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9）鲁0902刑初459号 公诉机关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于某某，男，1972年出生于山东省泰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个体经营者，住泰安市泰山区，户籍地为泰安市泰山区。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5月7日被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6月17日被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石燕，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慧聪，山东泰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人邹某，男，1989年出生于山东省泰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业，住泰安市岱岳区，户籍地为泰安市岱岳区。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6月28日被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因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8年4月20日被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取保候审，于2019年6月17日被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吴锋，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宋宗达，山东岱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泰山检一部刑诉〔2019〕9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9年6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玮、赵书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亲属张某6、魏某、王某3的委托代理人王某4、贾建成，被告人于某某及其辩护人石燕、郑慧聪，被告人邹某及其辩护人吴锋、宋宗达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8年1月25日21时04分许，被害人王某1酒后到被告人于某某家中与于某某、被告人邹某、证人刘某1共同饮酒。于某某、邹某、刘某1明知王某1已经醉酒，仍与王某1共饮。期间，王某1饮了一杯多白酒。当晚，刘某1于22时11分许先行离开；22时30分许，于某某、邹某在于某某所住楼道单元门内发现晕倒在地的王某1，便将王某1从单元门内挪至单元门外一汽车前轮处。之后，于某某、邹某多次下楼查看王某1，但一直未采取救助措施。至2018年1月26日0时42分许，于某某再次查看王某1后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确定王某1无生命体征后报警。案发期间，最低气温从零下5度降至零下7.4度。经鉴定，王某1的死亡原因为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寒冷环境共同作用所致呼吸循环衰竭。 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于某某、邹某过失致他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于某某辩称，其没有与王某1饮酒，是刘某1与王某1饮的酒，也是刘某1与王某1一起走的，其曾想把王某1送回家，但王某1不配合。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是酒精中毒为主要原因和低气温为次要原因造成，系多因一果酒精含量达到致死程度是死亡原因，被害人死亡与被告人于某某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首先，死亡报告中王某1酗酒为主要致死原因，与于某某的行为无因果关系。被害人王某1在去于某某家之前已经喝了很多酒，到达于某某家中后仅与刘某1喝了一茶碗白酒，被告人于某某不但没有参与劝酒也没有与王某1对饮，反而制止过王某1喝酒。其次，鉴定报告中没有明确低温在致死原因中所占的具体比例，属于事实不清。2、被告人于某某与邹某将王某1架出楼道的原因是想送王某1回家，而不是将他遗弃在外置之不理。3、被告人于某某不能预见王某1死亡的后果。4、被告人于某某对王某1不负有“注意义务”。