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8民初52928号原告：鲍某1，男，1962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峰，北京市恒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秀敏，北京恒圣（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鲍某2，男，192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中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东方，北京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鲍某1与被告鲍某2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原告鲍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红峰、郭秀敏与被告鲍某2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孙东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鲍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方支付我应继承的房屋售房款中的遗产折价款26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和理由：鲍某2与黄某系夫妻，我三岁时为二人婚内收养。黄某于2004年1月30日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皂君东里X号楼X层X号（以下简称X号）和XX号（以下简称XX号）房屋为鲍某2、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黄某去世后，鲍某2将上述二套房屋出售，拒绝与我分割售房款中属于黄某之遗产，故现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请。鲍某2辩称，不同意对方的诉讼请求。一、对方与我和黄某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养父母子女关系，对方并非黄某之继承人，无权继承黄某之遗产。（一）对方与我和黄某之间，既未订立收养协议，又未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办理收养登记手续，因此依据现行收养法，对方与我和黄某之间不成立收养关系。（二）即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事政策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条之规定，对方与我和黄某亦不成立事实上的收养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对方与我和黄某之间以养父母、养子女关系长期共同生活，且对方与其生父母之间权利义务关系并未消除，对方也从未以父母称呼我和黄某，对外亦不以我儿子的身份进行自我介绍。（三）对方的户口迁入我的家庭户，是为了其能够在北京接受良好教育，并非成立真实收养关系的证明。二、退一步讲，即使对方有继承权，但由于其有赡养能力和赡养条件，但未对黄某尽赡养义务，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之规定，也应当不分或少分遗产。三、再退一步讲，即使对方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份额足额继承黄某遗产，其在黄某去世次月，也已经实际分得了559420.72元遗产，结合考虑涉案二套房屋2004年时的价值，鲍某1取得的遗产金额也远超其应分得的部分，黄某之遗产早在2004年即已分割完毕，对方已足额获得遗产，涉案二套房屋与对方已无任何关系，对方无权再主张继承分得涉案房屋四分之一的份额。综上，对方的诉讼请求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求贵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鲍某2与黄某系夫妻，二人未生育子女，黄某于2004年1月30日去世，生前未留有遗嘱或遗赠扶养协议，其父母均先于其去世。鲍某1生父母为鲍某3（鲍某2之弟）、卜某。鲍某1与武某于1986年结婚，二人生育一子鲍某4。1993年7月1日鲍某2户籍档案记载，户籍地址为XX号房屋，户内人员包括户主鲍某2、之妻黄某、之子鲍某1。黄某个人档案中《干部履历表》记载其夫为鲍某2，其子为鲍某1。