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26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黄金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新安街道办建安路东侧第**（**厂房）第**208。法定代表人：杨文敬，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桐样，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耀起，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乐园路乐园小区****诉讼代表：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相恒祥，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再审申请人深圳市黄金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金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嘉昌宝公司）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作出（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7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金台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一、撤销（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为：1、解除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2、嘉昌宝公司将占用的6552.7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返还给黄金台公司；3、嘉昌宝公司赔偿因多占用黄金台公司土地使用权而给黄金台公司造成的损失589800元；4、自1996年5月9日起，嘉昌宝公司赔偿黄金台公司损失，直至将土地使用权返还给黄金台公司之日止【以嘉昌宝公司尚未支付的土地款项为基础，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暂计算至2015年3月1日，赔偿数额为800万元×每日万分之五×6871天（1996年5月9日-2015年3月1日）=27484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嘉昌宝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1、认定合同一方是否具有解除权，必须严格依照法律规定来判断。本案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从未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对此有明确规定。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有效合同。现行法律中并未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解除期限作出规定，双方合同中也没有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守约方的黄金台公司的解除权期限只有在“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情况下才会导致权利消灭。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国家对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的特别约定，在没有法律明文规定的情况下，其他性质的合同不能参照行使，最高人民法院（2012）民再申字第310号案件中对此问题已作出认定。3、认定黄金台公司行使解除权是否在合理期限内的前提条件是嘉昌宝公司发出催告，二审判决认定无论嘉昌宝公司是否催告，黄金台公司均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缺乏法律依据。黄金台公司作为守约方行使合同解除权的起算点应开始于违约方嘉昌宝公司的催告，在嘉昌宝公司没有催告之前，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持续存在。二、嘉昌宝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黄金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黄金台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二审判决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是错误的。三、即使嘉昌宝公司有权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由于嘉昌宝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并指定了管理人，但嘉昌宝公司的管理人未通知黄金台公司是否继续履行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应视为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解除。四、在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中，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大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与嘉昌宝公司是共同的土地使用权受让人，大昌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对合同承担共同的权利义务，黄金台公司将其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大昌公司，大昌公司已无法返还，大昌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应共同赔偿多占用土地造成的损失589800元，黄金台公司选择要求嘉昌宝公司承担赔偿义务是处分自身权利，理应得到支持，二审判决对该事实未予查明，显属错误。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嘉昌宝公司本应以尚未支付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0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向黄金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现黄金台公司自愿将标准降低至每日万分之五，该请求理应得到再审法院的支持。综上，黄金台公司请求再审本案。嘉昌宝公司答辩称，一、黄金台公司存在违约的事实，其无权行使合同解除权，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明确约定，讼争土地面积约9500平方米，可黄金台公司只交付了6552.7平方米，交付面积明显小于合同约定，黄金台公司严重违约，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二、即使认定黄金台公司具有合同解除权，由于黄金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解除合同，故合同解除权也已经消灭。合同解除权为形成权，即权利人依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者消灭的权利，无需以违约方的行为或意思表示为前提。相应地，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应自法定解除事由产生之日起算，而不应完全依赖违约方的催告。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断或延长的情形，法律、行政法规、司法解释没有明确规定的，解除合同这一形成权行使期间不得大于诉讼时效期间。