5、于某某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行为在客观上虽然造成了损害结果，但是不是出于故意或者过失，而是由于不能抗拒或者不能预见的原因所引起的，不是犯罪”，王某1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6、王某1长期酗酒无节制，案发时于某某并不想让其到家中饮酒，在其与刘某1饮酒时，于某某没有劝酒，反而不让王某1继续喝，故王某1本人应承担其死亡的主要责任。7、即便判决被告人有罪，被告人于某某也有罪轻情节，其系初犯、偶犯，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犯罪，主观恶性较小，犯罪情节轻微，几乎没有社会危害性，且案发后，被告人主动承担了停尸费四万元，积极与被害人家属协商赔偿事宜，以期取得谅解。 被告人邹某对被指控的基本犯罪事实及犯罪罪名均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王某1在去被告人于某某家之前已经喝了不少酒，到了于某某家又喝了约二两白酒，可见被害人体内乙醇浓度达到致人死亡的400mg/100ml—500mg/100ml的数值区间是多次饮酒累计的结果，不能排除被害人在与被告人共同饮酒之前其体内的乙醇浓度已经达到致人死亡的程度，故不能认定是被告人的同饮行为将被害人置于死亡的危险境地。被害人主动到被告人于某某家中喝酒，共同饮酒过程中，被告人不但没有劝被害人喝酒，反而将其酒杯中倒掉，可见被害人饮酒过量是其自身行为所致，责任不在被告人。2、本案被害人死亡是乙醇重度中毒和寒冷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超出了普通人的认知能力，没有证据证实被告人见到被害人醉卧楼道口之时，已经预见被害人会死亡。3、被告人面对被害人醉卧楼房单元门口时，并没有放任不管。被告人曾劝被害人回家，也试图架被害人回家，在被告人体力不支的情况下未能成功，此后还多次下楼查看被害人是否清醒，当发现被害人状况不对时立即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被告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救助义务。因此被害人系因自身原因导致严重醉酒，被告人对其醉酒没有重大过错，被害人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邹某不构成犯罪。 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25日21时04分许，被害人王某1酒后到被告人于某某家中与于某某、被告人邹某、证人刘某1共同饮酒。于某某、邹某、刘某1明知王某1已经醉酒，仍与王某1共饮。期间，王某1饮了一杯多白酒。当晚，刘某1于22时11分许先行离开；22时30分许，于某某、邹某在于某某所住楼道单元门内发现晕倒在地的王某1，便将王某1从单元门内挪至单元门外一汽车前轮处。之后，于某某、邹某多次下楼查看王某1，但一直未采取救助措施。至2018年1月26日0时42分许，于某某再次查看王某1后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人员确定王某1无生命体征后报警。案发期间，最低气温从零下5度降至零下7.4度。经鉴定，王某1的死亡原因为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寒冷环境共同作用所致呼吸循环衰竭。案发后，被告人于某某、证人刘某1于2018年5月25日赔偿被害人家属魏某四万元。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提交，业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本地常住人口详细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于某某出生于1972年5月2日，被告人邹某出生于1989年6月22日，案发时均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案件来源证明、到案证明证实：2018年1月26日00时52分，120急救人员张某1报警称在元宝小区发现一男性死者。出警后，民警通知法医勘查现场，查阅监控并进一步调查后，确定被告人于某某、邹某及证人刘某1。2018年4月8日10时许，于某某、邹某、刘某1被传唤到案接受调查。于某某接受调查后潜逃，2018年4月26日，泰安市公安局将于某某作为逃犯进行通缉。2018年4月30日9时许，于某某迫于压力到公安机关投案。 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立案告知书证实：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受理本案并于2018年4月2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4、泰安市公安局通缉令证实：2018年4月26日，泰安市公安局发布泰公缉[2018]38号通缉令，通缉被告人于某某。 5、拘留证、取保候审决定书证实：邹某于2018年4月8日被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拘留，于某某于2018年4月30日被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拘留。