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3民终86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秀迎，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44年10月08日出生，住香港荃湾。上诉人（原审原告）：许丕恒，男，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9年9月30日出生，住香港荃湾。上诉人（原审原告）：许芳芳，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76年1月6日出生，住香港。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展豪、龙春华，均为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明明，女，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1967年11月19日出生，住香港新界荃湾。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井波，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博清，广东凯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广东省惠州市马安镇赤澳地段。法定代表人：黄志光。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因与被上诉人许明明、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9）粤1302民初175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展豪，被上诉人许明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井波到庭参加查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的上诉请求：一、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粤1302民初1756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许明明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位于惠州市惠安墓园腾龙区自由地A7、A8、A9位的墓地的《墓园使用证》以及葬于该墓地中的许荣宗的遗骨及遗骨管理的相关手续文件返还给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并要求许明明配合办理遗骨迁移的相关手续；二、判令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许明明、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公民的合法人格、身份权益受法律保护，死者遗骨是特定纪念物，上诉人作为近亲属对许荣宗的遗骨享有管理、安葬、祭奠等权利。许荣宗遗骨目前的安葬墓地实际是由上诉人出资购买，仅作为临时安葬使用的，现其他所有亲属均同意将许荣宗遗骨迁回福建祖坟，但许明明因拒不配合办理遗骨迁移手续，导致迁坟不成，其行为违背父母的心愿，严重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上诉人主张迁坟，符合死者的生前意愿，不违背公序良俗，亦不损害许明明的权益，在亲属之间对此存在争议时，应当优先保护多数人的意愿和权利，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属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1、涉案事实经过：三上诉人及许明明分别是许荣宗妻子与子女，原籍福建省晋江市井林村人，后移居香港。许荣宗于1999年病世后，起初安葬在香港，但因香港公墓使用期限届满，故暂以许明明的名义申请惠安墓园作为临时安葬地，待后再将坟墓迁至晋江祖坟。2018年，祖籍地有可安葬的坟位，但许明明一直不同意办理迁坟手续。2、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本案起诉是林秀迎真实意思表示，许明明提交的视频是其胁迫林秀迎出具的且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不能对抗上诉人的请求。3、上诉人作为近亲属对许荣宗的遗骨享有合法权利，该权包括决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进行安葬、祭奠和管理，故该权利的行使应受民法规定调整及应尊重风俗习惯。许荣宗生前确有意愿葬回福建祖坟，上诉人及其他亲属均同意，唯独许明明不同意导致迁坟不成，其行为严重侵犯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认为：首先，林秀迎与死者为夫妻关系，参考法律规定的继承人顺序可判断，遗骨管理、安葬、祭奠权益行使的第一顺位主体应当为配偶，其次为父母、子女；其次，许丕恒作为该家庭关系的长子嫡孙，根据社会伦理和公序良俗，应当优先对遗骨享有管理等权益；再者，许丕恒常在广东省东莞市，而许明明常年在香港生活，上诉人相对而言对遗骨的管理更为便利：另外，许明明作为出嫁女依据习俗只跟随丈夫家进行祭奠，许荣宗安葬以后一直都是上诉人负责祭拜，故上诉人负责管理更为适合且不会给许明明造成任何影响。因此，在亲属之间对遗骨管理、安置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三上诉人在第一顺位亲属中形成多数，将死者的遗骨安葬在祖坟合乎法律也符合死者生前意愿及当地风俗习惯，上诉人的请求应当得以支持。