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39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共和镇新民二联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784787985770C。法定代表人：貌永红。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缙，广东和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桃，女，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瑜，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杨和镇高明大道405号(厂房A-B，办公楼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8086762662L。法定代表人：赵金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落星，男，住湖北省石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瑜，广东博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金桃、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勇约公司）、罗落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金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勇约公司向新联公司支付货款101892元及利息(以10189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计至勇约公司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新联公司、勇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赵金桃作为勇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担任勇约公司的采购员，其在《购销合同》上签名是作为勇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是履行职务的行为。但一审以《购销合同》中“乙方”栏分别列明了勇约公司、赵金桃，且赵金桃在合同落款“乙方”栏签字处签字并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就认定赵金桃的两个签字分别是独立的两个意思表示，并非只是作为勇约公司履行职务的行为，认定赵金桃与勇约公司为《购销合同》的共同购货方，由赵金桃与勇约公司共同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赵金桃认为一审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第一，《购销合同》上的盖章签字不能直接认定赵金桃在该份合同上的签字是代表人其个人独立的意思表示，是赵金桃个人向新联公司购买油漆产品。《购销合同》签约甲方列为新联公司，乙方列为赵金桃和勇约公司及盖章，合同作为公司的重要文件，赵金桃为勇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的签字行为，完全只是履行其法定代表人的职责。《购销合同》中一共有三处出现了赵金桃的名字，第一处是合同首部乙方处列明的是“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赵金桃”，并在公司名与赵金桃名字上各重叠一部分加盖了勇约公司的公章，显然是对“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赵金桃”的确认。如果如新联公司所说勇约公司与赵金桃是两个独立的采购主体，那么勇约公司的公章也应当仅加盖于勇约公司的名称上，而非重叠在勇约公司和赵金桃两个名称上交叉盖章。第二处出现赵金桃的名字是在购销合同第二第3点，并在赵金桃的名字处加盖了勇约公司的公章。购销合同以独立条款的明确约定赵金桃为勇约公司指定的收货人，负责该份购销合同的具体履行，且该名字处加盖了勇约公司的公章，显然赵金桃在本合同中的身份是代表公司的行为，而非基于其自身需要与新联公司签订购销合同采购油漆。第三处出现赵金桃的名字是购销合同落尾处“乙方(盖章)，单位地址，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电话”，依据合同上已签字、盖章的形式来看，赵金桃的名字写在乙方(盖章)处、法定代表人处有赵金桃的名字和勇约公司的公章。如果强行认为此区域内重写了两个赵金桃的名字，即认定赵金桃是个人独立采购，完全是未结合合同本身的条款内容进行全面综合认定。若认定赵金桃也是独立的采购人之一，那么勇约公司的公章就应当加盖在“乙方(盖章)”处，但其印章确加盖在法定代表人处，若以签字、盖章未在相应准确位置就认为其是独立的采购方，显然是片面的不符合实际情况的。而认定本案事实的前提是赵金桃是勇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兼任采购员职务，且《购销协议》中也明确赵金桃是指定的收货人，而一审法院仅因合同中签名的不规范，却不考虑赵金桃在一审中当庭多次表示该份合同并不是其个人向新联公司采购油漆而达成的协议提出的相关质证及意见。直接错误片面认定赵金桃个人和勇约公司为共同的购买方。第二、新联公司提供的对账单及支付证明单，每一张单均只有勇约公司的及其财务人员王某1的签名，该金额也由勇约公司当庭予以确认，但上述单据均未与赵金桃个人进行过对账并经赵金桃个人进行过确认。新联公司主张的货款、其提交的购销合同及对账单、支付证明单，均是与勇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所发生的相关凭证。若新联公司认为该货款是赵金桃所欠，那么也应当与赵金桃个人进行对账并由其签字确认而不仅仅只有勇约家居的签字确认。现新联公司要求赵金桃对其主张的货款金额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不符合事实和法律的规定。因此，新联公司主张的货款是其与勇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产生的应支付货款，应向勇约公司主张，由勇约公司向其支付。新联公司辩称，新联公司与勇约公司和赵金桃签订的涂料购销合同的第一页，有勇约公司盖章和赵金桃签名，乙方处在勇约公司盖章和赵金桃签名，第四页的乙方有赵金桃的签名，法定代表人处有赵金桃的签名，并有勇约公司的盖章，所以已经非常明确，乙方就是赵金桃与勇约公司共同采购新联公司的油漆，所以是共同购买人，并不是赵金桃所陈述只是作为法定代表人行使权利。虽然登记的股东不是赵金桃，但赵金桃是老板。赵金桃和罗落星就是两夫妻，是老板、实际控制人，所以才由赵金桃签这个合同。其他与上诉状意见一致。勇约公司没有答辩意见。罗落星没有陈述意见。新联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改判赵金桃、勇约公司和罗落星连带支付新联公司货款101892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诉讼费由赵金桃、勇约公司和罗落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已认定赵金桃是本案货物的购买人，涉案油漆做出的家具都由罗落星负责销售，销售的款项都进入罗落星的个人账户，而赵金桃与罗落星是夫妻关系，这足以证实涉案债务为赵金桃与罗落星夫妻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故赵金桃与罗落星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罗落星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勇约公司货款全部进了罗落星的个人账户，赵金桃与罗落星在庭审中也确认了罗落星负责公司的销售，货款由罗落星收取，勇约公司发放工资和开支由赵金桃的个人账户支出。货款都由赵金桃与罗落星占有，赵金桃负责行政管理和生产及财务，罗落星负责销售和收款，这足以证实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一审以赵金桃为购买人为由判决其承担责任，故罗落星也应对夫妻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二、勇约公司由赵金桃与罗落星实际控制，勇约公司财产与赵金桃及罗落星夫妻财产混同，勇约公司财产不能独立，存在人格混同，应对勇约公司实行人格否定，赵金桃与罗落星作为勇约公司实际控制人利用公司独立人格侵犯债权人利益，应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对本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责任的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的财产与实际控制人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赵金桃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勇约公司为赵金桃与罗落星实际控制，勇约公司的公司财产都进入赵金桃与罗落星夫妻个人账户，赵金桃与罗落星和勇约公司人格混同，公司的债务却无力清偿，又使其股东和公司实际控制人逃避巨额债务，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勇约公司、赵金桃、罗落星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勇约公司、赵金桃、罗落星承担连带责任。