邹某于2018年4月20日被取保候审，于某某于2018年5月7日被取保候审。 6、气象证明证实：泰安本站（54827）气象资料显示，2018年1月25日22时，最低温度-5.0度（出现时间21：49分），极大风向66东北，极大风速2.9二级；2018年1月25日23时，最低温度-5.3度（出现时间22：58分），极大风向68东北，极大风速3.3二级；2018年1月26日0时，最低温度-6.2度（出现时间23：54分），极大风向69东北，极大风速4.7三级；2018年1月26日1时，最低温度-7.4度（出现时间1：59分），极大风向97偏东，极大风速4.6三级。 7、刘某150××××3999、于某某138××××5859、王某1155××××3115、邹某134××××7333通话详单证实：2018年1月25日21时04分55秒，于某某138××××5859接听王某1155××××3115打来电话，通话2分38秒；2018年1月26日00时42分40秒，于某某138××××5859拨通120电话，通话1分1秒。2018年1月26日11时05分57秒，刘某150××××3999给于某某138××××5859打电话，通话1分11秒；2018年1月26日12时01分42秒，刘某150××××3999接听邹某134××××7333打来电话，通话58秒；2018年1月26日14时22分05秒，刘某150××××3999给于某某138××××5859打电话，通话51秒。2018年1月26日3时20分26秒，于某某138××××5859给邹某134××××7333打电话，通话25秒；2018年1月26日11时05分57秒，于某某138××××5859接通刘某150××××3999电话，通话1分11秒。2018年1月26日11时34分56秒，邹某134××××7333给于某某138××××5859打电话，通话5秒。 8、收到条证实：2018年5月25日，魏某收到于某某、刘某1先期赔偿款四万元整。 9、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邹某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7年6月28日被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1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刘某1在于某某家里与于某某和邹某一起吃饭喝酒。21时10分许，王某1给于某某打电话，刘某1不让于某某理王某1，于某某便没有接电话，一会儿王某1又给于某某打电话，于某某接听后，让王某1不要来了，王某1执意要来，于某某让王某1抱一箱啤酒来。王某1来到于某某家时脸色发白、咬字不清，明显是喝多了，没有抱啤酒。邹某去楼下抱了一箱啤酒。于某某让王某1喝啤酒，王某1要喝白酒。于某某或邹某给王某1倒了第一杯白酒，王某1端起茶碗一次或两次就喝光了，还劝刘某1喝。刘某1经不住劝就喝光了一杯。第二杯酒倒上以后，刘某1一次喝干了，王某1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刘某1不乐意就拍了王某1的肩膀，王某1就坐在地上用手顶着，之后，刘某1就回家了。刘某1离开时，王某1已经喝醉了，迷迷瞪瞪。次日凌晨于某某到刘某1家跟刘某1说王某1死了。于某某走后，刘某1到楼下发现有警车就没有去于某某家，而是先去了“刘老二”家，之后又去了于某某家。刘某1听于某某说：王某1喝多了，于某某和邹某把王某1抬下楼放到外边，之后于某某让邹某下楼看了几次，王某1一直没走，凌晨发现王某1不行了，拨打了120。刘某1承认了案发后于某某、邹某与其串供的事实。 2、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徐某是证人刘某1的妻子。2018年1月25日下午4点半，刘某1接女儿放学后，没有回家。大约6点半至7点左右刘某1回家拿了一份排骨白菜和一份剩菜出门。晚上9点50分许，徐某给刘某1打电话询问刘某1什么时间回家，住元宝小区**楼**在**楼东头开超市的于二接电话说“一会儿回去”。刘某1回家后在北卧室睡觉。晚上12点多，于二给刘某1打了几个电话，刘某1因为时间太晚了没有接听。之后不久，于某某敲刘某1家的门，徐某开门后，于某某进入刘某1的卧室。徐某关上门回自己的卧室睡觉，对于之后的事情，徐某不知情。2018年1月28日16时46分，刘某1用156××××0555给于某某打电话，刘某1对通话进行了录音，大体内容是刘某1想劝于某某说实话，但是于某某不同意并让刘某1继续不说实话。民警给徐某播放了该录音，徐某确认了该录音，就是刘某1给于某某通话时，刘某1录音。 3、证人张某1的证言证实：张某1是泰安市中医二院的急救人员。2018年1月26日凌晨1点左右，张某1值班接到120急救任务。到达元宝小区5号楼和2号楼中间的楼下后，发现一名男子躺倚在一辆红色轿车前轮下，经检查该男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之后张某1报警。 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22时30分，吴某和其室友张某2下班走到元宝小区5号楼单元门处，当时吴某正低着头玩手机，发现单元门口有二名男子，其中一名男子喝多了，坐在单元门外的地上，另一名男子在喝多酒的男子身后站着劝他起来回家。吴某与其室友绕过该二人上楼了。 