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最高法知民终1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创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世纪城南路599号4栋1层103号。法定代表人：陈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侯琼，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锦诚，贵州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兴鑫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峨岭街道翠屏路。法定代表人：田振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江，贵州司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峨岭街道县府路。负责人：张浩然，该县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鑫，男，该县司法局副局长。上诉人四川创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淘公司）因与上诉人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兴鑫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鑫公司），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印江县政府）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的（2018）川01民初2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淘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在原审判决的第一项的基础上增加25万元的合同款；2.本案的二审诉讼费兴鑫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兴鑫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涉案合同在2013年10月就停止履行，但根据淘宝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的《情况说明函》可以看出，“特色中国印江馆”的下线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而第三期运营费对应的时间为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在合同履行期内，创淘公司一直与兴鑫公司积极进行沟通和联系，对于其提出的问题也积极解决，但原审法院酌情调整第三期的运营费为50万元与事实不符，创淘公司认为应当全额支付第三期运营费用75万元，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主张。兴鑫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者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创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诉讼时效期间存在法定中断事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认定创淘公司在合同的第三、四期仍在继续履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创淘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8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创淘公司起诉请求：判令兴鑫公司、印江县政府连带支付款项本金159万及其利息（利息共三笔，第一笔以75万为本金，按照日息千分之三，从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该笔欠款付清之日；第二笔以75万为本金，按照日息千分之三，从2014年2月6起计算至该笔欠款付清之日；第三笔，以9万为本金，按照日息千分之三，从2014年的2月20日起计算至该笔欠款付清之日）。事实与理由：2013年4月28日，创淘公司与兴鑫公司签订《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约定：创淘公司帮助兴鑫公司推动印江县电子商务的发展，开展相关运营工作。兴鑫公司向创淘公司支付300万元，按季度支付，每个季度支付75万元；此项目中的天猫商城店铺和淘宝店铺，在月销售额达50万及以上时，兴鑫公司须支付销售额的3%给创淘公司作为销售提点；若拖延付款，依照每日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后，创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上线后，引起广泛关注，多家媒体均有报道。兴鑫公司按约支付了150万元，剩余款项经创淘公司多次催要，兴鑫公司以各种理由至今仍未支付。因印江县政府系“特色中国·印江馆”主办方，兴鑫公司是在印江县政府的授意下与创淘公司开展工作，在兴鑫公司不能及时付款的情况下，也是由印江县政府同创淘公司协商并承诺付款。创淘公司认为印江县政府实际参与了合同履行，案涉协议对兴鑫公司、印江县政府均有约束力，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诉讼。兴鑫公司原审辩称：请求驳回创淘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在于：1.创淘公司未完全履行《电子商务发展服务项目合同》义务。首先，案涉合同约定服务1年，但实质上创淘公司仅服务到2013年9月（约半年），9月至11月淘宝网“印江馆”运作不了，2013年12月已被关闭；其次，创淘公司未按约开设天猫商城店铺；再次，创淘公司也未履行对印江馆进行页面制作及优化、活动策划筹办推广和运营及日常维护、组建项目团队、派人指导等相关义务。2.兴鑫公司已支付创淘公司两个季度的服务费150万元，即从2013年5月至2013年10月服务费已支付。3.兴鑫公司无违约行为，相反是创淘公司违约导致淘宝网“印江馆”于2013年9月处于停滞状态，其停止服务后，兴鑫公司停止支付服务费是合法的，兴鑫公司也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5.违约金超出法律保护的利息范围，请求调整。印江县政府原审辩称，第一，印江县政府不是适格被告。