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苏06民终2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年芳，女，1954年12月30日生，汉族，住如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福元，男，苏州籍雷中医诊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住所地如东县。 法定代表人：缪庆元，该院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兵，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晶晶，江苏秉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年芳因与被上诉人如东县沿南医院（以下简称沿南医院）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8）苏0623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年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沿南医院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沿南医院法定代表人缪庆元未经法定机关登记审查，并非沿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无权代表沿南医院提起民事诉讼。2.沿南医院的诉状并未加盖印章，不符合法院立案的前置条件。3.一审法院未审查沿南医院行政登记事项，其从立案至判决的行为均不符合法定条件，相关审判人员应受到法律制裁。4.缪庆元冒充沿南医院法定代表人签名提起本案诉讼系虚假诉讼，损害司法权威，应当受到制裁。5.一审判决施年芳返还财务账册不属于本案审判范围。施年芳已被司法机关刑事拘留审查，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是施年芳洗刷罪名的刑事案件证据，也是申请国家赔偿的依据。 沿南医院辩称：1.本案讼争的即返还证照，沿南医院要求施年芳返还证照及印章等，故起诉时沿南医院当然无法加盖印章。2.缪庆元系经合法选举的沿南医院理事长，其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合法有效。3.一审从立案到判决均是按照规定进行，不存在违反法律法规的情形。4.施年芳非法占有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便刑事案件需要相应账册，也应当依法调取，而不能由其私自侵占。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沿南医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施年芳立即向沿南医院返还证照（包括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财务登记证、税务登记证、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印章（包括公章、印鉴章、合同专用章、财务专用章）、财务账册或负责追回上述证照、印章和财务账册并返还沿南医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沿南医院原为如东县沿南镇卫生院，2001年10月11日，施年芳一次性买断产权，合法取得原沿南镇卫生院的产权、经营权。原沿南镇卫生院更名为如东县沿南医院，实行股份制，其股东为原沿南镇卫生院的一部分职工，其单位性质为从事非营利性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是非政府举办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并经股东大会于2001年10月24日表决通过了《如东县沿南医院股份制章程》。2007年1月1日，沿南医院董事会由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出资人表决通过了新的《如东县沿南医院章程》。2010年1月8日，沿南医院理事会产生的《如东县沿南医院章程》因未经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出资人讨论通过，不具有合法性。 沿南医院2001年章程明确董事会为权力机构，成员3人，任期3年，可连选连任，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同年11月24日第一次股东大会，选举产生施年芳、缪庆元、徐功余为董事会成员，施年芳为董事长，陈海为监事。2007年的章程仍然确定董事会为权力机构，成员3人，任期3年，可连选连任，董事长为法定代表人，同年1月24日确定，选举产生施年芳、缪庆元、梅德平为董事会成员，施年芳为董事长，陈海为监事。此后，沿南医院根据上级主管部门的规定，将董事会更名为理事会，理事长为法定代表人。 2.沿南医院自施年芳买断产权后一直是施年芳担任医院董事长（理事长），医院内部出资人之间的矛盾由来已久，由于多年未换届选举产生新的理事会成员和理事长，医院的年度检查工作一直未能得到登记管理机关的认可，因而出现基本账户被冻结，工资发不出，药款不能及时到位等等诸多问题。