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闽01民终68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子建，男，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乃沛，男，1939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兴禄，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学金，福建学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铨，男，1939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林锋，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观祥，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子建、刘乃沛因与被上诉人刘家铨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9）闽0124民初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子建、刘乃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家铨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闽清县人民检察院通过不起诉决定已确认闽清县公安局认定的刘子建、刘乃沛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即认为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刘子建、刘乃沛存在伤害刘家铨的行为，且无法认定或推定刘家铨的轻伤损害结果与刘子建、刘乃沛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刘子建、刘乃沛依法不承担刑事法律责任。一审判决另行对刑事诉讼收集的证据进行评判，并据此判决刘子建、刘乃沛承担主要侵权赔偿责任，将导致刘子建、刘乃沛因民事判决的倒逼需要继续承担刑事责任。一审判决与刑事不起诉决定产生对抗，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二、刘子建、刘乃沛均未实施伤害刘家铨的侵权行为。刘子建因拍打刘家铨手中喷壶导致刘家铨第一次摔倒，是为了制止刘家铨继续在外墙上喷涂黑漆，不属于侵权行为。刘家铨跌坐地上后又站起与刘家铨争吵，并在争吵中手持拐杖殴打刘乃沛，被刘乃沛用手抵挡后踉跄后退再次摔倒在地，刘乃沛与刘家铨未发生肢体接触，客观上未实施侵权侵害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刘子建、刘乃沛共同实施伤害刘家铨的侵权行为，并导致刘家铨损害结果的发生，是错误的。三、刘家铨是第二次自行摔倒后，手腕发生骨折而受轻伤。刘家铨的伤害结果与刘子建、刘乃沛的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因果关系，刘子建、刘乃沛不应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四、一审判决认定的刘家铨部分损失项目及标准没有依据。1.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偏高；2.营养费因无医疗机构的医嘱建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没有法律依据；3.刘家铨实际住院只有9天，一审判决确定按39天计算护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医疗机构的医嘱中已明确刘家铨的内固定并不是必需取出，且所谓后续治疗费将来是否实际发生现无法确定，一审判决支持刘家铨该诉求，不合理合法。 刘家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予以维持。一、刘子建、刘乃沛故意侵害他人身体，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刘家铨一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其申请调取的公安机关的刑事笔录及刘子建、刘乃沛的自认等证据，证明刘子建、刘乃沛对刘家铨实施了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子建、刘乃沛对刘家铨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该认定合理，符合客观事实。二、刘家铨倒地受伤的后果与刘子建、刘乃沛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1.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仅表述的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并未对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以及关联性进行认定。2.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以一定的损害后果为基点截取因果链条，而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以危害行为为基点截取因果链条，二者存在一定区别。三、一审判决项目合理，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相关法律规定。 刘家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子建、刘乃沛连带赔偿刘家铨医疗费26742.89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50元/天×9天），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9500元（39001元/年×0.1×5年），护理费10380元（173元/天×60天），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失费8000元，鉴定费1800元，以上款项合计77872.89元；2.刘子建、刘乃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诉讼过程中，刘家铨变更上述诉讼请求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由每年按39001元计算变更为按42121元计算，变更后，总计要求赔偿的款项为79433.3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及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刘子建、刘乃沛在与刘家铨争吵过程中是否存在侵权行为及过错问题。