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辰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1223民初247号 原告：刘清芳，女，1966年1月14日生，瑶族，辰溪县人，农民，住湖南省辰溪县。 原告：向健中，男，1970年10月22日生，汉族，辰溪县人，农民，住湖南省辰溪县。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贤文，湖南丹山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住所地辰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312230066543552。 法定代表人：谢建军，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光华，男，1975年12月19日生，汉族，辰溪县人，住湖南省辰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冬雪，女，1988年9月12日生，汉族，山东省荣成市人，住湖南省辰溪县。 原告刘清芳、向健中与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4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2020）湘1223民初247号之一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刘清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贤文、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光华、秦冬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清芳、向健中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辰溪县孝坪镇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2、责令被告返还原告所交的孝坪煤矿壶一井改制资金15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1年11月15日起计算至返还之日止）；3、赔偿原告所交的水文地质论证、矿山储量评估、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矿山地质环境影响评价报告编制经费1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被告拟对孝坪煤矿进行改制，由于企业改制资金缺口较大，被告决定转让孝坪煤矿所有矿井，包括报废矿井。2011年11月7日，被告召开改制资金来源专题会议，明确孝坪煤矿壶一井出资150万元用于孝坪煤矿破产改制。2011年11月15日，原告向被告成立的破产工作领导小组交纳了150万元。之后，被告及原辰溪县煤炭局先后向怀化市人民政府、怀化市煤炭局出具了同意恢复孝坪煤矿壶一井生产建设的请示相关文件，怀化市人民政府及怀化市煤炭局分别向省政府、省煤炭局出具恢复孝坪煤矿壶一井生产建设及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文件。原告方与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签订了水文地质论证、矿山储量评估、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矿山地质环境影响评价合同书，并交纳了10万元报告编制经费。2012年12月28日，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与原告签订《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将辰溪县孝坪煤矿壶一井的采矿权转让给原告，并约定原告申报壶一井的采矿权的期限为5年。协议签订后，原告在办理孝坪煤矿壶一井开采手续过程中，因国家产能政策的不断调整，年产20万吨以下的煤矿全部关闭。壶一井属于年产量20万吨以下矿井，不能再继续申报开采。孝坪煤矿壶一井转让时没有《采矿许可证》，没有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费，被告转让孝坪煤矿壶一井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被告应当返还原告转让款，对原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故请求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辩称：一、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法有效。二、被告按照合同的约定积极配合原告方申报办理采矿权证，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四、如果合同无效，只能返还转让款，不应计算利息，原告给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支付的工作经费不应由被告承担。 经审理查明：原辰溪县孝坪煤矿属国有企业，因经营不善，资不抵债。2011年6月21日，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原则同意孝坪煤矿依法按程序申请破产。2011年9月16日，辰溪县人民政府成立了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按照县委、县政府的安排部署展开工作。由于孝坪煤矿破产改制缺乏资金，从保障职工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大局出发，辰溪县人民政府就解决孝坪煤矿破产改制资金召开专题会议，确定由孝坪煤矿改制工作领导小组与孝坪煤矿各承包人沟通衔接，由孝坪煤矿所有承包人共同出资2350万元，其中壶一井出资150万元，款项必须在2011年11月15日打入辰溪县人民政府指定的银行账户。2011年11月15日，辰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制作了《辰溪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1〕第66次），原告方在会议纪要上签名确认，并于当日将150万元款项打入辰溪县人民政府指定的银行账户，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于同日给原告方出具了收条,收条载明该款为孝坪煤矿壶一井优先受让押金。 2011年12月11日，本院裁定受理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还债。2011年12月30日，辰溪县人民政府成立孝坪煤矿破产清算组。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分配方案》、《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财产变价方案》。2012年12月14日，本院作出（2011）辰民二破字第1-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管理人编制的《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分配方案》合法有效，予以认可；管理人提出的《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财产变价方案》合法有效，予以认可；二、管理人按《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分配方案》予以执行；管理人按《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财产变价方案》予以执行。2012年12月28日，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经报请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批准，作为甲方与原告方（乙方）签订《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1、根据辰溪县人民政府（2011）第7次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和（2011）第66次专题会议纪要的相关规定，甲方以150万元人民币价格将孝坪煤矿壶一井的采矿权及该矿井原有工业广场、工业用房和其他公共设施、设备等转让给乙方。2、乙方承诺，在孝坪煤矿壶一井采矿权申报过程中，无论成功与否，一切责任与后果均由乙方承担，所收150万元资金不予退还。乙方申报壶一井采矿权期限为五年，五年期满，采矿权申报自动停止。3、在乙方向省、市相关部门申报孝坪煤矿壶一井采矿权过程中，甲方应当予以全力支持。甲方负责积极向县委、县政府汇报衔接，再以县政府名义行文和指派人员赴省、市汇报衔接工作等方面，切实为乙方提供便利。2013年5月24日，辰溪县财政局对孝坪煤矿国有资产处置方案报告作出批复，同意将孝坪煤矿现有资产作价2350万元进行转让处置。其中壶一井及相关设施、土地使用权由向健中、刘清芳作价150万元购买。