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3民初12986号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广州市番禹区钟村街（汉溪商业中心）泽溪街13号14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13MA59E8P44H。法定代表人：董荣杰，职务：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系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阳，系该公司员工。被告：曾棋，女，1994年6月22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友，系广东木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佩，系广东木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牙公司）诉被告曾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虎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伟健、何阳，被告曾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华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虎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收益70221.5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500万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是国内知名互联网公司，原告开发运营的虎牙直播平台是国内最大的直播平台之一，现已经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股票代码HUYA）。原被告于2019年4月1日签署《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以下简称“合同”），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22年3月31日。该协议第六条第2款独家条款约定，被告在合作期间内，不得在与甲方存在或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现有及未来的网络直播平台及移动端应用程序以任何形式进行或参与直播、音视频发布，包括任职、兼职、挂职或免费直播；不得承接竞争平台的商业活动等。合同第九条第3款约定，若乙方（被告）违反第六条第2款独家条款约定，或因其他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则构成重大违约。甲方（原告）有权收回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并要求乙方按以下方法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要求乙方赔偿500万元人民币或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取及能够获取的所有收益的10倍，或已履行合约期内近12个甲方获得的月平均平台营收乘以甲方与乙方剩余合作月份的总金额（乙方实际履行时间不足12个月的，以实际履行时间的月平均平台营收计算）作为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第十三条第3款的规定，任意一方违约的，守约方为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调查取证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等权成本，由被裁决违约一方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高额收益，且为被告提供了履行合同所需的直播间和技术服务，提供了大量的推广资源，为被告投入了高额的商业推广成本，将被告培养成为直播品类中的有名气的主播，吸引了大量粉丝。但是在合同期间，被告违反合同约定，在与原告具有直接竞争关系的直播平台直播，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违约。原告发律师函希望被告及时纠正违约行为，但是被告置之不理。被告在具备履行合同能力的情况下，为了谋取更大经济利益，而故意、恶意违约，其行为给原告造成了难以弥补的损失，包括经济损失、竞争优势的丧失等，同时也给原告旗下艺人的管理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被告曾棋辩称：一、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全部驳回。二、关于“事实与理由”部分。（一）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没有成立【事实】2019年4月，第一公会将服务合同的文本送达被告；被告打印签署一式三份后将合同文本全部邮寄给原告（被告没有留底），等待原告签章确认后寄回一份。但直到现在被告也没有收到原告签章的合同文本（不含法院送达的原告证据1）。【法律分析】被告签名并将合同文本送达被告，这是被告向原告发出订立合同的邀约。原告没有向被告送达签章的服务合同文本，表明原告没有向被告作出承诺。