在此情况下，2018年5月13日，沿南医院理事会全体成员三人（即施年芳、缪庆元、梅德平）召开理事会，并由监事陈海列席会议，该次会议的内容为决议召开全体出资人会议。该次理事会会议记录上显示，施年芳讲，“上次会议取消，今天开个碰头会，帐户一直不得解冻，大家就会议议程、时间等发表自己的意见”；缪庆元讲，“上次会议明确了开会时间，后又无原因取消，要改变也要开会通过取消。按照公司法最起码也要提前10天通知，会议按照章程、法律必须进行，我建议会议记录打印在通知上，开会的四个人同时签字、送达，会议是很慎重的事情，不好无缘无故取消，要向股东解释为何取消。时间问题按法、按章程来，一切按法律办，按章程办，最起码10天以上，时间你们定，我随时参加。”施年芳讲，“定于本月24日。”缪庆元讲，“我建议一式五份，我需要一份，四人签字。”最终一致同意本月24日下午17时召开沿南医院全体出资人会议，四人一起送达。 会后，沿南医院印制了书面通知，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如东县沿南医院章程》及医院的实际经营情况，经医院理事会会议一致决定，定于2018年5月24日下午17：00在沿南医院三楼会议室召开如东县沿南医院全体出资人会议，选举新一届理事会、监事会成员。请届时按时参加，特此通知！如东县沿南医院，2018年5月13日。在该通知上有出资人签字一栏，送达人签字一栏有施年芳、缪庆元、陈海、梅德平四人签字，同时通知上注明本通知一式五份，一份交出资人，理事会、监事会成员各一份。事后在实际操作中，施年芳只签发了两份通知并加盖了医院公章，且没有实际参加送达。缪庆元、梅德平、陈海三人共同向全体出资人送达，在出资人签字处除施年芳未签字外，其他出资人均签字确认收到通知。 3.2018年5月24日下午17时，根据签到表显示，参加会议的人员：缪庆元、陈海、梅德平、顾玉梅、康云、沈爱红、顾建华、於春琴、张斌、李海燕、刘建、薛均，符晓东、李红梅（刘建代签），未签到的为：李福凤、施年芳、陈玲。李福凤后来会议记录上补签了，她同意会议内容。陈玲后来作了情况说明，她当时在给人做手术，选票是送到手术室让其参与了选举。李红梅授权委托刘建代签字。因施年芳未到会，在当天下午17时20分左右，缪庆元电话联系施年芳，要求其参加出资人会议，施年芳在与缪庆元争执几句后没有参加会议。会议由缪庆元主持，从该次会议的记录显示，缪庆元讲，“各位出资人，今天的会议很有必要，医院目前的现状已有两年多未年检，民政局的通知一份又一份，按民政局要求及本院章程规定，本次选举会议势在必行。因年检不过关，医院基本帐户已从去年10月份至今一直处于冻结状态，工资发不出，药款不能及时到位等诸多问题待解决，再不开会医院将处于关门状态。本月3号，理事会决定召开全体出资人会议，后因种种不明原因未开成。3号后又召开了一次理事会，由施院长主持，后理事会一致决定2018年5月24日下午17时召开全体出资人会议，并出具了开会通知并盖章签字，同意按总额198万投票，一万元一票，按各出资人出资额记票。现施院长不到场履职，我们今天的会议照常进行，议程就是选举沿南医院新一届理事会、监事会成员，参加会议一共114票，超过半数，本次会议有效。”出资人提议，张斌唱票，康云、顾建华监票。最终114票中112票为有效票，2票空白为无效票，有效票占总票数半数以上，本次投票合法有效，最终唱票结果为理事会成员名单：缪庆元111票、於春琴110票、梅德平100票、施年芳11票；监事会成员名单：李海燕100票、顾建华95票、顾玉梅89票……最终确定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为理事会成员，顾玉梅、顾建华、李海燕为监事会成员。会议记录最后出资人签字处有13位出资人签字，同时注明李海燕、符晓东中途离场未签字；李红梅因故未参加会议，委托刘建代其行使出资人权利及表决事宜；梅德平参加会议并签到，在会议过程中因患者就诊等因素未参加投票，但其委托缪庆元投票，故其本人签字同意出资人会议决议；李福凤因故未参加会议，但其认可本次会议决议，故在会议记录上补签字。 4.2018年5月27日，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召开新一届理事会成员会议，顾玉梅、顾建华作为监事会成员列席，会议选举了缪庆元为沿南医院的理事长，同时根据医院现状，还决议了下列事项：①及时将本次选举结果提供给上级主管登记部门，提交年检所需的一切资料，及时办妥年检手续。②由于原理事长不再担任本届理事长，这就涉及到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根据法人变更要求所要提供的相关资料，我们准备书面通知原法定代表人，配合办理变更手续并移交医院公章等一切应当移交的医院的相关资料，如不配合，将以新一届理事会的名义走司法途经办理移交的相关手续。 5.2018年5月28日，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以新一届理事会成员的名义向施年芳发送了一份通知书，内容为“施年芳：2018年5月24日，如东县沿南医院出资人根据包括你在内的原理事会成员的通知，召开了全体出资人会议，选举产生了新一届理事会、监事会。新的理事会由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组成，根据2018年5月27日理事会决议，缪庆元为理事长。根据选举结果，你不再担任如东县沿南医院的理事长和法定代表人，故你应将你所保管的医院公章、印鉴章等印章以及医院的相关证照、文本资料移交新的理事会（具体的接收人为缪庆元），以便能够及时提供年检所需的相关材料，恢复医院的正常运营。请在七日内将上述印章和资料移交。特此通知！”。