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9）浙06行终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俞兰月，女，194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委托代理人蔡东平（上诉人俞兰月之子）蔡东平，男，197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公安局。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人民中路**。 法定代表人钱成根，局长。 出庭行政机关负责人赵玉汀，党委委员。 委托代理人师启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刘春江，男，新昌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所长。 上诉人俞兰月因诉新昌县公安局治安行政处罚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2月，新昌××××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相应费用后，以村民吕喜娥的承包田调剂蔡东升、蔡东平、蔡华东（三人系原告俞兰月之子）的承包田，用于建设公共停车场。原告认为合作社动工前未征得其同意，不同意施工。2019年3月30日上午，原告见一辆工程车准备施工现场倾倒填方，即上前阻止。村干部丁国生担心倾倒填方可能伤及原告身体，试图拉原告离开现场，原告在丁国生的右大腿咬了一口。工程车司机蔡海灿见状报警，新昌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进行处警。被告于2019年4月2日对俞兰月进行了行政处罚事先告知，同日作出行政拘留八日并处罚款200元的处罚决定[新公（南）行罚决字（2019）50665号]，并向俞兰月送达。同日18时50分，被告电联原告之子蔡华东，告知原告被拘留的原因及拘留时间、地、地点际执行拘留时间自2019年4月2日起，至4月10日止。原告对该行政处罚决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侵犯他人人身权利，尚不够刑事处罚的，由公安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但为了使国家、公共利益、本人或者他人的人身、财产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的制止不法侵害的行为，对不法侵害人造成损害的，属于正当防卫，无须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告俞兰月的行为是否构成正当防卫，从而免受行政处罚。 根据我国刑法规定，只有具备起因条件、时间条件、主观条件、对象条件、限度条件等五个要件的行为，才能构成正当防卫。被害人丁国生认为原告阻止工程车的行为可能危及原告身体，出于好意才拉原告离开现场，未实施针对原告人身的不法侵害；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经与蔡东升、蔡东平、蔡华东协商达成协议，调剂承包田建设公用停车场，即使调剂、补偿方案存在一定瑕疵，也不能认定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建设停车场的行为是对原告承包经营权的不法侵害。退一步讲，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调剂蔡东升、蔡东平、蔡华东承包田建设停车场历经较长过程，在时间上不具有紧迫性，原告即使出于一定的防卫认识和防卫意志，也应该选择更多合法、有效的救济途径，而不应该选择咬伤施工管理人员这样的极端行为。本案中不具备正当防卫所必须的起因条件和限度条件，原告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 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确认行政处罚违法，该院不予支持。被告依法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不存在侵害原告合法权益之情形，原告请求国家赔偿，该院亦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俞兰月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俞兰月负担。 上诉人俞兰月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主张实施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是本人享有的0.255亩土地经营权及道路通行权被秦岩村村委会不法侵害。一审法院查明的“2018年12月，新昌××××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支付相应费用后，以村民吕喜娥的承包田调剂蔡东升、蔡东平、蔡华东（三人系原告俞兰月之子）的承包田，用于建设公共停车场”事实以及“即使调剂、补偿方案存在一定瑕疵，也不能认定秦岩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建设停车场的行为是对上诉人承包经营权的不法侵害”的理由，均与本案之诉无关联性。2.上诉人关于正当防卫的主张成立。首先，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3-5可证明上诉人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及种植财物被秦岩村村委会人员丁国生非法填埋事实。