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最高法民终176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蓝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江阴工业集中区新江公路旁三层标准厂房c区。法定代表人：朱建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北京市五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文强，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清市国有资产营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音西镇福唐路财政大楼13层-14层。法定代表人：陈立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东，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晨璐，福建拓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蓝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化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国有资产营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清国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初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蓝星化工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韩文强及被上诉人福清国投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永东、刘晨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星化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闽民初11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发回重审。二审庭审中，蓝星化工公司将其上诉请求明确变更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福清国投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案涉《投资协议书》本质是投资而非借贷。福清市人民政府与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签署《投资补充协议书（之二）》及福清市人民政府与蓝星化工公司达成的《研究中国化工江阴CPP项目有关问题会议纪要320》均明确福清国投公司参与重油催化热裂解项目（以下简称CPP项目）是投资行为。尽管双方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中约定了福清国投公司不参与生产经营，但原因是CPP项目投资周期长、技术复杂，福清国投公司作为福清市人民政府投资平台性质的公司，不便于也不适合参与实际经营。合同中列明项目一期建成投产后三年内，蓝星化工公司回购其股权,正说明了福清市人民政府对其投资的定位，就是阶段性参与项目投资的性质。该笔投资带有很强的招商引资和政府扶持性质。此外，根据《国有投资公司财务管理若干暂行规定》第7条规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公司不能直接对外贷款，应采取委托贷款方式。若福清国投公司的该笔资金是贷款，则应该采取银行委托贷款的方式，而不是直接出借。二、案涉《投资协议》无法履行的原因不在蓝星化工公司一方。2010年10月29日，根据福清市人民政府的安排，蓝星化工公司先后受让了三块项目用地，但到了2011年即发现项目用地存在光气点安全隐患，不能在原有区域投资建设。至2012年政府土地规划也发生了调整，CPP项目已经不具备在原址建设的基本条件。当地政府两次调整项目用地未果，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福建省发改委）呈报给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以下简称国家发改委）的《关于恳请核准福州蓝星化工有限公司180万吨/年重油催化热裂解（CPP）示范升级项目申请报告的请示》也没有获得批准。这些均导致CPP项目无法按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的约定开工建设，但这并非是蓝星化工公司原因，过错在福清市人民政府一方。三、《投资协议书》不符合解除条件。案涉《投资协议书》并未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本案也不涉及合同法定解除的情况。退一步讲，如中国化工集团公司与福清市人民政府最终认定CPP项目不再投资，则应该形成一揽子处理方案，由各方逐一解除土地出让合同、投资合同等一系列合作文件，有关损失和责任也应由投资中有过错的一方来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福清国投公司把责任归咎于蓝星化工公司，于法无据。福清国投公司辩称，一、案涉《投资协议书》名为投资协议实为借款合同。该协议约定福清国投公司作为资金提供方不参加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亏损风险，且在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三年内，蓝星化工公司要对福清国投公司所持股权进行回购。这些约定表明福清国投公司注资的目的并非取得股权，而是以受让股权方式为项目提供固定期限的借款。案涉《投资协议书》明显不符合投资行为所应当具备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的特征，属于名为投资协议实为借款合同。二、蓝星化工公司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福清国投公司有权解除《投资协议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一条之规定，案涉《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首先，福清国投公司已经依约将福清市财政局拨付的款项支付给蓝星化工公司，但其并未按约增资，也未变更公司章程及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福清国投公司以受让股份作为借款债权对价返还的目的未能实现。其次，《投资协议书》约定的一期项目建成投产时间是确定的，蓝星化工公司始终未依约动工建设，至今CPP项目已无建成的可能性。