对于刘家铨第一次倒地，因刘子建于2018年2月26日闽清县公安局对其的询问笔录中已自认“有推了他一下”，虽然刘子建在此后2018年5月30日及8月17日的询问笔录中称其只是拍打刘家铨手中拿的喷灌，但该两份笔录中，刘子建均承认“用力”的事实，结合事发时在场人黄佑荷于闽清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的关于“刘子建就冲上来朝刘家铨很用力的推过去”的陈述，可认定刘子建在争吵过程中确有实施推刘家铨的侵权行为，且该行为与刘家铨第一次倒地客观上存在事实因果关系，因刘家铨为八旬年迈老人，刘子建本应预见到刘家铨手脚不便容易摔倒的情形，无论刘子建系用力推刘家铨还是用力拍打刘家铨手中的喷灌，均可认定刘子建存在主观上的故意或者放任刘家铨摔倒这一后果的发生，故一审法院认定刘子建在与刘家铨争吵的过程中实施了侵权行为且具有过错；对于刘家铨第二次倒地，因刘乃沛在闽清县公安局于2018年2月26日、5月30日及8月17日对其的询问笔录中均承认“顺势一推”的事实，结合在场人刘会莲于闽清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刘乃沛没拦住，就跟刘家铨扭在一起，刘乃沛不知道怎么的将刘家铨推了一下”的陈述，可认定刘乃沛在争吵过程中“顺势一推”的行为与刘家铨第二次倒地亦存在客观上的事实因果关系，虽然刘乃沛“顺势一推”的行为系基于刘家铨先拿起拐杖打向刘乃沛，但按常理，人在遭受外物攻击的第一反应是抵挡或躲避，而刘乃沛“顺势一推”这一行为则客观上反映了其存在放任刘家铨摔倒这一后果的发生，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刘乃沛在与刘家铨争吵的过程中“顺势一推”的行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关于刘子建是否两次将刘家铨推倒的问题。刘家铨于庭审时坚称其第二次摔倒亦是被刘子建所推，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刘家铨2018年3月16日于闽清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关于“我不知道被谁推了一下，我就往后跌坐后倒在地上”的陈述，结合刘会莲2018年2月25日于闽清县公安局询问笔录中关于“刘乃沛不知道怎么的将刘家铨推了一下，刘家铨就摔倒坐到地上”及“我将刘子建拦住了”的相关陈述，可确定刘子建在刘家铨第二次倒地的过程中并未实施相关的侵权行为，且闽清县公安局在刘子建、刘乃沛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的案件调查报告中亦查明“刘家铨右手举起拐杖打刘乃沛，被刘乃沛用手抵挡了一下后，顺势往外一推，刘家铨踉跄一下摔倒在地”这一事实，另梅坂信复字（2018）18号信访事项处理答复意见书中，闽清县坂东镇政府亦调查核实刘子建、刘乃沛各将刘家铨推倒一次的事实。现刘家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第二次摔倒亦是刘子建所推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认定。三、关于刘子建、刘乃沛的侵权行为是否构成犯罪的问题。首先，刘子建、刘乃沛涉嫌故意伤害罪一案，闽清县人民检察院已于2018年12月6日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撤回起诉的决定，一审法院亦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124刑初2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准予闽清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其次，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与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存在一定的区别，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以一定的损害后果为基点截取因果链条，而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是以危害行为为基点截取因果链条。本案中，虽然刘家铨两次倒地受伤的后果与刘子建、刘乃沛的侵权行为存在事实因果关系，但并不能就此证明刘子建、刘乃沛的侵权行为与刘家铨造成轻伤的损害后果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事实因果关系的成立并不等同于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的成立。是否构成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还需考量刘子建、刘乃沛是否有共同的犯意及危害行为与危害结果之间是否有直接必然的联系等因素，而这些不属于本案民事损害赔偿判定的范围。综上，本案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虽无法判断刘家铨两次倒地中系哪次倒地而造成左手受伤，但刘家铨左手受伤的事实必然与其在争吵过程中两次倒地有关，而刘家铨两次倒地的结果又分别与刘子建、刘乃沛的侵权行为有关联，故可认定刘家铨左手受伤的损害后果与刘子建、刘乃沛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对刘子建、刘乃沛关于“刑事部分已撤回起诉，本案刘家铨左手受伤系其自身体力不支摔倒造成，与刘子建、刘乃沛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刘家铨与刘子建、刘乃沛系邻里关系，双方因刘家铨建房问题引起纠纷。2018年2月25日，刘家铨携带喷漆罐，在位于闽清县的刘子建家窗户外墙喷涂黑漆“拆”字的过程中被刘子建发现，双方就此发生争吵，刘子建上前推了刘家铨，造成刘家铨倒地。刘乃沛在家里听见刘子建跟刘家铨在外面吵架，也从房间里出来跟刘家铨争吵起来，刘家铨在跟刘乃沛吵架的过程中，右手举起拐杖欲打刘乃沛，被刘乃沛用手抵挡下并顺势一推，刘家铨往后踉跄一下再次摔倒在地上。刘家铨两次被推倒后发现左手受伤，于2018年2月25日至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9天并于2018年3月6日出院，期间支付医疗费合计26762.89元，入院诊断：1.左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高血压病；3.糖尿病；4.左腕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记载：1.左腕关节、左手主动、被动功能锻炼；2.定期拍片复查；3.建议休息6个月，加强营养及护理；4.告知患者可能出现腕关节僵硬、创伤性关节炎、关节功能障碍、长期疼痛、切口感染、骨髓炎等可能；5.待骨折愈合后，可考虑来医院取出内固定器。2018年3月29日，公安机关作出榕公鉴（2018）980号鉴定意见书，对刘家铨的损伤程度鉴定为轻伤一级。2018年8月14日，经刘家铨委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作出八闽司鉴所（2018）临鉴字第042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家铨的伤残程度为十级伤残；2.刘家铨的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因此次鉴定，刘家铨支付鉴定费1800元。刘子建、刘乃沛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8年4月29日被闽清县公安局取保候审，于2018年6月25日被闽清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8年10月31日，闽清县人民检察院作出梅检公诉刑诉（2018）200号起诉书以刘子建、刘乃沛涉嫌犯故意伤害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刘家铨向一审法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2018年12月6日，闽清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0日作出（2018）闽0124刑初210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裁定：1.