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602民初6426号 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巴陵中路泰和商业广场主楼9833号。 法定代表人：卢寒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长青，湖南裕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巴陵石化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岳化三区。 法定代表人：李大为，经理。 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岳化三区。 法定代表人：李大为，经理。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力，男，汉族，1968年11月5日出生，住岳阳市，公司员工。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圭权，男，汉族，1982年8月16日出生，住岳阳市云溪区。公司员工。 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和农业公司”）与被告中国石化集团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巴陵石化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资产经营巴陵分公司”）、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以下简称“巴陵石化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2020）湘06民终1504号民事裁定书，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湘0602民初123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长青、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力、段圭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泰和农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1905.75万元；2、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两被告建设、运营危险品输送管道严重影响了原告对不动产权利的利用，给原告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两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的全部损失，按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两被告应赔偿金额为19057500元。 两被告共同辩称，答辩人于2013年8月15日取得涉案土地的管道地下管道通过的地役权，原告于2016年11月才取得土地使用权，故原告不能以物权保护权纠纷对抗合法取得的地役权，且答辩人未收到地役权合同债权转让通知书。涉案土地在高压走廊范围内，不能按综合用地用途取得建设规划许可，不具备综合用地的开发利用价值，答辩人应向合同权利人补偿的金额应依据案涉土地的使用规划用途、容积率、绿化率、剩余使用年限、管道穿越对土地利用的影响面积及影响程度等相关因素综合评估确定。 经审理查明：2002年9月9日，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取得诉争土地的使用权证，权证号为岳市国用（2002）字第139号，用途为综合用地；2015年4月12日，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分立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与岳阳泰顺商贸有限公司，诉争土地划为岳阳泰顺商贸有限公司所有，并在2016年3月3日取得使用权证，权证号为岳市国用（2016）字第ＬＺ012号，用途为综合用地；2016年4月25日，岳阳泰顺商贸有限公司并入原告公司，原告于2016年11月22日取得该土地不动产权证，权证号为湘（2016）岳阳市不动产权第0××8号，用途为商服用地，该证附记载明：“原国有土地地类（用途）为“综合用地”，现根据《土地利用现状分类》中无“综合用地”，因此暂定为“其他商服用地”，“用途”栏最终由城市规划部门、国土部门共同确定后填写。”。2017年6月14日，岳阳市规划局向岳阳市国土资源局出具了岳规函（2017）117号《关于明确泰和公司土地用途的复函》，其中部分内容为：泰和公司于90年代以出让方式取得的5401亩土地，土地用途登记为综合用地，土地取得至今仅进行了名称变更和土地一分为二，我局从未出具土地收储红线对土地进行收储，该宗土地用途仍为综合用地。湖南泰和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湖南泰山工程有限公司均书面表示诉争土地涉及的所有权利义务均由原告享有和承担。 2013年6月，巴陵石化公司氢气管线项目需要穿越原告所有的诉争土地，就该问题岳阳市人民政府在2013年7月9日组织双方以及相关政府部门召开协调会议，会议形成的岳府阅（2013）27号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1、鉴于该氢气管线穿越的土地在2005年经规划批准调整为绿化用地，但未对该土地使用权人给予补偿，会议决定成立联合调查组对产权、规划调整、用途与价值等进行调查，同时对巴陵石化公司氢气管线依法应承担的补偿费用一并进行调查，并出具调查报告。2、该宗土地具体补偿方式在“尊重历史、澄清事实、依法依规、等价处置”的原则基础上，以会议纪要为依据，由市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与产权人双方用协议方式进行处理，所涉及巴陵石化公司管线穿越应承担的补偿费用，其补偿数额和方式由巴陵石化公司根据调查情况另行保请政府研究决定；3、泰和集团自本纪要送达之日起，同意巴陵石化公司氢气管线穿越土地。