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豫01民终171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文栋，男，1974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云江，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纬五路**河南合作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5908114863。法定代表人：范国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天领，河南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程文栋因与被上诉人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棉公司”）期货交易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9）豫0105民初1313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程文栋诉称：2017年10月，郑棉公司一位声称叫“张娟”的业务员通过微信联系到程文栋。在“张娟”声称有内幕消息、可以内部配售原始股以及承诺高回报等不实信息的误导下，2017年10月底，程文栋向“张娟”提供了身份信息、银行卡号，由其代程文栋在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开户,交易账号为66×××07，并于2017年11月9日购入60028普洱茶电子票。随后，程文栋每天都是在“张娟”的指导和建议下进行买卖操作。在此过程中“张娟”对60028普洱茶电子票的把握极其精准，行情完全与其事先的预测一致，致使程文栋持续重仓高位买进60028普洱茶电子票。2017年12月9日，60028普洱茶电子票交易盘面突然跌停、无法卖出，且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今一直停盘无法交易，致使程文栋损失惨重。经程文栋统计，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程文栋与郑棉公司发生交易25笔；其中入金18笔，计454889元；出金7笔，计119200元；二者相抵，程文栋亏损335689元。此外，在整个交易过程中，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客户端根本无法申请出货，因此程文栋多项交易无一例实物交收。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的实际经营者系郑棉公司，该平台受其控制，相关交易规则由其设定。程文栋出金入金所通过的平安银行电子商务“银商结算通”“交易资金会员台账”，属于郑棉公司交易资金存放汇总专用账户项下台账，亦由郑棉公司控制。由此表明，所谓“60028普洱茶电子票”交易完全是郑棉公司以郑棉公司国企、河南省保留的现货大宗商品交易场所的巨大影响力为依托，吸引投资人通过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进行所谓的普洱茶电子票的买卖交易，又通过其实际控制的“交易资金存放汇总专用账户”进行结算、划拨，完全是郑棉公司自导自演欺骗投资人的“茶叶现货交易平台”。据调查，郑棉公司根本没有经营茶叶电子盘现货交易或期货交易经营资质。程文栋认为，郑棉公司在没有茶叶电子盘现货交易经营资质，且已被行政处罚的情况下，仍然通过误导的方式，诱使程文栋在非法的“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购买60028普洱茶电子票，并利用其对电子盘的操纵侵占程文栋的投资款，已属“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而且，60028普洱茶电子票的交易，系以标准化合约为交易对象，允许交易者以对冲平仓方式了结交易，不以实物交收为目的；交易过程具有集合竞价、连续竞价、电子撮合、匿名交易、做市商柷制等特点，完全具备期货交易的特性；符合《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七十五条规定的“非法组织期货交易活动”和“擅自从事期货业务”的情形，违反了《期货交易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六条的禁止性规定，因而又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行为。因此，程文栋在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开户，及买卖60028普洱茶电子票的全部交易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郑棉公司收取的程文栋的资金应予全额返还，并赔偿程文栋因此产生的利息损失。故程文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程文栋在郑州棉花交易市场新零售平台的开户（交易账号为：66×××07）及全部交易行为无效；2、郑棉公司返还程文栋投资款335689元，并按年利率4.35%支付资金占用利息7301元（以335689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7日起计算，暂计至2018年5月31日），共计人民币342990元；3、本案诉讼费由郑棉公司承担。原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程文栋所诉涉案事实已被公安机关立案，本案涉及的标的金额已被公安机关冻结，相关犯罪嫌疑人已经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以涉嫌诈骗罪进行审理。故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程文栋的起诉不符合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程文栋的起诉。案件受理费6445元退回程文栋。程文栋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该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无论是程文栋还是郑棉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均未提供能证明程文栋在刑事案件中属于被害人的任何证据，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就桑植县人民检察院指控李某、李某某等涉嫌诈骗罪一案（以下简称李某等涉嫌诈骗案），湖南省桑植县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湘0822刑初237号刑事判决，张家界市中级法院于2019年4月4日作出（2019）湘08刑终31号刑事裁定。无论是一审刑事判决书，还是二审刑事裁定书，均未列明程文栋的被害人身份。在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根据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牵涉到郑棉公司单位（被告人之一高某某系郑棉公司技术发展部经理），即认定本案涉嫌刑事犯罪，裁定驳回起诉，剥夺了程文栋的诉讼权利，这显然是错误的。