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云01民终6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段荣辉，男，汉族，1966年7月2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云南省昆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孝昆、张颖，云南枢环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超，男，汉族，1969年8月1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云南省昭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红兵，云南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段荣辉因与被上诉人潘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8月23日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段荣辉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2018）云010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对于2011年6月20日第一张借条所涉及12万元是否为利息问题，原判决在认定事实部分确认转账150万，借条上却写着162万元。实际12万元为砍头息。因此，第一张借条上的金额应该为150万元。对于2012年7月21日第二张借条涉及的64万及2013年11月8日第三张借条涉及的238万元，借条上所写均为现金交付，不符合交易习惯。这两张借条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要求被上诉人提交同时间的银行流水明细，欲证明其资金来源，被上诉人仅提交了2013年1-5月的流水及他人的明细，均与本案中的上述两笔借款在时间、金额、借款人上无关联。本案应当认定为借款未实际交付。因此，第二张及第三张借款是150万元利息的叠加。3、对于2015年3月30日的还款协议，是因为双方之间发生冲突，为取得被上诉人的刑事谅解而签订的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通过签订还款协议已经对债权再次确认，且已经履行了一部分，借贷关系合法有效。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及时归还原告借款本金398万元，并以398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的利率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至本金归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判决确认：一、2011年6月20日，原告潘超向被告段荣辉银行转账150万元，被告收到款项后向原告出具一份《收据》、一份格式化《借条》，收条载明：兹收到潘超借款150万元；借条载明：今借到潘超人民币现金162万元正，此款用于工程费用，定于2012年7月20日还清，逾期不还，除追加月息5%外，并由担保人负责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案外人龚发久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当日，案外人龚发久、赵碧容出具担保协议，愿意用昆明市金实小区695幢工学院房产、车辆等为被告向原告的162万元借款提供担保，如被告无力还款时，由担保人负责偿还全部借款。2012年7月2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同款格式化《借条》，载明：今借到潘超人民币现金64万元正，此款用于工程。2013年11月8日，被告再次向原告出具一份同款格式化《借条》，载明：今借到潘超人民币现金238万元正，此款用于工程。二、2015年3月30日，原、被告签订一份《还款协议》约定：被告于2011至2013年期间共欠原告500万元，截止本协议签订前，被告已实际支付30万元，尚欠原告470万元；被告承诺2015年12月31日还清全部欠款470万元，于2015年4月30日、6月30日、9月30日前分别归还1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前归还170万元；如被告按照约定履行债务，则原告不向被告收取任何资金占用费或利息，若被告任何一期未按约定足额给付，则应以应付未付的金额为基数按照月息2%向原告支付利息，直至欠款还清为止。同时，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20万元，且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立即清偿所有债务；原告及案外人刘闯、黄喜与被告曾就原、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冲突，原告为轻伤一级，黄喜为轻伤二级，现双方达成和解，互不追究民事责任和刑事责任，本协议签订后，自原告、案外人刘闯、黄喜向公安机关递交不再追究被告民事责任、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的相关说明后生效；原、被告双方的所有债权债务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签订之前的所有借条等法律文件均作废；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三、被告系泸西县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本人名义及通过公司账户向原告共支付过210.5万元，具体为：于2011年7月至2012年1月每月向原告账户存款或转账12万元；于2012年3月6日、4月21日分别向原告转账12万元、12.5万元；于2015年3月30日、5月21日、７月１６日分别向原告支付30万元、50万元、20万元；于2016年春节期间向原告支付2万元。四、2015年1月15日，原告因向被告要债，原、被告及双方同行人员发生冲突，原告及同行人员黄喜均在冲突中受伤。被告为取得原告及其同行人员黄喜、刘闯谅解，同意向原告赔偿36万元并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该36万元赔偿与上述三张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162万元、64万元、238万元组成《还款协议》确定的总债权500万元。2015年3月30日支付的30万元即为赔偿金。