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17民终1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东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城镇湖滨西路********。负责人：陈隼，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德富，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泳姗，广东拓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万瑞，女，1968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江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阳东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万瑞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17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阳东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704民初174号民事裁定。2、撤销阳江市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东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261号仲裁裁决。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裁定认为“需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事实认定不清。从实体上看，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一审法院应当对这点做实体上的全面性审查，根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并非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作出的民事裁定书认为上诉人起诉的请求“未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驳回上诉人的起诉”是法律适用错误。从程序上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依法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受案范围，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十七条管辖规定、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条件规定，一审法院应当从程序上审查仲裁庭无权受理本案，然后再对本案从实体上继续审理。根据现行劳动立法、民事立法的立法原意，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应是全面审查，无需受限于仲裁裁决书的裁决结果。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有两点：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第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是否应当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先行处理。因此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的全部事实和证据进行综合性审查，然后对争议焦点做出确定性的判断结论，进而对仲裁裁决书中错误的认定部分做出纠正，才是让当事人得到了合理的救济途径。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而是委托代理关系，依法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劳动仲裁委进行实体裁决是程序错误，依法应当撤销东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261号仲裁裁决。（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构成劳动关系，而系委托代理关系，理由如下：1、从双方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可证明双方构成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了《保险营销员保险代理合同书》，合同首页用加黑加粗字体明确约定“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劳务关系”，被上诉人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在劳动仲裁庭审时被上诉人对署名的真实性并无异议。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17条和《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个人保险代理人法律地位的复函》第一条的规定可知，我国保险行业实行保险代理人制度，保险营销员与保险公司之间是一种民事委托法律关系，保险代理人在委托人（保险公司）的授权范围内，以委托人名义向第三人（投保人）销售保险产品，签署保险合同，合同中的保险责任由委托人承担。这种法律关系明显区别于用人单位、劳动者间产生的劳动关系。（二）劳动仲裁裁决罔顾客观事实和法律明确规定，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进而进行实体裁决，明显不当。根据《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办案规则》第三十条、《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劳动法》第二条、第七十九条规定，该三部法律的适用范围均明确为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发生的劳动争议，但是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的争议依法不属于劳动争议，即依法无需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处理，可是仲裁裁决书却对本案进行了实体性审查处理，而非从程序上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是明显的罔顾客观事实、违反法律规定。（三）东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261号仲裁裁决书是一份不伦不类的裁决书，导致上诉人无法得到合理的权利救济。劳动仲裁裁决书中载明：“本委认为：……因此，本委依申请人主张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人请求被申请人向其支付2008年至今10年未与申请人订立无固定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总额15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本委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裁决如下：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对此，上诉人认为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第一，既然仲裁委认定被上诉人请求支付二倍工资总额没有法律依据，即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规定，那么就证明了仲裁委对被上诉人所谓的“工作时间”、上诉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未与被上诉人签订无固定劳动合同的事实认定不清楚，因此，上诉人认为劳动仲裁委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形成劳动关系的事实也是认定不清楚。第二，劳动仲裁委在“本委认为”部分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但是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所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又并非本案被上诉人存在的客观事实。第三，既然仲裁委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所依据的事实认定不清，那么仲裁委又是如何得出裁决结果是“驳回全部仲裁请求”，而非“不予受理”。综合以上三点以及根据上诉人提供的所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的是委托代理关系，但仲裁委一边作出“驳回所有请求”，一边又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最后以“非终局裁决”下达一份仲裁裁决书，导致上诉人无法通过正常程序寻求合理的救济途径。因此，上诉人认为劳动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书本身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龙万瑞没有提交答辩意见。人保阳东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人保阳东支公司与龙万瑞是委托代理关系，两者之间的争议不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2、本案诉讼费由龙万瑞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人保阳东支公司提出请求确认其与龙万瑞是委托代理关系，两者之间的争议不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规定，人保阳东支公司应在劳动仲裁时提出上述请求，经仲裁裁决后不服再向法院起诉，但是人保阳东支公司在劳动仲裁时并未提出该项请求，即该项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法院依法驳回人保阳东支公司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裁定：驳回人保阳东支公司的起诉。本院经审理查明，龙万瑞于1994年8月始在人保阳东支公司从事保险相关工作，2018年10月龙万瑞因到达法定退休年龄而不再从事该工作。随后，龙万瑞向阳江市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申请人保阳东支公司支付2008年至今10年未与龙万瑞订立无固定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总额156000元和经济补偿金14300元。人保阳东支公司以其与龙万瑞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进行抗辩。2018年11月22日，阳江市阳东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东劳人仲案非终字[2018]261号仲裁裁决，该仲裁裁决认定人保阳东支公司与龙万瑞存在劳动关系，并裁决驳回龙万瑞的全部仲裁请求。人保阳东支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向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人保阳东支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在本案纠纷的仲裁阶段已经以其与龙万瑞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为由进行了抗辩，后因对仲裁裁决认定双方构成劳动关系不服，而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与龙万瑞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在仲裁机构已认定双方当事人为劳动关系的情况下，若仍要求人保阳东支公司先申请劳动仲裁，对裁决不服后才能向人民法院起诉，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的规定，法人与公民之间无论是劳动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发生的纠纷，均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本案应进入实体审理。故本案一审裁定以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裁定驳回人保阳东支公司的起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人保阳东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9）粤1704民初17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陈德印审判员  黄光汉审判员  张 静二〇一九年九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高玲书记员陈秋瑜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