再次，CPP项目始终未动工建设是蓝星化工公司自身原因所致，蓝星化工公司应当在项目地块确定前对用地的选址、规划、用地风险能否适应该项目用途和需求进行充分的评估、论证。土地出让后，才发现项目用地不符合CPP建设要求，导致合同无法履行，这一责任应当由蓝星化工公司承担。按期办理立项核准是蓝星化工公司建设CPP项目的前提，蓝星化工公司2013年１月才向国家发改委提交《项目申请报告》，且项目至今未经过立项核准。基于上述分析，蓝星化工公司存在诸多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福清国投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判决蓝星化工公司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并无不当。福清国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0年11月5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二、依法判决蓝星化工公司返还23865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自201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利率5.66%计算,暂算至2017年9月22日止，利息为9248.07万元，本息合计33113.07万元）；三、依法判决蓝星化工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12日的《中国化工集团公司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在江阴工业集中区投资大型化工项目的洽谈纪要》及同年5月31日的《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江阴开发区投资框架协议书》《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江阴开发区投资补充协议书（一）》内容体现：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在福清市江阴工业区投资建设大型化工项目；项目投资政策及土地配套方案由福清市人民政府与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协商；中国化工集团公司指派下属企业中国蓝星（集团）总公司[后更名为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项目依托单位。2009年4月17日的《福建省人民政府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关于中国化工集团江阴石化基地项目洽谈会备忘录》内容体现：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在福清江阴建设CPP项目作为江阴开发区化工片区的龙头项目。2010年3月30日的〔2010〕115号《福州市人民政府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关于江阴重油催化热裂解项目和福建八闽汽车总厂政策性破产有关问题的会谈纪要》内容体现，福州市人民政府与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就CPP项目公司的注册事宜达成一致。2010年6月29日，福州蓝星化工有限公司成立，注册资本50000万元。2012年11月5日，福州蓝星化工有限公司变更为福州蓝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2010年10月的《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江阴开发区投资补充协议书（之二）》内容体现：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注册成立的蓝星化工公司，作为CPP项目的项目公司；福清市人民政府将总征地价款中的25500万元投资入股该项目，项目一期建成投产后三年内由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不低于本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价格进行股权回购；福清市人民政府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风险。2010年11月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研究中国化工江阴CPP项目有关问题会议纪要》（三二〇）内容体现：福清市人民政府将CPP项目的投资款变更为23865万元，由福清国投公司作为投资主体与蓝星化工公司签订投资协议。2010年11月5日，福清国投公司（甲方）与蓝星化工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其中载明：根据2010年10月中国蓝星（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福清市人民政府签订的投资补充协议书（二），甲方受福清市人民政府委托，代表福清市人民政府以乙方上缴给福清市人民政府的部分土地出让金作为资本，投资入股乙方；乙方经股东会同意，以增资扩股方式接收甲方的投资。经友好协商，甲乙双方达成如下协议条款：一、投资金额和股权比例：投资总金额约24547万元，以福清市财政局安排给甲方的专项投资款为准；甲方所占乙方的股权比例，按甲方到资日乙方实际资本计算。二、投资款支付条件和时间：乙方应取得股东会同意以增资扩股方式接收甲方投资的决议文件；甲方应在收到福清市财政局专项拨款后的2个工作日内支付投资款。三、双方账务处理：乙方收到甲方投资款后，应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出具到资收据，并增加实收资本；甲方根据乙方出具的到资收据增加对外投资。四、权益管理和股权回购：甲方不参与乙方的生产经营管理，不承担乙方经营亏损风险；乙方应于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的三年内，以不低于甲方投资的本金加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按投资期间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利率计算，到资日起计息）的价格回购甲方持有的乙方股权。2010年10月29日，福清市国土资源局与蓝星化工公司分别签订合同编号为：35018120101029G040号、35018120101029G041号、35018120101029G042号《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坐落于江阴工业区编号为2010工业挂-08号地块（624957平方米）、2010工业挂-09号地块（671434平方米）、2010工业挂-10号地块（530566平方米）出让给蓝星化工公司。同年11月蓝星化工公司缴纳了土地出让金，并取得土地权属凭证。上述三份出让合同中均约定“受让人同意本合同项下宗地建设项目在2011年10月29日之前开工，在2013年10月29日之前竣工。