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闽02民终5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魁熊，男，197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遥，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新杰，福建世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大嶝街道阳塘社区。诉讼代表人：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王平。委托诉讼代理人：童才谊，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福赐，男，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现羁押于福建省闽江监狱。上诉人李魁熊因与被上诉人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下称新阳洲公司）、原审第三人张福赐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3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魁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李魁熊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新阳洲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对新阳洲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以及保证责任范围问题的法律适用有误，导致未能支持李魁熊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原审判决驳回李魁熊诉讼请求的唯一实体法依据是公司法第十六条，但是，公司法第十六条仅是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并未直接规定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对外担保合同一律无效，不应当直接根据该规定判断担保合同效力问题。原审判决直接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认定讼争担保合同无效，系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二、退一步讲，即便公司法第十六条具有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企业法定代表人越权签订合同效力问题也做了明确规定，应认为讼争担保合同有效。三、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中建材集团进出口公司诉北京大地恒通经贸有限公司、北京天元盛唐投资有限公司、天宝盛世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江苏银大科技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俄欧工程发展有限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案”认为不能简单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认定担保合同无效，并且审查公司章程也不是合同相对人义务。本案与上述案件情况类似，根据上述裁判意见，既然无需审查公司章程，同理也无需审查股东会决议或股东大会决议，因为二者都系公司内部文件。因而，即便李魁熊在订立讼争合同时，未要求新阳洲公司出示同意担保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本案讼争担保合同也属于有效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有误，应当予以纠正。四、再退一步讲，即便李魁熊未审核新阳洲公司关于为第三人提供担保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新阳洲公司也应当在张福赐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责任。加之张福赐不能清偿全部债务以及李魁熊过错程度极低，新阳洲公司应当按照张福赐债务总额的二分之一向李魁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应确认李魁熊对新阳洲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796666.67元。新阳洲公司辩称，一、案涉《借条》所载借款人张福赐明确否认其认识李魁熊，更从未向李魁熊进行借款，李魁熊虽有借款的表面证据，但对借款发生和张福赐的主张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且若该笔债权真实存在，又为何在明知新阳洲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和法定债权申报期限的情况下，不在法定债权申报期限内申报债权，而要等到李启凡案件判决生效后再补充申报，鉴于该笔债权申报存在虚假可能性极大，管理人作出不予认定审查结论合法合理。二、原审判决以李魁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会决议进行审查，及决议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为由，认定新阳洲公司担保行为无效，适用法律正确。三、新阳洲公司无需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担保行为无效的原因系李魁熊未对借条项下担保是否经过新阳洲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全体董事一致通过进行审查导致的，其过错在李魁熊，新阳洲公司并无过错，无需承担担保行为无效的民事责任。李魁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李魁熊对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3593333.33元【其中，债权本金2000000.00元；孳息债权1593333.33元（即以200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至2017年12月11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生效的（2018）闽0213民初3199号案件中查明事实为2011年7月27日，张福赐向李永国借款90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李永国当日向张福赐支付900万元。2012年7月16日，张福赐向李丽旋借款400万元，李丽旋向张福赐指定的梁舒娇账户支付380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5%。2013年3月8日，张福赐再次向李永国借款500万元，李永国向张福赐指定的梁舒娇账户支付465万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为7%。生效的（2018）闽0213民初3199号案件中，李启凡与张福赐共同确认，2012年6月29日至2015年6月1日期间，张福赐已经支付给李永国用于偿还上述三笔借款的款项共计25059217元。其中，2013年1月31日还款200万元、2015年1月14日还款200万元用于归还2012年7月16日张福赐向李丽旋借款400万元的本金；2013年7月24日归还100万元、2013年8月16日归还200万元、2015年1月16日归还200万元用于归还2013年3月8日张福赐向李永国借款500万元的本金。李启凡还确认2014年9月3日，由李魁熊代张福赐清偿了900万借款中的200万元借款本金。2014年9月3日，张福赐出具借条一份交由李启凡收执，载明：“今向李启凡借入柒佰万元，小写700万元。其中700万元汇入农业银行，户名李永国，银行账户6228××××3910；……月利息为4%，月利息按月结清。”新阳洲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保证人义务约定：“1、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督促借款人按时偿还本息，保证负责借款人本息还清为止；3、在借款期限届满时，债权人可以要求保证人履行债务，保证人应当负责履行债务，包括利息和违约金。”同日，李启凡向李永国转账支付700万元。（2018）闽0213民初3199号案件中，李永国确认其已经将张福赐向其借款的900万元债权中的700万元转让给李启凡，另200万元本金已经于2014年9月3日由李魁熊代为清偿完毕。