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张园园，女，198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甲吉才，山东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吕丽媛，女，199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钢、孟若颜，均系北京市道可特（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龙江，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亮，山东儒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园园因与被申请人吕丽媛、原审被告林龙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112民初5602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15日作出（2020）鲁0112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诉讼中，再审申请人张园园申请对《授权委托书》、《个人借款合同》中的签名手印申请鉴定，本案中止诉讼。再审申请人张园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甲吉才，被申请人吕丽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钢，原审被告林龙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洪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园园申请再审称，撤销本院（2019）鲁0112民初5602号民事调解书，依法改判驳回吕丽媛对张园园的诉求，申请理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具体理由如下：1、（2019）鲁0112民初560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违法。该民事调解书依据的《个人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有关张园园的签字、手印均是伪造的，张园园对此毫不知情，原审法院据此得出的调解书内容显然违法。2、（2019）鲁0112民初5602号民事调解书违反自愿原则。张园园从未收到原审传票，也未委托过林龙江代理开庭、参与调解。授权委托书上的签字是他人恶意伪造，张园园对调解书一概不知，直到吕丽媛申请执行时才知道，显然违反自愿原则。 吕丽媛辩称，1、涉案债务应当属于张园园与林龙江的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人共同偿还。张园园与林龙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共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向吕丽媛借款，涉案债务应当属于申请人与林龙江的夫妻共同债务。2、被申请人吕丽媛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法定条件，已构成涉案房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第一，设立抵押登记当天确有“张园园”向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供了张园园的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和不动产登记证书的原件，不动产登记中心也就其提供资料的真实性进行了审核，吕丽媛本身无核实“张园园”身份的能力，但确认相关证件的原件，并信任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审核及办理抵押登记法定程序，吕丽媛无任何过失。并且登记当天到场的“张园园”通过了不动产登记中心人脸识别系统认证，吕丽媛完全有理由相信登记当天到场的就是张园园本人，在此情况下，其接受担保行为过程中的审查义务已经完成。如果当天到场办理抵押登记手续的人确实不是张园园本人，那么林龙江作为张园园的配偶一定是知情的，林龙江存在明显恶意，而现并无证据表明吕丽媛对此亦知情，故应当认定吕丽媛是善意的。第二，涉案抵押登记的设立基于林龙江、张园园向吕丽媛提供抵押担保，房屋他项权证记载的担保债权数额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本金、利息总额基本一致，吕丽媛亦实际向林龙江支付了借款本金140万元，符合给付合理对价的条件，故应当认定吕丽媛是以合理对价取得了抵押权。第三，不动产登记中心在确认吕丽媛、林龙江、张园园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完整齐备并符合法定形式后，对相关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有效性在职责范围内审慎审查后为涉案房产已依法办理了抵押登记。基于此，吕丽媛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法定条件，能够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综上，涉案债务属于张园园、林龙江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二人共同偿还，且吕丽媛对涉案房屋抵押权已构成善意取得，该项抵押权应受法律保护，请法庭依法支持被申请人原审的诉讼请求，驳回张园园的再审请求。 林龙江述称，1、对于本审原告吕丽媛述称的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履行了审慎审查义务与事实不符，在原审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12月29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为2019年1月3日，根据本案原告吕丽媛与林龙江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第七条明确约定，出借人对借款人的借款使用情况、经营情况和财务资金状况、负债和对外担保、重大健康状况、婚姻、工作、住所、个人财产等信息进行检查和监督，本条的约定对出借人的审查义务提出了明确要求，出借人应该在办理出借手续时，审查林龙江的结婚证，结婚证上面有照片，本案的原告未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导致本案的申请人张园园被误认，本案原告存在重大过失。2、出借人并未向林龙江支付合同中约定的140万元借款，在出借当日扣除了5.5万元利息，实际借款本金为134.5万元。 