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4民终1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秀斌，女，1956年1月26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广西岑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金利，男，1967年5月29日出生，汉族，福建省南安市人，住广西藤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强，广西广合（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泽，广西广合（梧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甘少华，男，195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广西岑溪市人，住广西岑溪市。 上诉人蒋秀斌因与被上诉人洪金利、原审被告甘少华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蒋秀斌，被上诉人洪金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强、黄文泽，原审被告甘少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蒋秀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洪金利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将案由变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不当，以立案时所定的案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更为恰当，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二、一审判决认定借银行的50万元贷款不属于甘少华的个人债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蒋秀斌以个人名义借款的说法不能自圆其说，即不足以证明蒋秀斌以个人名义借款的主张”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认定“甘少华与蒋秀斌恶意串通，在离婚时将共有的上述房屋分割给一方，逃避债务的执行”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洪金利辩称，一、根据案件证据、事实及上诉人与甘少华的庭审陈述，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甘少华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投资与答辩人等合伙经营加坡矿场。二人在明知诸多合伙债务没有清偿且没有履行生效法律裁判义务（欧水生案）的情况下，通过协议离婚手段将夫妻共有财产无偿转移到上诉人名下，明显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甘少华在一审庭审中向法庭提供虚假证据（借条），向法庭编造虚假情节并恶意向法庭作虚假陈述，企图误导法庭审判。一审法院依法向银行调查取证并向上诉人及甘少华出示，当庭戳穿了上述二人的谎言，印证了二人提供伪证、虚假陈述及共同投资与答辩人等合伙经营加披矿场的事实。三、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编造事实，向法庭作虚假陈述，扰乱法庭正常审判秩序，浪费了大量的司法资源，法庭应依法对其不法行为处罚。 原审被告甘少华辩称，原审被告甘少华与上诉人蒋秀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间题，也不存在原审被告甘少华将房屋无偿分割给蒋秀斌的情况。一、本案中提及的50万元银行贷款确属于原审被告甘少华个人的债务，后来由蒋秀斌进行了偿还。二、蒋秀斌取得房屋付出了60万元的代价，原审被告甘少华才将房屋分割给蒋秀斌，一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甘少华为了逃避债务而无偿将房屋分割给蒋秀斌是错误的。 洪金利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撤销二被告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第三条财产分割条款，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0日，洪金利、甘少华、覃桂荃对合伙经营情况进行收支核算及债务清算，约定欠欧水生、林文毅的债务由被告甘少华与合伙人覃桂荃负责清偿。2016年9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的(2016)桂0422民初1972号民事调解书主文内容第一条为：“洪金利、甘少华、覃桂荃应返还欧水生、林文毅货款341497元及利息。”因洪金利、甘少华、覃桂荃不履行上述调解书的规定履行付款义务，藤县人民法院将原告洪金利的账户存款497168.97元(本金、利息、受理费）扣划给林文毅，并扣缴申请执行费7003.57元，并在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桂0422执923号结案通知书。2019年1月9日原告向岑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甘少华与合伙人覃桂荃返还合伙款。2019年3月25日岑溪市人民法院以(2019)桂0481民初283号民事判决被告甘少华与合伙人覃桂荃共同偿还合伙债务款504172.54元给原告，并由被告甘少华与合伙人覃桂荃承担案件受理费4378元。另外，一审法院的(2019)桂0481民初28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甘少华向原告归还2012年的借款58000元及利息。2019年5月原告对上述两案申请执行，原告从法院的执行案卷中复印了二被告离婚的相关材料。 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原是夫妻关系，位于岑溪市的房屋［原土地使用证号:岑国用（1999）字第××号、原房产证号:岑房权证糯垌字第××号、现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岑溪市不动产权第××号］是夫妻婚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2014年6月5日林海洋向中国银行循环借款500000元，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自愿用上述房屋作为贷款的抵押物。2014年6月10日、2015年6月12日、2016年6月8日中国银行分别向林海洋指定的梁文龙、梁文辉、岑溪市糯垌镇顺烽页岩矿账户各放贷500000元。2015年6月、2016年5月分别由梁文辉、梁文龙向林海洋在中国银行的账户汇款，用于偿还上述贷款。2017年4月27日、5月3日劳彬文（二被告的女婿）分别转账汇款250000、50000元（注明为购房款）、5000元、950000元给被告甘少华。2017年4月27日、5月5日被告甘少华分别转账汇款302500元、102200元给林海洋。2017年5月5日甘佰灵（二被告的女儿）转账汇款98000元给林海洋。2017年5月5日林海洋归还了中国银行的贷款500000元。2016年6月12日岑溪市糯垌镇顺烽页岩矿在广西岑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流水明细清单记录收到林海洋的购红荒料款500000元，当日岑溪市糯垌镇顺烽页岩矿将500000元转账给他人用于支付来往账款。 另查明，2018年1月26日，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存档于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载明:“财产分割:现有房屋一幢，共三层，位于岑溪市，该房屋归女方所有（土地使用证号:岑国用1999字第××号，房权证号:岑房权证糯垌字第××号）。各人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归各人。”