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6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幸福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杨朋兰，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明，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下关军供站，住所地大理市下关幸福路10号。法定代表人：李玉冰，职务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婕，云南善律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省下关军供站（以下简称军供站）房屋租赁合同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拨付上诉人装修补偿款1365941.8元，停业补助100000元，两项合计1466941.8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认可其获得军供站拆迁安置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金额为10633885元，其中包含上诉人对案涉餐厅进行装饰装修的补偿款。一审根据大理铭羽房地产土地评估公司出具的云南省下关军供站（餐厅）附属设施征收评估测算表认定案涉餐厅附属设施评估总价为760880元错误，该测算表认定的金额只是估算金额，与上诉人实际投入资金数额相差较大。二、一审依据《合作协议》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合作协议》约定的对案涉餐厅装修遵循来时修去时丢的原则仅适用于双方合同正常履行期限届满解除的情况，但本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情势变更导致上诉人被迫停止营业，无法适用上述约定。案涉补偿款系政府对餐厅装饰装修工程进行的补偿，应由实际施工方享有，被上诉人只是作为案涉餐厅的被征收人代为领取政府补偿款，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代领的款项拨付给上诉人，该主张与双方合同约定并不矛盾。在案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军供站未纳入改造片区，双方可以长久合作。基于此，双方才达成协议，上诉人在签订协议后一个月左右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投入大量资金对案涉餐厅进行装修，经营仅半年便被拆除。合同履行的情势已经发生了实际变更。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却遭受了巨大的损失，在处理合同履行和补偿问题时应平衡利益。一审既不认可上诉人应享有装修补偿款，同时判决被上诉人补偿上诉人8万元，相互矛盾，于法无据。军供站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一、《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严格履行。《合作协议》已经对合作期间装修补偿款的归属作了明确约定，一审认定事实客观真实。二、案涉餐厅附属设施评估价值760880元系第三方专业评估机构作出，评估意见真实合法有效，答辩人一审已经提交了评估测算表。三、一审在充分考虑本案事实的基础给予上诉人8万元补偿款，该笔款项虽然没有事实依据，但答辩人尊重法院的判决。天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金花风味园餐馆（拆迁）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款1,365,941.80元（具体数额以评估报告为准），停产停业补助100,000元，退还2019上半年（2月-7月）的租金50,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大理市金花风味园系原告下设的一个饭店。2018年8月21日，被告（甲方）与大理市金花风味园（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合作经营“金花风味园餐馆”，约定由于军供站根据大理市政府要纳入沙河片区改造，合作期限有不确定性，所以根据上级的要求只能续签临时性合作协议，时间自2018年8月1日开始至2019年7月31日止。协议到期后若棚户区改造未能正式启动。乙方仍继续使用，双方视为签定不定期租赁合同，租金仍按本合同约定计算，支付方式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如果上级有新政策需要提前拆除时，甲方只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搬离；如在合作期间发生战争、政策发生改变或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对乙方投入的相关装修等费用甲方不需做任何补偿和赔偿；收益金及支付方式：甲乙双方商定每年乙方需支付甲方收益金壹拾万元人民币，协议生效后乙方即先行支付甲方半年的收益金伍万元，每半年支付一次，即在2018年9月30日内支付上半年收益金伍万元，下半年在2019年2月28日内支付下半年的收益金伍万元。如果乙方在支付甲方收益金后政策发生变化，甲方根据乙方使用月数退回乙方多缴费用；乙方如要装修必须经甲方同意才能进行，同时乙方装修等投入，按来时修，去时丢的原则办理，甲方对乙方的装修等投入不予任何赔偿和补偿；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9月16日，原告方向被告申请对餐厅进行装修提升。次日，被告召开会议，同意原告方对军供站餐厅进行整体装修改造，资金由原告方自行出资。2018年9月21日，原告方开始装修，2018年11月份装修完毕。2019年8月1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向被告支付100000元。2019年8月7日，大理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下关镇军供站和草料厂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纳入沙河改造征收决定的公告》，载明：“按照大理市总体规划和经济社会发展对公共利益的需要，大理市人民政府决定将大理市下关镇幸福路军供站地块、建设西路草料厂地块纳入沙河埂片区棚户区改造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范围。”2019年9月22日，被告向原告方出具《关于“金花风味园餐馆”联营到期到军供站办理交接手续的通知》，载明：“金花风味园餐馆杨朋兰女士：你与下关军供站联营的餐厅经营，联营期限于2019年7月31日到期。因你于2019年6月28日提出‘申请减免三个月联营收益金’。军供站根据实际情况经过会议研究上报大理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经主管局研究：不同意减免联营收益金，同意免费使用两个月，时间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止，期满后交付下关军供站。由于10月1日至7日国庆放假，现通知杨朋兰女士在2019年10月10日前到下关军供站办理相关交接手续。”2019年12月18日，大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甲方、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告（乙方、房屋被征收部门）签订《大理市城镇棚户区改造沙河埂片区单位产权征收补偿协议（货币安置）》，协议对征收房屋情况、征收补偿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20年3月份，被告收到补偿款。2020年4月18日，案涉餐厅被拆除。原告认可餐厅一直营业到2020年1月9日，2019年7月31日至2020年1月9日未向被告交纳费用。根据大理铭羽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云南省下关军供站（餐厅）附属设施征收评估测算表，军供站（餐厅）附属设施评估总价为760880元。