准予闽清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家铨的起诉。现因民事赔偿问题，刘家铨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刘家铨的户籍地闽清县梅城镇，城乡分类代码为121，为城镇户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刘家铨与刘子建、刘乃沛因建房纠纷发生争吵，双方为邻里邻居，本应“谦和好礼、尊敬孝悌”，遇有矛盾也应互相克制，冷静应对，妥善处理。但刘家铨在刘子建、刘乃沛房屋外墙喷涂“拆”字，继而与之发生争吵中还拿起拐杖打向刘乃沛，实属不该；而刘子建在争吵过程中不顾刘家铨年老体弱，用力将刘家铨推倒在地，更属不该；刘乃沛在抵挡刘家铨拐杖时顺势一推，放任刘家铨摔倒的结果发生，亦存在过错。双方应对各自行为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综合本案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刘子建、刘乃沛对刘家铨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家铨自行承担30%的责任。因本案双方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刘家铨两次摔倒中系哪次摔倒而导致左手受伤，由于刘家铨年老体弱，无论哪次摔倒，都很有可能造成其左手受伤之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关于“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刘子建、刘乃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刘家铨诉讼请求中可以采纳的具体项目及金额分析后认定如下：1.医疗费，刘家铨主张26742.89元，有正式发票为证，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10000元，刘子建、刘乃沛主张该费用应等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但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且该笔费用有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报告为证，故予以支持；3.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闽清县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刘家铨主张按每天50元计算，予以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计450元（50元/天×9天）；4.营养费，刘家铨主张500元，予以支持；5.残疾赔偿金，因刘家铨左手受伤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属于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为城镇，故刘家铨主张按城镇标准每年42121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计21060.50元（42121元/年×0.1×5年）；6.护理费，刘家铨主张护理费10380元(60天×173元/天)，按照法律规定，护理费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止，结合刘家铨受伤程度及住院、年龄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护理费的计算天数为39天，故护理费为6747元(39天×173元/天)；7.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确定3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刘家铨主张8000元，结合本案案情及刘家铨的伤残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3000元；9.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证，予以支持。综上，刘家铨因本次受伤的损失有医疗费26742.89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营养费500元、残疾赔偿金21060.50元、护理费6747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67600.39元。鉴于刘子建、刘乃沛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刘子建、刘乃沛应当赔偿刘家铨50320.27元（67600.39元×70%﹢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综上所述，对刘家铨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刘子建、刘乃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刘家铨各项损失共计50320.27元并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刘家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7元，退还刘家铨1118元，收取629元，由刘家铨负担275.80元，刘子建、刘乃沛负担353.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双方当事人及事发时在场人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等证据，认定刘子建在与刘家铨争吵过程中推了刘家铨，造成刘家铨倒地；刘乃沛在与刘家铨争吵过程中“顺势一推”，刘家铨后退过程中再次摔倒在地，该事实认定并无不当。刘子建、刘乃沛对刘家铨倒地受伤的损害后果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酌情认定刘子建、刘乃沛对刘家铨的损害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妥。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与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存在一定区别，侵权人承担民事责任不等于其必然需承担刑事责任，故刘子建、刘乃沛关于一审判决与检察机关的不起诉决定相冲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对刘家铨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损失的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并出于避免当事人诉累的考虑，对刘家铨的后续治疗费诉请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刘子建、刘乃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元，由刘子建、刘乃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一萍 审判员  马 青 审判员  陈碧珍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卢里灿 书记员张华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