鲍某1提起本案诉讼后，鲍某2于2019年10月以确认收养关系纠纷为由起诉鲍某1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诉请确认其与鲍某1不成立收养关系，该案中鲍某2未在规定时间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西城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19）京0102民初43076号（以下简称4307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该案按鲍某2撤诉处理。本案中，鲍某1就其主张的其与黄某之间的身份关系，向本院提交鲍某2于2007年9月20日和2008年1月29日写予其的书信为证，2007年9月20日书信中，鲍某2称：“黄某由于身体不好年事已高，生前早已多次向我嘱托，当时她的一些意见我并不同意，过去的和现在的事实可以证明，她的预见是正确的！你和武某不是我养老倚靠的对象，我现在就是按照你养母黄某的意愿去做，我的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这也是你养母所希望的。这次摩擦的导火索，是你妻子的工作问题。首先，我已退休两年多了，……党委已明确，今后聘用教师必须具有博士学位，我即便去了，也不见得生效！其次，我过去对你妻子是尽力协助的，帮她提升为副教授，几乎每本我写的书都有她的大名，还有专为她写的专著，这样协助也换不来亲情关系！她从来没有正式称呼我和黄某，不承认你我之间的养子关系……此外西塔楼的房子，非说是分给她的，和我‘干仗’。”“我虽然是你的养父，根据你祖母的意见，从一岁半收养你，在生活上从来没有委屈过你，从小到大，我没有打过你。帮你学习，上大学我还去听课陪读以便帮你学习。我和黄某把你培养成人，完成学业，成家立业。你下海失业，我再帮你安排到电力部工作，孙子来电话要求在加拿大买房置业，我和黄某都是鼎力相助。你养母去世后，她名下的存款全都给你了，你对你养母生前都做了哪些照顾，尽了人子之道吗？！你问候过她的身体吗？你们几年不在西塔楼住，更不理睬你养母，更何谈向你养母问寒问暖，尽人子之道！”“你从在156中学上高中时起，就向老师讲述我和黄某对你不好，不是亲生父母，你在家没有亲情感，只有感到压抑！所以你学习不好！你的这些言论，有陈伯秀作证。你到中财后继续散播这些言论，以致吴某、马旭光都向我述说……。”“你要好好治病，你在天津还有亲生父母，儿子还在读大学，所以必须治好病，改变过去的生活陋习。我身体尚好，不需要你照顾，更不需要你为我活着！……夏天三伏36℃以上，严冬三九天气温下降，谁来电话问候我？！所以你为我活着是‘言重’了。”“我们之间的亲情关系早已不存在，养父关系早已荡然无存。其实你早就和亲生父母密切联系了。如果我这个养父没有教授的社会地位，没有一定的经济条件，我们之间的养父母关系早就破裂了。由于我的经济状况比你生父好，这才能勉强维持。……如果认为我这糟老头子是你的负担，给你添麻烦，完全可以挑明。你们也不用害怕我会沾你们的光，占你们的便宜，你们家在哪里也不告诉我，也不许我去，这样的关系正常吗？养父关系又何在？”“我认为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从小到你成人，我对你的关爱是问心无愧的！……我需要的是亲情，你几个月来一次，虽然也带来一些食品，它能弥补日常生活中的精神食粮和亲情需要吗？你养母黄某借你肆万美金帮你们置业，也没换来你们的亲情！……我和黄某对你们的金钱协助，已用去我们一生积蓄的2/3。我是工薪阶层，不是大款，吐口水和爬格子取得的收入来之不易。你待遇优厚，过年过节给过我一分钱吗？我不需要你的钱，我要的是表示一下你的孝心，你做过吗？我的资产2/3都提前给你了，剩下这1/3是我养老送终的保命钱。我是孤寡老人，没有亲生子女，我只能自力更生，走完我一生的路。如果我不在时，资产还有剩余，谁对我好，我自会善待的，我的生前遗嘱是会写清楚的。在我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要考虑了！”2008年1月29日的书信中，鲍某2称：“关于钥匙问题答复如下：1、学院南路皂君东里X楼X层X-XX号的产权属于鲍某2，与武某无关。她上次对房屋产权的无理取闹，我仍记忆犹新。你不在此居住，你在单位有房，所以我不能把钥匙给你。……既然不承认我和你养母，何必非要住在这里！”“2、所有属于你的东西尽快取走……”“3、我的房子准备装修，如果不搬东西，我会将你的东西堆放好，锁在那里。4、春节你愿意怎么过都可以，我如何过春节你就不必操心了！5、你大表哥来京，武某对人家不睬不理，你觉得这样做对吗？所以我们无法在一起共过！”鲍某1另提交于某（鲍某2、黄某同事）、刘某（鲍某1大学同学）、吴某（鲍某2、黄某同学）、鲍某3、鲍某5（鲍某2之妹）等人的书面证言为证，证言称鲍某1系鲍某2夫妇收养之子、鲍某1与鲍某2以父母子女关系相称和共同居住生活。X号、XX号两套房屋为中央财经大学于1990年分配，后由鲍某2于2000年购买并于2001年登记至其名下。后鲍某2于2018年之后将二套房屋出售，得款1048万元。本案中，鲍某1提交中央财经大学房屋分配材料为证，主张X号、XX号房屋是其与武某、鲍某4一家三口和鲍某2夫妇二人共计5口人于1990年分配时取得，1996年中央财经大学再次分房时，武某为该校副教授，独立参与了学校分房，按照分房规定，如果武某单独申请住房，鲍某2夫妇仅二人分得X号、XX号二套房屋会面临超标问题，故1996年分房X号两居室房屋分配予鲍某2名下，XX号房屋一居室分配予武某名下。