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粤2071民申3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吴凤丽，女，197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芮，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敏，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向贵权，女，1981年12月26日出生，土家族，身份证住址湖北省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源，广东永隆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吴凤丽因与被申请人向贵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粤207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吴凤丽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吴凤丽提出如下再审请求：1.撤销（2019）粤207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申请人向贵权向申请人吴凤丽返还406551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实际返还之日止）。具体理由如下：一、吴凤丽已尽举证义务，原审以“吴凤丽不能举证证实唐宗伟所转账给向贵权的款项为其与唐宗伟的夫妻共同财产”为由驳回吴凤丽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获财产，除有特殊规定以外，均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本案中，吴凤丽只需举证证明唐宗伟在其与吴凤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把款项转给向贵权，则完成举证义务。吴凤丽与唐宗伟于2007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双方从未办理离婚手续，直至2018年10月26日唐宗伟去世。涉案款项的转账时间均发生在2016年至2018年10月期间，系吴凤丽与唐宗伟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庭审中，向贵权承认收到涉案款项，吴凤丽已尽举证义务，也就是说涉案的唐宗伟转账给向贵权的款项属于吴凤丽与唐宗伟的夫妻共同财产。若向贵权主张其收到的款项不是吴凤丽与唐宗伟的夫妻共同财产，应由向贵权进行举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涉案款项为吴凤丽与唐宗伟的夫妻共同财产。二、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吴凤丽已举证证明唐宗伟擅自把夫妻共同财产转账支付给向贵权，根据证据规则，向贵权应当对收到涉案款项的原因进行举证，若向贵权无法举证证明收款的合法原因，应认定属于不当得利，判决向贵权向吴凤丽返还。但是原审分配举证责任错误，要求吴凤丽对款项的用途进行举证，并以“而唐宗伟已去世，有些款项的用途也无法核实”为由，驳回吴凤丽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已认定唐宗伟在与吴凤丽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同居的向贵权转账支付了一定款项。结合转账时间的跨度、次数、金额大小可知，涉案的款项是向贵权主动向唐宗伟索要取得，是唐宗伟基于同居关系，在无任何合法原因、依据的情况下向向贵权转账支付。根据当前司法实践与常理，没有合法根据属于消极事实，吴凤丽无法对消极事实进行举证。因此，本案中，从公平角度而言，向贵权收到款项且了解款项的用途，应对接受款项的依据进行举证。吴凤丽、唐宗伟无需对转账无合法依据进行举证，唐宗伟的去世不影响款项用途的核实，因此原审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错误。本案中，向贵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唐宗伟之间存在生意往来和其他经济往来，未提供有效证据进行反驳，应认定向贵权取得的涉案款项没有合法依据。三、唐宗伟在未经吴凤丽的同意下，擅自处置夫妻共同财产，该处置行为无效，向贵权应当返还收取的款项。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一方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本案中，唐宗伟基于同居关系，向出轨对象向贵权转账支付财产的行为，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处分共同财产，损害了吴凤丽的财产权益，唐宗伟擅自处分共同财产的行为无效，且该行为破坏了我国一夫一妻制的婚姻制度，是以对夫妻关系的背叛和精神伤害为代价，是以对他人权利的侵害为前提形成的财产权利不对等转移，违背公序良俗，该行为无效。四、原审判决认定向贵权属于善意的受让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贵权是无偿取得唐宗伟转账支付的财产，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无论向贵权对唐宗伟有配偶是否知情，对其无偿取得的唐宗伟的财产，都应予以返还。唐宗伟分别于2017年7月21日、7月22日向向贵权转账112900元及60000元，向贵权称当天收到钱后已提现，为唐宗伟归还了欠款及罚金。吴凤丽认为其陈述明显与其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若归还了罚金，法院不可能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判决，并于2017年11月3日立执行案，说明了向贵权并未将该两笔转账用于归还欠款及罚金。综上，吴凤丽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加重了吴凤丽的举证责任，明显不公。