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11649号原告：李贤龙，男，198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随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明，广东明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385号太古汇发展项目办公楼1第7层702号自编15单元。法定代表人：欧阳玲。被告：徐佳亿，女，198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欣，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李贤龙与被告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璋诚盛公司）、徐佳亿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贤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巾莉、薛德明，被告徐佳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培韡、李欣欣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璋诚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逾期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贤龙的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折价赔偿原告200箱卡瓦根嶈的葡萄酒21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18日，因原告母亲生病需要在广州住院治疗，欧阳玲熟悉广州的医院和医生，原告经朋友陈泽彬介绍，与欧阳玲相识。原告自2018年以来一直经营葡萄酒。2019年8月，原告位于广州市白云区黄石路新创展大厦用于存放葡萄酒的仓库因消防不符合规定，需要重新寻找新仓库存放葡萄酒。2019年11月11日，欧阳玲成立了被告璋诚盛公司，并担任法定代表人。2019年12月9日，原告告知欧阳玲有100箱（每箱6支）品牌为卡瓦根嶈的葡萄酒需要仓库临时存放，欧阳玲告知原告将该葡萄酒存放于被告璋诚盛公司位于广州市天河区沐陂西街21号大院D座403的仓库。基于对欧阳玲的信任，原告根据其指示将100箱（每箱6支）品牌为卡瓦根嶈的葡萄酒邮寄至被告璋诚盛公司仓库存放。2020年1月9日，原告又将100箱（每箱6支）品牌为卡瓦根嶈的葡萄酒邮寄至上述仓库存放。原告存放于上述仓库的卡瓦根蔣葡萄酒合计200箱（每箱6支，共1200支）。2020年1月22日，欧阳玲不知何因突然自杀死亡。原告得知后，多次与被告徐佳亿联系，要求取回该葡萄酒，被告徐佳亿告知因被告璋诚盛公司尚欠该仓库2020年1月和2月的租金、电费、运费等费用，故不同意返还。2020年3月28日，原告代理人到该仓库查看，发现该仓库已退租，葡萄酒也全部被转移。经向该仓库出租方广州市润欣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了解得知，该仓库是被告徐佳亿承租的，被告徐佳亿已于2020年3月退租并将该仓库中的葡萄酒等全部物品搬走。2020年3月30日，在广州市润欣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协助下，原告代理人与被告徐佳亿取得联系，要求其向原告返还200箱卡瓦根嶈葡萄酒。被告徐佳亿告知，其将该仓库转租给被告璋诚盛公司，因被告尚欠其租金等费用未付，因此该葡萄酒被其扣留了。涉案葡萄酒原告分2次向卖方郑盛荣购买，第一次是2019年12月9日原告通过微信向郑盛荣购买了100箱，支付了货款10.8万元，并提供涉案仓库的地址作为收货地址，2019年12月12日郑盛荣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已安排人员将葡萄酒发出，2019年12月16日欧阳玲告知原告仓库收到了100箱葡萄酒。第二次是2020年1月3日原告通过微信郑盛荣又购买了100箱，支付了货款10.8万元，并备注600支葡萄酒，收货地址仍是仓库地址。2020年1月6日郑盛荣通过微信告知原告已将100箱葡萄酒发出，2020年1月13日欧阳玲通过微信告知原告收到葡萄酒。欧阳玲死亡后，原告在2020年2月26日联系欧阳玲的配偶朱彪，要求取回仓库的葡萄酒，让朱彪与仓库人员说一下，朱彪就告知原告去沟通一下，2020年2月27日朱彪将沟通情况通过微信发送给原告，朱彪告知的结果就是徐佳亿告知璋诚盛公司欠付其仓库的租金，葡萄酒被徐佳亿扣留，并被转移走。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上述葡萄酒为原告所有，原告有权随时要求返还。被告璋诚盛公司与被告徐佳亿的内部关系和纠纷，与原告无关，不能以此对抗原告并拒不返还。被告徐佳亿擅自转移和占有该葡萄酒，拒不返还，侵犯了原告的所有权。故提起本案之诉。