经本院询问，双方表示认可X号、XX号房屋为鲍某2、黄某的夫妻共同财产；武某、鲍某4亦到庭接受询问，对于双方上述意见予以确认，二人明确表示对于X号、XX号房屋不主张共有权利。2001年12月10日，鲍某1自黄某处借款美元4万元，鲍某1对此出具《借据》，载明“今借母黄某USD肆万元整，承诺伍年内偿还……自2002年-2007年，立此为据。”上述借款鲍某1至今未予偿还。黄某2004年1月30日去世后，鲍某2将黄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存折及密码交予鲍某1，2004年2月21日，鲍某1将该账户中的存款全部取出，得款合计228336.72元。本案中，鲍某2主张双方于2004年已就黄某遗产继承分割达成一致并实际分割完毕，即鲍某1获得免除美元4万元债务和黄某名下工商银行存款，而黄某的其他遗产归其所有。鲍某2就此向本院提交马维克书面证言为证。对于鲍某2的上述主张和证据，鲍某1不予认可，表示2004年时双方并未就黄某的遗产继承问题进行协商，其为黄某住院医疗垫付了约8万元的费用并出资料理黄某的丧葬事宜，为了补偿其上述支出，鲍某2让其取得的黄某的存款，双方亦未曾谈及免除美元4万元债务。鲍某1就其上述事实主张向本院提交其为黄某租用八宝山公墓墓地的业务单（金额58595元）、其与武某、鲍某4为黄某所立墓碑照片、王某（鲍某1朋友）和刘某1（鲍某1朋友）的书面证言（刘俊龙证言称其2001年至2007年期间曾多次到鲍某1家拜年，均由其父鲍某2开门接待；刘某1证言称2003年“非典”期间因X号、XX号所在楼栋要封楼，其受鲍某1之托将鲍某2、黄某夫妇自该楼接出送至通州房屋，2004年1月29日下午因黄某突发心脏病住院，其与王某应鲍某1请求至医院帮忙，黄某的抢救费用为大家凑的，大约8万元）等为证并提交其自行整理的丧葬费用明细清单（金额21万余元）。鲍某2对于鲍某1的上述主张和证据均不予认可，以黄某医疗费用可以报销、无需他人垫付和鲍某1未提供医疗及丧葬费用票证为由否认存在鲍某1垫付抢救费和支付丧葬费用的事实。鲍某1解释称黄某入院抢救当日，中央财经大学放假，无法开具支票用于支付医疗费用，故为现金支付，支票系次日才开出，但送至医院不久黄某即去世，医疗费用票据已经交予鲍某2用于报销，丧葬费用票据其未予留存。另经本院询问，双方确认，就鲍某1持有的存款228336.72元，如本院认定双方相应事实主张均不成立，同意作为黄某之遗产在本案中予以继承分割。经本院询问，鲍某1表示黄某生前与鲍某2共同居住于X号房屋，其一家三口居住于XX号房屋；鲍某2则表示鲍某1于1986年结婚后即与鲍某2夫妇分开居住。鲍某1对此不予认可，称其系于2005年鲍某2将XX号房屋换锁后才搬离XX号房屋。另，鲍某1主张黄某还有位于通州的一套房屋、首饰、名下股票等遗产，其在本案中不主张继承分割。本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继承法中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本案中，依据鲍某2之书信、户籍登记及人事档案材料等在案证据，足以确认鲍某1与黄某建立收养关系，为黄某之养子，故鲍某1依法有权继承黄某之遗产。虽存在鲍某1至今未予偿还美元4万元债务及鲍某1在黄某去世后持有黄某存款228336.72元的事实，但综合双方陈述和举证情况，无法确认上述事实为双方对于黄某遗产所作分割及黄某其他遗产均应归鲍某2所有，鲍某2据此所提抗辩意见，本院无法采纳；但鲍某1主张存款228336.72元为鲍某2对其垫付黄某抢救费用和丧葬事宜出资的补偿，就此举证亦不充分，结合考虑子女理应负责父母生养死葬之道德、法律义务，依据本案双方之意见，对于上述存款中的15万元，本院予以分割处理，其中属于黄某之遗产的部分，由鲍某2、鲍某1继承分割。综合双方陈述和举证所能反映的居住生活和家庭关系情况等，对于黄某生前与鲍某2共同居住生活及鲍某1在黄某生前未能对其恪尽人子义务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据此对于黄某之遗产，鲍某2有权多分，鲍某1应予少分。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鲍某1持有的黄某工商银行账户中的存款归其所有，鲍某1就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鲍某2支付折价款10万元；二、北京市海淀区学院南路皂君东里X号楼X层X号和XX号房屋售房款归鲍某2所有，鲍某2就此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鲍某1支付黄某遗产分割折价款50万元；三、驳回鲍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587元（鲍某1已预交27760元），由鲍某1负担23060元，已交纳；由鲍某2负担65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徐 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冯梦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