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南基，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清，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智，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民委员会高坡塘村。负责人：谢旺坚，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育俊，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一鸣，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南基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坡塘合作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南基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785民初97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高坡塘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坡塘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坡塘合作社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已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李南基在一审时已提出抗辩。但原判决对此没有进行认定，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驳回高坡塘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这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南基在一审答辩时，明确提出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原判决没有正式回应，而是迳行判决李南基退还土地，这实质上是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其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为二十年，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李南基的父亲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高坡塘合作社的村民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即日生效。谢福池签名并盖私章，其子谢文瑞、谢富瑞、谢佩君均签名确认。同一天，李宜翻根据上述协议，又与包括谢福池在内的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写明李宜翻承包谢福池的责任田、责任地，需把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把田、地进行耕种，长期定居并作为高坡塘人对待，村长谢伟成的意见是“同意定居接耕”，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一致同意并签名盖章盖指印确认。自此，李宜翻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村，谢福池将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移交给李宜翻，李宜翻一家长期定居于高坡塘村，占有并使用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承耕上述责任田、责任地，至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时，已近34年。从上可见，高坡塘合作社的起诉，不但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三年），也已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二十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谢福池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责任田、山岭责任田等等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承耕，原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不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从而认定李南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这明显是偷换概念、认定事实错误。如上所述，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这份协议虽然暂时只找到复印件，但通过与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签名的那份协议书对比，不难看出，谢福池、谢文瑞、谢富瑞、李宜翻的签名是一致的，谢福池在两份协议上都是在其签名上加盖私章，且从1986年6月20日，谢福池已将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实际移交给李宜翻，由李宜翻实际占有使用、耕种，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全部由李宜翻缴纳。高坡塘合作社从1986年6月20日起，对李宜翻及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都是明知的，也是同意的，高坡塘合作社对此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在近年确权时，被上诉人觉得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等等已由谢福池转让给由李南基，确权存在争议，故此没有确权到谢福池名下，没有反映到土地承包经营证上。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包括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等范围的土地）享有使用权的事实。三、原判决没有遗漏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的规定，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规定，“承包方以转让方式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但发包方自承包方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予表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两个月以上，且有证据证明发包方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发包方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个月内不予表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第13条规定，“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发包方未表示不同意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对谢福池以转让方式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的事实，高坡塘合作社是明知且同意的。退一万步说，即使1986年6月20日被上诉人不表态，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上述规定，至1986年8月21日，也视为高坡塘合作社同意，最迟也应在李宜翻已实际使用、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之日(1987年6月21日)，视为高坡塘合作社已同意。既然是高坡塘合作社同意的，其所主张的侵占土地、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主张及理由，就全部不成立，应予驳回。四、原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其一，《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本案中，谢福池农户以转让方式永久性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农户，并没有改变所涉土地的所有权性质，并没有构成对高坡塘合作社土地所有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其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经高坡塘合作社同意、谢福池农户于1986年6月20日以转让方式永久性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农户，自当天起已由李宜翻农户与高坡塘合作社确立新的承包关系，谢福池农户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关系于当天已终止。其三，原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显属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是说，《农村土地承包法》确定了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的耕地承包经营权模式。家庭成员对于土地承包权在性质上是财产的共有关系，即用益物权的共有。因此，家庭中部分成员死亡，只要作为承包方的户还在，就不发生继承的问题，而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继续承包。本案中，虽然李宜翻已去世，但其妻子谢连方仍健在，且李南基作为李宜翻的长子已成为高坡塘合作社的村民、成为被上诉人村的农户，自1986年6月20日起一直在村内耕作至今。