向贵权没有任何合法理由取得涉案财产，并侵害了吴凤丽的利益，所收取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请求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公平公正的判决。吴凤丽向本院申请再审提交以下主要证据：1.说明一份、唐宗伟向向贵权转账明细表三份、向贵权主张的款项明细表一份；2.中山市捷宇物流有限公司基本账号及一般账号的流水明细。被申请人向贵权答辩称，第一，本案中，原审判决对事实作出了认定，且向贵权在原审中已经提交了证据证明。向贵权与唐宗伟之间有生意往来，并非无缘无故收受唐宗伟的资金。唐宗伟作为一名成年人，且在生前已有很多债务的情况下，不能向他人包括向贵权平白无故赠送金钱。事实上，唐宗伟生前有投资经营开设中山市捷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宇公司）。第二，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吴凤丽主张的事实无法律依据。112900元款项是用于支付中山市通宇通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宇公司）的罚金及违约金，唐宗伟的公司与通宇公司有业务往来，通宇公司应向唐宗伟及其公司支付款项。但由于唐宗伟急需资金，要求提前收货款，所以通宇公司要求唐宗伟必须先支付违约金112900元，才答应提前向唐宗伟支付货款。向贵权向唐宗伟转账的款项有以下几部分：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为唐宗伟清偿借款、为唐宗伟支付违约金、货款结算以及机器设备转让款。通过以上往来款结算及支付，向贵权已经不欠唐宗伟任何费用。若唐宗伟单纯向向贵权赠送几十万元，向贵权根本没有必要再与唐宗伟发生经济往来并向唐宗伟支付款项，向贵权只需单方面要求唐宗伟给向贵权零花钱或支付其他花费。吴凤丽提出唐宗伟支付给向贵权的费用都是第三者的费用，吴凤丽肯定可以提供唐宗伟与第三者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印证这些款项，而非单凭转账记录认为唐宗伟所支付的款项都是不当得利。至今为止,吴凤丽仍掌握唐宗伟的手机，吴凤丽可以查看手机里的短信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并予以提供。向贵权认为，吴凤丽掌握本案的关键证据，但拒不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所谓不当得利，吴凤丽应承担不利后果。被申请人向贵权未提交证据。本院审查查明，2019年1月9日，向贵权起诉吴凤丽至本院，请求判令向贵权立即向吴凤丽返还409161元及逾期利息（原审诉讼期间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406551元）。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于2019年4月30日作出（2019）粤207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驳回吴凤丽的诉讼请求。吴凤丽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吴凤丽未在指定期间内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该院于2019年9月4日作出（2019）粤20民终4910号民事裁定，本案按吴凤丽自动撤回上诉处理。（2019）粤2071民初1120号民事判决于2019年11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2月25日，吴凤丽向本院申请再审。吴凤丽与唐宗伟系夫妻关系，两人于2007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吴凤丽称在其与唐宗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唐宗伟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与向贵权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且私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转给向贵权。唐宗伟于2018年10月26日去世。吴凤丽称，2016年1月至2018年9月期间，唐宗伟通过微信转账、银行转账、代为支付货款、消费等方式向向贵权交付款项合共398712.98元。具体情况如下：序号时间付款人付款方式金额收款人备注12016年1月9日至2018年9月17日唐宗伟微信转账168536.88元向贵权分149次支付2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唐宗伟银行转账8000元向贵权32017年7月21日唐宗伟银行转账112900元向贵权42017年7月22日唐宗伟银行转账60000元向贵权52017年8月26日唐宗伟银行转账1000元向贵权62017年12月7日唐宗伟银行转账20000元熊卫平72017年12月11日唐宗伟银行转账11520元熊卫平82018年6月7日唐宗伟消费692元火车票92018年7月28日唐宗伟消费1450元火车票102018年7月30日唐宗伟消费3028元飞机票向贵权、向雪姣的飞机票112018年8月23日唐宗伟消费3068元飞机票122016年9月8日至2018年9月20日唐宗伟京东消费7519.1元/分16次消费132018年2月12日至2018年9月18日唐宗伟手机话费充值999元/分6次充值合共398712.98元中山市益瑞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瑞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成立于2016年12月16日，法定代表人为向贵权。中山市小榄镇新鑫木业经营部（以下简称新鑫经营部）为个体工商户，成立于2016年10月20日，经营者为熊卫平。吴凤丽主张序号6、7的款项系唐宗伟代向贵权向熊卫平支付货款。为此，吴凤丽提交了新鑫经营部出具的送货单以及收款收据予以证明。送货单显示，2017年1月30日，新鑫经营部向“益瑞木业”提供了价值为26020元的货物。收款收据的出具日期为2017年12月15日，“单位或个人名称”一栏为“益瑞木业”，载明“货款由唐宗伟微信支付分两笔，分别金额20000与11520元合计31520元（其中货款为26020元税金为5500元）”，新鑫经营部在收款收据上加盖了公章。