运人统运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单中，双方明确约定船方负责装船后的防潮，盖好雨布，路途潮湿、偷盗、丢失而产生的责任，没有约定以上范围以外的责任也应由船方承担。王文龙与统运公司的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统运公司明知与王林已明确约定水路物流运输的责任范围，在取得上诉人的保险赔偿后，把不应由王林承担的责任以代位权的方式让与给上诉人，转让行为无效。同理，上诉人疏于审查，不当地承担赔偿责任后又向王林主张代位权，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关于本案案由部分，同王林的答辩意见。综上所述，振航公司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依法不承担涉案货损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文龙未提供答辩意见。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连带赔偿365202.96元，并从2017年12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林系苏盐城货093808轮的所有人，与王文龙系父子关系，二人共同经营苏盐城货093808轮的运输业务。2014年12月20日，王林与振航公司签订了《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将苏盐城货093808轮委托振航公司管理，振航公司为其提供代办船舶年检、年审、代办船舶、船员保险等事宜；管理期限至2019年12月20日，管理费为600元/年。2016年11月26日，江苏虹港石化有限公司与统运公司签订了《成品运输合同》，委托统运公司为其运输纤维级对苯二甲酸。2017年1月1日，统运公司作为投保人和被保险人就其承运的纤维级对苯二甲酸与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签订《国内货物运输预约保险协议书》，保险范围包括统运公司生产、销售、运出、运进的商品、原材料等。保险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保险金额为750000000元，保费为75000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代位求偿另议。2017年4月29日，统运公司将其承运的纤维级对苯二甲酸中的828吨交由王林所有的苏盐城货093808轮运输，并约定装船后，防潮，盖好雨布，路途潮湿、偷盗、丢失，一切由船方负责。同日，海洋公司所有的“金双龙3”轮在，分别于19时25分、19时40分与上行“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苏盐城货093808轮发生碰撞，导致“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苏盐城货093808轮沉没。后，统运公司、苏盐城货093808轮所有人王林、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船主、海洋公司、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民太安公估公司江苏分公司达成《PTA货损协议书》，共同确认苏盐城货093808轮所载纤维级对苯二甲酸损失总金额为1352603.57元。2017年10月16日，王林与海洋公司就苏盐城货093808轮船舶修理、船上生活用品、生活设施损失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由海洋公司赔付450000元。2017年10月23日，灌河海事局作出灌海事责[2017]4号《水上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金双龙3”轮“不熟悉灌河水域通航环境、船舶脱浅过程中未能有效控制船位、疏忽了望和未及早采取避让措施、未按规定使用号灯号型和声响信号”，负事故主要责任；“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未及早采取有效避让措施”，负事故次要责任；苏盐城货093808轮在与“金双龙3”轮的碰撞中“未及早采取有效避让措施”，负事故次要责任。2017年12月1日，统运公司向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出具了《权益转让书（非车险）》，要求根据运输合同约定和相关法律规定，应由承运方负责的赔偿义务，由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赔付保险款365202.96元。赔付后将因本次事故向第三者索赔权转让给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同日，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通过电子转账的方式向统运公司支付了赔偿款365202.96元。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对其保险理赔款有无依据向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主张赔偿。本案是保险人代位求偿权之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款是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依据，明确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前提是保险人履行了第三者对保险事故责任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与统运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保险合同，货物运输保险的目的是保险人就承运货物的运输保险责任支付保险赔偿金，该约定亦符合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统运公司将其承运的保险货物交由王林所有的苏盐城货093808轮实际承运，该保险运输货物发生了保险事故。根据事故认定，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海洋公司，海洋公司所有的“金双龙3”轮先是在与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发生碰撞后，又与苏盐城货093808轮发生碰撞。苏盐城货093808轮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很小，该事故产生的货损主要责任理应由海洋公司和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赔偿。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的理赔款是自愿对苏盐城货093808轮应承担的次要责任按30%履行的保险赔偿义务，并不是对海洋公司所有的“金双龙3”轮和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作为第三者所应承担事故责任的赔偿义务。对本案中保险代位求偿权中第三者的界定，统运公司与王林约定了承担运输责任的范围仅限于路途潮湿、偷盗、丢失的损失，事故货物运输损失险由统运公司进行了投保，统运公司是投保人，王林、王文龙作为保险货物的实际承运人，因苏盐城货093808轮承运的事故责任所产生的损失依照约定和保险法规定均应由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承担。王林、王文龙和作为苏盐城货093808轮的管理者振航公司，均不是该保险代位求偿权中的第三者。统运公司出具的权益转让书承诺由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向实际承运人追偿不能成立，故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向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8元，由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向王林、王文龙、振航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根据该规定，保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应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为前提，换言之，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应当负有向被保险人赔偿的义务。本案中，统运公司将其承运的货物向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损失险，并约定统运公司选择承运人和运输工具，运输的货物和承运工具应符合安全运输的相关规定，故统运公司可以选择承运人承运保险货物。统运公司将保险货物委托王林所有的苏盐城货093808轮实际承运，并约定了后者承担运输责任的范围限于路途潮湿、偷盗、丢失的损失。再者，王林所有的苏盐城货093808轮所载保险货物系因海洋公司所有的“金双龙3”轮以及无证运输船舶（宏运99轮）发生碰撞而产生损失，保险事故发生的主要责任在于海洋公司，而王林所有的苏盐城货093808轮对事故发生的作用力很小。王林、王文龙作为保险货物的实际承运人，依照约定也无须对统运公司承担运输责任，故而王林、王文龙和振航公司均不是该保险代位求偿权中的第三者，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向王林、王文龙和振航公司主张代位求偿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本案案由，上诉人以其具有保险人代位求偿的权利提起诉讼，一审确定本案案由为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并无不当。综上，人保公司连云港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7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晓平审 判 员 陈素娟审 判 员 陈 娴二〇一九年九月三日法官助理 丁 莉书 记 员 吉元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