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还款协议》所涉500万元欠款中，有借条的那三笔借款究竟是否发生，即双方认可所签《还款协议》中所涉500万元是由162万元、64万元、238万元三张借条合计464万元再加上赔偿款36万元所构成。且被告于《还款协议》签订当日支付30万元，之后支付72万元，共计支付102万元，其差额398万元即为原告的诉请。被告对36万元赔偿款及162万元那张借条中的150万元借款无异议，对剩余的12万元及另外两张借条均不认可，认为是第一个月利息及借条出具日所欠利息的叠加，实际并未收到上述借款。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分析评判如下：一、对12万元是否为第一个月利息问题。此债务是基于自然人之间的借贷，从交易习惯看通常是借款方在实际收到贷款方的款项后才会出具收到借款的借条给贷款方，而且一般是借到多少借条上就载明多少，两者一致。但对砍头息而言，贷款方会在实际支付时，从本金中扣除第一期利息然后再支付给借方。具体到本案而言，如果是砍头息借款，那么原告扣除第一个月利息后实际只需支付138万元（150万元-150万元×8%/月）而不是150万元。被告称162万元中实际只付了150万元，另外12万元是第一个月利息（150万元×8%/月），在实际付款时被原告直接扣掉了。这种说法好像与砍头息并无二致，但实际上得不出这样的结论，因为162万元的砍头息借款，贷款方需实际支付的金额应当是162万元-162万元×8%/月=149.04万元而不是150万元。何况被告自认2011年7月支付过12万元利息，如果第一个月利息在借款之时已被扣除，那被告无需再另行支付第一个月12万元利息，因此，对被告这一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对第二笔64万元是否为截止借条出具之日所欠利息的叠加问题。被告对此有两种陈述，一是这64万元是5个月零10天利息的叠加即（5+?）月×12万元/月，二是这64万元是4个月利息加罚息而形成，但罚息计算标准被告始终都没有明确。针对第一种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没有证实甚至无法说清究竟欠了哪5个月利息没付，多出的那10天又是如何计算出来的。因为借条上没有明确每月的几号前还，从被告所提供的每月12万元的银行回单看，有月初还的，也有月中、月底还的，并没有因为月初还或月底还而在数额上有所减少或增加，因此对这一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第二种陈述，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始终未能明确是哪4个月未还，也未明确16万元的罚息是如何形成的，因此，对这一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也不予采纳。三、对第三张238万元借条是否为本金150万元加88万元未付利息所形成问题。被告认为包括了最初的150万元借款及2012年7月21日第二张借条出具之日到2013年11月8日该借条出具之日共14.66个月按月息4%计算的未付利息88万元（14.66×150万元×4%/月≈88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无法自圆其说，一则2012年7月21日至2013年11月8日并非14.66个月而是近16个月；二则如果按被告所说第二张借条64万元也是未还利息的话，那么双方为何不在出具第二张借条时将本金、利息一起算进去，而非要等到第三张借条出具时才跳开第二张借条将本金与此段利息并在一起出具一张借条？而且被告也没有证据证明曾以月利率4%支付过利息给原告。因此对被告的辩解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关于12万元及第二张借条64万元，第三张借条238万元均为利息，借贷行为并未实际发生的抗辩意见，因其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不能给出合理解释，更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原告所主张的借贷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理由如下。首先，我国法律并不禁止自然人之间的现金借贷，也未为其设定任何条件和数额限制。对自然人之间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借款合同生效。本案最原始的三张借条清楚载明被告为工程而向原告借款，并已收到原告以现金支付的借款，故三份借款合同在借条出具之日已经成立并生效。其次，被告虽抗辩借贷行为没有实际发生都是所欠利息，但却未能就利息的形成作出合理说明。对此，上文已作详细论述。第三，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而且还是从事工程建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借到”及“现金”的含义，以及出具后的法律后果。现虽否认收到现金，但却不能解释为什么要三次都出具收到现金的借条给原告。第四，《还款协议》再次确认了双方2011年-2013年间的债权债务，实际上是对这三笔债务的再次认可。尽管《还款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前签订的所有借条等法律文件均作废”，但双方均认可的这三张借条的客观存在以及《还款协议》中的再次确认可以证实双方借贷事实成立。对第一笔借款发生后，被告每月支付12万元款项性质的认定。原告有两种说法：一是2011年7月-11月每月12万元是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之后支付的是工程款。二是支付的工程款。被告对此有三种说法：一是认为还本。二是认为本息都有，其中9万元是本，3万元是息。三是付息，按150万元本金月利率8%算出来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每月支付固定的12万元款项双方肯定有约定，究竟这五种说法中，哪一种更接近案件事实，需结合双方证据及自认事实来确定。对原告所主张的前5期为利息，之后为工程款及均为工程款的诉讼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每月固定12万元，不可能前5个月是资金占用费，到第6个月突然就转变成了工程款，且没有证据证明此款为工程款。对被告前两种说法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第一种说法，即均为本金。被告除在举证时认为这12万元是本金外，在整个诉讼期间一直坚持双方有利息的口头约定，原告虽称2011年7月至11月收到60万元是资金占用费不是利息，但在借贷关系中实际上就是利息。在双方有利息约定的情况下，应先息后本偿还而不是欠息还本；对第二种说法，被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也不认可双方有2%月利率的约定，而且被告认可从2011年6月20日借款之初这12万支付的就是利息，不可能在履行时又变成了还本并付息。