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91民初10832号原告：张万姜.委托代理人：潘日琪、卢浩珲，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佳安.委托代理人：曾粤君、贺文斌，广东品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卓宏.原告张万姜诉被告江佳安、黄卓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独任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日琪，被告江佳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粤君、贺文斌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卓宏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万姜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江佳安名下个体工商户佛山市禅城区柏玺建材商行签订的《订货合同书》；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购款项13万元；3.判令两被告向原告返还运费10967.99澳元、中国境内装箱费1500元、橱柜安装费17380澳元（含1580澳元增值税），前述三项费用按照2020年3月26日汇率折算为人民币73155.9元）；4.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5.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上述4项合计270822.3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从2020年7月8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17年3月13日，原告因家装购买橱柜需要，与被告张佳安名下个体工商户佛山市禅城区柏玺建材商行（以下简称柏玺商行）签订了《订货合同书》，约定货物价款13万元，交货日期为2017年5月8日，定金为10万元；若逾期送货安装的，每推迟一日，按应付款项13万元的0.2%赔偿。同时，柏玺商行的设计师黄卓宏向原告出具了《厨房设计图》《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中西厨）》《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三楼）》和《五金配套系统》，确认了对原告装修房屋的橱柜、五金设计以及需要的各项货品及价格。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3月22日通过天津市名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嘉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给黄卓宏。原告于2017年6月23日向黄卓宏支付运费1500元，橱柜分别于2017年6月28日、2017年11月28日运至澳大利亚，两次各花费运费4540.41澳元、3927.58澳元，两次花费卸箱费2500澳元，合计10967.99澳元，均由原告支付。此后，原告分别于2018年3月27日、2018年5月14日以名嘉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2万元、1万元给黄卓宏。原告付完款后，江佳安于2019年1月28日注销柏玺商行。橱柜运至澳大利亚后，柏玺商行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安装服务。原告只能自行聘请当地公司进行安装，共花费17380澳元（含1580澳元的增值税）。橱柜安装后，原告发现并不符合实际安装尺寸，原告与黄卓宏协商后，由其以出具补充协议的方式更换橱柜。该《协议》约定由原告提供准确的现场尺寸后，黄卓宏次日下单生产，生产周期为30天送到货场，并约定若黄卓宏无法按约定完成货物及送达将支付违约金2万元。此后，黄卓宏并未按照补充协议按时交货，原告于2019年7月28日向黄卓宏送达了《严重违约行为通告函》。原告要求黄卓宏在2019年8月1日前联系原告，并承诺交货时间，若被告无法履行交货义务将承担退还款项并支付违约金等责任，但黄卓宏至今仍未向原告交付。原告认为，黄卓宏系代表柏玺商行与原告签订合同及进行协商的，黄卓宏在补充协议中的义务应由柏玺商行承担，江佳安系柏玺商行的经营者，柏玺商行未依约履行发货及安装的义务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江佳安辩称：首先，江佳安并非案涉合同实际履行主体。第一，案涉合同项下的款项全部由黄卓宏收取，江佳安没有收到任何款项。第二，案涉合同的履行全部由黄卓宏负责，所有的合同事宜均由张万姜与黄卓宏对接沟通。第三，张万姜发出严重违约行为通知书的对象为黄卓宏。第四，张万姜的起诉状中多次写明是黄卓宏而非江佳安在履行合同。第五，据江佳安了解，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且款项已支付完毕。张万姜在起诉状中也确认案涉合同的13万元已经支付完毕。由于张万姜拒绝配合，导致安装师傅到了澳洲后无法入境，从而无法进行安装，但张万姜也没有向黄卓宏支付1万元的安装费用。其次，张万姜主张的卫浴柜、洗衣房柜并不包含在案涉合同的订货范围内，张万姜亦未支付卫浴柜、洗衣房柜的任何费用。再次，根据张万姜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的协议内容可知，并不存在如张万姜所述存在尺寸不合格的问题，而仅仅只是张万姜要求更换柜子的颜色、拉手等，但此问题并非被告造成。综上，张万姜提出的诉讼请求欠缺依据。被告黄卓宏无答辩，亦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3日，柏玺商行（甲方）与张万姜（乙方）签订《订货合同书》，就张万姜定制整体橱柜一事约定如下：第一条约定，合同设计图纸是合同书重要组成部分，图纸签名后，双方不得单方随意更改，经双方同意更改必须重新出具图纸并签名，否则因更改图纸造成的延期责任和费用由更改方承担。