向贵权对吴凤丽主张的上述款项，确认情况如下：对于序号1、5、12、13的款项予以确认，但认为序号12的京东消费并非其方要求，而是唐宗伟自愿购买。对于序号2的8000元，系唐宗伟向向贵权购买1吨钢带所支付的货款。向贵权提交的钟元成出具的证明显示，钟元成系向贵权聘请的临时工，其证明唐宗伟于2017年6月23日在向贵权处拉走1吨钢带。对于序号3的112900元，唐宗伟转账至向贵权的银行账户后，向贵权于当日提款并与唐宗伟一起到通宇公司支付提前收取货款违约金。向贵权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7月21日，唐宗伟向向贵权转账112900元，同日，向贵权分两笔从银行账户支取现金110000元、2900元，合共112900元。对于序号4的60000元，系唐宗伟向案外人黄大敏借款，由向贵权以其名下车辆及行驶证等作为借款担保，唐宗伟向向贵权转账60000元后，由向贵权取款帮唐宗伟偿还该借款。原审中，向贵权申请黄大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黄大敏称，2017年6月22日，其经向贵权介绍向唐宗伟借款60000元，其扣除5000元利息以及3000元手续费后，实际向唐宗伟交付借款52000元，唐宗伟将向贵权的小车及证件交给其作为借款抵押；2017年7月22日，唐宗伟及向贵权一起以现金方式向其偿还借款60000元。对于序号6、7的款项不予确认，熊卫平是唐宗伟的生意客户，双方有业务往来，向贵权与熊卫平之间没有生意往来。对于序号为8、9、10、11的款项不予确认，向贵权没有向唐宗伟要求这些款项，也没有要求唐宗伟支付机票费用，向雪姣系向贵权的女儿。向贵权称，2016年4月至2018年9月期间，其通过微信转账、微信红包、银行转账、存款等方式向唐宗伟交付款项合共98700.53元。具体情况如下：序号时间付款人付款方式金额收款人备注12016年4月29日至2018年9月11日向贵权微信转账67795元唐宗伟分73次支付22018年2月3日至2018年8月2日向贵权微信红包905.53元唐宗伟分7次支付32018年8月31日向贵权微信转账2000元唐旺42018年9月28日向贵权微信转账1000元唐旺5/向贵权银行存款5000元唐宗伟62017年9月4日益瑞公司银行转账1000元唐宗伟72017年9月4日益瑞公司银行转账1000元唐宗伟82018年1月27日益瑞公司银行转账15000元唐宗伟92018年1月30日益瑞公司银行转账5000元唐宗伟合共98700.53元吴凤丽对向贵权主张的上述款项，确认情况如下：对于序号1、2的款项予以确认。对于序号3至9的款项不予确认，其中序号6至9，由益瑞公司转账给唐宗伟的22000元，系向贵权偿还之前唐宗伟代益瑞公司支付给熊卫平的货款。吴凤丽确认唐旺系唐宗伟与前妻的儿子，并未由唐宗伟及其抚养。原审期间，向贵权称唐宗伟尚欠其代付模具款20000元以及机器设备款100000元，合共120000元。为此，向贵权向本院提交了周俊兵、苏锦带出具的证明。周俊兵出具的证明显示，向贵权于2016年6月向其购买卡扣模等模具，货款合共20000元，已由向贵权以现金付清。苏锦带出具一份证明，称其是益瑞公司的房东，唐宗伟（捷宇公司老板）于2018年2月15日左右，在向贵权不在公司的情况下到益瑞公司厂房搬走一批价值10万元的机器设备及模木板。本院经审查认为，吴凤丽以唐宗伟配偶身份提起原审不当得利纠纷，以唐宗伟在婚姻存续期间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且向贵权取得财产没有合法依据为由，主张向贵权取得财产构成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吴凤丽作为不当得利请求权人，其应当对受损人主体资格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亦即吴凤丽应对案涉钱款标的物系其与唐宗伟夫妻共同财产而非唐宗伟个人财产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将案涉财产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吴凤丽并无不当。其次，吴凤丽主张唐宗伟属于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处分行为无效，向贵权应当返还款项。本院认为，吴凤丽在原审中主张的诉因系不当得利，唐宗伟是否构成无权处分以及无权处分的法律后果并非原审的审查范畴。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四项:一方获得利益，另一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根据。在再审审查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唐宗伟与向贵权之间转账交付钱款的事实，关键在于向贵权取得款项是否具有法律根据以及唐宗伟、吴凤丽是否受到损失。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转款明细来看，唐宗伟与向贵权互有微信转账，唐宗伟曾为向贵权支付机票、手机话费等；对于唐宗伟转账支付的前述序号3、4两笔大额款项，序号4所涉60000元款项由黄大敏作为证人出庭作证，陈述了款项用途；对于序号3所涉112900元款项，向贵权仅口头陈述款项用于支付提前收款的违约金，对该笔款项到底是用于支付违约金还是唐宗伟向向贵权赠与款项，抑或其他用途的确存疑，但从唐宗伟与向贵权前后转款行为来看，如若认定该笔款项构成不当得利，那么对唐宗伟此后为向贵权支付消费款项的行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唐宗伟已去世，对其生前转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无从核实。综合上述分析，仅依据在案的转账流水记录，不足以认定唐宗伟的给付行为没有法律根据，亦不足以认定吴凤丽实际受到损失。原审驳回吴凤丽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综上，吴凤丽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吴凤丽的再审申请。审判长廖志良审判员丁向娜审判员李海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书记员梁心然冯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