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0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鑫，男，汉族，1982年6月1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公民身份号码511××××××××××××655。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胜，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红，女，汉族，1966年10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46。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晶，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风，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鑫因与被上诉人林海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19）粤0511民初16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鑫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开胜，被上诉人林海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晶、杨小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鑫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驳回林海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林海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超出林海红一审诉讼请求范围认定法律关系，导致谢鑫对于林海红一审未起诉的法律关系进行答辩和辩论的权利被剥夺。林海红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为2011年8月24日向谢鑫转账100万元（下“该转账行为”），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该转账行为的法律性质；2、谢鑫于2011年9月1日转账给林海红100万元是否为偿还行为。无论在林海红的《民事起诉状》还是在其《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基本事实均为该转账行为，而未针对其他“借款”提起诉请。该基本事实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的，用以确定民事权利义务的基本事实。然，一审法院超出林海红一审诉讼请求认定基本事实，将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林海红于2011年3月4日、3月15日的转账行为认定为“借款”法律关系，使谢鑫丧失对于该两笔款项的法律性质的答辩及辩论权利。林海红系为反驳谢鑫于原审提出的抗辩主张“2011年9月1日已经全部偿还”，才举证提出属于不同法律关系的事实。但是，提出事实不等于提出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基于该抗辩主张的裁判边界应当为“是否能够证明已经全部偿还”，而不应当在原审原告未增加诉讼请求或未另行起诉的情况下，违反法定程序对不属于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作出法律性质认定，剥夺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二、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分配当事人的举证责任。依据《民事诉讼法》规定，主张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责任应当由林海红承担，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举证责任由谢鑫承担，但一审法院突破举证责任规则，将败诉风险强加在谢鑫一方，具体而言：1、主张该转账行为为借款的举证责任在林海红，林海红提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法律关系成立，应当承担败诉责任。但一审法院未就林海红是否完成举证责任进行裁判。一审法院的裁判逻辑为“因为2011年3月4日、3月15日的转账是借款，所以（“由此认定”）2011年8月24日的举证是借款”。但正如谢鑫在原审程序中提出，林海红并无合法债权凭证，且取得的证据为单方陈述或者虚假陈述，不具有证据效力。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处于事实真伪不明的状态，一审法院应当适用举证责任进行裁判。2、在“借款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真伪不明时，谢鑫有权但无义务进一步证明该转账行为的法律关系（如原审谢鑫主张，应当为使用借贷合同关系）已经消灭，况且原审中谢鑫已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因金钱不是特定物，即使被告收到原告的转账后从原账户退回，如双方没有约定，也不能确定该笔还款是用于付还2011年8月24日的借款”，增加谢鑫的举证责任。然，“双方没有约定”不属于需要谢鑫举证证明的内容，而是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推定的事实，即与诸如“火车票退票，退款返回原账户”同理，均导致基于该转账行为的法律关系归于消灭。本案该转账也在持续处于被冻结状态后原路退回，谢鑫已完成证明。3、为了反驳谢鑫“法律关系已经消灭”的主张，林海红提出2011年3月4日、3月15日存在两笔转账。林海红该诉讼行为属于反驳，应当由其对反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林海红仅进行反驳而未针对（确认）基础法律关系提起诉讼请求时，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谢鑫对相关的基础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陈述该两笔款项是购物和往来款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购物、往来的具体内容”，认为应当由谢鑫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提供反驳证据的一方应当对反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况且“购物”、“往来”本身即属于林海红的单方陈述，更不应当由谢鑫承担举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一审判决错误，请求在依法查明案情的基础上，改判驳回林海红的全部原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针对谢鑫的上诉，林海红当庭口头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对双方举证责任的分配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林海红向法院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以及谢鑫承诺还款的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证明与谢鑫之间存在100万元借贷关系的法律事实。谢鑫抗辩涉案款项已经偿还且提供2011年9月1日转账10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林海红反驳该款项是偿还2011年3月4日、3月15日的借款。谢鑫未能就2011年3月4日、3月15日的转账金额举证说明且作出合理解释。谢鑫未达到主张双方借贷关系消灭法律事实的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谢鑫辩解事由虚假不应予以采信。谢鑫分别于2011年3月4日、3月15日、8月24日向林海红先后借款合计200万元，后分别于2011年9月1日、2017年11月7日、2019年4月23日共计还款125万元。