4、上诉人的大部分亲属都生活在福建晋江及周边，亲人离世后现在都安葬在井林村，林秀迎百年归老后也只想与丈夫一起合葬回福建，并不想葬于惠州，许明明作为女儿不应该违背父母的心愿。5、现在交通发达，迁坟后不存在祭拜不便利。将许荣宗的遗骨迂回祖坟不但不会影响亲属祭拜或带来不便，反而更便利上诉人及亲属一次性完成祭拜，被上诉人一审主张迁坟会造成不便无任何事实依据。6、关于墓地使用权问题。许明明提交的收据可以印证上诉人提交的支票实际用途，许明明只是代为保管收据并未付款，从事实可以认定墓地的是上诉人购买并共同所有的，墓园使用证登记在许明明名下是其私自去办理的，不能以此否定上诉人对墓地及遗骨的权利，更不能以此对抗上诉人对许荣宗遗骨的权利。综上，上诉人的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有误，请求改判。二、许明明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应当向上诉人返还《墓园使用证》、许荣宗的遗骨、遗骨管理相关手续及配合办理迁坟手续。同时，基于上述理由，惠安墓园公司作为管理人，在上诉人多次主张权利的情况下仍拒不配合，与许明明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并配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存在明显的事实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许明明辩称，一、遗骨安葬于惠州是所有近亲属一致合意同意的，再次迁移遗骨应当经所有近亲属协商一致，死者现安葬于惠安墓园，不影响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前往祭奠。二、遗骨安置地点属于近亲属协商一致的家务事，不应诉诸法律，也不适用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首先，逝者己矣，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作为死者的近亲属，应当秉承公序良俗原则，合理、恰当的行使自己对逝者的悼念、缅怀的权利，使死者入土为安，方能真正显示自己对死者的尊重和情感。其次，遗骨作为寄托家属哀思的特定纪念物，不是财产，不存在按份共有或按比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等问题，死者的所有近亲属都有平等的享有对死者遗骨管理，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嫡长子优先等主张，是违反现代法治精神。三、遗骨反复迁移不符合“入土为安”、“逝者安息”公序良俗，也不便于司法强制执行，且再次迁移势必造成损耗甚至损毁，会破坏遗骨的完整性，这是对死者的大不敬，同时也是对亲属严重的精神伤害。四、遗骨迁移安置也不适合司法强制执行，若在强制执行中，造成遗骨损耗，必将又会引起其它不必要的纠纷和争议。五、遗骨安葬在福建并不是逝者生前遗愿，父亲生前明确表示死后不想回福建，惠州的安葬是永久性安葬。首先，上诉人已自认死者生前就安葬地点并未立遗嘱，现又主张死者生前有意愿将其遗骨安葬在福建老家，明显自相矛盾。若死者生前真有意愿将其遗骨安葬于福建老家，其于1999年去世时，就应当将死者遗骨安葬于福建老家，而不是香港。现上诉人主张将死者遗骨迁回福建完全是他们的主观意愿，另外，惠安墓园有专门的人员管理，无论是从环境，管理，还是距离香港的方便性考虑，都比福建的条件优越。五、墓地使用权为答辩人合法所有，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诉请返还《墓园使用证》和遗骨管理手续及配合办理遗骨迁移手续，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对于遗骨的安置问题，死者近亲属应充分协商一致，而不应当诉诸法律，更不适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遗骨再次迁移，违反“入土为安”、“逝者安息”的中国传统文化和公序良俗，也不宜司法强制执行，请法庭依法驳回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原审原告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许明明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位于惠州市惠安墓园腾龙区自由地A7、A8、A9位的墓地的《墓园使用证》以及葬于该墓地中的许荣宗的遗骨及遗骨管理的相关手续文件返还给原告，并配合原告办理遗骨迁移的相关手续。二、请求判令被告许明明对原告的上述第一项诉请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三、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65年6月12日，许荣宗与原告林秀迎结婚，婚后双方共同生育被告许明明及原告许丕恒、许芳芳，许荣宗于1999年6月24日在广东省东莞市因病死亡。2009年12月25日，被告许明明向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申请使用腾龙区自由地A7、A8、A9号墓穴，并与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签订《墓地使用合同》，约定：被告许明明向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购买坐落于惠安墓园腾龙区自由地的A7、A8、A9号墓地，墓位价格为442200元（墓碑占地面积88.44平方米），绿化费三块共2700元，办证时一次性付清，使用期限到2048年12月31日，被告许明明享有该宗土地的终身使用权。