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73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区均平，男，1970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礼军，广东法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伍德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球，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晓莹，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区均平、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区均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2.判令利源公司支付拖欠区均平2014年2月至2017年10月期间的工资220000元；3.判令利源公司支付65000元赔偿金给区均平；4.判令利源公司支付2019年6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另一倍工资55000元给区均平；5.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利源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利源公司拖欠区均平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区均平已经签收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的工资是错误的，利源公司发给区均平的是生活补贴，没有实际发放工资。至于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一审法院既然认定双方于2014年2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就应当支付劳动期间的工资。二、利源公司应向区均平支付经济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是错误的。利源公司突然通知区均平要解除劳动关系，其解除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赔偿金。三、利源公司应向区均平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在庭审过程中，利源公司确认没有与区均平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其应向区均平支付2019年6月至2020年4月期间十一个月的二倍工资差额。利源公司辩称，一、双方自始不存在劳动关系,应驳回区均平的全部诉讼请求。1.区均平是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自认是利源公司的隐名股东，因此，区均平的地位不同于普通劳动者，其行为既代表利源公司，又代表其个人，其行为是作为隐名股东的管理行为，并非作为普通劳动者的提供劳务行为。2.区均平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其劳动报酬和解聘事项均应由公司股东会决定，而区均平没有举证证实股东会决定发放其工资及额度，因此，区均平之前领取的工资并非利源公司发放的工资，应为显名股东委托其管理公司的劳务报酬，区均平无法证明公司与法定代表人之间是劳动关系。3.区均平作为法定代表人，缴纳社会保险是社保征收管理的要求，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没有关联性。二、如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则利源公司的意见如下。（一）停工期间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1.利源公司2015年8月底开始停产，所有员工与利源公司劳动关系终结。停产后利源公司无工作可做，也无需人员上班，区均平没有证据证明其有工作的事实。即便区均平停工期间上班提供劳动，亦无法确定其上班行为的性质属于履行法定代表人管理行为还是行使其作为隐名股东职责行为，不能推断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区均平购买社保是因为社保政策的要求，但购买社保不等于区均平为利源公司提供了劳动。3.两份不同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变化足以证明双方实际上存在两段劳动关系。第一段是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区均平月工资是2800元。2017年10月利源公司重新聘请区均平，劳动报酬提高到5000元。4.伍灼腾、李健权、伍兆辉作证，足以认定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利源公司没有拖欠工资。1.利源公司已经发放区均平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以及2017年10月份后的全部工资，区均平没有获得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的工资是双方没有劳动关系。2.若拖欠5年之久多达2年工资未发，区均平仍在利源公司工作，或是拖欠2年工资至5年后才提出支付请求，均不符合社会常理，足以证明利源公司不存在拖欠工资的事实。（三）双方第二段劳动关系存续时间为2017年10月至2020年4月。即便双方无法证明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而需支付补偿金，第一段劳动关系已经终结无须补偿，第二段劳动关系是在第一段劳动关系终结2年后重新订立，只能补偿2.5个月工资共计12500元。（四）区均平自认为利源公司的隐名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利源公司对隐名股东的事实不予确认，区均平在主张公司停产期间的工资时，应赋予区均平更严格的举证责任,即需要提供其履行劳动合同约定义务的相关证据，例如考勤、履职证明、工作记录、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的工作台账等。鉴于区均平举证不能，应当驳回其主张停产期间工资请求。即使区均平能提供停产期间上班的证据，亦无法确定区均平上班行为的性质，也不应当支付工资。利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区均平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区均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与利源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相同。区均平辩称，一、一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正确，区均平是利源公司的隐名股东，受利源公司聘用。利源公司2015年至2017年停产期间，区均平作为法定代表人没有终止劳动关系，需要处理公司的停产事宜，提供劳动。二、利源公司2014年至2015年8月支付的不是工资而是生活补贴。区均平长期吃住在公司，才拖欠工资如此之久。三、利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区均平向一审法院起诉并在诉讼中变更请求为：1.确认区均平与利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2.判令利源公司支付拖欠区均平2014年2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工资215000元；3.判令利源公司向区均平支付赔偿金65000元；4.判令利源公司向区均平支付2019年6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55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2月14日区均平入职利源公司，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根据《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含当月）区均平每月签收工资为2800元。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因利源公司停工停产，期间没有发放工资给区均平。2017年10月利源公司恢复生产后，当月区均平复工，双方约定工资为5000元∕月。根据工资表显示，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区均平月实发工资为：2019年5月至10月每月5000元、2019年11月为4656.72元（全勤应发5000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12月为4656.72元（全勤应发5000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2020年1月为5256.72元（全勤应发5000元和春节值班600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2月为2656.72元（上班天数半个月应发2500元及伙食补贴500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3月为4656.72元（全勤应发5000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4月为2989.72元（上班天数20天应发3333元，扣代缴社保费343.28元)。另查明，根据区均平参保历史显示，2014年3月至2017年6月，及2019年1月至2020年5月期间，利源公司为区均平购买社保。2017年7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区均平没有参保记录。另，区均平于2020年7月3日向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利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支付劳动报酬及赔偿金。