（2018）闽0213民初3199号案件认定张福赐存在部分还本付息行为，李启凡对新阳洲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491075.00元（其中债权本金3399345.00元，利息2091730.00元）。该民事判决做出后，李启凡与新阳洲公司均服判，该案判决已于2019年6月21日生效。另查明，1、李魁熊于2014年9月3日分两笔将200万元借款本金汇入李永国之女李丽璇账户。同日，张福赐和新阳洲公司共同向李魁熊出具一份《借条》，《借条》确认李魁熊出借200万元给张福赐，指定收款人为李丽璇，月利率为4%，张福赐在《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名，新阳洲公司在保证人处盖章；2、2017年12月1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213破申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北京中水海龙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对被申请人新阳洲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福建联合信实律师事务所担任新阳洲公司管理人。3、2019年7月24日，李魁熊向新阳洲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新阳洲公司履行保证义务，承担保证责任。2020年3月18日，管理人向李魁熊出具编号为（2018）新管债审字第补-9号的《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债权申报审查意见书》，不予确认李魁熊申报的上述债权。庭审中，新阳洲公司向本案申请对《借条》中张福赐的签字（含手印）、保证人处加盖的新阳洲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本案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机构接受委托后，向一审法院回复：1、鉴定事项：①无法对指印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②请明确检材《借条》中需鉴定的张福赐签字、填写内容、落款日期的怀疑时间，若怀疑时间2020年内，可受理，怀疑时间不在2020年内，无法受理该鉴定事项；③笔迹、手印、印文真实性可受理。2、鉴定材料:①本案形成时间鉴定依据所采用方法的技术要求有损检材（即对检材所涉字迹笔画进行打孔取样，不可恢复）；②印章的形成时间鉴定需提供落款日期至怀疑之间大量、连续的公章样本印文若干枚（须与检材印文同一）；③笔迹鉴定需提供张福赐诉讼前（尤其是2014年左右）的自然书写样本和诉讼后的实验书写样本（A4纸写签名二页、抄写文字内容一页，听写借条手写内容20遍）；④指印鉴定须提供张福赐清晰的十指指印样本；⑤印章印文鉴定须提供比对样本原件。一审法院收到鉴定机构回复后，通知双方到庭质证，要求双方按照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相应可供鉴定的检材，双方均无法按要求提供鉴定机构所需检材。因此，无法进行鉴定。上述事实，有李魁熊提供的新阳洲公司企业报告、人员基本信息、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借条、转账凭证、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民事判决书、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债权申报表、厦门新阳洲水产品工贸有限公司管理人债权申报审查意见书、快递单，被告新阳洲公司提供的询问笔录、新阳洲公司章程、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决定书，质证笔录、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在案的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佐证，以上证据已经公开开庭质证，并经一审法院审核，可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2018）闽0213民初3199号民事判决确认：张福赐于2011年7月27日向李永国借款900万元；2014年9月3日张福赐向李启凡借款700万元，月利息为4%，新阳洲公司作为保证人为张福赐的该笔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李启凡对新阳洲公司享有普通债权5491075.00元（其中债权本金3399345.00元，利息2091730.00元）。李永国确认将张福赐向其借款的900万元债权中的700万元转让给李启凡，另200万元本金已经于2014年9月3日由李魁熊代为清偿完毕。根据李魁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张福赐和新阳洲公司共同出具的借条来看，张福赐为借款人，新阳洲公司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庭审中，新阳洲公司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新阳洲公司为张福赐提供担保没有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并且不符合当时新阳洲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即未经公司章程规定的全体董事一致通过，该担保行为依法无效，新阳洲公司无需对张福赐向李魁熊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因此，李魁熊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并由新阳洲公司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李魁熊未能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因此，本案新阳洲公司的担保行为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新阳洲公司无需对张福赐向李魁熊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新阳洲公司的抗辩意见成立，予以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魁熊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另查，新阳洲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全体董事充分协商，由全体董事一致通过后方可生效”。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李魁熊是否享有对新阳洲公司的合法担保债权。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根据上述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以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大）会或董事会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本案中，新阳洲公司章程第二十三条规定，公司对外提供担保必须经全体董事一致通过方可生效，诉讼中李魁熊既未举证证实新阳洲公司对其提供担保有经过董事会一致通过的相关事实，亦无法证实其对此已尽进行相应必要审查义务的事实，故难以认定其为善意相对人。综上，李魁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新阳洲公司的保证行为无效正确。李魁熊一审诉请确认其享有对新阳洲公司的合法担保债权，缺乏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二、一、二审中李魁熊均主张担保合同有效，继而要求新阳洲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李魁熊并未变更诉请明确要求新阳洲公司因保证合同无效而承担过错责任，故李魁熊二审中主张新阳洲公司承担因保证合同无效的相应赔偿责任，超过其一审诉请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审查。三、李魁熊主张张福赐向其借款，对此已提供《借条》及相应转账凭证，新阳洲公司主张借款存在虚假，但对此未能提供相应依据，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魁熊的上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5547元，由李魁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超）审 判 员 （陈 杰）审 判 员 （胡 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江泽蓉）书记员（ 陈雅 玲）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