吕丽媛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龙江、张园园向原告吕丽媛偿还借款本金1182072.13元，利息12608.77元（利息暂计算至2019年6月21日，之后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判令原告吕丽媛对被告林龙江、张园园名下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 本院原审认定事实：原审于2019年7月26日上午9时10分开庭审理时，张园园未到庭，林龙江持署名为“张园园”的特别授权代理权限的授权委托书参加庭审。庭后林龙江与吕丽媛达成调解协议。约定：“一、林龙江、张园园欠吕丽媛借款本金1182072.13元及相应利息，定于2019年8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56739.46元；于2019年9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22362.82元；于2019年10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17641.44元；于2019年11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14096.16元；于2019年12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9641.44元；于2020年1月16日前偿还借款本金282072.13元及利息5829.49元，并支付律师费3万元、保全费5000元、诉责险保险费2389.36元；二、如林龙江、张园园未按上述期限履行任何一期还款义务，吕丽媛有权就剩余应还未还借款本息及费用一并申请强制执行，且林龙江、张园园同意再行支付吕丽媛律师费2万元；三、吕丽媛有权对林龙江、张园园共有的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在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四、吕丽媛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其他双方互不追究；五、案件受理费7776元，由林龙江、张园园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19年1月3日林龙江向吕丽媛借款，吕丽媛同意出借。同日吕丽媛与林龙江在济南市政务中心不动产登记处见面，与林龙江一同去的还有一名女性，林龙江称其为“张园园”。林龙江持有其与张园园的结婚证和张园园的身份证。林龙江（借款人）与吕丽媛（出借人）在济南市政务中心不动产登记处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人因个人业务周转需要，向出借人借款，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借款合同，以资共同遵守。一、借款金额，第一条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资金人民币（大写）壹佰肆拾万元整（小写）1400000元。二、借款期限及用途。第二条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19年4月2日止。借款实际发放日与借款起始日不一致的，借款起始日以借款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期限随之顺延。第三条借款指定用于个人业务周转，借款人不得挪作他用。三、借款利率及支付方式。第四条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固定利率，借款月利率为2.5%。第五条本合同项下借款本息采用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按月支付，到期利随本清。如涉及到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四、借款的发放。第七条借款人符合出借人要求的借款发放条件并办妥相应借款及担保手续后，出借人放款。双方一致同意，出借人将借款通过转账方式汇入借款人以下账户：户名：林龙江，开户行：建行甸柳新村支行，转账一旦成功，即视为借款已被借款人提取和使用。十一、违约责任。第二十二条借款人违反本协议约定的义务或承诺与保证的均构成违约，出借人有权停止支付借款人尚未支付的借款，单方面宣布合同项下已发放的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所有到期借款本金并结清利息，并有权要求借款人支付借款本金10%的违约金。”林龙江在该合同上签字摁手印，随同其前去的女子在该合同上签署“张园园”并摁手印。同时双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该合同注明张园园系借款林龙江的配偶。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内容。1、借款总金额：人民币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大小写不一致时，以大写为准）。2、借款用途：经营周转不得使用借款进行违法活动。3、债务履行期限：3个月，自2019年1月3日起至2019年4月2日止。4、借款利率：本借款利率及计息方法，由甲、乙方协商后自愿同意制定，本借款利率为月2.5%。第三条借款担保方式。本借款担保方式为房产抵押担保。第七条抵押物事项。1、所有权证号：济”林龙江在借款人处签名摁手印，随同其前去的女子签署了“张园园”并摁手印。随后，林龙江以及随同其一同在现场的女子共同在不动产登记处将林龙江名下坐落于市中区鲁能领秀城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张园园系该房屋抵押登记的其他义务人，担保债权数额为2000000元。后吕丽媛向林龙江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账户汇款1400000元。截止2019年6月21日林龙江偿还本金217927.87元，支付利息164072.13元。2019年6月21日吕丽媛以林龙江、张园园为被告起诉至本院。本院向张园园送达的相关法律文书均由林龙江代收。2019年7月26日9时庭审时，张园园未到庭。林龙江持署名为“张园园”的特别授权代理《授权委托书》到庭，并在庭后与吕丽媛达成调解协议。本院依据调解协议制作民事调解书，于同日向林龙江送达。 2019年12月4日张园园与林龙江协议离婚，双方约定：“鲁能领秀城房屋归张园园所有。双方在婚后无共同债务，男方的债务归男方所有和女方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诉讼中，吕丽媛申请诉讼保全，本院依据其申请查封林龙东名下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的房屋，保全金额为700000元，查封期限三年。查封林龙江、张园园共有的坐落于济南市市中区鲁能领秀城的房屋，保全金额200000元，查封期限三年。冻结林龙江在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行存款共计294680.9元，冻结期限一年。吕丽媛支付保全费5000元。 