二审补充上诉意见：勇约公司登记的股东为谭某1、罗某1、向某1，三个股东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谭某1是谭某3的父亲，罗某1是罗落星的父亲，在公司从事门卫工作。谭某3在一审时已由赵金桃、罗落星认可是实际的股东，所以这个案件实际上就是罗落星夫妻是实际经营者和控制人，只是拿其父亲登记为股东，欠债都是由公司和老人承担。而本案当中的货款都是进入了罗落星、赵金桃的个人账户，根本就没有经过公司账户。而且在签订购销合同也认定是共同购买人，既然赵金桃是购买人，而罗落星作为销售，公司资金全部进入其夫妻账户，所以完全可以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也认定了赵金桃是购买人，要承担责任，那么罗落星也应承担责任。赵金桃、罗落星辩称，赵金桃只是行使法定职责，并且在任何对账单中均没有赵金桃个人的签字确认。赵金桃个人没有在对账单、欠条签字。关于罗落星和赵金桃是否共同承担勇约公司的问题，赵金桃在公司中担任法定代表人履行其职责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为其个人债务。罗落星与赵金桃虽为夫妻关系，但是罗落星并没有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赵金桃共同经营该公司。从一审的证据中可以看出，罗落星只是该公司的销售，并不是股东，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只是负责部分客户的开发和跟进，所有的款项从罗落星提交的其个人银行对账明细单中可以看出有进账就有出账，出账非常明显，进入到谭某3或赵金桃的账户，谭某3是大股东谭某1的儿子，而赵金桃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工资是由赵金桃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账户进行支出的，不存在混同，一审法院的认定是符合事实依据。勇约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公司为3人股东，大股东是谭某1，其才是实际控制人。所有的销售款项绝大部分都是转入了谭某1的儿子谭某3的账户，并没有变成赵金桃或者罗落星的私人款项。勇约公司没有答辩意见。新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勇约公司、赵金桃、罗落星连带支付新联公司货款101892元，并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勇约公司、赵金桃、罗落星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赵金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189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以10189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自计至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赵金桃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二、驳回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92元、保全费1029.46元，诉讼费合共2198.38元，由佛山市勇约家居有限公司、赵金桃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赵金桃、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赵金桃与罗落星应否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赵金桃的责任认定问题。认定赵金桃应否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应审查其在涉案购销合同上签字的性质与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当事人在合同书上的签字、盖章的效力是表明合同内容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据此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同时，当事人在合同上的签字、盖章，还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对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涉案《购销合同》中“乙方”栏分别列明为勇约公司、赵金桃，且赵金桃在合同落款处的勇约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外，同时在“乙方”栏签字。新联公司有理由相信与其签订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勇约公司、赵金桃，并确定支付货款的义务人为勇约公司、赵金桃。赵金桃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清楚在乙方栏签字所产生的法律效力，而且如其只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勇约公司签订合同，只需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即可，无需两次作为独立相对人在乙方栏签名确认。可见，赵金桃在“乙方”以及法定代表人两处签字应是独立的两个意思表示，并非只是作为勇约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履行职务行为，而是《购销合同》的共同购货方。赵金桃抗辩对账单、支付证明单均无其确认和签名，其个人无需承担责任。本院认为，新联公司已依约将货物送至勇约公司仓库或车间，并提供经勇约公司或其财务王某1核对并签名确认凭证予以证明，勇约公司已履行出卖人交付货物的义务，勇约公司、赵金桃作为共同购货方应共同向新联公司支付相应货款。至于勇约公司与赵金桃之间的内部关系并不影响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赵金桃上诉主张其仅是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赵金桃应与勇约公司共同向新联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1892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罗落星的责任认定问题。本院认为，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公司股东或者高级管理人员可能因公司经营对外负担债务，对于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具体规定。首先，应判断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若夫妻共同签字或事后对债务进行了追认，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应判断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生产经营，若债权人能够证明公司经营已经纳入家庭意志，经营收益用于家庭生活或者公司即为夫妻共同经营的，也可以认定为共同债务。本案中，赵金桃所负担的债务并不存在夫妻共同签字，也无证据反映罗落星事后对该笔债务予以了追认。新联公司虽举示相关银行流水证明赵金桃、罗落星存在以个人账户接收勇约公司货款的情况，但尚不足以据此就认定赵金桃、罗落星的个人财产、收益与勇约公司的财产、盈利无法区分。此外，有限责任公司的公司权力机关系股东会，赵金桃、罗落星并非勇约公司股东，虽然勇约公司的登记股东之一是赵金桃与罗落星亲属，但仅根据亲属关系的事实也不足以推导出赵金桃与罗落星就是勇约公司的实际控制者或者实际经营者，勇约公司并不具有独立意志或者公司意志已经纳入了家庭意志。新联公司上诉主张罗落星在本案中承担民事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赵金桃、新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37.84元，由赵金桃负担1168.92元,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168.92元。赵金桃二审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68.92元，鹤山市共和新联油漆化工有限公司二审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168.92元，由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雪娟审 判 员 李 翔审 判 员 冒庭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林 愈书 记 员 谭秀萍陈健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