故此，本案不发生继承问题，而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谢连方和李南基等）继续承包。五、综合全案证据，原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不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结合李南基证据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高坡塘合作社证据11（承包地块示意图）分析，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包含涉案土地在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谢福池承包土地总面积为12.2亩，其中水田9.2亩、旱地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水田9.2亩与承包地块示意图显示的9.94亩相差不大，考虑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上世纪90年代测绘的，而承包地块示意图是2017年11月测绘的，2017年的测绘技术更先进，所以这个误差在合理范围(9.2÷9.94=0.92)。那么，谢福池承包土地中的3亩旱地去了哪里呢？其实，这3亩旱地正是本案所争议的土地面积3.4亩。如上所述，2017年的测绘技术更先进，这个误差在合理范围(3÷3.4=0.88)。测绘水田的误差率0.92与测绘旱田的误差率0.88大致相当。其次，谢福池是将其全部责任田、责任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宜翻，而涉案土地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内，故此，李南基已依法取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1986年6月20日的《协议书》明确写明“李宜翻现承包恩平县大槐区塘冲乡高坡塘村谢福池的责任田、责任地，需把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村把田、地进行耕种，长期定居并作为高坡塘人对待”。从《协议书》的用词分析，谢福池是将其他全部责任田、责任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宜翻。因为，假如只转让部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则不可能不写明土地范围。高坡塘合作社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是物权请求权，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2.针对上诉状的第二个意见，关于认定事实方面问题，李南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了承认本案诉讼标的物不在谢福池的承包土地范围内，因此本案讼争的土地与谢福池承包土地无关。3.针对李南基的上诉状第三点，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不应当适用李南基所提及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的规定。4.针对李南基补充上诉意见第四条，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不应当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5.针对李南基补充上诉意见的第五点，高坡塘合作社认为在一审庭审中，李南基已经明确讼争的土地不在谢福池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作出不同的确认的事实，应当说明理由。高坡塘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南基立即停止侵占土地行为，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约3.4亩（李南基现居住的房屋占有的土地约0.3亩除外）给高坡塘合作社。2．本案诉讼费由李南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李南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讼争的土地（四至范围：东至东安里村分界，南至村大晒地交界，西至谢福池空屋巷交界，北到屋后背隔水沟交界）约3.4亩的地上随着物清除并退还给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本案诉讼费1170元，由李南基负担。二审期间，李南基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1.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即日生效。谢福池签名并盖私章，其子谢文瑞、谢富瑞、谢佩君均签名确认。2、李南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定着物享有所有权。高坡塘合作社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李南基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进行了当庭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南基二审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其在一审提交的《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谢福池将责任田、责任地、山岭转包给李宜翻耕种，将其在高坡塘村所有的房屋、猪牛栏晒地、竹林地转让李宜翻定居建房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李南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南基应否退还讼争土地3.4亩给高坡塘合作社并清除讼争土地上随着物。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制度的历史沿革，农村土地承包第一轮开始时间是1978年，后来陆续在全国实行，最晚到1997年结束，第一轮土地承包期为15年。从1998年开始，我国农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于2002年8月29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50年，林地的承包期为30-70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我国第二轮土地承包期于2027年底到期。目前国家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完善承包地“三权”分置制度。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确定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即2027年底到期后，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到2057年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规定，我国农村耕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经营，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经营。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本案中，谢福池是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成员，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应以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李宜翻及其家庭成员通过与谢福池签订协议书的方式承耕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发包给谢福池的耕地，并由此取得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民委员会高坡塘村村民户籍，李宜翻去世后，李南基成为该户户主，有权代表其家庭成员依法继续承耕谢福池的耕地。李南基的承包经营权源自谢福池的转包，其承包耕地的范围也应以谢福池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范围为准。虽然李南基提供的李宜翻与谢福池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使用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且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但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高坡塘合作社曾将前述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范围的土地发包给谢福池，李南基提供的《恩平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高坡塘合作社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无法证明前述讼争土地属于谢福池的承包范围。综上，李南基上诉主张其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依据不足；高坡塘合作社诉请李南基返还土地3.4亩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此外，李南基提出高坡塘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南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李南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锦源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俊书 记 员 陈顺芳赵金兰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南基，男，196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开清，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智，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民委员会高坡塘村。