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期限为1996年5月8日，至黄金台公司2011年3月23日起诉，期间近15年的时间，即使从2004年3月10日黄金台公司另案提起无效合同诉讼之日起算，仍近8年之久，无论是8年还是15年，均已大大超出行使权利的合理期间，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三、黄金台公司以《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为由，认为本案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是错误的。嘉昌宝公司没有被宣告破产，没有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已作出裁定终结嘉昌宝公司的破产程序。《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只是针对没有进入诉讼或仲裁程序的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而言，本案双方当事人已就合同是否继续履行进行诉讼，任何人（包括管理人）只能等待法院或仲裁的裁决结果，破产管理人不能单方决定是否继续履行合同，《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四、大昌公司与嘉昌宝公司是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各自购买不同的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各自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本案数次判决认定不存在黄金台公司将其中31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大昌公司或嘉昌宝公司的情形，故黄金台公司诉请嘉昌宝公司应赔偿多占土地损失589800元，缺乏依据。应驳回黄金台公司的再审申请。黄金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2、嘉昌宝公司返还其占用的黄金台公司6552.7平方米土地；3、嘉昌宝公司赔偿因多占用的土地损失款589800元；4、嘉昌宝公司赔偿黄金台公司滞纳金损失人民币2190万元（从1996年5月9日起按800万元以每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直至嘉昌宝公司返还土地之日止，暂计至2011年5月8日）；5、嘉昌宝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黄金台公司一审时明确其第3项诉求为：按照《合作开发合同书》所约定，其中有3100平方米的土地过户至嘉昌宝公司的子公司，合同约定共计9500平方米土地对应的价格是1100万元，那么3100平方米土地对应的价格应该是3589800元，而嘉昌宝公司仅支付了300万元，尚欠589800元未付。嘉昌宝公司一审时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确认嘉昌宝公司根据合同已拥有涉案土地及附属设施使用权；2、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合同书》；3、嘉昌宝公司向黄金台公司支付合同余款人民币4587337元，黄金台公司协助嘉昌宝公司办理将宝安区34－2区编号15＃、16＃土地面积6552.7平方米过户至嘉昌宝公司名下的各项手续；4、黄金台公司根据合同履行实际需要，协助办理该地块征用、出让及立项、报建等所需的各项手续；5、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黄金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的主要内容。1995年5月8日，嘉昌宝公司（当时名为深圳市宝安区嘉昌实业开发总公司）以案外人大昌公司名义，与黄金台公司（当时名为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签订《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嘉昌宝公司因扩展经营，兴办酒店、娱乐事业之需要，黄金台公司同意以合作方式提供位于宝安区××区编号为××＃、××＃两块工业用地，为已建立框架综合大楼完善配套之用。双方约定，一、合作用地位置、面积、使用年限。1、土地位置坐落于宝安区××区，编号为15#、16#两块相连的土地；座落按朝新安五路为基准四至为：前面为10#厂房，左边为14#联合厂房，右边与黄金台实业公司围墙相邻，后面为框架综合大楼。2、占地面积，包括干道之人行道，绿化带分摊面积（即流塘划地计费面积）约9500平方米。3、土地使用年限批准为五十年，其起讫时间以宝安县国土局批文【1989】356号、【1990】184号为准。4、该宗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五十年使用期满，土地及与土地不可分割的房屋、建筑物无偿交还集体土地所有者。二、土地开发状况。主干道路、给水、排水、输电线路、通讯线路等主干线基础设施均已完善，接口均自黄金台干网引出，小区内附属工程投资者自行完善，场地已平整，符合施工要求。三、建设立项。嘉昌宝公司提出建设规划和施工设计图纸，黄金台公司统一申报立项和报建各项手续，所需费用由嘉昌宝公司承担支付。四、合作方式。黄金台公司提供的土地，已做了前期开发工作，包括平整、主干线基础设施。黄金台公司以上述状态的土地作价人民币1100万元投资入股，考虑黄金台公司已付出资金，根据实际情况，嘉昌宝公司同意黄金台公司提前收回投资款。黄金台公司的投资款嘉昌宝公司分两期付清。第一期900万元，在本合同书签订后一个月内付清。嘉昌宝公司同时即可在该宗土地上进行建设工程的准备工作。黄金台公司按嘉昌宝公司工程准备进度办理立项申报和报建等建设法定手续。第二期200万元嘉昌宝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付清。黄金台公司在收到上述款项后不再占有合作开发项目的任何股份，不参与经营，不分享利益，不承担风险。如逾期付款，每天按千分之一加付滞纳金。五、其它事项。1、在土地使用期限内，嘉昌宝公司对该宗土地上的房产、建筑物及一切财产设施拥有占有、收益、投资产权、使用权、赠与权、租赁权和抵押权，办理有关手续时，黄金台公司必须予以协助。2、嘉昌宝公司如需改变经营方式，扩大到房地产经营可转让、出卖，黄金台公司必须先依法办理土地先征后让手续，需支付的地价和对土地权人的补偿全部由嘉昌宝公司支付。3、黄金台公司为本开发区的名义法定建设单位，嘉昌宝公司报建黄金台公司必须予以协助。（二）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诉争土地的情况。一审时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均当庭确认：（1）双方并未就宝安区××区编号为××＃、××＃地块的面积进行实际测绘；（2）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10日支付300万元的土地款后，便使用了涉案土地，但双方未就土地交付办理相关手续；（3）黄金台公司当时按照《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四至范围将土地移交给了嘉昌宝公司。经一审法院组织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到现场勘查，并向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查询，了解到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主要争议土地涉及两块，其一编号为A007-0072，另一编号为A007-0146。1、A007-0072地块：1992年10月28日，嘉昌宝公司（当时名为东北产业基地深圳宝安产业公司）与黄金台公司（当时名为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签订《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约定为满足嘉昌宝公司兴办娱乐酒店之需要，黄金台公司同意将坐落在宝安县城34区-2区黄金台创业村单身综合楼1栋，有偿转让给嘉昌宝公司。该楼宇占地面积6000平方米，总建筑面积八层共17720平方米；黄金台公司应把该楼按正规程序批建、报建的全部手续证件的复印件交给嘉昌宝公司查验，包括建筑楼宇属性批文、建设用地许可证、建设工程许可证、开工证、各施工程序签验证及报建、市政、核验费用等证件复印件，土地使用权期限为五十年。全楼计款按实际框架建筑面积17720平方米（以报建图纸实际为准），转让金1550元/平方米（含房产权转让全部费用在内），总额2746.6万元。双方还约定，为保证本建筑物娱乐酒店正常营业之需要，黄金台公司同意将本建筑物周围之空地长期租借给嘉昌宝公司使用，但嘉昌宝公司对此空地只能用作停车场、发电机房等辅助配套设施之用，其租金另议，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另行协商补充。