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3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旺通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龙湖区新溪镇西南村新兴路8号5楼。法定代表人：杨开森。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志强，广东潮之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玩文，男，汉族，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媛，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渝，广东众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旺通经贸有限公司（下称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玩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1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旺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隋志强及被上诉人吴玩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燕媛、蔡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旺通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旺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玩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保证书》是吴玩文作出的单方承诺，不应以该《保证书》作为计算诉讼时效的依据，因此未过诉讼时效。吴玩文于2000年10月16日出具《保证书》并非旺通公司、吴玩文双方共同签署的协议，不符合邀约、承诺要件，未成立合同，而是吴玩文对结欠购煤款作出的单方承诺保证，只代表吴玩文对所欠款项的确认和还款意愿，该《保证书》上承诺的履行期限，不是旺通公司、吴玩文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应作为认定双方共同约定处理。因此，旺通公司、吴玩文间针对煤炭买卖关系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规定，债务人可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旺通公司在20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内对吴玩文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保证书》内容含有分期履行意思表示，最后一期未到期，本案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保证书》内容：“本人保证从本月起每月除用现金向公司购煤外，还争取每月偿还人民币伍万元，并在2001年1月24日前将钱款减少至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正”，可以确认以下事实：（1）吴玩文出具《保证书》后，双方之间的关于煤炭的买卖合同关系继续进行，该《保证书》不是双方最终结算；（2）吴玩文承诺在2001年1月24前偿还欠款453630元；（3）剩余欠款15万元，没有承诺或约定还款期限。即使一审法院将吴玩文出具的单方承诺《保证书》认定双方存在分期履行的约定，但关于15万元货款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由于最后一期货款15万元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案涉全部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三、退一步讲，《保证书》中涉及的最后剩余15万元欠款应当与整个欠款区分看待和处理。即使认定453630元超过诉讼时效，也应当认定该15万元未超过诉讼时效。《保证书》涉及的最后剩余欠款15万元确实未约定履行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的意见，该15万元欠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旺通公司向吴玩文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因此，即使认定453630元欠款超过诉讼时效，也应当区别认定另外的15万元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四、旺通公司是善意债权人，合法债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一审已经查明吴玩文尚欠旺通公司货款603630元未还，旺通公司此前有向吴玩文主张权利，只因未及时保留证据。但该债权合法，应当受法律保护。吴玩文出具《保证书》时，有将其名下汕头市金平区天竺园4幢801房房产证原件、其与妻子黄淑贞二人的身份证原件交予旺通公司存执，旺通公司出于善意和对吴玩文的信任才一再通融，才导致未及时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旺通公司作为善意的债权人，为了弘扬社会正气，旺通公司的合法债权应当受到法律支持和保护。吴玩文答辩称，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请求保护的民事权利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驳回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涉案《保证书》的内容是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体现，且《保证书》中已明确约定履行期限，旺通公司抗辩履行期限不明确，明显与事实不符。（一）《保证书》中记载的结欠煤款数额、还款方式及履行期限等内容均是由旺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开森本人亲笔书写的，内容具体明确。吴玩文仅在上方签名确认。旺通公司在将近20年期间内从未提出任何异议以及其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认“被告出具《保证书》后未按照约定还款”，足以证明《保证书》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保证书》就还款期限的约定是具体、明确的。《保证书》中原文约定“本人保证从本月起每月除用现金向贵公司购煤外，还争取每月偿还人民币伍万元，并在二〇〇一年十月二十四日前将上述欠款减少至人民币壹拾伍万元”。这整句话的表述除了末尾处用了“。”外，其余各短句之间均是用了“，”，从标点符号运用的角度分析，逗号表示的是停顿或并列的意思，不存在“转折”或“递进”的意思。整句表述的连词是“……除……之外，还……，并在……。”，从连词分类的角度分析属于并列连词，即各短句之间是一个并列的逻辑关系。结合表述的文意内容，双方对还款约定内容是为：1.吴玩文每月还款5万元；2.吴玩文自2000年1月16日起继续用现金向旺通公司购买煤矿；3.2001年1月24日之前欠款应减少至15万元。换言之，即吴玩文应当每月固定还款5万元并继续用现金与旺通公司进行交易；在2001年1月24日款项应结欠为15万元；结欠的15万元应在2001年2月、3月、4月按每月5万元的方式结清。可见《保证书》约定的还款金额、还款时间均是具体、明确的，既不是旺通公司所称的“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也不是“含有分期履行意思表示”的合同。因此，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规定的适用条件。二、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依法应予以驳回。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如上分析，假定吴玩文没有如约还款，那么旺通公司最迟在2001年的4月底就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损害，自此时起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就开始起算。