第二条约定，1.产品预交货日期为2017年5月8日。2.乙方所购货款共计14万元，合同签订当日，乙方先交付定金10万元。3.合同产品属于按乙方要求所定制产品，故定制后若非整体质量问题（指所有组成部分如柜体、台面、门板），甲方不接受整体退换。合同产品如出现质量瑕疵（包括送货、安装过程中发生产品损伤），甲方负责对有质量瑕疵的部分进行返工维修，如返工维修仍无法正常合理使用，乙方可以对该存在质量问题的产品部分要求退换。如因乙方原因需对部分产品返工处理，返工维修费重新送货时间由双方另行约定，但替换和修复部分产品不计入交货期，费用由乙方承担。3.甲方未能按双方确认的具体上门安装日期进行上门安装，属于推迟送货，每推迟一天，甲方按应付货款（不含电器、五金等货品）的千分之二赔偿给乙方。第三条约定，2.因安装预留尺寸等原因，甲方产品允许有千分之二的尺寸误差。3.安装产品前，乙方应提供安装该合同的合理条件，包括但不限于相关墙面和地面做平处理（地面水平、墙面与地面垂直且相较于一条直线上等），由于乙方墙面不平导致产品侧面与墙面出现轻微缝隙，不属于甲方产品质量问题。第四条约定，1.签约后甲方应详细为乙方测量厨房尺寸，并为乙方提供橱柜、衣柜设计图纸以及水电图，乙方需严格按提供的图纸施工，如乙方未按甲方提供的图纸施工造成与原有设计尺寸不符并导致橱柜、衣柜无法安装的由乙方负责。如乙方已经按照图纸施工仍无法安装的，由甲方负责。第五条约定，1.安装细节及工艺在没有特别说明下以店面样板为准，如需改造或修补，乙方须现场提出。2.安装、售后范围只限于在本公司所购买的产品以及其标准配件。合同尾部，甲方跟单人员包括黄卓宏。合同后附表记载相关定制产品的名称、尺寸、数量、金额等信息，摘取部分内容如下：序号名称订单总金额（元）优惠后订单总金额（元）1《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中西厨）》136002750002《五金配套系统》33750280003《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17730170004《柏林世家贵宾配置单-橱柜（三楼）》2104810000合计130000另附《厨房设计图》记载橱柜的具体设计方案，明确记载橱柜的功能布局、尺寸、颜色、材质等信息。张万姜提交其向黄卓宏的付款记录如下：序号时间汇款人收款人金额（元）支付方式12017.03.22名嘉公司黄卓宏100000银行转账22017.06.23张万姜黄卓宏1500微信转账32018.03.27名嘉公司黄卓宏20000银行转账42018.05.14名嘉公司黄卓宏10000银行转账合计131500—张万姜另提交截图，记载其由中国运送橱柜至黄金海岸的全部费用如下：“28/6/2017，运费AUD$9080.82，按费用一半计AUD$4540.41；28/11/2017，运费AUD$7855.15，按费用一半计AUD$3927.58；黄金海岸到门卸箱费用共计AUD$2500，总计费用AUD$10967.99。”张万姜称，因被告未能到澳大利亚安装橱柜，其只能于2018年1月在澳大利亚请人安装，为此又花费17380澳元（含1580澳元的增值税）。张万姜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的《协议》一份，记载：“现协议更换西橱全部门板，原超白玻璃更换为瓷白黑框，拉手：黑色奥迪雅黑。原黑框黑玻更换为星空灰黑框，拉手：黑色奥迪雅黑。更换中厨所有吊柜门板（含地柜调节板1件，其与地柜门板不需更换）颜色：瓷白黑框，拉手：黑色奥迪雅黑。中厨更换悍高天使降临一个。原卫浴柜和洗衣房柜全部门板更换为星空灰黑框，拉手：黑色奥迪雅黑。柜子按需更改。由张总方重新提供现场尺寸生产。如因现场提供尺寸有误，耽误生产安装，与我方无关。现由张总提供准确的现场尺寸后，次日开始下单。生产周期为30天。30天货物完成送到货场。由张总自行安排货运到澳洲。如我方未能按约定30天完成生产送货到货场，由我方交付违约金人民币2万元整。”协议尾部有手写签名，但字迹潦草、无法辨认，张万姜称为“黄卓宏”的签名，江佳安对此不予确认。张万姜提交“澳洲沟通群”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8年11月期间，张万姜与黄卓宏沟通修改图纸的事宜。2019年7月28日，张万姜向“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黄卓宏”发出《严重违约行为通告函》，称对方在交货过程中质保、整改、交货动作上表现极差，给其在澳洲施工带来极大不便及时间成本、人工成本和运输成本的损失，根据补充协议中关于支付2万元人民币违约金的约定，限定在2019年8月1号前给出明确答复、承诺交货时间，否则须退回订货资金，并支付违约金。江佳安提交橱柜照片5张，主张已按照合同约定向张万姜交付工作成果；提交案外人陈直阳的护照及订票记录，显示其行程安排为2017年12月4日从香港出发前往黄金海岸，2017年12月8日从黄金海岸前往新加坡，从2017年12月8日从新加坡到广州，并称已安排陈直阳前往澳大利亚负责橱柜安装，但因其他原因被遣送回国；提交黄卓宏于2020年8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记载“本人黄卓宏以柏玺商行名义与张万姜签订了《订货合同书》，本人黄卓宏为实际履行主体，合同书项下所有货款全部由本人收取，所有货物交付及安装均由本人负责，与柏玺商行、江佳安无关。针对（2020）粤0191民初10832号案件产生的一切责任及费用，全部由本人负责，与江佳安无关。”庭审中，张万姜称，定制产品的信息由其提供、黄卓宏负责设计，但产品无法完成安装的原因是黄卓宏未按照其提供的信息和设计图纸完成产品生产，以致出现配色错误、柜门无法关闭等问题，而非张万姜提供的信息有误。且张万姜在2017年6月28日发现问题后，即与黄卓宏沟通，黄卓宏表示同意更换所有配件，并自愿免费向张万姜提供卫浴柜、洗衣房柜等用于赔偿损失；江佳安则抗辩称，橱柜的尺寸由张万姜提供、设计图纸经过张万姜确认，且通过机器生产，与张万姜提供的数据是一致的。另查明，柏玺商行系2013年10月22日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江佳安，住所地为佛山市禅城区深华路9号2区首层P1号，于2019年1月注销；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系2018年8月21日成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卓宏，2019年7月1日前的住所地为佛山市禅城区深华路9号2区首层P5号。