负责人：谢旺坚，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育俊，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一鸣，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南基因与被上诉人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高坡塘合作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5民初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南基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785民初97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高坡塘合作社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坡塘合作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坡塘合作社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已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李南基在一审时已提出抗辩。但原判决对此没有进行认定，没有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的规定驳回高坡塘合作社的诉讼请求，这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李南基在一审答辩时，明确提出被上诉人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但原判决没有正式回应，而是迳行判决李南基退还土地，这实质上是认定本案未过诉讼时效，其这一认定显然是错误的。《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普通诉讼时效为三年，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为二十年，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本案中，李南基的父亲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高坡塘合作社的村民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即日生效。谢福池签名并盖私章，其子谢文瑞、谢富瑞、谢佩君均签名确认。同一天，李宜翻根据上述协议，又与包括谢福池在内的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写明李宜翻承包谢福池的责任田、责任地，需把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把田、地进行耕种，长期定居并作为高坡塘人对待，村长谢伟成的意见是“同意定居接耕”，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一致同意并签名盖章盖指印确认。自此，李宜翻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村，谢福池将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移交给李宜翻，李宜翻一家长期定居于高坡塘村，占有并使用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承耕上述责任田、责任地，至被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时，已近34年。从上可见，高坡塘合作社的起诉，不但已超过普通诉讼时效（三年），也已超过最长权利保护期间（二十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故此，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谢福池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责任田、山岭责任田等等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承耕，原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不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从而认定李南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使用权，这明显是偷换概念、认定事实错误。如上所述，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这份协议虽然暂时只找到复印件，但通过与高坡塘村全村15户户主签名的那份协议书对比，不难看出，谢福池、谢文瑞、谢富瑞、李宜翻的签名是一致的，谢福池在两份协议上都是在其签名上加盖私章，且从1986年6月20日，谢福池已将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实际移交给李宜翻，由李宜翻实际占有使用、耕种，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全部由李宜翻缴纳。高坡塘合作社从1986年6月20日起，对李宜翻及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责任田、责任地都是明知的，也是同意的，高坡塘合作社对此从来没有提出异议。只是在近年确权时，被上诉人觉得上述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等等已由谢福池转让给由李南基，确权存在争议，故此没有确权到谢福池名下，没有反映到土地承包经营证上。但这根本改变不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包括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等范围的土地）享有使用权的事实。三、原判决没有遗漏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的规定，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规定，“承包方以转让方式进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应当经发包方同意，但发包方自承包方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不予表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两个月以上，且有证据证明发包方对此知道或应当知道，发包方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两个月内不予表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第13条规定，“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虽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发包方未表示不同意见的，视为发包方同意”。本案中，对谢福池以转让方式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的事实，高坡塘合作社是明知且同意的。退一万步说，即使1986年6月20日被上诉人不表态，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上述规定，至1986年8月21日，也视为高坡塘合作社同意，最迟也应在李宜翻已实际使用、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之日(1987年6月21日)，视为高坡塘合作社已同意。既然是高坡塘合作社同意的，其所主张的侵占土地、要求恢复原状、返还土地的主张及理由，就全部不成立，应予驳回。四、原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物权保护纠纷，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其一，《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后，土地的所有权性质不变”。本案中，谢福池农户以转让方式永久性将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农户，并没有改变所涉土地的所有权性质，并没有构成对高坡塘合作社土地所有权的侵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其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三十四条规定，“经发包方同意，承包方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其他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本案中，经高坡塘合作社同意、谢福池农户于1986年6月20日以转让方式永久性将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李宜翻农户，自当天起已由李宜翻农户与高坡塘合作社确立新的承包关系，谢福池农户与被上诉人的承包关系于当天已终止。其三，原判决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显属错误。《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是说，《农村土地承包法》确定了以“户”为生产经营单位的耕地承包经营权模式。家庭成员对于土地承包权在性质上是财产的共有关系，即用益物权的共有。因此，家庭中部分成员死亡，只要作为承包方的户还在，就不发生继承的问题，而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继续承包。