原告方所交的孝坪煤矿壶一井优先受让押金150万元转为受让孝坪煤矿壶一井的转让款。 辰溪县人民政府在原告方申报办理孝坪煤矿壶一井采矿权相关手续过程中，向怀化市人民政府报请《关于同意孝坪煤矿壶一井恢复生产建设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怀化市人民政府报请湖南省人民政府《关于孝坪煤矿壶一井恢复生产建设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2012年3月2日，辰溪县孝坪煤矿与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签订《合同书》，委托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承担孝坪煤矿壶一井水文地质论证、矿山储量评估、矿产资源开发利用方案、矿山地质环境影响评价编制工作任务。原告刘清芳以孝坪煤矿代表人的身份在合同书上签名，并给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支付了10万元工作经费。 因国家煤炭行业政策调整，孝坪煤矿壶一井采矿权有关手续暂停办理，为弥补原告方的损失，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经报请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同意，与原告方达成意向，将孝坪煤矿焦场红线图范围内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原告方用于堆放煤渣。2013年11月9日，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甲方）与原告方（乙方）签订《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书》，协议约定：1、甲方将辰溪县孝坪煤矿焦场土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2、辰溪县孝坪煤矿焦场红线图范围内的土地无土地使用权证书，乙方愿意取得转让标的，甲方不对转让标的瑕疵承担责任。3、甲方应负责配合乙方办理好产权变更登记，使乙方成为转让标的使用权人。在办理产权变更登记过程中，所产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承担。4、如今后政策调整变化，孝坪煤矿壶一井继续申报采矿权，在原《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的基础上，将乙方申报壶一井采矿权的期限往后顺延，继续支持向上申报，同时乙方对壶一井采矿权内所有资源及地面配套设施享有合法的处置权。原告方对该土地使用权没有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亦没有占有、使用该土地。 另查明：孝坪煤矿壶一井于1989年办理《采矿许可证》，2000年办理采矿权延续手续，2003年采矿权到期，未再办理采矿权延展手续。因国家煤炭行业政策调整，孝坪煤矿壶一井不再符合开采条件，不能办理采矿权相关手续。 上述事实，有辰溪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辰溪县委办公室、辰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辰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成立孝坪煤矿破产清算组的通知》、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改制工作领导小组给原告出具的收据及银行交易明细单据、《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辰溪县财政局原孝坪煤矿国有资产处置批复》、辰溪县人民政府《关于同意孝坪煤矿壶一井恢复生产建设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怀化市人民政府《关于孝坪煤矿壶一井恢复生产建设并办理相关手续的请示》、《合同书》、湖南省长沙市其他收入统一发票、《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书》、本院（2018）湘1223民初541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采矿权是法人、其他组织或公民在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规定的范围内，开采矿产资源和获得所开采的矿产产品的权利。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况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所以，转让采矿权的前提是必须依法已经取得采矿权。本案孝坪煤矿壶一井采矿权已于2003年到期，未办理延展手续，之后也没有重新办理采矿权相关手续，即没有采矿权。故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与原告方签订的《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书》，均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告方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方受让孝坪煤矿壶一井支付转让款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方将没有依法取得采矿权的孝坪煤矿壶一井转让给原告方，其具有过错。故原告方要求被告支付自资金占有之日（2011年11月15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方明知辰溪县孝坪煤矿壶一井没有采矿权而予以受让，亦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故原告方给湖南省国土资源规划院支付的10万元工作经费由原告方自行承担；被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计算至本案起诉之日（2020年4月1日）止。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提出该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因只有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才有权宣告合同无效，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因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形成的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刘清芳、向健中与原辰溪县孝坪煤矿破产管理人签订的《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协议书》、《辰溪县孝坪煤矿资产转让补充协议书》无效； 二、由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原告刘清芳、向健中受让辰溪县孝坪煤矿壶一井所支付的转让款150万元，并自2011年11月15日起，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至2020年4月1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原告刘清芳、向健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9200元，由被告辰溪县人民政府负担16000元，由原告刘清芳、向健中负担3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胡绍太 人民陪审员  唐文四 人民陪审员  李梦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吕康 代理书记员  欧阳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 第六条第二项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经营合资，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禁止将探矿权、采矿权倒卖牟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条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款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 第六条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山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国有矿山企业在申请转让采矿权前，应当征得矿山企业主管部门的同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