（2006）深中法民五终字第293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查明，嘉昌宝公司于1994年6月30日投资成立大昌公司，将框架楼项目投入大昌公司作兴办酒店之用，并以该公司名义办理相关手续。框架楼建筑，“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曾经领取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项目开工许可证》、《建设工程验收证书》，后因遗失上述证件，在1994年8月24日的《深圳特区报》第五版中刊登了遗失声明。涉案建筑物现已补领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项目开工许可证》”。宝安县建设局于1992年9月就黄金台创业村34-2区单身楼（即框架楼）颁发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编号：91年-328）载明，用地单位为大昌公司，用地面积6000平方米（规划红线内），建筑面积18200平方米；《建设工程项目开工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大昌公司，建筑面积18200平方米，开工日期为1991年12月14日；《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编号：91-328）载明，建设规模18200平方米。该项目于1993年12月经竣工验收合格。1995年10月23日，黄金台公司向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宝安分局递交《申请34-2区在建办公宿舍楼改为酒店》，同年11月2日，该局复函称，“鉴于申报的在建宿舍楼实际上是按酒店设计和施工”，“原则同意将建筑使用功能改为酒店，但须按要求配建停车场。希接函后按规定办理功能变更手续。”1996年10月22日，黄金台公司与案外人大昌公司、宝安县新安镇流塘经济发展公司（土地原所有权人，以下简称流塘公司）共同签订《变更土地权属协议书（二）》，称为保障黄金台单身框架楼的投资者，对建成的房产按其需要使用和产权管理，各方约定将该宗土地由集体所有转为国有，并同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该楼宇的投资者大昌公司名下。各方约定，本协议书约定办理国有土地征用和出让的该宗土地为黄金台34-2区单身框架楼地盘，四至为：东南边与西林交界，东北边与黄金台实业公司围墙相邻，西南边与14号联合厂房、西北边与15号16号两块空地的小区道路中线分界。计费土地面积6000平方米，红线面积以实测为准。为补偿流塘公司此宗土地权益，黄金台公司一次性补偿给流塘公司土地出让金240万元。1996年12月30日，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宝安分局（以下简称宝安国土局）、深圳市宝安区西乡镇流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流塘村委）以及大昌公司签订深规土宝协字（1996）第734号《协议书》，约定流塘村委同意宝安国土局征用位于宝城34区地段的土地共9亩，该宗土地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转为国有。征地拆迁等补偿问题已由流塘村委和大昌公司协商解决，流塘村委同意宝安国土局不作任何补偿。本协议三方签字盖章生效后，其土地所有权属国家所有。经流塘村委、流塘公司的权利继受人深圳市流塘股份合作公司确认，该公司已经收到大昌公司支付的征地补偿款。1998年1月8日，深圳市宝安区处理历史用地遗留问题办公室出具《关于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大昌公司用地问题的说明》，称：“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大昌有限公司申办位于34-2区在建框架楼一栋，原于1992年9月在宝安县建设局报建，证号91年-328，已经我办同意按历史用地遗留问题完善手续，核定用地面积6617.7㎡，计算地价为2286131元，单位已付清地价款，有关用地手续在完善之中。”1998年7月23日，宝安国土局与大昌公司就前述土地又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将该块编号为A007-72的土地出让给大昌公司，土地面积约为6042.3平方米，使用年限为40年，从1992年10月28日至2032年10月27日，用途为商业。土地面积总共为6616.6平方米，其中建设用地面积6042.3平方米，公用道路面积574.3平方米。合同还特别约定，土地由大昌公司自用，并由其自行开发配套。1998年5月15日，嘉昌宝公司原总经理陈文宜（又名陈纹谊）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告刑事拘留，随后与嘉昌宝公司同时被提起公诉，受害人亦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该案已两审终审。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6月2日作出（1999）通刑二终字第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及陈文宜合同诈骗罪成立，并处以相应的刑罚，同时还判令将A007-0072号宗地及地面建筑物框架楼一幢发还被害人通州市粮油工业公司。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江苏省通州市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20日作出（2000）通法执字第1836-5号《民事裁定书》，将该土地使用权及地上一栋建筑物的所有权转让给深圳市东华益实业有限公司，随后办理了产权转移登记。经查，A007-0072地块总面积为6616.6平方米，其中建设用地面积（宗地面积）为6042.3平方米。该地块西北面与A007-0146地块相邻。A007-0072土地现为商住混合用地，其上所建“西城品阁商住楼”已办理房地产初始登记，并由小业主领取了分户房地产证。2、A007-0146地块：1996年1月26日，黄金台公司向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宝安分局提交《办理建设项目功能变更手续申请》，称：现有我公司在34-2区内一座面积18200平方米的综合楼，经深圳市市政府有关部门立项和贵局使用功能审批通过，改建为豪华酒店，其内部功能改变为中西餐厅、卡拉0K歌舞厅、大堂、桑拿、按摩、游艺、办公、客房和员工宿舍等内容，根据贵局处理意见，现将原规划的15、16号厂房用地，面积为9000平方米，调整为该酒店的附属设施用地，现申请贵局给予办理功能变更手续事宜。同年3月26日，深圳市规划国土局宝安分局复函，同意将原厂房用地变更为该酒店的附属设施用地（包括停车场等）。经查，A007-0146地块面积为6552.7平方米，位于西面紧邻**厂房，该地块全部未办理征转地补偿资料，也未办理过相关土地出让手续，至今仍由嘉昌宝公司控制和使用。该地块现以围墙围起来，一部分出租给他人用作驾校练习场，一部分经营停车场和洗车场；地上建；地上建筑物主要有围墙筑两间，驾校练习场地铺设水泥地面。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宝安管理局在深规土宝函（2011）1389号复函中称，“截止2011年8月20日，未办理过宗地号A007-0146的6552.7平方米土地相关的土地出让手续。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转让过户土地使用权的前提须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述A007-0146号宗地未办理出让手续，不具备过户条件。”（三）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就《合作开发合同书》提起的相关诉讼。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在履行《合作开发合同书》过程中发生争议，黄金台公司遂于2004年3月10日，将嘉昌宝公司起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所约定的合作开发土地系集体用地，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合同无效，请求法院判令《合作开发合同书》无效。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04年12月1日作出（2004）深中法民五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无效，双方按照合同无效原则相互返还取得的款项和土地。