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闽01民再12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翁其亮，男，193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波，平潭综合实验区远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福建省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井孟垄166号。法定代表人：陈为礼，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坚，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翁其亮因与被申请人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下称正旺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闽01民终633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30日作出（2019）闽民申43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翁其亮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6335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再审申请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既然已经认定翁其亮仍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却对其中土地补偿款819347元没有予以分配是错误的。既然翁其亮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那么就享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承包的权益，且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翁其亮户口迁至潭城镇城中村后未继续承包耕地，也无证据表明正旺村就翁其亮原承包的土地进行重新承包。因此，翁其亮仍享有承包土地的权利且实际上也仍然承包正旺村土地，依法应享有其中土地补偿款819347元的分配权。二、一审判决对翁其亮配偶、子女等家庭成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予支持，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我国实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以户主为代表的家庭承包形式，户主所代表的是整个家庭成员的权益，对外是以户主名义享有承包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一审判决认定翁其亮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却对其配偶、子女等家庭成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不予认定，认定事实错误。三、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翁其亮属于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为干部，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在原一审中，翁其亮已经向法庭提供了证据证明其按照村民的标准缴纳相关的税费，履行了村民的义务；其次，根据正旺村委会2016年8月25日村民代表会决议所通过的《正旺村留用地货币补偿款发放方案》，明确翁其亮享有的补偿数量为0.1343100亩土地，补偿金额13903元。翁其亮于2017年8月3日公示的《农业支持保护补贴信息明细表》翁其亮占0.54亩，金额53.67元。这都证明再审申请人承包有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审中，正旺村委会提供的证据四医疗保障基金管理中心的《个人缴费记录明细》可以看出翁其亮从2016年1月开始由其个人所缴纳的都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显然翁其亮不属于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也不是干部。翁其亮提供平潭县岚城建筑公司证明由于历史原因，其根本没有享有单位社保、医保待遇。因此翁其亮承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正旺村委会辩称，一、翁其亮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中应当再审的情形。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驳回再审申请人翁其亮的再审申请。二、翁其亮不具有正旺村农村户籍，其已与正旺村脱离较为固定生产、生活的条件，其主要生活经济不是来源于正旺村，故不具有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翁其亮不享有征地补偿款。四、翁其亮无权代表家庭其他成员起诉。综上，再审申请人翁其亮的在申请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翁其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正旺村委会按照村民标准发放给翁其亮征地补偿款及留用地货币补偿375357.23元（其中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征地补偿款93639.66元、17640.64元，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留用地货币补偿款264076.9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翁其亮于1937年1月25日出生，原为岚城乡正旺村一埠X号村民，1992年翁其亮一家将户口迁至潭城镇城中村寄户。2017年2月24日正旺村第14小组村民与正旺村委会确认，第14组同意本小组应分配的实余留用地款246.4718万元由本小组确认的原承包62人和新增人员38人合计100人均分，补偿标准按24647.18元/人发放；坛东大道地块（正旺段）（位于一埠）共征用第14小组土地19.69585亩，每亩41600元，征地补偿款819347元，由本小组确认的原承包62人均分，补偿标准按13215.27元/人发放。除上述两次补偿款发放外，根据2017年2月23日《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征地补偿款发放花名册》第14组共164646元，由第14组100人平分，发放标准为1646.46元/人。2017年4月17日，正旺村委会向岚城乡党委政府报送《关于请求下拨麒麟路项目留用地货币补偿款情况的说明》，要求将正旺村2015年11月2日、2016年1月26日与岚城乡人民政府签订的征地协议中正旺村被征收土地1345.321亩应发留用地货币补偿款14019.8372万元，该批以“一折通、一卡通”形式应发的留用地货币补偿款有14队246.4718万元，共计发放补偿款246.4718万元，请求予以审核拨付。同年4月18日岚城乡2017年第10次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同意将正旺村申请的246.4718万元的留用地货币补偿款发放到征地户。另，平潭县潭城镇城中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翁其亮一家于1992年10月9日由岚城正旺村迁寄在城中村专业队，仅是寄户，从未享受本村村民待遇，未分得本村土地。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翁其亮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应当综合考虑户籍状况、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以及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等方面因素。翁其亮将户口迁寄在城中村专业队，但从未享受该村村民待遇。现无证据证明翁其亮在转为城镇非农业户口后同时获得了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客观上又无法在城中村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正旺村的土地仍是翁其亮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翁其亮仍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结合正旺村委会提供的正旺村土地补偿款发放方案、正旺村留用地货币补偿款发放方案、《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征地补偿款发放花名册》、《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留用地货币补偿款发放花名册》可知，第14组实余留用地款246.4718万元由原承包62人和新增人员38人合计100人均分，补偿标准按24647.18元/人发放；2017年岚城组团福平铁路项目征地补偿款第14组共164646元，由第14组100人平分，发放标准为1646.46元/人，故正旺村委会应按上述分配标准向翁其亮支付补偿款计26293.64元（24647.18元+1646.46元=26293.64元）。坛东大道地块（正旺段）（位于一埠）征用第14小组的土地补偿款819347元系由第14小组确认的原承包62人均分，鉴于翁其亮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佐证其在户口迁至潭城镇城中村后还继续在正旺村承包耕地，正旺村对此亦持有异议，故翁其亮不应参与该笔补偿款的分配。