5、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22时30分左右，张某2和吴某走到5号楼单元门，一个男的坐在地上面朝东靠在站在其身后的另一个男的腿上。站着的男的劝坐在地上的男的起来。张某2和吴某看到这种情况，没有问什么就上楼了。 6、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21时许，王某2回到其位于元宝社区5号楼704的家中。其回家的过程中没有看到地上有人，没有听到楼道里有异常，也没有听到该楼道里哪户人家有喝酒、吃饭的声音。 7、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李某1家的储藏室在楼的南侧。李某1的孩子在泰安二中上学，每天晚上李某1都会从其所居住的楼里的小过道向南去储藏室骑电动车去接孩子，回来时把电动车放回储藏室，然后从小过道走进来上楼梯。2018年1月25日晚上21点45分去接孩子，22时20分左右回来，前后出入不超过三四分钟。李某1走回来时，没有看到在单元楼道口和楼道里有人，也没看到楼道口有醉汉。回到家以后，李某1也没有发现和听到楼下有异常。 8、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21时至21时30分之间，朱某回到位于元宝小区5号楼一楼中户的家中。其对象赵治芹于当晚21时30分左右回到家。该二人回家时没有看到楼道里有人，也没有听到楼道内有异常。 9、证人张某3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元宝小区5号楼4楼405室。2018年1月25日晚上21时40分左右出门骑电动车去泰安一中接孩子，22时05分左右回到家，其出门和回家经过楼道时没有发现楼道内有异常，没有发现楼道内有人。 10、证人赵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元宝小区5号楼7楼。2018年1月25日、26日，赵某的儿子考试，1月25日当天18时许回家后就没有出门，其没有听到有喝酒、争吵等声音。 11、证人张某4的证言证实：张某4是王某1在岱银集团的同事，认识二十多年，关系很好。王某1平时爱喝酒，酒量不大，也就喝两杯白酒。2018年1月25日，张某4与王某1一起上班，下午5点，王某1下班后去元宝小区母亲家值班。当天晚上20时48分，王某1给张某4打了电话，通话一分多钟。张某4感觉王某1在与其通话时应该是喝着酒。张某4与王某1经常在一起，王某1喝酒和不喝酒说话不一样，正喝着和喝多了说话也不一样。张某4从王某1说话的语气上，觉得当时王某1像是正在喝酒，但没喝多。通话时，张某4感觉王某1周围的环境挺乱，但不知道王某1和谁在一起，也不知道王某1具体在哪里。 12、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周某在元宝小区9号楼1单元1楼东户其母亲家居住。当天晚上19时20分左右，王某1到周某母亲家，19时55分，王某1离开。当时王某1比较正常，不是醉酒的状态。周某知道王某1有喝酒的爱好。 13、证人郭某的证言证实：郭某住在元宝小区5号楼501室。大约2018年1月25日晚上11点10分至20分之间，郭某送其妻子回家，因第二天出外勤天冷需要口罩、手套，郭某便在楼下等其妻子将口罩、手套从住处扔下来。郭某拣起其妻子从楼上扔下来的口罩和手套后，受到一名自称“南关派出所”民警的人的盘问。当时，郭某因为天黑、光线不好，没有发现躺在地上的王某1。郭某认识于某某和王某1。 14、证人张某5的证言证实：张某5是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元宝社区的工作人员，元宝小区有社区监控，但是监控时间比北京时间慢20分钟。 15、证人刘某2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6日凌晨1时许，刘某2刚睡下，刘某1到刘某2学敲门。当时，刘某1喝多了，刘某2给刘某1倒了一杯水，并给了刘某1一支烟。刘某1称王四（王某1）死了，还要躺在刘某2家沙发上睡觉。刘某1要用刘某2的手机给于某某打电话，没打通。之后，刘某2将刘某1赶走。 16、证人平某的证言证实：平某是于某某的妻子，在元宝小区5号楼东头开超市。其所经营的超市的监控视频显示2018年1月25日21时41分，王某1在其超市南边站了一下，21时42分，王某1往其楼下的南入口方向走，21时44分邹某到其超市抱了一箱崂山啤酒。2018年1月26日，派出所找于某某、邹某接受调查，于某某单独交代平某，让平某对任何人包括公安机关隐瞒刘某1和王某1在其家中喝酒的事实。其儿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也没有说实话，是于某某接受调查结束后单独交代其儿子于某。于某某让平某隐瞒实情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平某听于某某说王某1喝多后和刘某1从其家自行走着离开的。 17、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20时45分，于某与其父亲于某某和表哥邹某一起吃饭至20时58分，于某离开饭桌回屋睡觉。于某没有见到刘某1和王某1。 （三）被害人近亲属的陈述 被害人妻子魏某的陈述证实：王某1平时好喝酒，酒量在半斤以上就喝多了。2018年1月26日凌晨2时02分，魏某接到其大姑姐的电话得知王某1死亡。