印江县政府既不是《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的缔约主体，兴鑫公司也具备独立承担责任的能力，故印江县政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创淘公司的请求已超过诉讼时间，最后一笔款项的付款日为2014年4月30日前，距创淘公司提起诉讼时已长达4年多，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兴鑫公司已按约支付150万元，创淘公司除开设印江馆外，其余14项合同义务均未履行，创淘公司的违约致使淘宝网“印江馆”停滞运行并关闭，兴鑫公司未继续付款，不存在违约行为。综上，请求驳回创淘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兴鑫公司（甲方）与创淘公司（乙方）签订《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合同封面载明“四川创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电子商务发展服务项目合同”、合同编号：CT-20130428），约定：第一条合作内容：1.创淘公司帮助兴鑫公司全面推动当地电子商务的发展，开展相关运营工作。2.创淘公司协助兴鑫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前完成开设“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完成贵州第一个县级馆的开设。3.创淘公司负责“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开设后的策划、技术、客服、推广等全面运营工作。4.创淘公司指导并协助兴鑫公司进行网络产品资源整合、招商及物流安排等工作。5.创淘公司帮助兴鑫公司在天猫商城及淘宝网开设“印江特色产品专营店”，并负责店铺的所有相关策划、设计、推广、客服、售后等运营工作。6.创淘公司帮助兴鑫公司在一年内对兴鑫公司电子商务人才进行培训，使兴鑫公司电子商务达到可持续性发展。第二条兴鑫公司权利和义务：1.配合创淘公司提供“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开设所需的政府文件。2.配合创淘公司提供开设天猫商城店铺，淘宝网店铺所需要的相关文件，并及时存入平台保证金……第三条创淘公司权利和义务：1.协助兴鑫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前完成“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的开馆工作，完成印江馆的上线。2.为“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提供页面制作及优化、活动策划及筹办、站外推广及运营、日常维护等相关服务。3.全力提升“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频道的用户认知度、提升用户体验。4.在淘宝指定的时间内进行页面设计、完成频道搭建，并根据运营数据分析和淘宝的要求，不断完善类目梳理和页面效果。5.每月至少策划一次营销主题活动，并负责设计制作活动页面和前端切码。6.负责协助兴鑫公司进行“淘宝网——特设中国·印江馆”的资料收集、整理、招商及入驻的审核。7.负责卖家旺旺群和帮派频道的交流、维护，对卖家进行引导、宣传。8、积极推进各项外在合作，开展站外媒体推广，如微博、软文、外投等方式。9.在合同签订一个月内完成天猫商城店铺及淘宝店铺的开设工作。10.根据市场数据指导并协助兴鑫公司完成天猫商城店铺及淘宝店铺的选品、定价、产品拍摄、商品说明制作等相关工作。11.负责天猫商城及淘宝店铺的商品页面设计、店铺设计、产品上架、推广引流、日常销售和客户服务等相关运营工作。12.为此项目组建团队包括且不限：1个项目负责人，2个设计师，1个前端，1个运营人员，1个日常维护人员，1个推广人员，3个客服人员。13.创淘公司相关人员（每次限两人以内），每月至少到兴鑫公司所在地一次，与兴鑫公司进行沟通，并对兴鑫公司的相关工作予以指导。14.根据网络销售的实际情况，指导兴鑫公司的备货。15.为推动兴鑫公司当地电子商务的发展，创淘公司帮助兴鑫公司每月开展一场电子商务培训课程。16.将与院校合作的鱼苗计划引入印江当地，以更好的推动印江电子商务的长远发展。17.对整个项目的运营情况进行总结，于每月15日前将上月相关运营情况于以书面形式反馈给兴鑫公司。第四条双方共同责任：……项目涉及的运营数据的全部权利均归属淘宝，未经淘宝书面同意，不得为任何目的擅自保存、披露、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运营数据。……第五条费用支付：1.项目全年运营费用共计叁佰万元整，按季度进行支付，在合同签订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季度的运营服务费柒拾伍万元整，以后费用到期前15天，支付下个季度的运营服务费。2.此项目中的天猫商城店铺和淘宝店铺，在月销售额达50万及以上时，兴鑫公司须支付销售额的3%给创淘公司作为销售提点。……第六条合作期限：该协议有效期为2013年5月1日，终止于2014年4月30日。第七条违约责任：……3.款项应按时支付，拖延付款，则依照每日未如期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2013年5月4日，印江县政府办公室印发印府常议﹝2013﹞5号《常务会议纪要》，其中记载：“2013年5月3日，县长杨维权在县政府五楼会议室主持召开年内第5次常务会议……五、审定《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会议听取了县商务局关于全县电子商务发展有关工作情况汇报，研究了《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会议议定：（一）原则同意县商务局提请研究的《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由县商务局根据会议讨论意见修改完善后，提请县委审定。……”兴鑫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2013年7月19日分别两次向创淘公司转账各75万元。2013年5月13日，印江县政府办公室作出《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做好全县电子商务工作的通知》：“各乡镇人民政府，自治县人民政府各工作部门：……拟于5月底在淘宝网上线‘特色中国·印江馆’。由于时间紧、任务重，请各级、各部门予以积极配合和支持。”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于2013年5月31日正式上线运营，同时开展了“品鉴印江”系列推广促销活动。创淘公司举示的淘宝网网页截图和活动宣传海报显示，“品鉴印江”活动期间开展了“9.9尝遍印江土家风味全场包邮”“印江馆9.9元包邮”“世界名石紫袍玉专场拍卖会”（拍卖方：印江特产馆）等促销宣传；活动海报还记载“2013年5月31日，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正式上线，我们通过淘宝网的平台，让不知道印江的人认识印江，让知道印江的人更加了解印江。