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05民终46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康，男，1974年4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兰，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俊雄，重庆康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锦华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054293523F。法定代表人：单香娥，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列春，北京盈科（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玉华，男，1975年1月8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该公司监事。上诉人陈康、王兰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7民初16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康、王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源头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源头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系陈康所在的重庆昇翊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昇翊公司）并非陈康个人；2.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一审遗漏当事人，未追加昇翊公司参与本案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源头公司答辩称，1.陈康持续14个月以个人名义签订协议，在签约和履行都是以个人名义和源头公司进行交易。源头公司应陈康要求给昇翊公司开具发票，在此期间陈康也是以个人名义付款。源头公司一直认定的交易的主体是陈康，在上诉人答辩期间源头公司才知道昇翊公司的存在；2.经查询昇翊公司是夫妻二人经营的公司。本案交易主体虽系个人，但购买的钢材用于夫妻两人成立公司，故属于夫妻共同经营产生的债务，两人共同承担符合法律规定；3.昇翊公司并非是本案的当事人，无须参加本案诉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源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康、王兰共同支付源头公司剩余欠款1581415.28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自2018年8月5日起，以1435431.28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受理费、保全费、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陈康、王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源头公司与陈康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7年4月17日至2018年6月8日，陈康在源头公司出具的23份送货单上的收货人处签名。23份送货单的格式相同，每份送货单上均载明货物品种、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抬头处均印有“收货人：陈康”字样，尾部均印有“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字样及日期。货物种类包括钢板、槽钢、普板、热卷、工字钢等。经统计，23份送货单的供货总数量为828.5288吨，货物总金额为3603931.262元。2017年9月12日至2018年8月5日，陈康在源头公司出具的8份对账单上签名。8份对账单首部均印有“供方：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需方：陈康”字样。其中，前三份对账单的尾部需方确认签字处有“陈康”签字，后五份尾部需方负责人处有“陈康”签字。最后一份对账单形成于2018年8月5日，主要载明：“需方向供方共提货828.526吨，货款总计3752915.28元，截止2018年7月11日止，需方已付货款2168500元，供方承担拉都江堰吊装费3000元(拉都江堰的运费由需方承担)，尚欠货款及利息1581415.28元；供方已开具部分发票，尚需开票的金额为1768885.87元；经双方确认，对以上货款及利息的其中1432431.28元为货款，另148984元为利息。需方确认在款项付清前，同意以总欠款中以货款余额1432431.28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如当月了款，则尾款按月息2%的标准向供方支付，收到货款后三日内供方应向需方开具相应的发票”。陈康于2017年4月16日向易玉华转款6万元，于2017年4月29日向单香娥转款23万元，于2017年5月31日向单香娥转款5万元，于2017年6月15日向单香娥转款8万元，于2017年7月12日向单香娥转款10万元，于2017年7月18日向易玉华转款5万元，于2017年8月7日向易玉华转款5万元，于2017年11月1日向易玉华转款14万元，于2018年3月2日向单香娥转款20万元，于2018年4月25日向易玉华转款5万元，于2018年5月18日向单香娥转款5万元，于2018年6月1日向易玉华转款16万元，于2018年7月2日向单香娥转款2万元。昇翊公司于2017年8月1日向源头公司转款10万元，于2017年11月20日向源头公司转款20万元，于2017年12月1日向源头公司转款10万元，于2018年3月26日向源头公司转款17万元，于2018年3月29日向源头公司转款5万元。2018年3月8日，账号为4********的账户向单香娥转款248500元。源头公司于2017年7月21日向昇翊公司开具总金额为392732.82元的增值税发票五份，于2017年11月29日向昇翊公司开具总金额为456686.65元的增值税发票五份，于2018年4月20日向昇翊公司开具总金额为581552.69元的增值税发票五份,于2018年5月31日向昇翊公司开具总金额为556056.99元的增值税发票五份，开票金额共计1987029.15元。本案于2018年7月23日登记立案，陈康于2018年8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主要载明，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真正的买方应当是陈康所在的昇翊公司，陈康仅仅只是履行职务行为出面对接的工作人员，昇翊公司才是本案真正的被告，昇翊公司位于重庆市大渡口区，故本案应移送至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审理。一审另查明，昇翊公司登记设立于2013年3月14日，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陈康、王兰。其中，陈康出资30万元持股60%，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以及法定代表人，王兰出资20万元持股40%，任公司监事。