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晋民申236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西太原江南餐饮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东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晋中市直属机关事务管理局。法定代表人：李某，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1，住晋中市榆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山西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山西太原江南餐饮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餐饮集团”）因与被申请人晋中市直属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晋中机关事务管理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终8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江南餐饮集团的再审请求：1.撤销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终892号民事判决书；2.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或改判驳回晋中市直属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遗漏诉讼请求。申请人一审提出反诉，但一审未予处理，二审法院继续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程序严重违法。一审审理期间（开庭前），申请人向榆次区人民法院提交反诉状及证据，反诉要求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的相应损失。一审开庭时，申请人答辩意见第五点又一次提出，该答辩意见一审判决在第5页“被告辩称”部分列明。申请人同时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状、反诉状、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既未通知申请人缴费，也未就反诉请求进行审理，直接影响了申请人的权利，程序错误。一、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予审理程序违法，损害了申请人的实体权利。（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判决案涉《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书》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错误，应当继续履行。一是2019年5月16日，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欠缴租金120万元，被申请人收取了该笔租金，没有异议，应视为《解除通知书》没有发生效力，双方合同继续履行。二是本案诉争合同依法不应解除，本案诉争租赁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承包合同》第二条第1款、第五条第6款有明确约定，现双方的租赁合同未到期，也未出现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本案诉争租赁合同不具备解除条件，依法不应解除。申请人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属于一般性违约，不足以导致合同的解除。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16日第一次向申请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申请人在当天就向被申请人支付120万元租金，约定应付的租金已基本付清。2019年8月30日，申请人又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644383.56元，至此被申请人起诉要求支付的租金已全部付清。而且一审开庭前后，申请人一直与被申请人积极协商继续履行合同相关事宜。后申请人发现644383.56元因户名有误被退回，申请人多次询问被申请人是否变更户名账号，但被申请人一直不予回应。2019年9月19日申请人积极履行义务，将140万元租金再次打入被申请人账户，当天该140万元再次因户名有误被退回。之后，申请人继续与被申请人积极协商继续履行合同、询问新户名、账户信息等相关事宜，并表示会按照合同约定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下一年度承包费。本案双方发生的是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申请人已从2011年起经营多年，收取租金是被申请人的合同目的，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申请人无法顺利支付租金系因被申请人户名账号发生变化，但被申请人拒不提供，申请人无法支付。申请人在一审、二审均表示愿意立即缴纳所有费用，继续履行合同，申请人并未导致被申请人收取租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申请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依法不构成根本违约，被申请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予以支持。被申请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诉争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期为十五年，租金每年一付，从2015年开始，申请人的经营收入受迎宾路修路影响开始下降，2016年至2018年年底，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多次口头协商缓交租金，对申请人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被申请人在2018年年底以前从未提出催讨或异议，且对申请人逾期后补付的租金也均如数照收，从而使申请人产生了尚属被申请人宽限合理期限的习惯认识，被申请人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如果解除合同，有违公平原则。申请人基于对15年租赁期限稳定履行的信赖，在该租赁房屋上已投入2300余万元巨额资金进行装修、添置相应设施，而且还会继续投资，如果仅因申请人逾期支付租金这种一般性违约行为而解除合同，对申请人所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有失公平。（三）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度的租金被申请人已通过开具发票的方式认可，不再产生滞纳金，一、二审判决认定错误。2018年5月7日，被申请人就2017年度的租金向申请人开具14张共计140万元的发票。在申请人逾期支付房租的情况下，被申请人也予以收取并向申请人开具了正规发票，应认定为被申请人主动受领、同意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表示，也应当认定为双方合意就合同付款期限作出相应的变更。因此，该部分滞纳金不应再认定，一、二审判决认定2017年度租金的滞纳金共计81214元错误。（四）一、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在没有新证据、未充分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作出不同于一审的认定，程序违法，判决错误。申请人认为位于××区上加盖的房屋设施，与申请人承租被申请人用于经营江南天相园酒店的场所是两处完全独立的房产。无论本案诉争的租赁行为是否继续进行，由申请人加盖并装修的十层，《承包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申请人的使用权及期限。但一审判决审理查明部分仅对该房屋设施如何装修、归属进行说明，未对该房屋设施的使用权如何约定进行说明，认定事实不清，二审判决在认可一审判决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申请人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应当予以腾退，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五）二审判决认定第13页对申请人支付租金的事实认定有误。综上，申请人认为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否实现，迟延履行的程度以及合同解除后对双方的影响来看，双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就达成房屋租赁合意进行诚信磋商，合同目的是被申请人收取租金。