2019年4月，案外人周敏华因定制橱柜与江佳安、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黄卓宏发生纠纷，由此向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江佳安、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黄卓宏承担违约责任，案号为（2019）粤0604民初9823号。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黄卓宏在该案庭审中共同辩称：柏玺商行与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是同一个地址，都是深华路9号。柏玺商行实际上是黄卓宏在经营，而江佳安是工商登记的经营者，两人实际上是合伙关系，后江佳安退出商行的经营，所以黄卓宏将商行注销并成立了公司。张万姜、江佳安一致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一）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是外国人、无国籍人、外国企业或者组织的；（二）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的经常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的；（五）可以认定为涉外民事案件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合同标的物的运送、安装地点在澳大利亚，故本案为涉外民事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密切联系的法律。现本案当事人张万姜、江佳安一致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且被告江佳安的住址在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实体争议的准据法。结合诉辩意见，案涉争议焦点系：1.被告江佳安是否为案涉合同的履行主体；2.《订货合同书》能否解除；3.被告黄卓宏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关于案涉合同履行主体。《订货合同书》的订立双方为柏玺商行、张万姜，其中柏玺商行的跟单人员包括黄卓宏。收付款记录、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就案涉合同履行与张万姜进行对接、接收合同款项的均为黄卓宏，产生分歧后发出函件、协商解决的对象亦为黄卓宏，张万姜对此并无异议。黄卓宏在（2019）粤0604民初9823号民事案件的庭审中称柏玺商行实际上是其在实际经营，与江佳安之间是合伙关系，且在江佳安退出商行的经营后注销了商行、成立了佛山市柏厨建材有限公司。黄卓宏此番陈述，与其在2020年8月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中称自己为本案合同的履行主体，前后一致、相互印证。与此同时，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订货合同书》签订之时，柏玺商行的经营者为江佳安。个体工商户转让后，转让前的债务由转让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江佳安、黄卓宏为案涉合同适格主体。2.关于《订货合同书》能否解除。合同的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后，在一定条件下通过当事人的单方行为或者双方合意终止合同效力或者溯及地消灭合同关系的行为。合同解除必须要有解除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张万姜作为家具的定制者，的确享有案涉合同的任意解除权。但在本案中，黄卓宏作为承揽人，已经根据张万姜提供的信息完成家具的加工、定作，并于2017年6月、2017年11月期间分批次发货至澳大利亚，即已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并向定作人进行了交付。张万姜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的《协议》，并主张为黄卓宏所签署，但现有在案证据尚不足以确认张万姜的主张。退一步讲，即使《协议》确系黄卓宏所签署，但该协议不仅约定变更原有《订货合同书》中部分家具的颜色，还增加了卫浴柜、洗衣房柜等内容，即《协议》是对《订货合同书》内容的延续与变更。故，在承揽人履行完主要义务，而定作人又未要求解除《协议》的情况下，张万姜仅要求解除《订货合同书》欠缺事实依据，不予支持。3.关于黄卓宏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案中，定制家具的信息由张万姜提供给黄卓宏，黄卓宏在完成图纸设计后亦经张万姜确认方才进行机器生产。黄卓宏派员赴澳大利亚协助张万姜进行家具安装，但因故被遣送回国。张万姜提出安装尺寸不匹配等问题，黄卓宏亦通过微信积极与之沟通、协商解决。从合同履行的过程来看，黄卓宏对于履行义务的程序是清楚的、态度是积极的。张万姜主张黄卓宏应当按照《协议》向其交付货物，但是该《协议》的签名字迹模糊、难以辨认，无法确认究竟是否系黄卓宏亲笔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张万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黄卓宏存在违约行为，故应承担相应不利的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万姜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62元，由原告张万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陈文铂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王琼珊书 记 员 吴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