无论是依据民法通则2年诉讼时效的规定，还是民法总则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旺通公司最迟均应当在2003年4月底或2004年4月底前向吴玩文主张权利。但旺通公司自2001年4月至今长达19年之久的期间内，从未向吴玩文主张任何权利，亦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三、实际上，吴玩文已实际履行完毕案涉债务，吴玩文与旺通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早已结清，根本不存在结欠煤款的事实。自吴玩文与旺通公司于2000年10月16日确认双方结欠煤款603630元后，吴玩文与旺通公司仍然保持生意往来，吴玩文一方面陆续还款，另一方面将两部自卸车（车牌号分别为粤Ｄ×××××、粤Ｄ×××××）及自营的两个工厂业务转让给旺通公司，以抵偿结欠的全部货款，截至2002年吴玩文已付清全部欠款，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综上所述，涉案债务吴玩文已实际履行完毕，吴玩文与旺通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且旺通公司主张的债务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原审法院驳回旺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旺通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玩文立即付还购煤款本金603630元；2.判令吴玩文以603630元为基数，自2001年1月24日起至还款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吴玩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玩文因需向旺通公司购买煤炭，吴玩文后于2000年10月16日向旺通公司出具《保证书》，确认尚欠旺通公司煤款603630元。吴玩文保证自出具保证书之日起每月除用现金向公司购煤外，还争取每月偿还5万元，并在2001年1月24日前将上述欠款减少至1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吴玩文于2000年10月16日向旺通公司出具《保证书》确认欠款，吴玩文主张其在出具《保证书》后陆续进行还款，但因吴玩文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吴玩文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吴玩文主张案涉货款已超诉讼时效，旺通公司则主张按相关法律的规定，旺通公司、吴玩文之间货物买卖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旺通公司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向债务人吴玩文要求履行还款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有明确意见表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期限从权利人向债务人主张权利时开始计算。从旺通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旺通公司、吴玩文双方于2000年10月16日对双方买卖行为进行结算，吴玩文确认结欠旺通公司货款603630元并承诺于2001年1月24日前上述欠款减少至150000元，而旺通公司、吴玩文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吴玩文有向旺通公司付还货款，即旺通公司从《保证书》中承诺将欠款减少至150000元之日即2001年1月24日就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01年1月24日起算2年，旺通公司主张其曾经向吴玩文追讨欠款，但其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证明，对旺通公司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旺通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向法院起诉，案涉货款已超诉讼时效。此外，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答复所涉的问题，是针对有关合同未约定履行期限，当事人一方履行义务后，另一方出具没有还款日期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起算点的问题，与本案情况不同，故法院对旺通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68元，由旺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旺通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关于“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及该法第一百三十五条关于“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货款纠纷的诉讼时效应当自旺通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开始计算，本案中，旺通公司以吴玩文签名确认的《保证书》为依据向吴玩文主张煤款603630元，从《保证书》的字义理解，保证书除了载明总欠款的数额为603630元，从2000年10月起每月争取偿还50000元，还载明了在2001年1月24日前将欠款减少至150000元。根据上述保证书约定，吴玩文的还款义务最迟应在2001年4月底前履行完毕，旺通公司至2020年6月22日才向法院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且旺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吴玩文出具《保证书》之后再向吴玩文主张权利或者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旺通公司提起诉讼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的民事权利。原审判决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旺通公司上诉提出《保证书》是吴玩文作出的单方承诺，不应以该《保证书》作为计算诉讼时效依据，《保证书》上承诺的履行期限，不是旺通公司、吴玩文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不应作为认定双方共同约定的意见。本案中，吴玩文向旺通公司出具《保证书》，旺通公司也以该《保证书》为依据主张吴玩文结欠旺通公司煤款，《保证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保证书》的整体内容应认定为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旺通公司既依据《保证书》载明的欠款内容主张吴玩文结欠煤款603630元，同时又否认《保证书》中有关履行期限部分的内容，与《保证书》作为双方约定的文书的整体完整性相悖，故旺通公司的上述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旺通公司上诉提出《保证书》内容含有分期履行意思表示，最后一期未到期，本案欠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最后剩余15万元欠款应当与整个欠款区分看待处理的意见。因《保证书》约定从2000年10月起每月争取偿还50000元，同时约定了在2001年1月24日前将欠款减少至150000元，故吴玩文最迟应在2001年4月底前将603630元总欠款的义务履行完毕。因此，旺通公司的上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旺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36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旺通经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翁晓红审判员  江炯坤审判员  林 立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