受让人不能按期开工，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其项目竣工时间相应顺延，但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一审庭审中，福清国投公司提出蓝星化工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动工建设CPP项目，蓝星化工公司对此无异议，并确认《投资协议书》项下的CPP项目至今未开工建设。2010年11月17日，福清国投公司依《投资协议书》约定以转账方式向蓝星化工公司支付23865万元。蓝星化工公司在收到该款后，未按约增资，也未变更公司章程及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福清国投公司未成为蓝星化工公司的股东。一审庭审中，对于CPP项目取得国家发改委核准系哪方的义务，蓝星化工公司认为其是实施主体，但政府也有义务。福清国投公司认为申报单位是蓝星化工公司，政府是全力配合。一审中蓝星化工公司以福州市人民政府及福清市人民政府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其等为本案第三人。一审法院认为，福州市人民政府及福清市人民政府并没有申请参加本案诉讼，且其等是否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本案审理，故对蓝星化工公司的申请不予支持。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关于《投资协议书》法律性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11月5日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约定，福清国投公司投资入股蓝星化工公司，同时约定福清国投公司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亏损风险，其投资回报方法是在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的三年内，蓝星化工公司以不低于福清国投公司投资的本金加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价格回购福清国投公司持有的蓝星化工公司股权，上述约定内容表明协议书实质上是福清国投公司以受让股份方式出借资金，蓝星化工公司按一定价格以回购股份方式返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系名为投资实为借款，协议书的性质应为借款协议，协议书中的投资本金本质上是借款本金，福清国投公司的主张成立。因该协议内容不符合投资行为所具备的共负盈亏、共担风险特征，故蓝星化工公司认为协议书系投资性质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二、关于《投资协议书》解除问题2010年11月5日《投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从《投资协议书》履行情况看，协议约定蓝星化工公司以增资扩股方式接收福清国投公司的投资，其收到投资款后，应于5个工作日内增加实收资本，但蓝星化工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收到款项后，未按约增资，也未变更公司章程、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福清国投资公司未成为蓝星化工公司的股东，约定其受让股份作为借款债权之对价返还目的未能实现，蓝星化工公司已构成违约。从《投资协议书》产生背景看，系由福清市人民政府先行出让CPP项目建设用地，福清国投公司代表政府以所收取的部分土地出让金投资入股，并约定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的三年内蓝星化工公司以股权回购方式返还投资本金及相应利息，即《投资协议书》系在政府出让建设用地的基础上签订的，而在该协议书签订前，蓝星化工公司也实际与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CPP项目建设用地，并承诺该建设项目于2011年10月29日之前开工，2013年10月29日之前竣工，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延建期限也不超过一年，庭审中蓝星化工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一期项目建成时间是明确的，但蓝星化工公司未依约动工建设且至今未动工建设，亦构成违约。从目前情况看，没有证据证明CPP项目有建成投产的可能，按《投资协议书》约定福清国投公司基于一期项目建成投产后收回投资本金及相应利息之目的已无法实现。由上，福清国投公司主张解除《投资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蓝星化工公司提出在其上级公司及政府未就协议达成一致解除意见下不能解除的主张，于法不符，其以受让CPP项目建设用地后，该地块存在安全隐患未能动工等为由的辩解主张亦不成立。因为福清市人民政府依约出让了CPP项目建设用地，蓝星化工公司作为项目实施单位，在受让CPP项目建设用地前进行可行性研究是其义务，其在受让建设用地及收受投资款后提出供地不符合要求之责任不在政府一方，故建设土地不能置换与项目未能动工建设之间即使有关联，也不能成为其对抗前述违约的事由。三、关于投资款项的返还和利息支付问题基于《投资协议书》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福清国投公司依法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其支付的23865万元款项，蓝星化工公司应返还给福清国投公司，并支付占用该款项期间给福清国投公司造成的损失，福清国投公司提出以23865万元为基数，从实际到资日2010年11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照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利率，由蓝星化工公司向其支付利息，符合《投资协议书》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福清国投公司和蓝星化工公司于2010年11月5日签署的《投资协议书》解除；二、蓝星化工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福清国投公司23865万元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利息（以23865万元为基数，按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利率自2010年11月17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7453.5元，由蓝星化工公司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蓝星化工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此外，蓝星化工公司提出其在一审中提交了七份证据，一审判决仅提到其中五份，故一审法院遗漏了两份证据导致未能查明该证据反映的事实。