之后巴陵石化公司进行了管道穿越，并已经投入使用，但对于补偿问题双方一直未达成协议。2014年6月27日，泰山公司向巴陵石化公司致函《关于立即停止侵害我公司土地使用权的函》，认为要求巴陵石化公司拆除铺设的管道。 2014年8月10日，岳阳市政府就诉争土地的有关问题形成了岳府阅（2014）28号《关于巴陵公司氢气管线穿过泰山公司土地遗留问题处理与泰和公司拟建蔬菜配送中心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会议就几个具体问题进行了明确，主要有：1、关于氢气管线占地补偿问题，鉴于巴陵石化公司2013年已铺设氢气管线，由巴陵石化公司与产权单位泰山公司补签用地协议，按管线实占面积和直接影响面积，对泰山公司给予适当补偿；2、关于蔬菜配送中心选址问题，在不影响氢气管线安全和符合城市总体规划要求的前提下，原告同意泰山公司将剩余部分土地作为蔬菜配送中心建设用地，由市规划局在作区域控制性详细规划时进行微调，并按程序报批。对原规划调整所造成的影响，市政府不再给予补偿。 2014年9月28日，岳阳市规划局出具了岳规函（2014）169号《规划设计条件通知书》，项目名称为桐子山蔬菜配送中心修建性详细规划。2015年11月，岳阳市规划局对“新泰和万吨果蔬气调冷藏物流配送中心”项目修建性详细规划方案进行公示，公示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至2015年12月19日。2015年12月9日，中石化资产经营巴陵分公司向原告书面致函《氢气管道设施保护告知书》，认为原告的项目对管线安全造成严重威胁，同日将该《告知书》致函岳阳市岳阳楼区厂地协作局，要求制止危害管道安全的行为。2016年11月10日，岳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了《关于万吨果蔬冷藏物流配送中心建设项目设计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有关安全问题的协调处理意见》，主要意见为：1、必须高度重视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安全管理工作；2、巴陵公司反映的现场施工存在安全问题必须立即停工整改；3、关于巴陵公司反映的项目建成后存在的安全问题，如对2015年12月15日对规划局致函意见有异议，应在15日内委托权威机构进行充分论证。4、巴陵公司与原告之间因管道用地产生的有关经济利益关系按照协调意见落实，不影响安全管理责任的落实。 巴陵石化按照岳阳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的处理意见，委托湖南有色冶金劳动保护研究院进行安全评估，2016年12月，湖南有色冶金劳动保护研究院出具了《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云城线万吨果蔬冷藏物流配送中心段安全评估报告》，安全评估结论为：1）氢气为甲类易燃易爆气体，石脑油为甲B类易燃液体，环己酮为乙类易燃液体，其中氢气、石脑油属重点监管的危险化学品。2）氢气、石脑油、环己酮三根物料管线在输送过程中存在的主要危险有害因素由火灾、爆炸。其他危险有害因素为重物占压、机械破坏、地基下沉等。3）氢气、石脑油、环己酮三根平行敷设的管道覆土厚度不足，与相邻管道间距过小的问题。4）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云城线万吨果蔬冷藏物流配送中心段存在的安全隐患有：（1）管道埋深0.5-0.8m，未对管道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施工重型车辆从埋地管道上方通过，形成流动性重压。（2）管道埋深0.8m，未对管道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施工工地建材（钢材等）对埋地管道进行占压。（3）未对管道采取有效的安全保护措施情况下，在管道外缘不足5m范围内使用机械工具进行挖掘作业。以上安全隐患均可导致输送管道受损或破裂，引发危险化学品物料泄露。5）万吨果蔬冷藏物流配送中心基坑支护未进行质量检测，能否符合相关规范要求有不确定性。6）通过事故后果模拟分析可知，一旦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破裂发生火灾或蒸汽云爆炸，可能引起另外两根管道破坏，对果蔬配送中心作业人员和建筑物安全造成威胁，可引发次生事故。氢气泄露事故模拟分析认为：发生蒸汽云爆炸死亡半径为3.64米，重伤半径14.47米，轻伤半径为28.15米。评估认为：目前该段管道存在被重物占压、流动性重型车辆重压及在管道外缘不足5m范围内施工等严重安全隐患问题。管道与果蔬中心相互影响，一旦管道破裂，将对果蔬配送中作业人员和建筑物安全造成威胁，可引发次生事故。评估报告建议：杜绝工程车辆通过管道上方，防止流动性重压对管道造成破坏；对管道上方外缘5cm范围内堆放的钢管、钢筋、水泥等建筑材料转移；严禁在管道外缘5cm内动工施工等。安全评估报告后，原告的该项目目前尚处于停工状态。 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价值降低进行鉴定，鉴定机构鉴定基准日设定为2018年3月29日，用途为商服用地。鉴定结论为：1、土地总价值为5919.41万元（2698元/平方米）；2、管道外缘5米范围内2188.75平方米土地损失单价为2563.1平方米，损失率95%，损失总价561万元；3、管道外缘5米至28.15米范围内6717.07平方米土地损失单价为1017.57元/平方米，损失率为37.72%，损失总价683.51万元；4、管道外缘28.15米范围外的土地面积13034.18平方米土地损失单价为507.31元/平方米，损失率18.8%，损失总价661.24万元。评估费用18万元，已由原告支付。 根据巴陵石化公司申请，本院委托湖南联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的相关价值进行评估，评估设定基准日为2013年8月，用途为高压走廊防护用地，评估结论为：1、宗地单位面积地价为425元/平方米，宗地价值9324500元；2、管线中心两侧5米地域面积2100平方米面积地价为421元/平方米，总价884100平方米。评估费用10万元，已由巴陵石化公司支付。岳阳市人民政府2012年公布的岳阳市城区地价显示，诉争土地商服用地的基准地价为1250元/平方米。 被告巴陵石化公司与被告中石化资产经营巴陵分公司是一套班子、两个机构，该项目的批文均是针对巴陵石化公司，政府组织协调均是以巴陵石化公司名义参与。 