翁其亮尚要求正旺村委会支付翁其亮的家人（11人）的征地补偿款及留用地货币补偿款，现有证据无法确认翁其亮的配偶、子女等家庭成员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且本案翁其亮仅以其个人名义向本院起诉主张分配，故对翁其亮提出的支付其家人的征地补偿款及留用地货币补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翁其亮征地补偿款26293.64元；二、驳回翁其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翁其亮负担6445元，由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负担485元。翁其亮和正旺村委会均不服，提出上诉。翁其亮上诉请求：1.撤销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正旺村委会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一项判决，在查明本案事实后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翁其亮承担。本院二审查明：原判认定“原为岚城乡正旺村一埠X号村民，1992年翁其亮一家将户口迁至潭城镇城中村寄户。”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二审更正为“原为岚城乡正旺村一埠X号村民，1992年翁其亮一家将户口迁至潭城镇中埔庄。”据此，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除上述翁其亮户口迁移外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翁其亮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问题。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生产、生活和依法登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标准，结合考虑农村集体土地对其所具有的基本生活保障功能。其判断的一般原则是，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取得农村集组织成员资格的形式要件；以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本案中，翁其亮本人自1978年在平潭岚城建筑公司上班，属城镇职工人员，身份为干部，翁其亮一家于1992年12月7日将户口“迁城关”，现亦办理了城镇社会保险，且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户口迁出后仍继续承包正旺村耕地。因此，虽然翁其亮一家户口曾经登记在正旺村，但其本人原为“企业干部”并非农民，其家人亦随其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将户口迁出，没有证据证明其一家以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原判认定“现无证据证明翁其亮在转为城镇非农业户口后同时获得了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客观上又无法在城中村形成新的土地依附关系，正旺村的土地仍是翁其亮赖以生存的基本生活保障，故应认定翁其亮仍具备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翁其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正旺村委会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基于翁其亮非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诉请正旺村委会按照村民标准发放给翁其亮征地补偿款及留用地货币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翁其亮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930元，均由翁其亮负担。再审中，翁其亮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1.平潭县岚城建筑公司开具的《证明》，载明翁其亮于1978年就职于该公司，但因历史遗留问题，其未享有该单位社保、医保，公司经营不善所有职工遣退时也没有任何安置，该证据证明翁其亮没有享受城镇职工的待遇；2.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证，载明“户属性”为“一般农户”，证明翁其亮是农民。正旺村委会质证认为，证据1没有经办人签字，对其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经审查，本院再审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对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另查明，翁其亮未享受过城镇职工待遇，其参加的新农村合作医疗保险证上载明其户属性为一般农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翁其亮是否具有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应当以户籍、生产生活、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综合考量，兼顾是否有丧失原有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情形，外出务工人员在没有被纳入城镇社会保障体系之前，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对其仍具有生活的最终保障功能。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翁其亮原为正旺村14小组的村民，1992年翁其亮一家将户口迁至潭城镇中埔庄，其是否丧失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考察其是否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正旺村委会二审提供的岚城乡企业干职花名册，仅能体现翁其亮为现场施工；养老保险查询单所载信息，来源于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管理信息系统，加盖的印章为“平潭县农村社会保险管理中心”；医疗保险查询单及医疗证显示翁其亮参加的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此外，潭城镇城中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翁其亮一家1992年10月迁往城中村专业队，从未享受城中村村民待遇；平潭县岚城建筑公司开具《证明》，翁其亮因历史遗留问题，未享有该单位社保、医保，公司经营不善所有职工遣退时也没有任何安置。因此，本案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翁其亮具有干部身份，且已纳入城镇企业职工社会保障体系，本院二审认定翁其亮非正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据不足，而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对于翁其亮是否有权分配坛东大道地块土地补偿款819347元的问题，根据在案证据，14村民小组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形成的分配方案中确定，只有原承包62人有权分得该笔征地补偿款。而翁其亮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户口迁出正旺村后继续在正旺村承包土地，故一审法院对翁其亮请求分配坛东大道地块（正旺段）的征地补偿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翁其亮作为农户户主，是否有权代表其家庭成员请求分配土地补偿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予以支持。……”可知有权起诉分配土地补偿款的主体为村民个人而不是农户，故翁其亮不能代表其他家庭成员请求分配土地补偿款，其他家庭成员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对此不予支持适用法律正确。对于正旺村委会主张本案应列14村民小组为被告的问题。村委会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14村民小组经过合法登记，并有相对独立的财产，故不宜在本案中认定正旺村14村民小组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列正旺村委会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综上，二审判决依据不足，应予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闽01民终6335号民事判决；二、维持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7）闽0128民初2832号民事判决；三、驳回翁其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930元，由翁其亮负担6445元，由平潭县岚城乡正旺村民委员会负担4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永凌审 判 员 林 蕤审 判 员 谢亚希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薇书 记 员 陈吓芳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