台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同年7月9日作出台劳人仲不字〔2020〕4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区均平是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主体不适格为由不予受理仲裁申请。庭审中，利源公司对区均平的入职时间及离职时间予以确认，但认为2015年8月至2017年9月停产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区均平的离职原因，区均平陈述利源公司口头通知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而利源公司则认为是区均平个人原因主动辞职。另，区均平在庭审中陈述，因其在利源公司占20%股份，是隐名股东，所以公司才由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利源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通知区均平不用上班，4月份只领取20天的工资。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区均平与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劳动关系自2020年4月30日起解除；二、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补发区均平2020年4月的工资差额1323.72元；三、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1145.86元；四、驳回区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利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除认定区均平不能以一般劳动者的身份主张停产期间的工资及利源公司应支付区均平2020年4月份工资差额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区均平、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期间应如何确定；2.利源公司是否拖欠区均平工资；3.利源公司应否向区均平支付经济赔偿金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审法院认定区均平入职时间为2014年2月14日，离职时间为2020年4月30日，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利源公司以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停产期间区均平已被遣散未提供劳动为由，主张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停产期间区均平属于被遣散人员，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了劳动关系，而区均平主张停产期间其仍在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关系继续存在。况且，利源公司主张停产期间双方已解除了劳动关系，却未变更区均平法定代表人身份，并继续为区均平购买社保至2017年6月，明显不合常理，其该主张难以采信。鉴于利源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解除了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认定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双方劳动关系仍然存续，进而确认双方自2014年2月14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区均平主张其2014年2月至2015年8月工资为每月5000元，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利源公司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显示，上述期间区均平每月的全勤工资为2800元，区均平已经签收工资且签收时并无提出异议，故上述期间区均平的月工资应为2800元，利源公司没有拖欠区均平该期间的工资，区均平主张利源公司以每月5000元标准支付该期间的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停产期间区均平为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根据利源公司提交的《砖厂员工工资表》显示，区均平的工作职位为厂长助理，而利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区均平的任职时间，故本院认定区均平在任法定代表人的同时任职厂长助理，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当享有劳动者待遇。鉴于区均平未能举证证明停产期间利源公司安排其工作，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九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用人单位停工、停产，未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最长三十日）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正常工作时间支付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生活费，生活费发放至企业复工、复产或者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区均平于2015年9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工资应参照广东省江门市企业职工最低工资标准1350元/月的80%计算为27000元（1350元/月×80%×25个月），利源公司应当支付给区均平。一审以区均平为利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由，认定其不能以一般劳动者的身份主张停产期间的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再次，区均平于2020年4月30日离职，利源公司仅支付区均平4月份出勤20天的工资，但区均平没有起诉请求利源公司支付4月份的工资差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源公司应向区均平支付4月份工资差额1323.72元，超出了区均平的一审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利源公司共拖欠区均平工资27000元，其应当支付给区均平。关于第三个焦点。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区均平主张利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而利源公司主张区均平属个人原因自行离职，亦未能提交证据予以佐证。鉴于双方均无法证明区均平的离职原因，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职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规定，视为利源公司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利源公司应向区均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故一审法院根据区均平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及工作年限，认定利源公司应向区均平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31145.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区均平2014年2月14日入职后双方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十四条第三款“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用人单位无需再支付用工之日起满一年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规定，应视为双方自区均平入职一年后即自2015年2月14日起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利源公司无需支付2015年2月14日后的二倍工资，故区均平只能请求利源公司支付2014年3月14日至2015年2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鉴于区均平于2020年7月3日才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故区均平请求利源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区均平、利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二、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三、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区均平支付拖欠的工资27000元；四、驳回区均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台山市利源环保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区均平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梅晓凌审 判 员 甄锦源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彭思远书 记 员 梁启洪薛佩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