根据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未经国家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强制使用，秦岩村委会人员相关行为违法。以上可证明上诉人实施正当防卫的起因条件成立。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蔡海灿、丁国生及上诉人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辩称的事实，可以证明秦岩村村委会负责人丁国生在非法填埋上诉人承包土地过程中，不听上诉人意见，可能对上诉人财产权损害扩大，故上诉人实施正当防卫的时间条件具备。第三，上诉人属于被侵害一方当事人，丁国生属于村委会负责人即非法侵害一方，故上诉人实施正当防卫的对象条件成立。第四，上诉人抱住侵害人丁国生大腿咬一口的目的是促使侵害人停止侵害，抱住其大腿不松手是为了不让侵害人继续实施不法侵害。故上诉人实施正当防卫未超过必要限度。3.一审及被上诉人认定本案上诉人妨害公共建设的事实理由不能成立。4.一审判决认定丁国生“试图”拉上诉人离开和上诉人使用“极端”的行为，相关用词明显不当。5.一审对上诉人提交证据3-5的认定自相矛盾，缺乏依据。6.一审认定上诉人对征收土地补偿不满意的事实是引发本案纠纷起因，该认定错误。秦岩村委未经协商和补偿强制占有毁损上诉人土地使用权财产权及道路通行权是本案纠纷起因。7.秦岩村委会建停车场的目的是以公共利益为借口赚取私利。村委会人员在前两年污水工程中存在私吞管理奖金行为。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新昌县公安局2019年4月2日对被拘留人俞兰月执行行政拘留8日处罚及200元罚款的行政处罚行为违法；判令新昌县公安局赔偿俞兰月误工费、茶叶采摘收益损失及精神损害费共计人民币2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新昌县公安局答辩称：1.被上诉人对俞兰月故意伤害的违反治安管理行为具有管辖权。2019年3月30日上午，在新昌××××秦岩村孟虎头施工建造公用停车场的过程中，俞兰月对村土地征用赔偿方式不满意，将劝其离开施工现场的丁国生右大腿咬伤。俞兰月的户籍地为新昌××××秦岩村孟虎头18号，平日居住在村中。被上诉人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规定，对俞兰月故意伤害他人一案具有管辖权。2.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2019年3月30日上午，在新昌××××秦岩村孟虎头施工建造公用停车场的过程中，俞兰月在施工场地阻止施工，丁国生上前对其做工作。后有施工方蔡海灿拉来一车石头，俞兰月趁车子卸石头之际欲钻到车子下面，被丁国生及时拉住。俞兰月随之抱住丁国生右大腿并在其右大腿上咬了一口。以上事实有证据证明。3.行政处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准确，量罚得当。2019年3月30日，新昌县公安局城南派出所受理本案调查，并于同日传唤俞兰月开展调查询问，对相关证人取证，对俞兰月履行处罚前告知程序，后作出处罚决定并送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8年12月，秦岩村（甲方）与秦岩村第一村民小组（乙方）签订协议书，为建造停车场征用蔡东升、蔡东平、蔡华东共计631.3平方米承包地，并将吕喜娥的田调换给蔡东升。2019年3月30日施工时，上诉人俞兰月以未经其同意为由，不同意施工，并拦在施工车辆后方。在村干部丁国生欲将其拉离现场过程中，俞兰月抱住丁国生大腿并朝其右大腿咬了一口。另查明，俞兰月作为承包方代表，持有相应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同时应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是否明显不当等进行全面审查。 关于本案上诉人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根据不同情节规定了不同量罚幅度，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轻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同时，《浙江省公安机关行政处罚裁量基准》对该款中“情节较轻”情形作出进一步明确列举：（一）伤害后果显著轻微的；（二）因民间纠纷引起，被侵害人有过错在先，后果轻微的；（三）在校学生、近亲属之间发生殴打他人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的；（四）其他情节较轻的。故一审法院应同时结合行为起因、后果、性质等，就被诉处罚决定中情节认定是否正确进行审查。然本案中，一审法院仅以正当防卫不成立为由对上诉人行为违法性作出判断，而未就被上诉人量罚幅度适用是否正确得当进行具体审查。同时，对于情节认定相关的行为发生地点、承包田实际调剂对象、伤害后果是否显著轻微等，均未作出具体的调查判断，属事实认定不清，合法性审查不全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新昌县人民法院（2019）浙0624行初42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新昌县人民法院重审。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毕金刚 审判员  蒋 瑛 审判员  范卓娅 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谈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