二、本案与李某等涉嫌诈骗案非同一主体、同一事实，本案的审理并不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为由，即裁定驳回程文栋起诉，未给出法律依据，也未作出解释和说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由此可见，如非“同一主体”、“同一法律事实”，民事与刑事应分开审理。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本案与李某等涉嫌诈骗案非“同一主体”。本案相关主体是程文栋与郑棉公司，程文栋因自称是郑棉公司业务员的销售介绍而在郑棉公司开户、入金，相关款项也汇入郑棉公司银行账户，同时交易软件也是从郑棉公司官方网站下载，所有事实都表明与程文栋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郑棉公司。李某等涉嫌诈骗案中，涉嫌犯罪的李某等人或为郑棉公司的员工，或为郑棉公司经纪商员工，其与程文栋并不存在合同法律关系。由此可见，程文栋起诉郑棉公司，要求其承担民事法律责任，与公诉机关因李某等人涉嫌犯罪追究李某等人刑事责任，两案的主体完全不一样。在郑棉公司并未因单位犯罪被追诉的情况下，本案并不直接关涉刑事犯罪。3、本案与李某等涉嫌诈骗案非“同一事实”。本案的事实是，程文栋因自称是郑棉公司业务员的销售介绍而在郑棉公司开户、入金，并将资金汇入郑棉公司银行账户，同时利用从郑棉公司官方网站下载的交易软件开展交易，程文栋因此与郑棉公司成立民事合同关系。此后，程文栋发现与郑棉公司建立起民事合同关系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情形，起诉至人民法院要求认定合同无效。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的的事实是，李某等人通过与郑棉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或者合作关系，在郑棉公司知情或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郑棉公司的名号、账户、平台等，实施诈骗犯罪活动，非法骗取受害人的钱财。由此可见，本案与李某等涉嫌诈骗案非“同一事实”。4、本案的审理并不必须以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根据法律规定，无论李某等人与郑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代理关系，其以郑棉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程文栋作为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是与郑棉公司订立合同的，合同相关的民事责任均应由郑棉公司承担。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三条之规定，李某等人无论是为郑棉公司利益实施诈骗行为，还是为自身利益实施诈骗行为，郑棉公司均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程文栋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与郑棉公司之间的合同无效，法院依据本案的相关事实即可直接予以认定。在此基础上，李某等涉嫌诈骗案为程文栋的诉讼提供了证据，但不是唯一证据。此外，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的最终审判结果如何，均不影响郑棉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因此，本案审理并不必须以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三、一审法院错误地理解了刑民交叉案件中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的相关规定，剥夺了程文栋的诉讼权利，对此应予纠正。1、刑民交叉案件受害人起诉，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的相关规定具有以下特征：一是刑事、民事法律规范同时对同一事实进行评价和调整；二是刑事案件吸收民事纠纷，被害人的损失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实现，追缴或者责令退赔的内容应当在刑事判决主文中写明；三是刑事判决主文对民事责任作出裁判。其实质是：因民事纠纷被刑事案件吸收，被害人应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挽回损失。2、具体到本案，（一）如上所述，本案与李某等涉嫌诈骗案非同一事实；（二）李某等涉嫌诈骗案的一审刑事判决书并没有载明程文栋的受害人身份，也无任何有权机关为程文栋出具证明程文栋为受害人的证明文件；（三）就目前而言，程文栋的损失无法通过刑事的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实现。3、程文栋依法与郑棉公司建立合同关系，在受到侵害时，程文栋既无法通过追缴或责令退赔的方式挽回损失，在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的情况下又无法通过民事审判程序维护权利，这无疑完全剥夺了程文栋的诉讼权利，严重损害了程文栋依法享有的权利。鉴于上述事实与理由，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审理。郑棉公司答辩称：1.本案因涉及刑事案件，争议标的的款项被公安机关查封，且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了刑事一审判决，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驳回起诉正确。2.本案程文栋作为刑事案件的受害人已经向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检察院说明了有关的情况，应当由审理刑事案件的司法机关对程文栋受到的损失进行处理。3.本案在一审期间郑棉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北京海正恒基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因北京海正恒基的实际控制人李泽以北京海正恒基为犯罪工具，桑植县法院在审理诈骗案件时直接以李泽为被告人追究刑事责任，这是司法机关在刑事诉讼活动中对法人人格的否定。刑事案件与民事案件视为同一案件，一审法院处理正确，请求予以维持。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事实因涉嫌诈骗犯罪已由湖南省桑植县公安局侦查终结并对涉案资金进行了冻结，目前桑植县人民法院对该刑事案件正在审理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以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为由裁定驳回程文栋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程文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于岸峰审判员  张永军审判员  李文兵二〇一九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冯维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