王某1喝多后，话比较多，肢体语言比较丰富，走路正常。 （四）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被告人于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于某某、邹某、刘某1在于某某家吃饭喝酒。21时许，王某1给于某某打电话，于某某接听后称已经睡觉了，并让邹某关了房门。几分钟后，王某1敲门，邹某开门后，王某1进入于某某家。之后，王某1坐在茶几北头靠近刘某1的位置，当时王某1已经喝过酒。王某1与刘某1喝白酒，并约了数。于某某与邹某跟着喝啤酒。王某1把第一碗白酒三四口就喝干了，第二碗刘某1一口就干了，王某1只喝了五分之一，刘某1不乐意了，便与王某1吵吵，说醉话。王某1想喝第二口时，于某某将酒倒掉并将刘某1、王某1赶走，刘某1与王某1前后脚一块出的门。王某1从于某某家出门时走路歪歪晃晃，话话不清楚，已经上酒了。之后，于某某与邹某在家中又喝了一瓶啤酒。王某1和刘某1走了以后有20分钟左右，于某某和邹某下楼后发现王某1在单元门口靠着墙半坐着，二人便扶王某1，没扶动就又回家喝茶。于某某辩解称其与邹某扶王某1时，王某1称“没事，一会就走”，当时王某1站不起来。于某某和邹某再次下楼，王某1依然在单元门口，该二人想架王某1，但没抬动，便将王某1架到单元门西侧的车轮那里。于某某与邹某多次下楼看王某1是怕王某1出事，怕王某1死在外面。后于某某和邹某就去于某某的母亲家了，于某某从其母亲家回来时，发现王某1依然还在原地没动，后再次下楼查看，发现王某1状况不对，就拨打了120。之后，于某某回家睡觉，睡前给邹某打电话称王某1已经死了，让120拉走了。于某某辨认了本案监控视频中关于其与邹某多次下楼，将王某1挪至单元门口汽车旁，用脚动了一下王某1以及拨打120等有关内容。于某某称其与邹某架王某1时，王某1的腿上不使劲，放下之后就躺在地上，王某1已经坐不住了。于某某辩称没有王某1家人的电话，所以没有通知其家人，王某1一直说自己没事，便没有拨打120。于某某承认案发后，与邹某、刘某1串供的事实。 2、被告人邹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8年1月25日晚上，王某1到于某某家喝酒了。王某1去的时候，邹某与于某某、刘某1正在一起喝酒，王某1坐下之后与三人一起喝酒。王某1喝了一杯白酒，刘某1也喝白酒，于某某与邹某喝的啤酒。于某某看着王某1和刘某1拼酒，认为他们喝多了，就把他们撵走了。大概晚上10点左右，刘某1先走的，刘某1走后时间不长，王某1自己步行出门走了。王某1走的时候已经深度喝醉，晃晃悠悠出的门。二人走后大约半个小时，于某某与邹某去于某某的母亲家，下楼遇到王某1在单元门内侧的地上坐着。当时王某1坐在地上不起来，还有意识，邹某扶王某1起来，王某1不让管并称醒醒酒就回去，邹某和于某某架王某1时，王某1不配合，王某1不让于某某、邹某管他，于某某和邹某觉得王某1醒醒酒自己能回家。邹某当时想用王某1的手机联系王某1的家人，但是解不开王某1手机的锁。因担心王某1出事，曾多次返回查看王某1。邹某确认了本案监控中其与于某某在楼道口扶王某1、将王某1拉到单元门西边轿车前靠在轮胎上、于某某和邹某多次返回查看王某1、于某某扇王某1、踢王某1、以及后来120急救车赶来等事实。邹某承认与于某某、刘某1之前串供的情况。 （五）鉴定意见 1、泰公刑鉴（毒）字[2018]040136号检验报告证实：泰安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于2018年1月29日接受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侦大队委托，对王某1心血、肝脏、胃内容物进行乙醇成分定性定量，安定、敌敌畏、毒鼠强成分定性分析鉴定。经鉴定，未检出安定、敌敌畏、毒鼠强成分；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415mg/100ml。 2、（泰山）公（刑）鉴（尸检）字[2018]10006号尸体检验鉴定书、病理解剖报告单证实：2018年1月26日，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接受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警大队委托，对王某1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经鉴定，王某1符合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寒冷环境共同作用致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3、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8]病理鉴字第22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2018年9月11日，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委托，对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寒冷环境在共同致王某1死亡的过程中的主次原因关系进行鉴定。