本次印江馆的产品均由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县政府提供品鉴，产品统一品鉴包装……旺旺ID：印江特产馆”。2013年8月27日至8月30日，“特色中国·印江馆”“聚划算”“淘宝生态农业”与印江县委、县政府联合举办了“聚划算茶园合伙人”活动，活动内容包括购买相应数量茶树一年所有权、免费采摘、包食宿免费印江3日游等；创淘公司为此还申请印江县政府协调活动追加贷款200万元，并获得同意。2013年7月5日至2013年7月13日，创淘公司组织了“印江自治县2013年电子商务培训（第一期）”，就电子商务、电脑基础、淘宝规则、销售技巧等内容进行了培训。2013年11月1日，印江县政府商务局工作人员徐某,4向创淘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询问：“1.印江馆页面今天早上更换后，早上绿壳鸡蛋、蕨根粉、金豆腐等有几样产品点进去是进印江馆自营店。但现在点进去是山里妹厂家直销店，这是推广的需要吗？2.有几款产品，如紫袍玉、纸扇等，点进去是草鞋，这正常吗？3.请问印江馆页面管理现在由谁负责，以后要更换的时候请与我对接一下，免得有些产品对接不上。”2014年1月1日，创淘公司员工米仁强向徐某,4发送电子邮件：“关于印江馆特色中国入口问题，郭总已多次和淘宝对接，而且跟贵县贵局已有交涉，此类事务不是我们这种层面能够接触的，请知悉。”2015年6月10日，《新华网》发表《贵州印江：大力发展农村电子商务促进农民增收》报道：“近年来，印江县大力实施信息化引领农业现代化……抢抓……铜仁市与阿里巴巴战略合作‘农村淘宝’的新机遇，在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搭建了‘印江馆直营店’和‘印江特产店’两个平台,积极引导企业和个体入驻平台，展示、销售本地特色产品。……2014年，进店访问人数达900余万人次，实现农副产品销售额560余万元，有效促进农民了增收致富。同时，通过‘印江特产店’图文并茂宣传推介生态茶园、食用菌、梵净山文化旅游等优势特色资源,吸引更多游客前来观光旅游，投资兴业，为拉动内需奠定了良好的基础。”2018年6月1日，创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丽来到成都市，公证员桂某,4对操作电脑进行了清洁性检查，陈丽用百度网分别搜索“淘宝网印江馆销售突破300万”、“印江县人民政府网”，并对部分搜索结果进行浏览，同时进行截屏保存。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就上述事实出具（2018）川国公证字第60636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2014年2月20日，“贵阳网”发布来源于《贵州日报》的《淘宝网“印江馆”销售突破300万已开店铺186家》一文，文章记载：“连日来，印江自治县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商品旺销。该馆自去年5月上线以来，累计拍下订单3万余份，售出产品20多万件，销售金额312.9万余元，目前已开设店铺186家。”2014年1月2日，“贵阳网”发布来源于《铜仁日报》的《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销售突破270万》一文，该文摘要记载：“连日来，印江自治县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工作人员加紧包装产品，迎接‘两节’旺销期的到来。”并配有工作人员包装物品的照片一张。另有“凤凰网”“比特网”“中国日报网”等多家网站对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开设情况进行了报道。“印江县人民政府门户网站·新闻中心”在2013年5月31日至2015年10月13日发布了多篇关于淘宝网“特色中国·印江馆”开设、运营、效益的新闻报道。2018年6月1日，创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丽在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办证大厅一楼，公证员林某,4、桂某,4对陈丽的手机号码及其身份进行了确认，确认后在林某,4、桂某,4监督下，对陈丽操作手机查看微信的过程拍照。四川省成都市国力公证处就上述事实出具（2018）川国公证字第60634号公证书。公证书所附照片显示，2016年4月24日，陈丽向田艳询问前期纠纷的和解可能，并告知若无法和解，会启动司法程序要求印江县政府对当时的合同进行履约和赔偿，田艳答复找张浩然县长、王**副县长；2016年6月21日，陈丽再次联系田艳希望协调合同履行问题，田艳答复已经联系王**副县长。印江县政府认可该微信号对应的手机号码系印江自治县县委书记田艳的手机号码。经创淘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向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调取“特色中国·印江馆”开设情况及其商品、店铺的销售明细等事项。2019年3月22日，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函》：“特色中国·印江馆”，由当地政府推选的服务商进行印江馆的运营，主打地方特色食品和手工艺品。通过挖掘和精选当地的名优土特产及名优企业，推进当地土特产的网上零售市场的发展。……“特色中国·印江馆”于2014年3月31日下线，且特色中国整个项目已于2015年前后关停，商品销售数据暂无法提供。另查明，兴鑫公司成立于2009年5月20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国有控股），注册资本33340万元，股东包括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财政局（59.99%）、国开发展基金有限公司（32.21%）、中国农发重点建设基金有限公司（7.8%），经营范围包括交通、水电、农、林、牧、渔业、旅游、教育、卫生、城市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开发利用等。上述事实有以下主要证据予以证明：营业执照、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印江自治县电子商务发展运营协议》、宣传海报若干、宣传视频、《四川创淘公司关于请求活动追加贷款资金的请示》、培训照片4张、《印江自治县2013年电子商务培训（第一期）学员花名册》、《新学员第一周培训课表》、试卷、网页截图若干、（2018）川国公证字第60634、60635、60636号公证书、《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做好全县电子商务工作的通知》、印府常议﹝2013﹞5号《常务会议纪要》、电子邮件截图、记账凭证、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发票、收款收据、《情况说明函》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兴鑫公司、印江县政府虽对（2018）川国公证字第60634、60635号公证书不予认可，但其不能举示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记载的事实，且认可公证书记载的手机号、微信号对应的手机号就是张浩然和田艳的手机号，故原审法院对两份公证书予以采信。