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甘06民终1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东大街********。 负责人：曹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勇，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新瑞，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晓燕，女，1974年12月28日出生，住甘肃省民勤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坤，甘肃理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新瑞、薛晓燕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民勤县人民法院（2019）甘0621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继勇、被上诉人吴新瑞及吴新瑞、薛晓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薛晓燕系本案的侵权人，以受害人亲属身份请求赔偿，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根据交警部门认定的事实，本案受害人吴来文是车上人，而不是第三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审判实务观点，对本车人员因交通事故脱离本车而受伤害的，包括又被本车碾压受到伤害的，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不能转换成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根据保险条款，案件受理费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应由侵权人承担。 吴新瑞、薛晓燕辩称，薛晓燕在本案具有双重身份，以受害人亲属身份诉讼有法律依据，主体适格，不影响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本案受害人吴来文系因事故抛出车外，被车辆碾压致死，应属第三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新瑞、薛晓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3521元、死亡赔偿金5991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81292元，丧葬费36852元，办理丧事亲属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共计883805元，先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限额内优先赔偿医疗费3521元、精神抚慰金4万元、其他损失7万元，其余部分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内赔偿。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吴来文，男，生于1998年1月11日，甘肃省民勤县人，系原告吴新瑞、薛晓燕长子。2019年1月30日15时37分，受害人吴来文乘坐薛晓燕驾驶的甘HXXX**号小型轿车，沿民南公路由东向西行驶至13km＋900m处时，因薛晓燕操作不当致车辆失控后与路边枯木发生碰撞，将驾驶员薛晓燕、副驾驶位乘坐人吴来文甩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造成薛晓燕、吴来文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吴来文于当日18时在民勤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3521元。民勤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9年3月18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薛晓燕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乘坐人吴来文无责任。原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处理未果，原告起诉来院，请求处理。另查明，肇事车辆甘HXXX**号小型轿车在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特约险等，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受害人吴来文父亲吴新瑞，生于1971年4月26日，受害人吴来文母亲薛晓燕，生于1974年12月28日，均为甘肃省民勤县。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薛晓燕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薛晓燕具有双重身份，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吴来文的近亲属（母亲），有权就受害人死亡所受的损失请求赔偿，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关于原本乘坐在肇事车辆上的受害人吴来文甩出车外被肇事车辆碾压致死是否属于机动车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险的理赔范围的问题。首先，根据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的规定，“第三者”是指除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以外的，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本案中，吴来文不是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和保险人。吴来文由于涉案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被该车辆碾压致死，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当然也属于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所规定的“第三者”。其次，受害人吴来文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确系涉案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但此事实并不影响吴来文在涉案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身份，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即“第三者”与“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到结束这一时间段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本案事故发生时，吴来文被甩出车外后致死，其死亡时的空间位置相对于车辆而言是在车外而非车内，与被保险车辆是第三者关系，其死亡亦为该车辆碾压所致，吴来文的身份已由乘车人转化为第三人，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仅以吴来文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前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的事实，即认为吴来文属于涉案保险车辆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的辩解意见不仅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亦有悖于常理。三、关于原告的损失如何计算，应由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发当时，肇事车辆甘HXXX**号小型轿车在行使过程中，因操作不当致车辆失控后与路边枯木发生碰撞，将乘坐人吴来文抛出车外，车辆落地时将乘坐人吴来文碾压致死，理应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受害人吴来文被甩出车外因该车辆碾压致死，其身份已由乘车人转化为第三人，属于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的理赔对象。根据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定，薛晓燕对涉案交通事故负全部责任。肇事车辆在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和不计免赔特约险等，原告的损失全部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由医疗机构的票据真实，依法应予认定；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亲属误工费、交通费，数额明显过高，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情况分别酌定为8000元、10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本案中受害人吴来文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有两人，分别是其父亲吴新瑞和母亲薛晓燕。被扶养人吴新瑞未到退休年龄，且无据证实已丧失劳动能力，其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薛晓燕系肢体三级残疾，加之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严重，已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法应予赔偿；因受害人吴来文生前系农村户籍，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计算。被扶养人薛晓燕另有抚养人1人即长女，故其可获赔偿额为90646元（9064.6元×20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第四条的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故将上述费用计入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因交通事故死亡，确给原告的精神上造成了严重的损害，结合本地的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30000元。上述赔偿总额未超过保险限额，均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承担。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甘肃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七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吴新瑞、薛晓燕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医疗费3521元、死亡赔偿金689786元（其中包括薛晓燕生活费90646元）、丧葬费36852元，办理丧事亲属误工费8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769159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优先赔偿二原告医疗费35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其他损失8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二原告各项损失655638元，上述款项限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52元，减半收取5976元，由被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负担5500元，原告负担47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薛晓燕虽系交通事故肇事人，属于侵权人，又是死亡受害人吴来文的近亲属（母亲），属于法定的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损失，主体适格。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对“第三者”界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对于被保险人，《条例》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作出界定，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对于本车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从字面上理解，本车人员应当在车的承载之中。就本案而言，吴来文的身份具有特殊性，事故发生前为乘坐人，毫无疑问属于本车人员；事故过程中，车辆发生碰撞将吴来文甩出车外，被碾压受伤致死，此时为非本车人员。判断交通事故受害人属于本车人员还是第三者，应当依据其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点，在保险车辆上即为本车人员，在车外即为第三者。本院认为，对“交通事故发生时”的理解，并非事故发生的瞬间，不应局限于事故开始这一时间点，而应理解为事故从开始到结束这一时间段，是一个过程，本案交通事故发生过程中，薛晓燕驾驶的车辆与路边枯木发生碰撞，将驾驶员薛晓燕、副驾驶位乘坐人吴来文甩出车外后又被该车碾压，吴来文被甩出车外，其位置发生了从车内到车外的变化,已从被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转化为本车人员以外的第三者，应当属于交强险的保障对象;将本案受害人认定为第三者符合公平原则,法律原则在适用上一般不应优先于法律规则，但若穷尽了法律规则，为了实现个案正义，且没有更强理由，可径行适用法律原则。本案中，对于本车人员，法律没有明确界定，受害人和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相比居于弱势地位，两方就第三者的界定发生争议，鉴于法律规则不明确而肇事司机与保险公司赔偿能力的巨大差别，可补充适用法律原则，对第三者作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将本案交通事故受害人认定为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予以保障的“第三者”并无不当。诉讼费用亦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在当事人间予以判处负担，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不应承担诉讼费用，该条款为行业条款，不具有普遍适用效力，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威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小鹰 审判员  杨文龙 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聂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