一审判决生效后，嘉昌宝公司以该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为由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查后指令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07年6月19日作出（2007）深中法民五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依然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无效，双方按照合同无效原则相互返还取得的款项和土地，仅改判了返还土地的面积。嘉昌宝公司对再审判决不服，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该院审理后，于2008年5月30日作出（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合法有效，并撤销（2007）深中法民五再字第48号民事判决，驳回黄金台公司在该案中的诉讼请求。黄金台公司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审查后，于2009年5月31日作出（2008）民申字第1209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于2010年12月10日作出（2009）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50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是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合法有效，（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9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该判决书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四）根据已生效的（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再查明部分事实。1、涉案土地原所有权人宝安县新安镇流塘经济发展公司（以下简称流塘公司）与案外人深圳市先科技术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先科公司）于1988年10月7日签订《合作兴办合同书》，以该土地使用权合作成立黄金台公司（当时名为深圳黄金台科技创业村）。2、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并经广东省国土厅粤地政[1989]302号“关于宝安县新安镇流塘经济发展公司征地的批复”批准为建设用地使用。3、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均否认“1996年，嘉昌宝公司将上述9500平方米土地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以其控股的深圳市黄金台科技创业村大昌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深圳国土局签订了一份《土地出让合同》（该《土地出让合同》中还包括另一部分土地共合计6042.3平方米），因其未付清地价，土地现仍未过户至其名下”的事实。4、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10日向黄金台公司支付人民币300万元，此后，嘉昌宝公司未再就涉案土地支付任何款项。（五）其他事实。嘉昌宝公司先后曾用名东北产业基地深圳宝安产业公司、中国开发报社深圳宝安开发总公司、深圳市宝安区嘉昌实业开发总公司。嘉昌宝公司持有案外人大昌公司65.0264%的股权，陈文宜系嘉昌宝公司和大昌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现在仍持有嘉昌宝公司51%的股权，并任大昌公司董事。一审法院认为，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2007）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79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系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且合法有效，依法予以确认；本案案由应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定案由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与实际法律关系不符，予以纠正。对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全面遵照履行各自义务。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黄金台公司的投资款嘉昌宝公司分两期付清。第一期900万元，在本合同书签订后一个月内付清。嘉昌宝公司同时即可在该宗土地上进行建设工程的准备工作。黄金台公司按嘉昌宝公司工程准备进度办理立项申报和报建等建设法定手续。第二期200万元嘉昌宝公司在合同签订后一年内付清。”该条款既明确了黄金台公司交付涉案土地的条件，同时也明确了嘉昌宝公司支付购地款的时间。据此约定，嘉昌宝公司应在1995年5月8日起一个月内付清第一期土地款900万元，并在一年内付清剩余200万元土地款。而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嘉昌宝公司仅在1995年5月10日向黄金台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却接收了6552.7平方米土地，按照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格，6552.7平方米土地的地价款应为7587336.84元（×6552.7平方米），嘉昌宝公司已付的300万元尚不够支付该面积土地的地价款；嘉昌宝公司此后既没有按约补足第一期地价款，也没有支付第二期200万元地价款，其行为已属根本违约。反观黄金台公司，虽然直接交付给嘉昌宝公司的土地面积仅有6552.7平方米，但并不构成违约，原因有三：首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已经确认黄金台公司已将《合作开发合同书》中四至范围内的土地交付给了嘉昌宝公司；其次，即便双方当事人就应交付土地面积及四至边界存在争议，但争议的A007-0072（框架楼）地块内）地块内西北部分3100平方米是转让并交付给嘉昌宝公司，只是嘉昌宝公司将其交给案外人大昌公司使用，可见《合作开发合同书》中土地的交付已经完成。第三，有关应交付土地的面积，直到双方发生诉讼才有明确提及，嘉昌宝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就此曾提出过异议，故其以面积问题存在争议而拒绝支付余款的理由缺乏依据。因此，双方当事人虽然就应交付土地面积存在争议，考虑到合同签订时，双方并未就土地面积进行踏勘、测绘，面积存在争议属正常，既然双方均已经确认实际交付标的物符合合同约定四至范围，即便存在面积争议，也仅属于双方签订合同时的意思表示瑕疵，并不属于黄金台公司合同履行瑕疵，故而不宜认定为黄金台公司违约。因嘉昌宝公司根本违约，黄金台公司作为守约方有权在解除权行使期限内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书》。合同解除权作为形成权，有其特定的行使期限，逾期不行使，则解除权消灭。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确定，一是依据法律规定，二是合同当事人自行约定；如前述两种都不具备，则适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此规定表明，在缺乏法律明文规定和当事人约定行使期限的情况下，违约方催告解除程序是守约方解除权消灭的前提，也是解除权“合理”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如果违约方未行使催告权，则守约方的解除权将持续存在，本案即属此种情形。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嘉昌宝公司曾有催告黄金台公司行使解除权，按照前述条款规定，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自产生时至今也无法定消灭事由，嘉昌宝公司主张其已经消灭的观点不成立，不予采纳。因此，黄金台公司在本案中诉请解除合同仍属解除权的有效行使，予以支持，嘉昌宝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及据此而提出的各项具体诉求，均缺乏合法依据，不予支持。