创淘公司举示的（2018）川国公证字第60637号公证书记载的是其开设的“中国生态有机农场”淘宝网店的销售记录，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店铺的经营情况与案涉合同具有关联，对该公证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银行流水记录、《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印江县梵净山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函》、（2015）印民商初字第3号民事调解书与案涉合同的订立及履行情况无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兴鑫公司举示的2013年12月27日的电子邮件截图，创淘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因其未能举示原件亦无其他印证材料，该电子邮件截图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创淘公司申请的证人张某,4系创淘公司员工，兴鑫公司申请的证人徐某,4系印江县商务局工作人员，二者均与本案当事人有利害关系，二者关于诉争合同履行情况的部分陈述缺乏相应证据支撑，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原审法院对二者的证人证言均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予保护。从诉争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合作内容看，诉争合同系以“特色中国·印江馆”的开设、运营为核心，并辅之营销协助、网络店铺的运营、电子商务技能培训等合作，全面推动印江县电子商务的发展；因“特色中国·印江馆”的开设、运营涉及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的开发、调试，故本案系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印江县政府是否是诉争合同当事人；（三）兴鑫公司是否应支付剩余两期合同款并支付利息；（四）兴鑫公司是否应支付9万元销售提点并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诉争合同约定运营费用分期给付系分期履行的合同，故创淘公司债权应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诉争合同的履行期限于2014年4月30日届满，若无中断事由，诉讼时效应于2017年10月1日前届满，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又因本案中，诉争合同签订及履行过程中，印江县政府不仅召开常务会议对案涉合同的内容和签署进行审定，并且多次参与合同项下促销活动，乃至协调贷款发放；再考虑到兴鑫公司系印江县政府下属的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财政局控股，足见印江县政府对诉争纠纷化解方式的影响力，故创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丽于2016年4月24日、6月21日向印江县县委书记田艳反应纠纷情况并明确表示主张债权的情况，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6月22日起重新计算。创淘公司于2018年4月20日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诉讼时效。兴鑫公司、印江县政府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从诉争合同的文本看，印江县政府并非直接的缔约主体，且合同内容均未提及印江县政府；从诉争合同的权利义务看，缔约双方的履约对象亦未指向印江县政府，也无印江县政府须代其中一方履约之约定；再次，本案也无法律规定可突破合同相对性之情形。虽然印江县政府参与了诉争合同内容的审定、诉争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提供了大量协助，但上述事实不足以证明印江县政府就是诉争合同的缔约主体，也不足以证明三方实质上已经达成共同履行诉争合同的意思表示或明确约定了印江县政府在诉争合同中对应的权利义务。故创淘公司主张印江县政府是诉争合同的当事人并应与兴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诉争合同已于2014年4月30日期限届满而终止。因诉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服务”，从兴鑫公司的付款情况和往来邮件的信息可以看出，在2013年11月之前，兴鑫公司对创淘公司前两期（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履行情况均无异议，且2013年5月31日“特色中国·印江馆”正式上线淘宝网，并且在2013年5月、8月开展了两次线上促销活动，2013年7月开展了电子商务培训等活动，也能印证创淘公司积极履约。关于诉争合同第三期（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履行，从《铜仁日报》的《淘宝网“印江馆”销售突破270万》报道可以看出，直到2014年1月“特色中国·印江馆”仍在正常运行，并且销售顺畅。兴鑫公司和印江县政府虽辩称诉争合同在2013年10月就停止履行，但其举示的往来邮件的形成时间是2013年11月和2014年1月，反而印证了“特色中国·印江馆”当时还在运行，双方仍就履约保持沟通，且邮件本身反映的问题并非创淘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而是网络店铺运行中的常见问题或不属于其履约义务的问题，故前述辩称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虽然创淘公司未举示关于营销活动和培训义务的履约证据，但诉争合同系“先付款后服务”的付款模式，兴鑫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前，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过错更大，创淘公司因兴鑫公司未付款而不能全面履行第三期合同义务的过错较小，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第三期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第三期的运营费为50万元，兴鑫公司除支付第三期运营费外，还应就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关于合同第四期的履行，根据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函》的记载，“特色中国·印江馆”下线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故创淘公司在合同第四期并未全面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且也未举示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的证据材料。