申请人已经支付了相应的租金，并且就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一事一直在与被申请人进行协商，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亦明确表示有意愿、有能力履行支付全部租金的义务。因此本案诉争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的规定，应予再审并改判。晋中机关事务管理局辩称，（一）本案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的情形。申请人在一审中并未向一审法院提出过反诉请求，在答辩中提出的非反诉请求。另外，申请人虽在二审中提及反诉一事，但由于其未缴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也明确其可另行起诉。申请人现已就其所称涉案租赁房屋的装修损失赔偿等问题向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申请人所提的该项主张完全可以通过另行起诉来主张自己的权利，其主张权利的行为并没有被剥夺。（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申请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是本案诉争合同已达到合同的解除条件，应当依法予以解除。第一，从合同约定解除条件看，本案案涉的《承包合同》第五条第1项已就合同解除的条件予以明确约定。第二，从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根据原审提交的案涉租金收款的相关证据以及申请人的自认可知，申请人在其租赁期间，没有一次能够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被申请人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申请人已逾期17个月未支付租金。第三，从合同解除的程序看，被申请人于2019年5月16日向申请人依法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而申请人在收到该通知后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诉争合同于申请人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即2019年5月16日已解除。第四，申请人在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后，该通知书已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双方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5月16日解除。且该《解除合同通知书》明确了申请人应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10日内腾空承租的房屋后交付被申请人、并补交租金。因此，申请人在合同解除后向被申请人支付租金系其按照《解除合同通知书》的要求补交其所欠部分租金的行为，并不因此影响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第五，合同付款期限的变更系对合同内容的实质性变更，若有变更也应以书面形式为之。第六，租赁合同作为一种以租金支付为目的的契约，按期足额收取租金是出租人最重要的权利和目的。本案中，申请人自租赁案涉房屋至合同解除时，没有一次能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内足额支付租金，且双方约定的租金支付方式是按年一次性支付，但申请人在能一次性支付租金的情况下，经常拖延分期支付，截止《解除合同通知书》发出之日，已拖欠17个月未支付租金。因此，申请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长期恶意拖欠租金的事实，致使被申请人通过出租房屋收取租金获取利益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第七，双方订立合同时的初衷和目的是为了约束双方的交易行为，而双方约定租金的支付时间和方式以及合同解除的条件也是为了保护合同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得以顺利实现。申请人长期拖欠租金严重的违约行为已经违背了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另外，被申请人就本案生效判决申请执行后，申请人便已按照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支付了2019年5月16日前拖欠的租金以及滞纳金，由此说明申请人对于因其违约而导致合同解除的事实予以认可。二是本案诉争合同系因申请人违约而导致的解除，故申请人已无权无偿使用案涉房屋九层以上加盖的房屋设施。申请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应予驳回。本院经审查认为，申请人江南餐饮集团的申请事由不成立，理由如下：关于原判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原告自接到人民法院交纳诉讼费用通知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反诉案件由提起反诉的当事人自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交纳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用自提起反诉次日起7日内交纳，并不以法院通知为条件，江南餐饮集团虽然在一审审理期间提交了反诉状及证据，但未缴纳受理费用，视为放弃反诉权利，一审法院未对反诉审理并无不当，不存在遗漏诉讼请求情形。关于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晋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甲方与江南餐饮集团作为乙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五条第一项约定：“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按时缴纳物业承包费用及相关费用。如乙方拖欠承包费用及相关费用累计一个月以上的，甲方有权按照每日2‰收取乙方滞纳金，如乙方连续拖欠三个月以上，甲方有权收回房屋，解除合同。”晋中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甲方、江南餐饮集团作为乙方、晋中机关事务管理局作为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第一项约定“本协议签订后，承包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及交纳时间不变”。本案中，江南餐饮集团从2016年开始支付租金均存在拖欠情形，符合连续拖欠三个月以上的合同约定条件，晋中机关事务管理局享有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确定案涉合同于江南餐饮集团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之日解除，并按照承包合同约定判决江南餐饮集团支付滞纳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南餐饮集团事后交纳租金的行为不影响合同解除的效力，故申请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后将产生的法律后果如何处理的问题。案涉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包括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涉及装修、改造、加盖填附等，双方争议较大且需要进行专业化评估计算，原审法院告知双方通过另行起诉方式予以解决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的工商办公楼九层以上加盖装修房屋问题均系租赁合同的履行范畴，应一并纳入合同解除后果予以处理。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江南餐饮集团的申请再审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十一项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山西太原江南餐饮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殷 泽审判员 马云跃审判员 魏世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燕华书记员 刘宇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