按照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或折价补偿。因嘉昌宝公司在1995年5月10日向黄金台公司支付的地价款人民币300万元，黄金台公司应将该款项及其孳息返还嘉昌宝公司，该款项的孳息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1995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指定清偿之日止。在嘉昌宝公司支付地价款的同时，嘉昌宝公司也开始使用涉案的6552.7平方米土地，嘉昌宝公司理应将该土地返还黄金台公司；嘉昌宝公司在使用涉案土地期间将该土地出租，并有加建围墙、临时建筑等，土地返还黄金台公司后，嘉昌宝公司无法继续使用，是为嘉昌宝公司损失，但合同的解除系嘉昌宝公司违约造成，嘉昌宝公司应自行承担此后果，黄金台公司无需就此向嘉昌宝公司补偿。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嘉昌宝公司“如逾期付款，每天按千分之一加付滞纳金”，此“滞纳金”实为嘉昌宝公司逾期付款应付的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一方面是对嘉昌宝公司违约行为的惩罚，另一方面是对黄金台公司因嘉昌宝公司违约造成的损失进行补偿，违约金标准应体现过、责相当的原则，无论是双方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标准，还是黄金台公司主张的“每日万分之五”标准，均明显高于黄金台公司的损失，有失公平。本案中，黄金台公司的损失主要体现在嘉昌宝公司已占土地的收益方面，要将违约金标准调整到与此损失相当的程度，应参照土地使用费予以计算：（1）嘉昌宝公司已占土地面积为6552.7平方米；（2）参照合同约定，9500平方米土地50年使用费为1100万元，那么6552.7平方米土地每年使用费为151746.74元（×6552.7平方米）；（3）起算时间从1995年5月10日至土地返还之日止。据此，嘉昌宝公司应按照每年151746.74元的标准，向黄金台公司支付从1995年5月10日起至其所占6552.7平方米土地返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弥补黄金台公司因嘉昌宝公司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黄金台公司自愿从1996年5月9日起算此违约金，为其权利的合法处分，予以准许。至于黄金台公司诉请多占用的土地损失款589800元，主要是针对其主张的A007-0072地块中3100平方米土地，认为该3100平方米土地已经过户至嘉昌宝公司的子公司即大昌公司名下，按照合同约定对应价格应该是3589800元，而嘉昌宝公司总共仅支付了300万元，该土地无法因解除合同而退回，所以要求嘉昌宝公司支付剩余589800元。黄金台公司的此项主张，涉及双方另一诉争焦点，即A007-0072地块中是否包含应属于《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黄金台公司认为《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约定的9500平方米土地，其中3100平方米应嘉昌宝公司要求纳入了框架楼地块（编号：A007-0072）中，嘉昌宝公司则认为约定面积为9500平方米，实际只有6552.7平方米，并不包括框架楼地块（编号：A007-0072）中的部分。而在《合作开发合同书》就该地块约定的四至范围上，双方就“后面为框架综合大楼”亦有不同解释，黄金台公司认为此处“框架综合大楼”是指该大楼的滴水线，不包括周围空地，嘉昌宝公司则主张“框架综合大楼”是指框架楼地块（编号：A007-0072）的规划红线。有关上述争议，应从框架楼地块（编号：A007-0072）的历史沿革来分析：（1）框架楼在1992年就被规划出来，用地面积6000平方米，并有规划红线范围；（2）黄金台公司于1992年10月28日将该框架楼整体转让嘉昌宝公司，并签订《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约定占地面积6000平方米；（3）嘉昌宝公司于1994年6月30日投资成立大昌公司，将框架楼项目交由大昌公司经营酒店；（4）1995年11月2日，规划部门批准框架楼用途变更为酒店；（5）1996年10月22日，黄金台公司、大昌公司、流塘公司签订《变更土地权属协议书（二）》，其中提到框架楼“西北边与15号16号两块空地的小区道路中线分界”，“计费土地面积6000平方米，红线面积以实测为准”；（6）1996年12月30日以后，国土部门将核定土地面积约为6042.3平方米的A007-72的土地征收后出让给大昌公司，并办理了相关手续。一审法院通过分析上述事实得出以下结论：（1）框架楼土地的规划从1992年即开始，并无证据证明中间有变更规划，因此，现编号为A007-72的地块与最初的框架楼规划应指同一地块，不存在部分土地分割、替换的情形；（2）框架楼地块从1992年开始，多次转手都被确定为6000平方米，虽与国土部门核定面积6042.3平方米稍有出入，但属正常误差，并不能证明有土地被分割、替换的情形；（3）就两地块的位置来看，框架楼西北紧邻15号、16号两块空地（现为A007-0146地块，面积6552.7平方米），与《合作开发合同书》所称“后面为框架综合大楼”相吻合，两地块之间紧密相邻，无存在重合的部分。综合前述事实及分析结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曾经将《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并入框架楼地块（即A007-72地块）；而有关框架楼地块，涉及双方当事人于1992年10月28日签订的《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与本案分属不同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是否已经理清该次土地转让的权利义务，以及嘉昌宝公司是否仍然就框架楼地块中3100平方米拖欠地价款，不属本案处理范围，双方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如下：一、解除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二、黄金台公司应向嘉昌宝公司返还地价款人民币300万元及其孳息，该孳息应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1995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指定清偿之日止；三、嘉昌宝公司应向黄金台公司返还由其占用的土地6552.7平方米，该土地位于宝安区××区；四、嘉昌宝公司应按照151746.74元/年的标准，向黄金台公司支付从1996年5月9日起至土地返还之日止的违约金；五、驳回黄金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嘉昌宝公司的反诉请求。以上第二、三、四判项，义务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54249元，黄金台公司承担138637.40元，嘉昌宝公司承担15611.60元；反诉受理费87800元，由嘉昌宝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双方当事人均已预交。黄金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四项；2、改判嘉昌宝公司应赔偿黄金台公司土地损失款589800元；3、改判嘉昌宝公司赔偿黄金台公司滞纳金损失2190万元；4、嘉昌宝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嘉昌宝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金台公司的起诉，支持嘉昌宝公司的诉讼请求。2、黄金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本诉和反诉费用。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二审法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惠州市东方联合实业有限公司申请嘉昌宝公司破产清算，并指定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二审法院于2014年5月14日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4年6月26日，嘉昌宝公司破产管理人致函本院称其已依法接管嘉昌宝公司事务及破产财产，申请恢复本案审理。2014年7月27日，二审法院通知恢复本案审理。二审法院认为，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属于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故对《合作开发合同书》的性质和效力均予以确认。