2018年5月30日，施年芳向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发送了一份通知书，内容为“缪庆元、梅德平、於春琴：你们于2018年5月28日向本人发送的《通知书》，本人已经于2018年5月29日收到。因本人没有收到参加该《通知书》上所称的‘2018年5月24日出资人会议’的通知，故‘2018年5月24日出资人会议’程序违法、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因而‘2018年5月24日出资人会议’的选举结果均无效。本人向你们发出书面通知：如东县沿南医院的一切机构均按照原来的机构程序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特此通知！”施年芳拒不移交沿南医院的相关证照和印章，故沿南医院提起本案之诉。 6.在本案审理期间，施年芳以沿南医院于2018年5月13日召开的理事会决议、5月24日召开的出资人会议及决议、5月27日召开的第一届理事会会议所作出的决议均无效为理由进行抗辩，并于2018年7月9日另案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苏0623民初3634号，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判决，认为施年芳作为原理事长，召集理事会成员确定了出资人会议的时间，并签发了开会通知，理事会作为医院决策机构，依章程有权决定开会时间，送达给全体出资人后，在2018年5月24日其他人员均到会参加或者委托他人进行投票，无人对会议通知是不是在15日前发送提出异议，均用自己的行为表明对5月24日全体出资人会议的召开表示同意与认可。作为时任法定代表人的施年芳，在自己开会确定相关会议时间、地点、内容的情况下，无故不参加会议，现又反悔认为相关会议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会议召集程序不合法，要求确认相关会议决议无效或撤销，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其时任法定代表人的职责明显不符，故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作出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的判决。后施年芳提出上诉，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苏06民终408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两审判决均认定沿南医院于2018年5月13日召开的理事会决议，5月24日召开的出资人会议及决议，5月27日召开的第一届理事会会议均为合法有效。 7.本案审理期间，经过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协议内容为“一、被告施年芳于2019年2月25日前交付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单位组织机构代码证、医院公章、医院财务专用章、医院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医院公章、医院财务专用章当庭交接，详见下列章印。二、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于2019年2月25日前将被施年芳丢失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报公告声明作废。被告施年芳负有配合的义务。三、被告施年芳于2019年2月25日前将手中持有的财务账册、档案室钥匙与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相关财务人员办好财务账册与钥匙的交接工作。四、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的中医科（中医馆）仍然由被告施年芳负责，原告如东县沿南医院尽量不干涉，保证被告施年芳的正常的诊疗活动。被告施年芳要按照行业规范的要求开展诊疗活动，处方记载要齐全，所有的医务活动要规范。”2019年2月19日，和解协议签订后，施年芳于当日当庭交付医院公章一枚、医院财物专用章一枚。2019年3月27日，沿南医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是“如东县沿南医院诉施年芳返还证照纠纷一案，法院经过两次庭审后，组织双方于2019年2月19日进行了调解，双方初步达成和解协议，施年芳当天交付了医院公章、财物专用章各一枚，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已经更新完毕，领取了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只有财务账册没有交付，故我单位的诉讼请求调整为只需要判决施年芳返还财务账册或者追回财务账册并返还原告。特此说明”。 一审法院认为：沿南医院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属于非营利法人，我国民法总则第九十二条将该类民事主体归类为社会服务机构，具有捐助法人资格，其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医院的证照、财务账册、公章等是医院的财产，医院对其证照等财产的所有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当医院的证照、财务账册等财产由他人无权控制、占有时，医院有权要求返还。