被告璋诚盛公司未到庭参加庭审，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告徐佳亿辩称：一、在未经过璋诚盛公司确认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系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首先，原告提供的聊天记录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原告分别于2019年12月9日、2020年1月3日购买了两批酒并发往璋诚盛公司承租的广州市天河区沐陂西街21号D栋403（以下简称“租赁房屋”），并不能证明原告与璋诚盛公司之间存在保管合同的法律关系；第二，自原告购买上述两批酒后，至徐佳亿被迫处置租赁房屋内的物品这段期间内，原告与璋诚盛公司是否发生其他交易关系不清，不能排除璋诚盛公司已经通过购买的方式取得上述两批酒的所有权；第三，在徐佳亿处置租赁房屋内物品之前，上述两批酒的出入库情况不明。现有的证据也不能证明租赁房屋内的物品中包含的酒，系原告购买的两批酒。故在未经过璋诚盛公司确认的情况下，原告提供的证据尚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是案涉货物的所有权人。二、徐佳亿基于合同约定占有租赁房屋内的物品，系有权占有人，原告无权向徐佳亿主张返还原物。《物权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返还原物请求权的相对人为无权占有人，无权占有是指无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原因对物的占有。本案中，徐佳亿基于其与璋诚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的约定，占有璋诚盛公司遗留在租赁房屋内的物品，系有权占有，原告无权向徐佳亿主张返还原物。其次，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行使以原物及其物权存在为前提。本案中，璋诚盛公司严重违反上述《房地产租赁合同》的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到2020年3月15日，从未支付过任何一笔租金。在徐佳亿通知解除合同、要求限时搬离后，璋诚盛公司仍不搬离。徐佳亿只能通过自力救济的方式，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其遗留在租赁房屋内的物品，及时止损。故现原告要求徐佳亿返还案涉货物，属客观不能，应予驳回。三、徐佳亿不存在侵害原告物权的行为，原告无权向徐佳亿主张损害赔偿。侵害物权的损害赔偿，应符合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侵权行为通常表现为侵占、毁损、不法处分等。本案中，徐佳亿与璋诚盛公司签订的《房地产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徐佳亿按照合同的约定处置璋诚盛公司遗留在房屋内的物品，不具有侵害性。而且，徐佳亿主观上并没有侵权的故意或过失。动产以占有为其权利的外观，案涉货物置于璋诚盛公司承租的租赁房屋中，徐佳亿认定璋诚盛公司为案涉货物的权利人合乎情、法之理。徐佳亿作为出租人，在处置租赁房屋内的遗留物品前，已经通过电话、短信、邮寄函件等多种方式通知璋诚盛公司解除合同、给予璋诚盛公司合理的腾房时间，完全尽到一个善良出租人的应尽义务。腾房期限届满后，徐佳亿为减少损失，方才按照合同的约定寻求自力救济，原告向徐佳亿主张损害赔偿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原告认为侵权行为存在，应向璋诚盛公司主张损害赔偿，徐佳亿并非适格被告。损害赔偿请求权在本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具有相对性，原告只能向侵权行为人主张。如前所述，徐佳亿并没有实施侵权行为，原告如果认为案涉货物在璋诚盛公司保管期间毁损，应向璋诚盛公司主张侵权责任。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在于“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如果仅基于徐佳亿处置租赁房屋内遗留物品所得补偿超过徐佳亿遭受的损失，就滥用公平原则处理本案，不仅否定了自力救济，还违背了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四、为维护市场的交易安全，保护善良第三人的信赖利益，恳请法院按照法律法规处理本案。如果认定原告能够越过璋诚盛公司而直接向徐佳亿主张权利，则意味着法律并不保护当事人对动产权利外观的信赖，徐佳亿必须通过诉讼的方式确认租赁房屋内遗留的物品均属于璋诚盛公司后，方有权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进行处置。否则，就会有更多的“原告”出来向徐佳亿主张权利，徐佳亿甚至还需要对每一位“原告”进行赔偿。届时，徐佳亿作为诚信的交易人，不仅没有从中获得应有的补偿，甚至还要付出极大的应诉成本。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徐佳亿还需举证证明处置遗留物品的合理收益、处置的费用，甚至在处置前还要盘点、列出物品明细清单等，被苛以过重的举证责任。