同日，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许明明出具收据及墓园使用证，确认位于腾龙区自由地A7、A8、A9位墓穴的经办人为被告许明明，并已收到被告许明明支付的墓位款442200元、绿化费2700元及办证费30元。2010年12月30日，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向被告许明明出具收据，确认收到被告许明明交付的墓碑款、骨灰盒、砌砖墙等费用合计106150元。原告向本院提交由晋江市东石镇井林村安息堂出具的证明，载明：兹证明许荣宗原籍系福建省晋江市东石镇井林村人，后移香港定居，现有晋江市东石镇井林村安息堂可供坟位安葬祖籍晋江市井林村人，安息堂及村民委员会同意许荣宗的亲属为其办理相关用坟安葬手续。原告向本院提交东莞南福皮件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拟证明申请惠安墓园使用权的费用是由原告实际控制的东莞南福皮件有限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原告因管理公司需要常在东莞，而被告许明明常年在香港生活，原告相对于被告对遗骨的管理更为便利。原告向本院提交照片、中国建设银行支票，拟证明许荣宗死后，家属将其遗骨葬于香港将军澳公墓，但因该公墓的使用期只有10年，到期最多延期2年，而当时在香港及晋江的祖坟没有找到合适安葬的地方，因此在2009年12月25日三原告暂时决定以被告许明明的名义向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申请惠安墓园使用权作为临时安葬许荣宗遗骨使用，待合适时机再将许荣宗的坟墓迁至晋江祖坟，由原告实际控制的东莞南福皮件有限公司付清全部款项，而墓园使用证暂时由被告许明明持有，2011年，原告及被告将许荣宗的遗骨葬于此墓园。被告许明明向本院提交由被告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兹有我墓园客户，许明明于2009年12月购买我墓园腾龙区自由地A7、A8、A9三个墓位，并将其父亲遗骨安装于A7位。许明明每年清明或重阳节，均有过来扫墓拜祭（2020年清明因为新冠疫情原因，未见有人过来祭拜）。被告许明明向本院提交营业执照、结婚证、房地产共用证、居住证明、物业收款收据，拟证明被告及其丈夫在东莞经营公司，且有固定的住所，管理惠州墓园比较方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祖坟是双方家族成员寄托感情，悼念已故亲属的客观载体，原告要求被告将埋于该墓地的坟墓迁走的主张应双方协商为妥，在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维持坟墓现状符合风俗习惯，而许荣宗的遗骨安葬于惠州市惠安墓园不影响原、被告祭奠，故原告的诉讼请求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总则》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缺席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共同承担。本案二审中，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证明以及声明书，欲证明：1.上诉人的大部分亲属都生活在福建晋江井林村及附近地方，许荣宗的亲人离世后安葬在井林村，刘秀迎的父母亦安葬在福建，许明明已连续多年未回家祭拜许荣宗。2.许荣宗生前有葬回福建的异议，近亲属中形成多数意见同意遗骨迁移。被上诉人许明明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上述说明、证明以及声明书的证人均出庭，不符合要求，且内容自相矛盾、不符合逻辑。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上诉人诉求的目的是将先人的遗骸迁移方便祭奠。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活动中的地位平等。祭奠权的主体是死者的近亲属，是基于与死者的配偶关系、父母子女关系以及其他亲属之间的身份利益而产生的权利。这种权利是由所有具备亲属关系的成员共同拥有，非一方或某一个人独占拥有。对逝者的祭奠、悼念，是人们普遍认同并遵循的社会公德和伦理习惯。对于死者遗体的处理，首先应当遵从死者生前的意愿，但在本人生前对此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死者近亲属应当依照“死者为大、入土为安”的传统伦理观念，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妥善安置死者的遗体，对该人格权，司法不宜过多介入，且双方所提交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许荣宗生前对于遗体如何安置留有遗嘱，基于遗体本身所具有的特殊性、“入土为安”的伦理习惯，法院不宜判决将已经下葬的遗体再行动迁。故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许明明停止侵害、排除妨碍，将位于惠州市惠安墓园腾龙区自由地A7、A8、A9位的墓地的《墓园使用证》以及葬于该墓地中的许荣宗的遗骨及遗骨管理的相关手续文件返还给上诉人，并配合是上诉人办理遗骨迁移的相关手续。惠州市惠安墓园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请求事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林秀迎、许丕恒、许芳芳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温永宏审 判 员 徐国华审 判 员 刘天贞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彦怡书 记 员 张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