第四条载明:“债权、债务:婚后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分割，无共同债务分担，各人名下的债权债务由各自享有和承担。”后被告蒋秀斌将上述房屋办理了其名下的桂（2018）岑溪市不动产权第××号不动产证件。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月26日，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在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时，在本案查明被告甘少华的个人债务是(2019)桂0481民初283号案的504172.54元+4378元和(2019)桂0481民初282号案的58000元及利息。而二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夫妻共同之债，即以共有房屋提供担保的债务500000元及利息。劳彬文与甘佰录转账汇款给被告甘少华或林海洋，已还清楚了中国银行的500000元贷款。从该院向中国银行调查的林海洋账户明细清单来看，2014年、2015年的贷款500000元分别放入梁文龙、梁文辉的银行账户，也分别在2015年、2016年由梁文龙、梁文辉还清。而2016年的500000元贷款放入岑溪市糯垌镇顺烽页岩矿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清单记录是林海洋向岑溪市糯垌镇顺烽页岩矿购卖红荒料使用，可见，上述500000元的贷款不是被告甘少华使用，也即这500000元贷款不是被告甘少华的个人债务。也证明被告甘少华陈述林海洋得到贷款500000元后取现金给被告甘少华属虚假陈述，一审法院对被告甘少华的虚假陈述将予以批评教育。 由于中国银行贷款500000元不属于被告甘少华的个人债务，就既不存在被告蒋秀斌为被告甘少华偿还个人债务500000元的法律事实，也不存在被告蒋秀斌向被告甘少华支付对价购买房屋的法律事实。并且，被告蒋秀斌辩称是个人向劳彬文、甘佰灵借款500000元，但银行的流水明细清单记录均不是被告蒋秀斌收款，而主要是被告甘少华或林海洋收款，还有汇款记录中有一笔50000元注明为购房款，可见，被告蒋秀斌以个人名义借款的说法是不能自圆其说，即不足以证明属蒋秀斌以个人名义借款的主张。 综上所述，经过一审法院依职权多次向银行调查相关的银行账户的存取款流水明细清单，均证明被告甘少华、蒋秀斌以共有房屋抵押贷款500000元不是被告甘少华的个人债务，而二人均陈述是被告蒋秀斌借款偿还了被告甘少华的个人债务，属于恶意串通的虚假陈述。并且，被告甘少华明知广西壮族自治区藤县人民法院（2016）桂0422民初1972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债务在其离婚之前，仍恶意串通与被告蒋秀斌在离婚时将共有的上述共有的房屋分割给一方，逃避债务的执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属无效的行为。故立案时将案由定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不妥，应更正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18年1月26日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离婚时存档于民政局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三条将岑溪市［原土地使用证号:岑国用（1999）字第××号、原房产证号:岑房权证糯垌字第××号、现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岑溪市不动产权第××号］分割给被告蒋秀斌的约定条款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甘少华与被告蒋秀斌各负担5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被告甘少华在本案一审时辩称已在2019年3月告知被上诉人洪金利在2018年1月其因资不抵债被迫离婚。其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涉及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什么？应适用什么案由和法律规定？2、涉案的离婚协议中第三条离婚财产分割条款协议是否应当撤销或者确认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洪金利基于其债权人的地位，认为债务人甘少华与上诉人蒋秀斌对夫妻共同财产中房屋的处分行为对其造成损害，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该行为，完全符合上述法律条文的规定，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原审被告甘少华与上诉人蒋秀斌对坐落于岑溪市的处分行为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该处分行为是否应当撤销，要看原审被告甘少华的处分行为是否符合被撤销的构成要件。首先，上诉人蒋秀斌当时是原审被告甘少华的妻子，其应当知道原审被告甘少华对被上诉人洪金利负有到期债务；其次，上诉人蒋秀斌与原审被告甘少华办理离婚手续签订离婚协议的时间是2018年1月26日，在这之后，上诉人蒋秀斌没有向原审被告支付过涉案房屋的对价，其认为性质属于支付房屋对价的所谓借钱还贷款均发生在2017年4月、5月，当时还是上诉人蒋秀斌与原审被告甘少华婚姻存续期间，即使存在上诉人蒋秀斌借钱为原审被告甘少华还贷款的情况，也只是该债务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个人债务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与发生在之后的离婚协议房屋的处分行为有关，且原审被告甘少华自己在一审答辩时也承认离婚是因为债务原因，故原审被告甘少华将涉案房屋处分给上诉人蒋秀斌的行为存在恶意，明显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被上诉人洪金利申请撤销该处分行为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洪金利是在申请执行对原审被告甘少华的债权的案件的过程中，法院在2019年11月调查发现原审被告的处分行为，随后被上诉人洪金利才得以复印材料提起本案诉讼，故被上诉人洪金利行使撤销权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上诉人蒋秀斌认为被上诉人洪金利行使撤销权已经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蒋秀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知错误导致定性错误、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主文表述不够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岑溪市人民法院（2020）桂0481民初20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原审被告甘少华与上诉人蒋秀斌将坐落于岑溪市［原土地使用证号:岑国用（1999）字第××号、原房产证号:岑房权证糯垌字第××号、现不动产权证号:桂（2018）岑溪市不动产权第××号］在离婚协议中分割给上诉人蒋秀斌的行为。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蒋秀斌与原审被告甘少华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蒋秀斌已预交），由上诉人蒋秀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卓慧 审 判 员 李庆春 审 判 员 莫 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韦钦仁 书 记 员 陈志恒 书 记 员 曾 茵 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第七十五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