本院认为，原告泰和农业公司经公司分立合并，现诉争土地登记在原告名下，该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的相关权利义务由原告承继，原告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巴陵石化公司在地下铺设管道输送的氢气、石脑油属重点监管的危险化学品的，管道中心线两侧5米内为保护区，爆炸轻伤半径为28.15米，给原告土地的利用造成较大的限制，土地利用价值会因此导致下降，巴陵石化公司应该给予原告相应的补偿，岳阳市人民政府的岳府阅（2014）28号会议纪要已经明确按管线实占面积和直接影响面积给原告予以补偿，未予以补偿仅因为双方协商未果，故原告要求被告补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对于补偿金额的确定，有如下争议焦点： 一、土地用地性质问题。原告认为系商服用地，被告认为系绿化用地。该宗土地从最初取得时至在2016年重新登记至原告名下时土地用途为综合用地，2002年9月9日登记在泰山工程公司名下的用途为综合用地，因2007年8月10日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土地利用现状分类》后被归类于其他商服用地，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不动产物权，应依登记对外公示确定用途；巴陵石化公司主张诉争土地为绿化用地仅仅在岳府阅（2013）27号会议纪要中有体现，并不具有物权公示，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二、影响面积问题及贬值比例？根据危险品管道绝对保护范围5米，该范围内不能有构建物或建筑物，仅能作为绿化用地使用，已失去其大部分使用功能；根据安全评估报告爆炸轻伤半径为28.15米，虽爆炸系小概率事件，但该范围内影响利用效能，丧失部分使用功能。本院参照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价值降低比例，认定2188.75平方米贬值比例为95%，6717.07平方米土地贬值37.72%。对于其余13034.18平方米土地，并非管道保护范围或发生极端情况下影响范围，且基于该块地块的真实情况，结合岳府阅（2014）28号会议纪要明确“按管线实占面积和直接影响面积”补偿意见，对该范围内的贬值损失应不予补偿。 三、两份评估报告采信问题。湖南公立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价值降低进行鉴定,因该鉴定基准日设定为2018年3月29日，而铺设管道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8月，本院认为应以行为发生时的土地价值作为评估标准不予认定，故对该评估报告不予支持，但对该鉴定报告的损失比例可以予以借鉴；对于湖南联信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土地的相关价值评估报告，依据被告申请以用途为高压走廊防护用地进行评估作出的结论，显然与原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载明情况不符，且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该地块为高压走廊防护用地，故对该评估结论亦不予采信。 四、损失补偿数额的确定及支付方式。被告铺设管道的行为发生在2013年8月，应以该行为发生时政府公布的土地基准地价1250元/平方米确定补偿标准，即5766239元（1250元/平方米×95%×2188.75平方米+1250元/平方米×37.72%×6717.07平方米）。基于在埋设管道当年地价计算损失，也应考虑该土地取得时50年使用期限仅余30年的情况，该损失部分也应予以折算，故按五分之三折算为3459743元，折算成余下30年使用权年限每年为115315元。因被告系借用土地埋设管道，双方形成了实际上的地役权关系，且基于巴陵石化公司于2013年7月已实际占用算至本案答辩辩论终（2020年10月22日）结时为7.25年，已产生应支付补偿为836105元，自法庭辩论结束后每年补偿款在每年10月22日前支付至原告拆除时止。如超过土地使用期，原告土地续展后被告仍在使用，原告可以另行起诉。 四、关于巴陵石化公司提出的无过错不构成侵权的抗辩意见，管道铺设通过了国家机关的审批，但其行为给其他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的，也应当给予赔偿，故巴陵石化公司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诉争管道铺设项目系在被告巴陵石化公司名下，其责任应由巴陵石化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中石化资产经营巴陵分公司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10月22日前的补偿款836105元； 二、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自2021年起每年10月22日前向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前一年补偿款115315元（最后管道实际拆除时据实结清，拆除后停止支付）； 二、驳回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145元，由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1667元，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负担34478元。评估鉴定费280000元，由原告湖南新泰和绿色农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0000元，被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巴陵分公司负担20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许君龙 人民陪审员  伍 剑 人民陪审员  龙红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