因此，如果认定原告能够直接向徐佳亿主张权利，从法律来看，不仅违背了物权法的公示原则，还打破了请求权的立法体系；从最终的社会效果来看，不仅不能结案了事，反而可能激发出更多的案件，浪费本就有限的司法资源，甚至扰乱市场交易秩序，增大诚信第三人的交易成本；从当事人实际取得的效果来看，由于租赁房屋内的物品是打包处置的，根本无法从中区分出酒的处置价格，如动用其余物品的置换利益来填补原告的损失，一旦有其他权利人向徐佳亿主张权利，势必会把原告牵入其中，那么本案的裁判将变得毫无意义。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各方提供的证据和诉辩意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0日，广州众盟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甲方，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均为徐佳亿）与被告璋诚盛公司（乙方）签订房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广州市天河区沐陂西街21号D栋403（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出租给乙方作仓库使用，租期自2019年11月20日至2022年11月19日止，每月租金30222元，由乙方在每月的5日前缴付给甲方，乙方向甲方交纳60444元作为保证金；其中，第八条第1点约定，乙方需依时交纳租金……全额或部分租金逾期30日，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处理乙方遗留在房屋内的一切物品。2019年12月9日和2020年1月3日，原告李贤龙分别从他人处购买各100箱卡瓦根嶈葡萄酒（每箱6支，每批的购买价均为108000元），并指定收货地址为涉案房屋，委托欧阳玲代为保管和根据其指示发货。2020年1月22日，欧阳玲突然去世。原告得知后，先后通过欧阳玲的丈夫朱彪转达或直接向被告徐佳亿告知要求返还涉案房屋内的葡萄酒。被告徐佳亿表示璋诚盛公司拖欠房租，要求受偿拖欠的钱款后方可，双方产生争议。2020年3月11日，被告徐佳亿以广州众盟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名义向璋诚盛公司的股东郑少锋（持股100%）发出《通知函》，表明“截至2020年3月10日，贵司已欠我司仓库2个月租金60444元和2个月押金60444元，共计120888元，且贵司应付的租金已经逾期50天，按照双方租赁合同第八项第1条的约定……我司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房屋并处理房屋内遗留的一切物品。”并通过电话告知对方要求在3月15日前处理好逾期问题。被告徐佳亿表示其在2020年4月中旬将货物直接卖掉了，所得款20万元，由其持有，扣除被告璋诚盛公司拖欠的4个月租金120888元和卖货时支付的运费5184元，还剩余73928元在自己处。本院认为，本案之间涉及到原告作为委托人与欧阳玲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璋诚盛公司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和璋诚盛公司与被告徐佳亿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广州众盟汇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后者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对租金拖欠后出租人有权解除合同并可处理房屋内遗留物品的情形作出了明确约定，故出租人可依据该约定对承租人的违约行为进行处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原告应当向葡萄酒的保管人璋诚盛公司主张货物返还，而不能直接要求出租人返还。从被告徐佳亿的陈述来看，其事后已经将货物以20万元的价格变卖，根据市场交易的一般原理，原告要求被告璋诚盛公司以进货价216000元承担责任可以支持。同时，鉴于上述葡萄酒已经变卖为不特定物，抵扣掉拖欠的钱款和运费成本后，尚余73928元在被告徐佳亿处，故为避免诉累，本院认定由被告徐佳亿将剩余的73928元直接退回给原告，并由被告璋诚盛公司承担损失部分142072元（216000元-73928元）的赔偿责任。被告璋诚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被告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李贤龙葡萄酒损失人民币142072元；二、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徐佳亿退回给原告李贤龙剩余变卖价款73928元；三、驳回原告李贤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540元，由被告璋诚盛（广州）商务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86元，由被告徐佳亿负担1554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鲁 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金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