施年芳对相关会议召开的内容和程序均有异议的抗辩，因另一案诉讼的一审、二审已有生效判决书作出认定，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经组织调解，双方达成和解协议，施年芳未完全履行和解协议，仅返还了公章、财物专用章，沿南医院领取了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但施年芳至今仍未返还沿南医院财务账册、房产证、土地使用证。在调解中，施年芳否认其持有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称财务账册均在沿南医院档案室，但当庭通过电话向沿南医院会计於春琴、刘会计核实，证实施年芳仍有部分财务账册没有归还。沿南医院现法定代表人为缪庆元，故施年芳无权再控制和占有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等财产，负有返还义务。综上，施年芳对其占有、控制的牵涉到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负有返还义务。据此，一审判决：施年芳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沿南医院由其占有或控制的财务账册等。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施年芳提交：1.施年芳身份证；2.沿南镇卫生院转让协议；3.沿南镇卫生院产权转让协议书；4.支付买断产权款结算凭证；5.东政法（2001）58号文件；6.如东县医疗卫生机构产权制度改革暂行办法；7.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8.2010年6月23日起诉状；9.（2010）东民初字第1275号开庭传票；10.（2010）东民初字第1275号裁定书；11.2010年7月19日撤诉书；12.东检诉刑诉（2014）53号起诉书；13.（2014）东刑二初字第00108号刑事判决书；14.东检控申控复字（2014）3号答复函；15.通检诉支刑抗（2014）1号支持刑事抗诉意见书；16.（2015）通中刑二终字第00029号刑事裁定书；17.沿南医院卫生行政许可证。以上证据证明：2001年10月11日，施年芳出资2160900元买断沿南卫生院，获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法定代表人为施年芳，自主经营，自负盈亏。2010年6月23日缪庆元冒充沿南医院法定代表人与如东法院法官勾结，于2010年6月25日虚构缪庆元系沿南医院董事长的事实，作出了（2010）东民初字第1275号开庭传票及民事裁定，扰乱了行政秩序，破坏了司法公正，导致施年芳非法遭受刑事处罚，请求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纠正。2017年11月14日，缪庆元冒充沿南医院法定代表人与如东县卫生和计划委员会人员勾结，伪造了沿南医院卫生行政许可登记证，弄虚作假，导致一审枉法裁判。 沿南医院质证认为：1.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2.对证据8-1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3.对证据17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能达到施年芳的证明目的。该许可证系依法依规发放，不存在弄虚作假的情形。 本院认证意见：对施年芳提交的证据1-17，沿南医院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将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缪庆元是否有权代表沿南医院起诉要求施年芳返还相关财务账册。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已生效的（2018）苏06民终4085号民事判决，沿南医院于2018年5月13日召开的理事会决议，5月24日召开的出资人会议及决议，5月27日召开的第一届理事会会议均为合法有效。故缪庆元为沿南医院的理事长，系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沿南医院提起诉讼。施年芳已非沿南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再占有沿南医院的财务账册，故其应承担返还沿南医院财务账册的义务。施年芳二审所举的证据，不能推翻前述生效判决对理事会决议等效力所作认定，不能达到施年芳关于缪庆元虚构或者冒充沿南医院法定代表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施年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施年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志刚 审判员  戴志霞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九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黄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