2019年4月13日至6月16日期间，林海红先后5次向谢鑫主张付还剩余款项及利息，谢鑫均作出“你的钱我会还你的，放心”、“每月还你”、“你的钱我会想办法来还的”等还款承诺。现谢鑫主张案涉款项已经清偿与其承诺还款的事实自相矛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谢鑫的上诉和辩解完全没有证据和逻辑支持，请求驳回谢鑫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林海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谢鑫立即付还林海红借款800000元及偿还该款自2011年8月至2019年7月18日按中国民生银行一年定期存款利率复利计算的利息221606.35元（已扣减谢鑫于2019年4月23日支付的利息50000元）；2.谢鑫立即偿还借款800000元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15日为44266.67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谢鑫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即林海红于2011年3月4日、3月15日、8月24日分别向谢鑫转账700000元（备注为购物）、300000元（备注为往来）、1000000元（备注为借款），谢鑫于2011年9月1日、2017年11月7日、2019年4月23日分别向林海红转账1000000元、200000元、50000元等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庭审过程中，林海红陈述其于2011年3月4日、3月15日向谢鑫转账的700000元、300000元，分别备注为“购物”、“往来”，是为了不影响谢鑫办理出国签证的信誉而应谢鑫的要求所写，实际是借款，谢鑫于2011年9月1日向林海红转账的1000000元是付还该两笔借款，故谢鑫尚未还清林海红于2011年8月24日出借的1000000元。谢鑫陈述该两笔款项是购物和往来款项，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购物、往来的具体内容。另查明：2019年4月13日，谢鑫在与林海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的，放心”。同年5月17日，谢鑫在与林海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表示：“你的钱我会想办法来还的”。同年6月26日，林海红委托广东大篆律师事务所向谢鑫发送《律师函》，该函载明林海红于2011年8月24日向谢鑫转账1000000元，谢鑫已付还借款利息250000元，谢鑫应于2019年7月5日前向林海红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共计1020772.9元。后谢鑫在与林海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回复其已收到《律师函》，并陈述称2011年上半年，林先生为资助谢鑫买房，让林海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谢鑫汇款1000000元，该笔转账是林先生和林海红的赠与。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是民间不定期无息借贷纠纷。关于林海红于2011年3月4日、3月15日向谢鑫转账的700000元和300000元是否是借款的问题。谢鑫虽主张该两笔款项是双方购物和往来的款项，但其无法举证证明购物和往来的具体内容；且谢鑫在回复收到林海红《律师函》时自述该两笔款项是赠与其买房的，谢鑫的陈述自相矛盾。再者，如果该两笔款项不是借款，在林海红仅转账出借给谢鑫1000000元的前提下，谢鑫转账给林海红1250000元，还继续表示要还款，谢鑫的行为违背常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系借款，并由此认定谢鑫共向林海红借款2000000元。谢鑫提出其于2011年9月1日付还的1000000元是用于付还同年8月24日林海红转账出借给谢鑫的1000000元，不是用于付还在先债务，故双方基于该笔款项产生的法律关系归于消灭的抗辩意见，因金钱不是特定物，即使谢鑫收到林海红转账后从原账户转回林海红账户，如双方没有约定，也不能确定该笔还款是用于付还2011年8月24日的借款，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因林海红并未举证证明谢鑫有对借款利息进行确认，故对林海红关于借款利息按中国民生银行一年定期存款利率复利计算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海红起诉要求谢鑫偿付借款自起诉次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双方没有约定借款利息，故林海红主张谢鑫付还林海红的50000元利息应认定为付还本金，因此，谢鑫已付还林海红借款本金1250000元，尚欠的借款本金为750000元。林海红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谢鑫抗辩其支付的250000元是无偿借给林海红的，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谢鑫提出林海红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因林海红、谢鑫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限，林海红可随时要求谢鑫还款，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谢鑫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还林海红借款750000元及偿付该款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二、驳回林海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3元（已减半）、保全费5000元，合计12003元，由林海红负担3175元、谢鑫负担8828元。林海红已预交的诉讼费8828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谢鑫应负担的诉讼费8828元，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拒不缴纳的，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林海红向谢鑫转账200万元，谢鑫向林海红转账125万元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综合谢鑫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谢鑫是否应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数额付还林海红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海红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向谢鑫主张债权，谢鑫抗辩主张林海红2011年3月4日、3月15日的两笔转账70万元、30万元不应认定为借款，林海红2011年8月24日转账的100万元谢鑫已经于9月1日付还，故其不必再向林海红付还款项。谢鑫应就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但谢鑫既无法举证证明转账70万元、30万元购物和往来的具体内容，也与其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该转账是对方赠与资助其买房的自述相互矛盾，且与其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表示要还款的事实不符。故谢鑫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举证，认定谢鑫应付还林海红借款7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7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6元，由上诉人谢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静文审判员  陈晓珣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陈炜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