再结合直到2014年4月30日，兴鑫公司均未向创淘公司明确表示过其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予纠正或弥补，也从未向创淘公司发送过解除通知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创淘公司在诉争合同第四期仍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同理，综合考虑合同第四期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第四期的运营费为30万元，兴鑫公司除支付第四期运营费外，还应就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根据诉争合同第五条“项目全年运营费用共计叁佰万元整，按季度进行支付，在合同签订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一季度的运营服务费柒拾伍万元整，以后费用到期前15天，支付下个季度的运营费用”以及第七条“款项应按时支付，拖延付款，则依照每日未如期付款总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滞纳金”的约定，第三期运营费用的支付时间至迟不晚于2013年10月16日，第四期运营费用的支付时间至迟不晚于2014年1月16日，创淘公司调整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日第三期为2013年11月6日、第四期为2014年2月6日，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兴鑫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减少。原审法院认为，兴鑫公司虽未对违约金超过损失的部分举证证明，但创淘公司也未能说明或证明因兴鑫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实际损失；再结合合同目的和权利义务的约定，违约金日息3‰（年息109.5%）的利率显然已经远超合同的预期利益，应予调减。原审法院综合考虑诉争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调整违约金利率为年息12%。综上，兴鑫公司应向创淘公司支付诉争合同第三期运营费50万元以及第四期运营费30万元，共计80万元；违约金分两笔计算，其中一笔以5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另一笔以3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4年2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根据诉争合同“此项目中的天猫商城店铺和淘宝店铺，在月销售额达50万及以上时，兴鑫公司须支付销售额的3%给创淘公司作为销售提点”的约定，创淘公司主张根据公开报道“特色中国·印江馆”总销售额已达300万，故兴鑫公司应按3%的支付销售提点9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前述合同约定，销售提点的付款条件为“月销售额达50万及以上”，虽然2014年2月20日《贵州日报》的《淘宝网“印江馆”销售突破300万已开店铺186家》一文记载了“特色中国·印江馆自2013年5月上线以来累计销售金额312.9万余元的信息，但从该信息无法得出月均销售额超过50万的结论，也无法得知其中某一月的销售额超过了50万，因此诉争合同约定的销售提点的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创淘公司关于支付9万元销售提点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兴鑫公司向创淘公司支付合同款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两笔计算，第一笔以5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第二笔以3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4年2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二）驳回创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75572.8元，由创淘公司负担65534.4元，兴鑫公司负担10038.4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创淘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及兴鑫公司是否应支付第三、四期的合同款。（一）创淘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二年的诉讼时效，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与提起上诉或者申请仲裁据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一般情况下，权利人或义务人通过其行为明确表示请求履约或同意履约的，方可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特殊情况下，权利人向义务人实际控制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视为向义务人提出。在本案中，合同签署前后，印江县政府不仅召开常务会议对案涉合同的内容和签署进行审定，并且多次参与合同项下促销活动，乃至协调贷款发放。合同相对方兴鑫公司系印江县政府下属的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财政局控股，故印江县政府系诉争合同的决策者和发起方，其虽不是合同的缔约方，但对合同有决策权和控制权。