该公司经营范围为加工、销售普通机械及配件、汽车配件（不含发动机）、摩托车配件（不含发动机），销售金属材料（不含稀贵金属）、建筑材料（不含危险化学品）、电线电缆、电器器材。一审庭审中，源头公司向法庭陈述，合同相对方是源头公司与陈康，在交易过程中，陈康未向源头公司披露过陈康系昇翊公司法定代表人，源头公司也不清楚陈康是否代理昇翊公司，源头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康、王兰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但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24条，案涉债务是陈康的经营行为，陈康、王兰共同设立昇翊公司，具有共同对外经营的意思表示，故王兰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陈康、王兰向法庭陈述，本案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根据本案证据，源头公司自2017年7月就知晓昇翊公司，且该公司向源头公司付款，源头公司也向该公司开具发票，源头公司应当早就知晓该公司才是真正的买家；陈康、王兰系夫妻关系，但该债务是公司债务，即使是陈康个人债务，也不应当由王兰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陈康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分别评析如下：一、关于陈康是否是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最高人民法院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源头公司与陈康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源头公司以陈康个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主张陈康系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陈康抗辩称对账单中有部分陈康签字处载明的是“需方负责人”，且昇翊公司向源头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源头公司也向昇翊公司开具了发票，故昇翊公司才是真正的买方。一审法院认为，从买卖合同关系的缔结来看，双方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上均明确载明了货物品种、规格、数量、单价及金额，且均印有“供方：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需方：陈康”的字样，未出现陈康所称的昇翊公司字样也未加盖该公司公章或者有该公司其他员工签收的情况，双方在此送货单上签字的行为足以表明双方达成了合同相对方系源头公司与陈康的共同意思表示以及源头公司已经向陈康本人完成了供货义务的事实。从买卖合同关系的履行来看，陈康以个人名义陆续与源头公司签订了8份对账单，对账单上明确注明“供方：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需方：陈康”字样，即使有部分对账单尾部签字处注明的是需方负责人，但也未出现昇翊公司字样或加盖其公章，不能说明源头公司知晓陈康是作为昇翊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与源头公司办理对账结算的事实。至于陈康关于昇翊公司向源头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且源头公司也向昇翊公司开具发票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源头公司陈述其向昇翊公司开具发票的行为是受陈康指示，虽陈康、王兰对源头公司举示的短信不予确认，但开具发票仅是纳税凭证，不能充分证明源头公司知晓并认可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就是发票上载明的主体昇翊公司。同理，在昇翊公司付款之前，陈康以其个人名义向源头公司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监事支付了8笔货款，之后昇翊公司向源头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的行为不能排除是受陈康委托而代其支付的可能性，亦不能充分证明源头公司知晓并认可陈康是代表昇翊公司在履行与源头公司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从整个交易过程来看，陈康一直是以个人名义与源头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办理款项结算事宜的，源头公司可以基于陈康个人签字确认的送货单及对账单向其主张支付货款的义务。陈康抗辩称陈康是作为昇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收货及对账，真正的买方是昇翊公司，但未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即使源头公司在交易工程中知晓昇翊公司的存在，也无证据证明陈康向源头公司明确作出了陈康个人是代表昇翊公司与源头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对陈康、王兰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陈康系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源头公司要求陈康支付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康应向源头公司源头公司支付货款的金额及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基于陈康系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买受人的认定，陈康与源头公司签订的数份对账单都应认定为双方对往来业务数量及金额的对账结算，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源头公司与陈康最后一次签订对账单时间是2018年8月5日，该对账单明确载明，截止2018年7月11日止，需方已付货款2168500元，供方承担拉都江堰吊装费3000元(拉都江堰的运费由需方承担)，尚欠货款及利息1581415.28元；经双方确认，对以上货款及利息的其中1432431.28元为货款，另148984元为利息。需方确认在款项付清前，同意以总欠款中以货款余额1432431.28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向供方支付违约金，如当月了款，则尾款按月息2%的标准向供方支付。陈康、王兰抗辩称该对账单形成于诉讼过程中，是为了调解的妥协，不能作为对陈康、王兰不利证据采用，一审法院认为，该对账单只是双方对往来业务的结算，并不是双方在诉讼过程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且其载明的内容与前一份对账函相比，陈康差欠的货款金额并无增加，只是额外约定了若陈康未按期支付货款，需按照月息2%的标准向源头公司支付违约金，故该对账函并不适用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七条“在诉讼中，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和解协议作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但法律另有规定或当事人均同意的除外。”