本案中，虽然李宜翻已去世，但其妻子谢连方仍健在，且李南基作为李宜翻的长子已成为高坡塘合作社的村民、成为被上诉人村的农户，自1986年6月20日起一直在村内耕作至今。故此，本案不发生继承问题，而由家庭中的其他成员（谢连方和李南基等）继续承包。五、综合全案证据，原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不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结合李南基证据2（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高坡塘合作社证据11（承包地块示意图）分析，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包含涉案土地在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谢福池承包土地总面积为12.2亩，其中水田9.2亩、旱地3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水田9.2亩与承包地块示意图显示的9.94亩相差不大，考虑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上世纪90年代测绘的，而承包地块示意图是2017年11月测绘的，2017年的测绘技术更先进，所以这个误差在合理范围(9.2÷9.94=0.92)。那么，谢福池承包土地中的3亩旱地去了哪里呢？其实，这3亩旱地正是本案所争议的土地面积3.4亩。如上所述，2017年的测绘技术更先进，这个误差在合理范围(3÷3.4=0.88)。测绘水田的误差率0.92与测绘旱田的误差率0.88大致相当。其次，谢福池是将其全部责任田、责任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宜翻，而涉案土地在谢福池土地承包经营证的范围内，故此，李南基已依法取得包括涉案土地在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1986年6月20日的《协议书》明确写明“李宜翻现承包恩平县大槐区塘冲乡高坡塘村谢福池的责任田、责任地，需把全家拾口人迁往高坡塘村把田、地进行耕种，长期定居并作为高坡塘人对待”。从《协议书》的用词分析，谢福池是将其他全部责任田、责任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李宜翻。因为，假如只转让部份土地承包经营权，则不可能不写明土地范围。高坡塘合作社辩称，1.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是物权请求权，并非债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2.针对上诉状的第二个意见，关于认定事实方面问题，李南基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明确了承认本案诉讼标的物不在谢福池的承包土地范围内，因此本案讼争的土地与谢福池承包土地无关。3.针对李南基的上诉状第三点，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是物权保护纠纷不应当适用李南基所提及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2条、第13条的规定。4.针对李南基补充上诉意见第四条，高坡塘合作社认为本案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不应当属于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5.针对李南基补充上诉意见的第五点，高坡塘合作社认为在一审庭审中，李南基已经明确讼争的土地不在谢福池所承包的土地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有关规定，当事人在庭审中作出不同的确认的事实，应当说明理由。高坡塘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南基立即停止侵占土地行为，恢复土地原状，返还土地约3.4亩（李南基现居住的房屋占有的土地约0.3亩除外）给高坡塘合作社。2．本案诉讼费由李南基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李南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将讼争的土地（四至范围：东至东安里村分界，南至村大晒地交界，西至谢福池空屋巷交界，北到屋后背隔水沟交界）约3.4亩的地上随着物清除并退还给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本案诉讼费1170元，由李南基负担。二审期间，李南基提交协议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1.李宜翻于1986年6月20日与谢福池签订了协议，谢福池将其所有房屋、猪牛栏、晒场、竹林地永久性转让给李宜翻定居，长期使用，注明具体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并约定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集体需调整由李宜翻承接，需缴交的公购粮、公社大队粮由李宜翻缴纳，即日生效。谢福池签名并盖私章，其子谢文瑞、谢富瑞、谢佩君均签名确认。2、李南基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涉案土地的地上建筑物、定着物享有所有权。高坡塘合作社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李南基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进行了当庭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李南基二审提交的协议书（复印件）与其在一审提交的《协议书》相互印证，证明谢福池将责任田、责任地、山岭转包给李宜翻耕种，将其在高坡塘村所有的房屋、猪牛栏晒地、竹林地转让李宜翻定居建房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李南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南基应否退还讼争土地3.4亩给高坡塘合作社并清除讼争土地上随着物。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制度的历史沿革，农村土地承包第一轮开始时间是1978年，后来陆续在全国实行，最晚到1997年结束，第一轮土地承包期为15年。从1998年开始，我国农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十九次会议于2002年8月29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30年，草地的承包期为30-50年，林地的承包期为30-70年，特殊林木的林地承包期，经国务院林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可以延长。我国第二轮土地承包期于2027年底到期。目前国家深化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完善承包地“三权”分置制度。保持土地承包关系稳定并长久不变确定第二轮土地承包到期后再延长30年，即2027年底到期后，土地承包再延长30年到2057年到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规定，我国农村耕地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经营，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经营。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以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本案中，谢福池是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成员，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范围应以人民政府向其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为准。李宜翻及其家庭成员通过与谢福池签订协议书的方式承耕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高坡塘经济合作社发包给谢福池的耕地，并由此取得恩平市大槐镇塘冲村民委员会高坡塘村村民户籍，李宜翻去世后，李南基成为该户户主，有权代表其家庭成员依法继续承耕谢福池的耕地。李南基的承包经营权源自谢福池的转包，其承包耕地的范围也应以谢福池持有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的范围为准。虽然李南基提供的李宜翻与谢福池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使用地界为：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且谢福池的责任田、山岭由李宜翻长期承耕，但现有证据均无法证明高坡塘合作社曾将前述东与东安里分界、南与生产队大晒地交界、西与谢福进屋巷交界、北与屋后背隔水沟交界范围的土地发包给谢福池，李南基提供的《恩平市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高坡塘合作社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无法证明前述讼争土地属于谢福池的承包范围。综上，李南基上诉主张其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依据不足；高坡塘合作社诉请李南基返还土地3.4亩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此外，李南基提出高坡塘合作社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南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李南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锦源审 判 员 梅晓凌审 判 员 肖文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刘 俊书 记 员 陈顺芳赵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