本案二审阶段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违约方的认定。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约定，嘉昌宝公司须于1995年6月8日付清900万元，1996年5月8日之前付清200万元。而嘉昌宝公司至今未依约付清全部1100万元的转让款，其行为构成违约，黄金台公司有理由相信其通过转让建设用地使用权收取回报的合同目的落空，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对于嘉昌宝公司辩称黄金台公司未足额交付土地面积，其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首先，《合作开发合同书》转让的是编号为15#、16#的两块工业用地，且通过约定基准四至的方式确定了土地范围，故双方是基于地块现状而进行的整幅土地交易。因嘉昌宝公司对交付的土地四至没有异议，应认定黄金台公司已经履行了土地交付义务。《合作开发合同书》虽约定土地面积约为9500平方米，但并没有确定土地单价，1100万元转让价款并非通过单价乘以面积的方式计算得出。因此，在四至明确的情况下，土地面积并不当然影响嘉昌宝公司对《合作开发合同书》中转让标的物的认知和判断，嘉昌宝公司以面积短缺为由拒绝支付转让款，依据不足；其次，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一条第2点的约定，9500平方米的面积范围包括干道之人行道、绿化带面积分摊等，而嘉昌宝公司认为黄金台公司交付的仅为6552.7平方米的A007-0146宗地，由于原来的15#、16#土地与A007-0146宗地在面积计算方式上存在一定差异，在双方均没有对15#、16#土地进行测绘的情况下，土地面积的偏差属于客观存在的事实，并不能完全归咎于黄金台公司一方；再者，嘉昌宝公司在支付300万元后已经实际受领了涉案土地。嘉昌宝公司辩称其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是因为发现黄金台公司交付的土地面积不足，但现有证据并未表明嘉昌宝公司在占有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后就面积问题向黄金台公司提出过异议或主张过权利。即便认定嘉昌宝公司存在抗辩权，该抗辩权在本案诉讼之前亦未依法行使。综上，嘉昌宝公司关于其未付清转让款系依法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二、关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和法定后果。关于法律适用。嘉昌宝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实施之前，应当适用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而不应适用现行合同法。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至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由于本案双方争议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问题在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仅概括规定为“当事人一方要求解除经济合同时，应及时通知对方”，并未对“及时”的确切含义以及未及时行使的法律后果予以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则明确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的除斥期间性质，即未在约定期间或合理期限内行使，解除权消灭，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解除权行使期限的规定，对此原审判决在法律适用上并无不当。关于权利行使期限和后果，1、一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即权利人依自己的单方意思表示就可以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的权利，合同解除权的行使无需以违约方的行为或意思表示为前提。相应的，解除权的行使期限应自法定解除事由产生之日起算，而不应完全依赖于违约方的催告；另一方面，解除权行使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断或延长的情形，在预定存续期间届满后当然消灭，不可能永续存在。基于上述认识，一审关于违约方催告解除程序认定是解除权消灭的前提和解除权“合理”行使期限的起算点，如违约方未催告，则守约方的解除权将持续存在的观点，缺乏法理依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虽未对未经催告的合同解除权行使期限进行明确规定，但并不能得出解除权可以持续存在的结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经对方当事人催告后，解除权的合理行使期限为三个月。对方当事人没有催告的，解除权应当在解除权发生之日一年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上述司法解释虽系规范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但其立法原理印证了合同解除权在未经催告的情况下亦非永续存在；3、依照合同法的规定和立法精神，无论嘉昌宝公司是否催告，黄金台公司均应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最后一笔款项付款期限为1996年5月8日，至黄金台公司2011年3月23日起诉，其间近15年的时间，没有证据显示黄金台公司在此期间向嘉昌宝发出过解除合同通知。即使从2004年3月10日即黄金台公司提起无效合同诉讼之日起算，该期间仍近8年之久。无论是8年还是15年，均已经大大超出法律规定或者一般理解下行使权利的合理期间，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四、合同解除权消灭后，黄金台公司和嘉昌宝公司依据《合作开发合同书》建立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继续存在，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义务。黄金台公司要求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书》的请求应予驳回。三、对本案本、反诉请求的处理。1、黄金台公司本诉部分。（1）要求嘉昌宝公司返还6552.7平方米土地的请求。嘉昌宝公司虽构成违约，但黄金台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因嘉昌宝公司迟延付款而产生的合同解除权消灭。黄金台公司、嘉昌宝公司应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合同书》，黄金台公司要求嘉昌宝公司返还6552.7平方米土地的请求应予驳回。（2）要求嘉昌宝公司赔偿多占用的土地损失款589800元。嘉昌宝公司的该项请求所主张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另一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诉请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理由：第一，如一审认定，A007-0072土地即框架楼地块早在1992年就有规划，至今未发现规划变更的情形；第二，黄金台公司于1992年10月28日已将A007-0072土地即框架楼用地整体转让给嘉昌宝公司，双方签订了《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此后，该地块虽由嘉昌宝公司交由大昌公司经营使用，并由大昌公司与国土部门于1998年7月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但A007-0072地块的转让发生在《合作开发合同书》签订之前，与《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第三，《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与《合作开发合同书》虽主体相同，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两份转让合同项下的标的土地存在位置或面积重合的情形；第四，嘉昌宝公司在二审期间按照《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测量方法（即包括干道之人行道、绿化带面积分摊）提供单方测绘资料，但该测绘统计面积14767.20平方米仍然与《合作开发合同书》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约定的面积之和15500平方米不符，不足以推断3100平方米土地的客观存在以及黄金台公司将《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通过土地出让方式最终变更至大昌公司名下。