创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丽于2016年4月24日、6月21日向印江县县委书记田艳反应纠纷情况并明确表示主张债权的情况，也和其在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的行为逻辑相符。在印江县政府已经知晓该债权的情况下应当推定本合同的缔约方兴鑫公司知晓该情况。故该事由符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诉讼时效期间应自2016年6月22日起重新计算，创淘公司于2018年8月21日起诉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兴鑫公司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兴鑫公司是否应支付第三、四期的合同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诉争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为“先付款后服务”。从兴鑫公司的付款情况和往来邮件的信息可以看出，在2013年11月之前，兴鑫公司对创淘公司前两期（2013年5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履行情况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关于诉争合同第三期（2013年11月1日至2014年1月31日）的履行，从《铜仁日报》的《淘宝网“印江馆”销售突破270万》报道可以看出，直到2014年1月“特色中国·印江馆”仍在正常运行，并且销售顺畅。虽然创淘公司未举示关于营销活动和培训义务的履约证据，但诉争合同系“先付款后服务”的付款模式，兴鑫公司的付款义务在前，其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过错更大。创淘公司因兴鑫公司未付款而不能全面履行第三期合同义务的过错较小，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合同第三期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第三期的运营费为50万元并无不妥。关于合同第四期的履行，根据淘宝（中国）软件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函》的记载，“特色中国·印江馆”下线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故创淘公司在合同第四期并未全面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且也未举示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的证据材料。再结合直到2014年4月30日，兴鑫公司均未向创淘公司明确表示过其履约行为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予纠正或弥补，也从未向创淘公司发送过解除通知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创淘公司在诉争合同第四期仍部分履行了合同义务，并综合考虑合同第四期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调整第四期的运营费为30万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创淘公司和兴鑫公司针对原审判决所确定的第三、四期合同款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兴鑫公司、创淘公司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50元，由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兴鑫投资有限公司负担11800元，由四川创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0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 彦审 判 员  钱建国审 判 员  袁晓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潘召勇书 记 员  王楠迪裁判要点案号（2020）最高法知民终1706号案由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合议庭审判长：焦彦审判员：钱建国、袁晓贞法官助理：潘召勇书记员：王楠迪裁判日期2020年12月10日关键词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违约责任；诉讼时效当事人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创淘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兴鑫投资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政府。裁判结果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判主文：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兴鑫公司向创淘公司支付合同款8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分两笔计算，第一笔以5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3年11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第二笔以30万为基数按照年息12%的利率自2014年2月6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二、驳回创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迟延履行金。本案案件受理费75572.8元，由创淘公司负担65534.4元，兴鑫公司负担10038.4元。涉案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法律问题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诉讼时效的认定；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的违约责任的承担。裁判观点1.一般情况下，权利人或义务人通过其行为明确表示请求履约或同意履约的，方可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特殊情况下，权利人向义务人实际控制人提出履行请求的，视为向义务人提出。2.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