就蓝星化工公司提出的一审法院遗漏两份证据的问题，经审查，2017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庭前证据交换笔录》显示，蓝星化工公司提交的七份证据分别为《福州市人民政府中国化工集团公司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专用票据、《关于中国化工集团公司江阴CPP项目选址和装置优化布局论证会意见》《[2012]219号福州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2]188号福清市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福清市人民政府《关于商请调整中化CPP项目用地选址的函》（融政函[2013]137号）和《福州蓝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180万吨/年重油催化热烈解（CPP）项目厂址变更选址专家组现场考察意见》。其中，除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专用票据外，其余六份证据的举证、质证和认证意见均在一审判决书中详细载明。蓝星化工公司举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专用票据旨在证明蓝星化工公司依约缴纳了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及契税，福清国投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认可蓝星化工公司已缴纳了出让金及契税，但认为福州市人民政府通过其他方式进行了返还。因双方对于土地出让金及契税缴纳的事实并无根本性分歧，且蓝星化工公司提交该份证据拟证明目的与本案争议焦点欠缺关联性，一审判决未将该证据列明并未导致证据认定和查明事实的遗漏。当事人围绕二审诉辩意见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蓝星化工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两份新证据。证据一：《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恳请核准福州蓝星化工有限公司180万吨/年重油催化热裂解（CPP）示范升级项目申请报告的请示》（闽发改工业[2012]1356号），拟证明福建省发改委呈报国家发改委的请示没有得到正式批复，导致CPP项目投资、建设被拖延。证据二：《福清市人民政府·中国化工集团联席会议纪要》（[2019]101号），拟证明双方上级单位已采取切实、有益的措施研究解决案涉CPP项目历史遗留问题，中国化工集团提出的方案正在福清市人民政府内部进行讨论。对蓝星化工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福清国投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案涉CPP项目属于国家发改委审批项目，法律上的审批义务主体是蓝星化工公司。案涉CPP项目前期立项没有办理，土地没有进行论证，均属于蓝星化工公司的责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福清国投公司亦提交了《福清市财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融财罚字［2019］１号）作为二审新证据，拟证明蓝星化工公司违反规定使用财政资金3.7亿元，福清市财政局就此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其进行处罚。该决定书亦认定蓝星化工公司没有开发CPP项目，办公地址无人上班，蓝星化工公司放弃了CPP项目。对于福清国投公司提供的该份证据，蓝星化工公司质证意见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整个CPP项目涉及到与政府之间的土地争议、投资争议和财政补贴争议，本案审理的是与福清国投公司之间关于投资项目的争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蓝星化工公司已放弃CPP项目，更不能由此认为项目未开展系蓝星化工公司的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蓝星化工公司和福清国投公司对对方提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对《福建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恳请核准福州蓝星化工有限公司180万吨/年重油催化热裂解（CPP）示范升级项目申请报告的请示》（闽发改工业[2012]1356号）《福清市人民政府·中国化工集团联席会议纪要》（[2019]101号）及《福清市财政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融财罚字［2019］１号）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关联性及证明效力将结合案涉其他证据，围绕本案争议焦点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投资协议书》的法律性质；二、《投资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若解除，蓝星化工公司应否偿还福清国投公司23865万元及相应利息。一、关于案涉《投资协议书》的法律性质问题根据案涉《投资协议书》约定内容，并结合该协议的协商签订过程可知，《投资协议书》系在政府招商引资政策背景下产生。福清国投公司作为福清市人民政府落实相关政策指定的具体实施主体，依照政策指令为蓝星化工公司提供资金，并作为签约主体与蓝星化工公司签订《投资协议书》，作为合同相对方行使合同权利及履行合同义务，该运作模式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投资协议书》虽名为投资协议，但其中明确约定，福清国投公司不参与蓝星化工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不承担蓝星化工公司的经营亏损风险，且蓝星化工公司还需确保以不低于投资本金加上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价格回购福清国投公司持有的股权。该约定明显不符合投资法律关系中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法律性质。而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蓝星化工公司在收到福清国投公司支付的23865万元后，事实上也并未变更公司章程，亦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福清国投公司并未成为蓝星化工公司的股东。