因此双方之间的服务合同没有成立；且进一步而言，原告承诺的时间远远超过“合理期限”，视为被告没有承诺。【法条】《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二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二）原告所称“服务合同”不能认定原告提交证据1——《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的证明力没有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理由是：1、合同书的P1-18页没有被告的签字确认。合同书为原告单方面持有，原告存在更改合同书的利益动机与便利性，且不被制约。2、合同书上没有落款时间，原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盖章形成于被告“违约行为”之前。3、即便原告没有更换内容且盖章形成于被告“违约行为”之前，但因没有送达给被告而毫无意义。【法条】《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三）案涉“服务合同”的效力瑕疵1、显示公平【法律分析】原告义务少，且没有具体的指标或任务，无操作性；原告权利多且具体、明确，可操作性。似乎原告什么事情都可以不做，一纸文书绑定原告就可以坐享其成。权利与义务严重失衡，显示公平，严重违反公平、诚实信用、等价有偿的基本原则。导致这一结果的原因是原告利用自身优势地位和专业能力，而被告缺乏判断与平等协商能力。被告认为应予撤销。【法条】被告依《意见》第七十二条、《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要求撤销案涉“服务合同”（假定合同成立且有效）。2、格式条款【法律分析】原告提交的判决书里叙述的合同内容与案涉合同大同小异；另考察合同书签署过程，不难看出案涉合同书系原告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属于典型的格式条款。原告义务少且语义模糊不清、不具有操作性；更有原告单方面拟定权利义务和责任，这无异于“免除其责任”；原告广泛的、无期限的垄断被告知识产权、相应人身权等权利条款，以及实质阻碍被告委托合同任意解除权的违约金条款，其实质是“加重被告责任”、“排除被告主要权利”。因此合同的主要条款是无效的。【法条】《合同法》第三十九、四十条。3、违约金条款无效原告的所谓“独家经纪权”是合同的主要内容，该部分内容从合同性质上说属于委托合同。而委托基于人身信任，因此法律赋予委托人任意解除权。原告滥用优势地位，约定高额的所谓违约金，本质上是对被告任意解除权的妨碍，违背委托合同的基本价值观，因而是无效的。4、原告无签约许可原被告双方的合同内容指向的是被告的歌舞演艺以及相应商业活动，但原告没有提交演出举办资格以及经纪资格，所签协议因为主体不适格而无效。（四）合约的履行1、原告不履行合同书送达义务，导致被告的不安与焦虑，被告享有先履行义务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权；2、原告没有兑现承诺的首页2号位以及连续一个月的“新秀进行时”推广活动。3、原告放任公会不公平对待被告，影响被告正常直播。4、被告推广不力。首先，原告如何包装与推广被告，合同约定不明，导致原告怠于履行推广责任；其次，从被告的感知来讲，除了在虎牙开展直播之外，无论是在节目定位、节目制作、节目播出、节目运营，还是个人形象包装、甚至化妆，亦或者是商业推广方面，被告都没有收到来自于原告的任何帮助。原告也未向原告、向法庭说明其服务的具体标准是什么？做到没有？；再次，从被告在奇秀平台与虎牙平台的表现来看，令人大跌眼镜——各项指标都大幅度降低。很容易反推出虎牙对原告的包装与推广不力，是无效的。另，按照粉丝高比率跟随主播走的逻辑，可以推论出被告在虎牙粉丝是被告自带的，与原告的推广与包装几乎无关；且由于原告推广不力，导致被告大幅度掉粉。原告诉称“提供大量推广资源”、“高额商业推广成本”、培养成“有名气的主播”、“吸引大量粉丝”不是事实。5、原告查封被告账号。2019年11月14日-2019年12月12日原告查封了被告虎牙账号。这没有合同依据，且导致双方损失扩大，原告应承担违约责任和损失扩大责任。6、接到原告律师函后，被告就没有在抖音直播，并表示愿意回到虎牙直播。但原告封锁了被告账号，并要求另行签署内容不明的协议。原告诉称被告“置之不理”不是事实。7、原告要求主播更换合同签约主体。原告最迟于2020年4月13日通知主播本周线上改签，由广州虎牙转至海南虎牙。“改签”实际上是解除现合同，签订新合同。被告当然有权拒绝。改签的原因，是原告将广州虎牙的资产注入海南虎牙，所以原告主张其在2020.4.20之后的损失是没有道理的。8、违约金约定过分高于实际损失，应予大幅度调低。首先，从违约金三个标准，可以推断出违约金几十万元也是符合原告逾期损失的。其次，原告主张500万元的巨额违约金，超乎一般人的认知，但确没有提出有信服力的理由。【法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五）原告适用案涉协议九.3条款的条件不具备依案涉协议九.3条款之规定及原告之指控，原告要求500万元的违约金，必须证明：1、被告是违反涉案协议六.2；2、且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但到目前为止，原告未说明其“合同目的”是什么？受到被告什么行为影响、怎么就“不能实现”了呢？在被告看来，原告的合同目的完全不受影响。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曾棋在虎牙公司旗下的虎牙直播平台注册，注册账号(又称YY账号)为12×××29，昵称“MH、小UN”。