综上，黄金台公司依据案外土地的占有使用情况要求嘉昌宝公司赔偿多占土地的损失，本案不予审查，双方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3）要求嘉昌宝公司赔偿滞纳金的诉讼请求。黄金台公司的该项滞纳金给付请求具有违约金性质。嘉昌宝公司未依约支付土地转让款，构成违约。黄金台公司虽因合同解除权的消灭不得以嘉昌宝公司迟延付款为由解除《合作开发合同书》，但基于嘉昌宝公司愿意继续履行合同，黄金台公司可要求嘉昌宝公司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合作开发合同书》约定的迟延付款日千分之一违约金（滞纳金）标准过分高于黄金台公司因嘉昌宝公司违约所遭受的损失，而嘉昌宝公司对滞纳金问题也提出了上诉，视为具有调整违约金的意图，根据过责相当原则，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和黄金台公司的诉讼请求，酌定违约金（滞纳金）计付标准为日万分之五，从1996年5月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嘉昌宝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之日止。2、嘉昌宝公司反诉部分。双方依据有效合同建立的是债权债务关系，并不直接导致土地使用权变动的物化后果。嘉昌宝公司诉请确认依据《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拥有涉案土地及附属设施的使用权，予以驳回。如上所述，黄金台公司基于嘉昌宝公司迟延付款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嘉昌宝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予以支持。《合作开发合同书》明确约定土地四至，双方之间是整幅土地的现状交易，并没有按照面积计算转让价款的意思表示。故嘉昌宝公司要求按照实际面积折算支付土地价款，不予采纳。鉴于嘉昌宝公司坚持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应向黄金台公司支付尚欠的全部800万元土地转让款。此外，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第三条、第五条第1、2、3点的约定，黄金台公司负有办理或协助办理建筑物报建、土地征收和转让土地使用权相关手续的义务。嘉昌宝公司诉请根据合同履行需要，协助办理该地块征用、出让及立项、报建等所需的相关手续，符合上述约定，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黄金台公司和嘉昌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部分成立，双方上诉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欠妥，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二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6日作出(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二、黄金台公司、嘉昌宝公司应继续履行1995年5月8日《合作开发合同书》即嘉昌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向黄金台公司支付尚欠的土地使用权转让款800万元，黄金台公司应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约定协助嘉昌宝公司办理宝安区34-2区15#、16#地块6552.7平方米土地的征用、立项、出让、报建等手续，协助嘉昌宝公司取得上述土地的使用权；三、嘉昌宝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金台公司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滞纳金），违约金数额以800万元为基数，以每日万分之五为计付标准，从1996年5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嘉昌宝公司应付款之日止；四、驳回黄金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嘉昌宝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再审另查明，二审法院于2018年8月9日受理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红岭支行对嘉昌宝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深圳诚信会计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2019年9月10日，嘉昌宝公司破产管理人致函本院，申请参与本案诉讼。本院再审审理期间，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向本院出具《延期审理申请书》，载明：因双方均有调解的意愿，且目前仍在调解中，故恳请贵院延期审理此案，给予时间由双方充分协商。后经本院多次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调解。本院再审认为，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8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合同书》，已经（2009）粤高法审监民再字第50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系名为合作开发实为土地使用权转让的合同，且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即人民法院应当在再审请求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根据诉辩双方陈述的意见，本案再审存在以下争议焦点：一、关于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是否解除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第一，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于1995年5月8日签订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根据《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约定，嘉昌宝公司应于1995年6月8日前付清900万元，于1996年5月8日前付清200万元。而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嘉昌宝公司仅在1995年5月10日向黄金台公司支付了300万元，余款至今未付，在支付300万元后，嘉昌宝公司即开始使用涉案6552.7平方米土地。嘉昌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土地转让款，一、二审判决认定嘉昌宝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第二，对于嘉昌宝公司抗辩认为黄金台公司未足额交付土地面积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是基于地块现状进行的整幅土地的交易，合同签订时双方并未就土地面积进行测绘，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实际交付的土地符合合同约定的四至范围；嘉昌宝公司辩称其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是因为发现黄金台公司交付的土地面积不足，但并无证据证明本案诉讼前嘉昌宝公司曾就面积问题向黄金台公司提出过异议。一、二审判决认定黄金台公司已依约履行了土地交付的义务，并无不当。