蓝星化工公司上诉主张《投资协议书》在性质上属于投资法律关系，与合同约定及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投资协议书》具有借款协议性质有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案涉《投资协议书》应否解除及款项应否返还的问题《投资协议书》第四条约定，蓝星化工公司应在一期项目建成投资后的三年内，以不低于福清国投公司支付的款项本金并加上利息的价格回购股权。双方就给付款项收取固定收益回报的设定，实质上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就给付款项约定了回收期限及相应的利息标准。根据一审已查明的事实，蓝星化工公司受让土地时已在相应的土地出让合同中承诺，建设项目应在2011年10月29日之前开工，在2013年10月29日之前竣工，若不能按期开工，应提前30日向出让人提出延建申请，经出让人同意延建的，其项目竣工时间相应顺延，但延建期限不得超过一年。蓝星化工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项目未能按期开工已依约取得出让人同意，且即使按照出让合同约定的最长延建时间一年计算，项目至今未开工建设亦远远超过最迟竣工日期。蓝星化工公司自2010年11月收到福清国投公司支付的款项至今，既未将福清国投公司登记为股东，亦未实际开工建设《投资协议书》项下的CPP项目，构成对《投资协议书》约定的违反。而从《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来看，福清国投公司在CPP项目的建设中除提供该协议书项下款项之外并不负有其他协助义务，蓝星化工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福清国投公司存在妨碍CPP项目建设的行为。虽双方当事人对CPP项目至今未能建设的原因各执一词，但据现有证据显示，蓝星化工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在原址上进一步开发建设的现实基础已难以成就，案涉《投资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客观上已经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对福清国投公司要求解除《投资协议书》的诉请予以支持具有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蓝星化工公司关于《投资协议书》不符合解除条件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投资协议书》解除后，蓝星化工公司依协议取得的款项应予返还，一审判决蓝星化工公司向福清国投公司返还款项23865万元并按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该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但需特别注意的是，在本案一审判决时尚未实行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LPR利率）。根据中国人民银行［2019］第15号公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由原有1年期一个期限品种扩大至1年期和5年期以上两个期限品种。银行的1年期和5年期以上贷款应参照相应期限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定价，1年期以内、1年至5年期贷款利率由银行自主选择参考的期限品种定价。因此，自2019年8月20日起，一审判决确定的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概念已经客观不存在。就2019年8月20日之后本案诉争款项的利率计算标准，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福清国投公司认为2010年11月1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该段期间以下简称为“期间一”）应按合同约定的投资期间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数5.475%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应参照期间一的利率计算。蓝星化工公司则认为，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支付截止日，应当按照付款当月的LPR利率计算相应利息。鉴于双方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标准计算存在分歧，为避免后续履行过程中再次产生争议，本院对2019年8月20日之后案涉款项利率标准一并予以明确。首先，因《投资协议书》中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每年6月30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平均利率，即表明双方均认可实际利率标准随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变化而变动，现中国人民银行以LPR利率取代了原有的同期贷款利率，故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采取LPR利率更贴近当事人之间对利率的约定。其次，考虑到双方以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作为确定平均利率的标准，且客观上案涉协议的履行期限与款项实际给付时间均已远超1年，故以5年期以上LPR利率作为本案利率计算标准更为符合案涉实际。由此，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计算标准客观上无法履行，为避免后续履行中产生争议引发不必要的诉累，本院予以明确：如蓝星化工公司与福清国投公司在本案履行中对2019年8月20日后利率标准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则对于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标准由原有的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调整为五年期的LPR利率，计取规则仍以一审判决确定的规则为准。综上所述，蓝星化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7453.5元，由福州蓝星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爱珍审 判 员 肖 峰审 判 员 张 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徐 晨书 记 员 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