张园园在再审中对《授权委托书》、《个人借款合同》中的签名手印均提出异议，主张对借款并不知情，签名手印均非其所写所摁，在济南市政务中心不动产登记处办理手续的女子也并非本人，是他人假冒，并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山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痕）鉴字第2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1、委托书提供标时“2019年7月26日”《授权委托书》上委托人处“张园园”签名字迹不是被鉴定人张园园本人所写；委托人处“张园园”签名字迹上的指印是否被鉴定人本人所留无法做出肯定或者否定性的判断。2、委托人提供标时“2019年01月03日”《个人借款合同》第4页上借款人（签字）处“张园园”签名字迹及其上指印不是被鉴定人张园园本人所写、所留。” 上述事实吕丽媛提交的证据：1、《个人借款合同》；2、《房屋抵押借款合同》；3、不动产登记证明；4、委托代理合同、吕丽媛平安银行收付款业务回单、律师费发票；5、房屋所有权证；6、张园园身份证、户口本及结婚证；7、济南市房屋档案馆调取的涉案不动产抵押权登记手续；林龙江提交的证据：1、建设银行交易明细及偿还数额的记录；2、离婚协议书；张园园提交的证据：1、离婚协议；2、林龙江证明；3、不动产登记处审核照片以及本院委托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林龙江与吕丽媛所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吕丽媛所提交的收付款业务回单充分证明吕丽媛已向林龙江支付了出借款项。因此林龙江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其已偿还的本金及支付的利息应予以扣除。吕丽媛要求按年息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个人借款合同》中虽然有张园园的签名，但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该合同中张园园的签名手印并非张园园本人所签所摁，因此签订该合同并非张园园真实意思表示，对张园园并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本院对吕丽媛要求张园园承担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园园未对《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的签名和手印进行司法鉴定，但根据吕丽媛、林龙江的陈述，《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与《个人借款合同》系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形成，《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张园园”的签名也系同一人书写，因此，本院推定《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中“张园园”的签名并非张园园本人书写，手印也非张园园本人所摁，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对张园园无约束力。关于涉案债务是否是张园园与林龙江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所涉及的债务数额巨大，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因此吕丽媛应对该借款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继续举证。现吕丽媛无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吕丽媛要求张园园对该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林龙江辩称已偿还382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林龙江该答辩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抵押权问题，本院认为，林龙江自愿用涉案房屋抵押，该抵押行为合法有效，其应以涉案房屋自有部分承担责任。因此，吕丽媛对涉案房屋林龙江自有部分享有优先受偿权。吕丽媛要求承担律师费并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诉讼代理费票据及转账记录且《个人借款合同》中对此有约定，林龙江也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吕丽媛要求承担诉讼保险费，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有下列行为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伪造、毁灭重要证据，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本案中林龙江以他人冒充“张园园”办理借款及抵押事宜，并伪造“张园园”的授权委托书参加诉讼，其行为已妨碍了法院的审理，本院将同时对林龙江伪造证据行为进行处罚。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9）鲁0112民初5602号民事调解书； 二、限林龙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吕丽媛借款本金1182072.13元、利息12608.77元（截止2019年6月21日）及之后利息（计算方式如下：以1182072.13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吕丽媛对济南市市中区房屋在林龙江所有部分、在2000000元抵押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限林龙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吕丽媛律师费50000元，诉讼保全保险费2389.36元； 五、驳回吕丽媛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5552元，减半收取计77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林龙江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15552元，由再审申请人张园园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交纳上诉费，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士波 人民陪审员  李 乔 人民陪审员  高凤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 助理  刘云侠 书 记 员  王成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