嘉昌宝公司抗辩认为黄金台公司未足额交付土地面积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二审判决对此已作充分论述，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第三，关于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是否已消灭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的规定，涉案合同并未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也无相应法律规定的解除权行使期限，而嘉昌宝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黄金台公司是否行使解除权进行了催告，并且嘉昌宝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始终处于延续状态，故黄金台公司享有的法定解除权并未消灭。黄金台公司申请再审认为其合同解除权并未消灭，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黄金台公司的合同解除权已经消灭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四，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为未补偿土地，也未办理土地出让手续，本案无证据表明涉案土地具备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条件。国土部门在前述1389号复函中称“截止2011年8月20日，未办理过宗地号A007-0146的6552.7平方米土地相关的土地出让手续。根据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转让过户土地使用权的前提须依法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上述A007-0146号宗地未办理出让手续，不具备过户条件。”故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客观上也无法继续履行。且土地征用、立项及出让手续涉及政府行政行为，二审判决双方当事人办理涉案土地的征用、立项、出让等手续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黄金台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义务，而嘉昌宝公司取得涉案土地后，未依约履行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黄金台公司签订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转让涉案土地，其目的是按期足额取得转让款1100万元。嘉昌宝公司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仅向黄金台公司支付转让款300万元。嘉昌宝公司严重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并导致黄金台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黄金台公司对涉案合同享有法定的解除权。如前所述，相关法律没有规定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解除权的行使期限，黄金台公司与嘉昌宝公司之间也没有约定该解除权行使的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嘉昌宝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黄金台公司作出催告，故黄金台公司享有的法定解除权并未丧失。黄金台公司申请再审认为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应予以解除，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依据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相互返还。黄金台公司应向嘉昌宝公司返还嘉昌宝公司已支付的地价款300万元及孳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1995年5月10日计算至本判决指定清偿之日止）。在黄金台公司支付地价款的同时，嘉昌宝公司也应将涉案6552.7平方米土地返还给黄金台公司。一审判决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解除及双方当事人相互返还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嘉昌宝公司应否赔偿多占用的土地损失款589800元的问题。该争议问题涉及A007-0072地块中是否包含属于《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的认定，经查，涉及A007-0072地块，双方当事人已于1992年10月28日签订《转让框架楼宇合同书》，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当事人曾将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中的3100平方米土地并入框架楼地块（即A007-0072地块），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两份转让合同项下的标的土地存在位置或面积重合的情形。黄金台公司的该项请求所主张的土地使用权属于另一合同项下的标的物，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黄金台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嘉昌宝公司应赔偿多占用的土地损失款589800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嘉昌宝公司未依约支付土地转让款，构成违约。黄金台公司可要求嘉昌宝公司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计付，应从嘉昌宝公司违约未付款之日起计，黄金台公司起诉主张从1996年5月9日起计算违约金，未违反合同约定；根据涉案《合作开发合同书》的约定，逾期付款按日千分之一计付违约金，本案黄金台公司起诉主张按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付违约金，结合本案双方缔约及履行的实际情况，考虑嘉昌宝公司违约未支付土地转让款而占用涉案土地二十多年，以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不存在过高情形。综上，嘉昌宝公司应向黄金台公司支付违约金为：800万元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从1996年5月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六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1）深宝法民三初字第465号民事判决第四、五项及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深中法房终字第310号民事判决；三、深圳市嘉昌宝实业开发总公司向深圳市黄金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以800万元为基数，自1996年5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五计算)。四、驳回深圳市黄金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以上第一、三判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4249元，由黄金台公司负担30849元，嘉昌宝公司负担123400元。本案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87800元，由嘉昌宝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44910元，由黄金台公司负担4898元，嘉昌宝公司负担24001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样发审判员  张艮开审判员  王红英二〇一九年九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叶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