对被告第三种说法即每月12万元是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最接近案件事实，但对被告认为是按月利率8%计算的利息的意见则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双方口头约定的是固定利息，对月利率并未约定。但该利息已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对超出月利率3%部分的利息，可在偿债时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还款协议》是双方对之前业已存在的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以及如何偿债的新约定，是旧债务的延续，本身并没有产生新的债务。原告所举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其主张的债权成立。被告虽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却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对自己所主张的事实既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也不能自圆其说，故其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具体而言，《还款协议》中所涉500万元系三笔民间借贷和一笔赔偿款构成，是基于合同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而产生的合法债务，在对债务用专门条款进行确认后，就还款事项所达成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诚实守信全面履行合同。被告在协议签订后并未按约履行，已构成违约，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协议签订后，被告所偿还的72万元双方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需要特别指出的是，尽管双方在《还款协议》中对之前的债务进行了确认，但第一笔借款即2011年6月20日162万元借款发生后，原告每月所收取的12万元利息平均下来年利率已超过36%，超过部分的利息（即12万元-162万元×3%=7.14万元）约定无效，应在还款时扣除。即7.14万元/月×9个月+0.5万元（最后一个月为12.5万元）=64.76万元属超过年利率36%部分，可在还款时扣除。综上，最终被告还应偿还原告的欠款金额为470万元-72万元-64.76万元=333.24万元。对原告要求被告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至日的利息的请求，未超出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若干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段荣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潘超欠款人民币333.24万元，以及以此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从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计算的利息。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二审确认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段荣辉与被上诉人潘超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针对被上诉人潘超提交的162万元的借条，上诉人认可收到被上诉人交付的150万元。对于剩余12万元，被上诉人认为是通过现金支付，上诉人则否认收到该笔款项，认为该款项系“砍头息”。对此，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不认可与上诉人之间就借款的利息约定，而上诉人认为利息为月息8%（即为12万）。而此笔借款中被上诉人将绝大部分金额已经交付，剩余的金额被上诉人主张现金交付。从上诉人还款时间来看，假如上诉人在2011年6月11日收到150万本金（已扣除砍头息）后，又于2011年7月20日再次还款12万利息，违背常理及交易习惯。综上，本院对上诉人认为第一笔借款本金为150万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借贷金额与当事人之间的亲疏关系、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以及借款来源和用途等相关事实均有不同程度的牵连。经查，上诉人系泸西县公路桥梁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曾以本人名义及通过公司账户向被上诉人共支付过210.5万元。在第一张借条上在借款人处加盖了该公司的公章，该三笔借款的用途均用作工程，与上诉人身份具有一定的牵连性。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能够初步证明被上诉人具有出借能力，对于每笔现金交易的构成、交易的时间、地点均能进行详细的说明，被上诉人自述其本人主要从事工程，因为需要挂靠上诉人公司的资质进行生产活动，由此可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一定的利益关系，所以在借款期间未向上诉人主张利息及有能力现金交易有一定的合理性。第三、上诉人否认收到现金交付的64万元及238万元，并称是“第一张借条150万元的利息的叠加”。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在此借条出借的时间点（2012年7月21日及2013年11月8日）进行过结算，此64万元及238万金额亦难与双方之间发生的借款关系中欠付的利息数额相印证，且上诉人在未收到借款数额的情况下放任被上诉人持有借条并再次于2015年3月30日达成的还款协议与常理不符。综上分析，本院认为上诉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未作出合理说明，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4604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姚 丹审判员 龚 庆审判员 汪丹丹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奚琳书记员李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