一审法院认为，大理市金花风味园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严格依约履行。大理市金花风味园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原告承担。本案中，被告将军供站餐厅交由原告方自主经营，原告方则向被告支付收益金100000元作为被告将餐厅交由其经营的对价，该模式符合租赁合同的“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关于装修及附属设施补偿款，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约定：“如在合作期间发生战争、政策发生改变或其他不可抗拒的因素导致本协议无法履行，对乙方投入的相关装修等费用甲方不需做任何补偿和赔偿”。原告主张该条款系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条款并未被重复使用，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纳。除上述条款，在《合作协议》中双方还约定：“乙方如要装修必须经甲方同意才能进行，同时乙方装修等投入按来时修，去时丢的原则办理，甲方对乙方的装修等投入不予任何赔偿和补偿。”本案中，原告方在经被告同意后对餐厅进行了装修，后因餐厅被纳入征收范围，现已被拆除，根据上述约定，被告对乙方的装修等投入不需做任何补偿与赔偿，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案情，原告2018年11月份装修完毕后经营时间较短，其对案涉餐厅装修具有一定的投入，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酌情支持被告支付原告补偿费80000元。关于停产停业补助及租金，2019年8月7日，大理市人民政府发布《关于下关镇军供站和草料厂地块国有土地上房屋纳入沙河改造征收决定的公告》，被告于2019年12月18日与大理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大理市城镇棚户区改造沙河埂片区单位产权征收补偿协议（货币安置）》，此时原告方与被告签订的《合作协议》已届满，双方之间的协议视为不定期租赁合同。根据《合作协议》“如果上级有新政策需要提前拆除时，甲方只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乙方搬离”的约定。被告于2019年9月22日向原告方出具了《关于“金花风味园餐馆”联营到期到军供站办理交接手续的通知》，原告也认可收到该通知。被告已提前通知原告方办理交接工作，且其认可其一直经营到2020年1月9日，2019年7月31日后也未支付过租金。另，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有效证明餐厅自2019年2月就处于半瘫痪状态，其要求被告支付停产停业及返还租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省下关军供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补偿费80000元。二、驳回原告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43元，减半收取9221.50元，由原告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2019年9月22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关于“金花风味园餐馆”联营到期到军供站办理交接手续的通知》错误，上诉人未收到该通知及一审遗漏认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背景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上诉人的第一点异议，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异议不成立；上诉人的第二点异议并非本案客观事实，异议不成立。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应当享有对案涉餐厅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部分的拆迁补偿款和停业损失补助。对其主张是否违反双方《合作协议》关于上诉人装修投入遵循“来时修、去时丢”约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之规定及租赁行业交易习惯，“来时修、去时丢”指的是双方租赁合同目的达成后对租赁期间装修装饰及添附附属设施处置的约定。本案双方《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2019年7月31日后若棚户区改造未能正式启动，双方视为签订不定期租赁合同。且根据在案证据2017年5月9日《大理市人民政府关于大理市沙河硬片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范围的公告》，军供站属于改造项目保留范围，上诉人对案涉餐厅的装修装饰改造系建立在预期长期经营的基础上。而上诉人完成装修装饰改造后约一年，案涉餐厅即因政府拆迁改造被征收且上诉人装饰装修部分的补偿款已经由被上诉人领取，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如适用“来时修、去时丢”原则处置上诉人的装修投入会极大地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有违民事主体平等公平交往的原则。因此上诉人关于对案涉餐厅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部分的拆迁补偿款的主张并未违反双方关于装修投入“来时修、去时丢”的约定。对上诉人装修投入的具体数额，大理铭羽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餐厅评估并出具了详细的评估测算表，上诉人主张该评估测算表与其实际投入差额较大，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拆迁改造时其装修投入的实际价值，故以评估测算表作为计算上诉人装修投入的依据。根据在案评估测算表，案涉餐厅装饰装修及附属设施评估价值为760880元。对上诉人装修的部分，双方一致认可除前厅大堂外，大部分包间、厨房、卫生间、活动室均系上诉人装修改造。对上述上诉人装修改造部分，被上诉人自认占餐厅装修工程的百分之七八十，本院酌情确定为70％，故对上诉人就案涉餐厅装修投入价值支持532616元（760880元×70％）。对停业损失补助问题，双方《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系因政府征收案涉餐厅导致，并非被上诉人违约所致。且上诉人认可其自2019年7月31日起未向被上诉人交纳费用，但餐厅经营至2020年1月9日，故其关于停业损失补助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2297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云南省下关军供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补偿费532616元。三、驳回上诉人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443元，减半收取9221.5元，由上诉人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533.5元，被上诉人云南省下关军供站负担36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2元，由上诉人大理市天鹏餐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0369元，被上诉人云南省下关军供站负担691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月秀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杨晓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卞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