经鉴定，乙醇重度中毒为王某1死亡的主要因素，低温寒冷环境在王某1死亡发生中有促进作用，为次要因素。 （六）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警大队接到泰安市公安局南关派出所通知后，于2018年1月26日01时34分至2018年1月26日02时30分，在李秋法的见证下，由侦查员刘某3、陈某、高某对本案案发现场进行现场勘验检查。拍摄的有关照片，客观反映了案发现场及被害人王某1体态、衣着、随身物品等的有关情况。 （七）视听资料 监控视频光盘两张、工作说明、接受证据材料清单证实： 1、侦查人员李某2、王某5提取自被告人于某某妻子及元宝小区物业工作人员的事发地点附近的监控视频资料一宗（附监控提取及内容说明），载明该视频资料无删除、修改、增加等情形，其中：①超市对面监控（比北京时间快32分），楼道一侧ch12监控（比北京时间慢20分钟），显示2018年1月25日21时41分许（北京时间21时8分左右），被害人王某1出现在超市门口，随后进入楼内；21时44分（北京时间21时12分左右），邹某下楼到超市抱啤酒一箱上楼；23时02分（北京时间22：30分许），单元楼门口两个人影晃动，一移动光源照射时可看到一男子半躺在地上，2分钟后一男子离开楼道口进入于某某家超市，并关上超市外侧的灯，随后又返回楼道口。22时14分（北京时间22：34分许）两名女子经过单元楼门口进入楼内；22：16（北京时间22：36分许）画面模糊看出有人拖拽一人到院内，随后离开，此时有一女子经过，携带光源，可看出地面躺有一人；22时37分（北京时间22：57）两人架着王某1到车旁放置于车右侧副驾驶位置车轮旁。②名为“20180125223726”视频显示，22时38分许两男子扶、拖一人至5号楼单元门口一汽车前轮处；22时43分许一男子出现于该汽车附近，走近躺在汽车前轮的男子查看，后走至另一汽车处停留，至22时45分许，该男子再次走近躺在汽车前轮男子处查看并弯腰，之后走向5号楼对面楼内；22时51分许，一男子走出5号楼单元门绕行后到躺在汽车前轮男子处弯腰查看并扶动躺在车前轮的男子，之后走向5号楼对面楼道；23时01分许，一男子从5号楼对面楼走出再次来到躺在汽车前轮男子处查看，至23时1分48秒许又返回5号楼对面楼道。23时02分许，一男子从5号楼对面楼道走到躺在汽车前轮男子处用右脚用力踢躺着的男子，并弯腰将躺着的男子拉倒躺于地面，之后再次用右脚用力踢躺着的男子，后将躺于汽车前轮的男子扶至躺于汽车前轮状态，至3分29秒该男子进入5号楼单元门。该证据印证了王某1在案发前进入了5号楼，邹某随即下楼抱酒，王某1醉倒在5号楼单元楼门口后邹某及于某某在楼门口将其拖拽到院内，最终放置在院内停放的车辆旁的事实。5号楼东头于某某超市监控No1221340视频（比北京时间快32分钟）显示，22时32分至33分许，于某某的妻子回家后从单元门走出去其超市时，正遇一骑电动车的人进入该单元门，电动车开前灯，在于某某妻子走出后，该电动车骑行进入单元门，可见，当时王某1还未躺于该单元门口。 2、侦查人员李某2、王某5于2018年4月12日提取自徐某的通话录音一段，文件名为“138××××5859-1801281646”，经被告人邹某辨认系刘某1与于某某的声音，内容与邹某讯问笔录中复述的该音频文件的内容一致。印证了刘某1供述的于某某让其不能实话实说、做假证明的事实。 3、侦查人员拍摄自于某某所使用手机的通话记录视频，显示21时4分、21时7分王某1向于某某拨打电话，其中一个通话2分38秒；0时42分，于某某拨打120急救电话；0时44分于某某拨打刘某1电话。 4、侦查人员李某2、王某5提取的120急救电话录音，证明于某某拨打120电话称有人在元宝小区2号楼与5号楼之间，喝醉了。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对于被告人的辩解以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分析如下：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提出的其未与王某1饮酒，是刘某1与王某1饮的酒的辩解，本院认为，王某1来到于某某家中后，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证人刘某1共同饮酒，该事实由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可以认定，故被告人的该辩解不正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于某某提出其曾想把王某1送回家，但王某1不配合的辩解，本院认为，王某1处于深度醉酒状态，意识不清醒，即便其不配合，与其共同饮酒的于某某等人在发现其醉倒在单元门口时，亦应采取积极的救助措施，故被告人的该辩解不正确，本院亦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死亡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的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王某1与被告人于某某等共同饮酒后，醉倒在于某某楼下的楼道单元门口，于某某、邹某在发现该情况后，其应当意识到王某1在醉酒和低温环境下可能会给其造成身体伤害，两被告人未采取恰当的救助措施，而是将被害人放置在路边，造成王某1在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因素下死亡，被告人于某某、邹某与被害人共同饮酒以及发现被害人醉酒后处于危险境地而不予以恰当救助的行为与被害人死亡之间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至于低温寒冷环境与乙醇重度重度在致使王某1死亡因素中各占多大比例，被害人王某1在去于某某家之前体内血液酒精含量是否达到致死浓度，并不影响本案定性。