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该对账单中对利息及违约金的约定未超过法定标准，陈康应当按照对账单的约定承担付款义务及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源头公司请求陈康支付货款1581415.28元（本金1432431.28元，利息148984元）并支付以本金1432431.2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5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至止的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源头公司主张陈康、王兰系夫妻关系，且双方具有共同对外经营的意思表示，应当对陈康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虽源头公司未举证证明陈康、王兰系夫妻关系的事实，但陈康、王兰在庭审中共同确认，陈康、王兰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康所负债务金额为1581415.28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其性质为货款，因陈康和王兰在庭审中共同陈述，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真正买方为昇翊公司，陈康系代表昇翊公司与源头公司进行交易，且昇翊公司的经营范围也包括了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所涉及的钢材、配件等，由此说明陈康以其个人名义向源头公司购买的货物实际用于昇翊公司的日常经营中，且王兰作为配偶对此是知情并同意的。而陈康、王兰又作为昇翊公司仅有的二名股东，共同参与昇翊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和管理决策，具有共同对外经营的意思表示，该公司的经营行为所产生的收益也为陈康、王兰共同享有，鉴于此，一审法院综合认定陈康的案涉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兰应当对陈康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此外，源头公司要求陈康、王兰承担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对保全责任保险费的承担作出明确约定，源头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决如下：一、陈康和王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向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581415.28元（本金1432431.28元，利息148984元）；二、陈康和王兰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共同向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支付以货款本金1432431.2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5日起按月息2%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至止的违约金。三、驳回重庆源头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52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4529.5元，由陈康、王兰共同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系;一、案涉债务是否系陈康个人债务；二、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陈康、王兰夫妻共同债务。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一、关于案涉债务是否系陈康个人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源头公司与陈康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源头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上均载明“收货人：陈康“，陈康在收货人处签名，且源头公司在其出具的结算单首部均载明“需方：陈康”，陈康在结算单尾部“需方”或“需方负责人”处签名，即双方的送货、对账行为中陈康均无证据表明其系以昇翊公司的名义向源头公司购货、收货、结算。从付款及开具发票的行为看，陈康个人向源头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虽然案涉交易的发票系源头公司向昇翊公司开具，但源头公司亦陈述系应陈康要求所开，故仅凭开票的行为不足以证明昇翊公司系买卖合同相对方。综上，从整个交易过程看，陈康一直以个人身份与源头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完成送货、结算、付款等行为，源头公司所认定的交易相对方系陈康而非昇翊公司，故双方交易中形成的货款系陈康个人债务。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陈康、王兰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陈康、王兰夫妻二人系昇翊公司股东，陈康持股60%担任法定代表人，王兰持股40%担任公司监事，故昇翊公司系陈康、王兰共同经营。陈康、王兰陈述案涉货物系昇翊公司购买，且昇翊公司经营范围包含了销售金属材料等，故可以认定案涉货物系用于昇翊公司经营。现陈康以个人名义对外购买货物用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的昇翊公司，且昇翊公司的经营收益也为陈康、王兰二人共同享有，该情形符合最高法院在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中关于“共同生产经营”的规定，应认定为陈康、王兰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陈康、王兰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康、王兰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59元，由上诉人陈康、王兰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瑾审 判 员  黄 淳审 判 员  柳光洪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傅 沿书 记 员  赵光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