因此，辩护人的该意见不正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试图将被害人王某1送回家，而非置之不理、放任不管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某某、邹某在发现王某1醉倒单元门口后，确实曾试图将王某1移走，在移动到楼前空地时，并未进一步采取其他救助措施，而是将王某1放置在路边，让其躺坐在一轿车的前轮处，在多次查看发现王某1状态不对时方才拨打120急救电话，可见两被告人并未尽到积极救助义务，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正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的辩护人提出的于某某不能预见王某1死亡的后果，其对王某1不负有“注意义务”，王某1的死亡属于意外事件，被告人不构成犯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某某、邹某同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虽然案发时曾饮酒，但意识清醒，其与被害人王某1同饮酒后，已经知道王某1严重醉酒，在发现王某1在单元门口醉倒时，即产生了“注意义务”，两被告人也意识到案发当晚天气寒冷，因担心王某1出事而多次下楼查看，因此其已经预见王某1有可能会因醉酒和低温环境导致死亡的后果，仅仅因为其认为王某1经常酗酒，而轻信死亡后果不会发生。如果被告人于某某、邹某在发现王某1醉倒在寒冷的室外时，能够采取稳妥的救助措施，完全可以避免王某1死亡后果的发生，两被告人的行为明显存在过失，故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并非是不能抗拒或者不可预见的原因引起，不属于意外事件。因此，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正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邹某的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对其死亡存在严重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王某1在去于某某家之前曾经饮酒，并呈现醉酒状态，到于某某家后又继续与于某某、邹某、刘某1共同饮酒，被害人在其醉酒行为中的确存在过错。而本案中，两被告人在发现被害人因醉酒而置身于低温环境，无法回到安全境地时，即产生了救助义务，被告人未积极救助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是一种过失行为，在这一过失行为中，被害人自身不存在过错问题。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不正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于某某辩护人提出的于某某属于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小的辩护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于某某、邹某在与被害人王某1共同饮酒后，发现被害人醉倒在低温寒冷环境中，两被告人即负有积极救助的义务，在已经预见如不予以救助可能导致王某1伤害结果发生的情况下，其轻信危害后果能够避免，未采取妥善有效的救助措施，因而造成了被害人王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均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因被害人的死亡系乙醇重度中毒和低温寒冷环境双重因素共同导致，属于多因一果，且低温寒冷环境为次要因素，两被告人的过失行为非导致被害人死亡的唯一原因，因此可酌定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两被告人到案后虽做过虚假陈述，但后期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属于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于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被告人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百吉 人民陪审员  蒋静华 人民陪审员  崔启利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