2019年4月1日，虎牙公司作为甲方，曾棋作为乙方（主播），双方签订一份《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其中约定：甲方是一家文化娱乐公司，旗下运营的“虎牙直播”是国内领先的互联网直播互动平台，乙方作为网络直播内容发布者（主播），是一名具有直播及演艺特长，有志于长期在虎牙直播平台上发展的主播，现双方协商，就乙方在一定期限内独家与甲方进行直播及商业合作并获取约定费用等事宜达成本协议。二、合作内容，1、甲方向乙方提供直播分享技术和服务，提供大量的平台用户资源，维护和优化直播平台，并对乙方进行宣传包装和商业推广；2、乙方在本协议约定期间在甲方及其关联公司运营的虎牙直播平台及其平台、网站、软件上进行直播，并按照约定获取收益；3、乙方授权甲方在本协议有效期间为乙方进行独家全权商业代理和行纪安排，甲方有权以乙方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为乙方安排经纪、商业活动，并全权处理相关法律事务。三、合作期限为3年，从2019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四、合作费用，乙方收到的道具（礼物）分成，将以金元宝（甲方平台的虚拟货币单位，1000金元宝为1人民币）形式结算，并结算到乙方佣金账户中；乙方佣金账户为12×××29，乙方已在签署本协议之前完成了甲放佣金账户的注册，并认可注册账户时签署的线上协议；甲方或甲方委托的第三方将向乙方或乙方的经营实体进行付款，乙方每月可在特定的时间段内申请佣金账户提现（税费由乙方承担）；乙方每月收到合作费用后，应自行对统计数据及费用金额进行核结对，若乙方认为数据或金额有误的，应在收到后3天之内向甲方提出异议，逾期未提出视为乙方确认无误。五、甲方的权利义务。合作期内，甲方为乙方提供网络直播技术服务、技术支持、客服支持和虎牙直播平台及关联平台的知名度和庞大用户资源，甲方不遗余力地推进虎牙直播平台的用户流量提升和技术更新；甲方为乙方包装推广的成本包括实际成本和机会成本，实际成本包括甲方平台运营、技术支持、客户支持、自有渠道推广资源、付费和免费的外部渠道推广资源、承接商业活动等的成本，机会成本为甲方付出为乙方推广的时间和经济成本所能获得的更高预期利益；甲方自有渠道包括多玩盒子、虎牙WEB端、移动端、客户端、多玩专区、YY客户端等甲方及关联公司运营的平台和产品，甲方自有渠道推广资源的实际成本按照甲方的资源刊例（详见附件二）的价格计算，投放内容及次数以甲方后台数据记录为准。若乙方在本协议有效期间没有违约行为，甲方不要求乙方承担推广成本。六、乙方的权利义务。2、独家条款，乙方在合作期间内不得在与甲方存在或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现有及未来的网络直播平台及移动端应用程序（包括但不限于斗鱼直播、战旗直播、龙珠直播、17173直播、风云直播、网易CC……等，以下统称“竞品平台”）以任何形式进行或参与直播、音视频发布，包括任职、兼职、挂职或免费直播，不得与竞品平台以包括但不限于承接商业活动的形式开展任何合作，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将主播符号、肖像、音视频及其衍生作品等对外授权或发布，直播和发布的内容当中，不得出现任何与竞品平台合作的主播、团队或公会。9、若乙方发生负面事件（包括但不限于违规、违法、犯罪或违背社会公德、公序良俗等行为）或受到刑事行政处罚、需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及给第三方造成的损害赔偿，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要求乙方依据本协议第九条第3款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九、违约责任。3、若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或违反本协议第二条第3款独家商业条款、或违反本协议第六条第2款独家条款、或违反本协议第六条第6款或9款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或因其他违约行为导致甲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均构成重大违约，甲方有权收回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并要求乙方按以下方法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要求乙方赔偿500万元人民币或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取及能够获取的所有收益的10倍或已履行合约期内近12个月甲方获得的月平均平台营收乘以甲方与乙方剩余合作月份的总金额（乙方实际履行时间不足12个月的，以实际履行时间的月平均平台营收计算）作为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7、本协议中“甲方所有损失”，是指包括但不限于平台技术服务成本、甲方在本协议合作期间为乙方的推广费用、成本、用户流失损失、预期分成收益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等。十三、争议解决条款。3、双方一致同意，任意一方违约的，守约方主张权利支出的调查取证费用、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鉴定费等维权成本由被裁决违约一方承担。附件一是《合作费用条款》；附件二是《甲方部分资源价格刊例表》。签约后曾棋在虎牙平台持续直播到2019年8月10日停播。双方确认，根据虎牙平台的收益分配规则，原告占50%，被告占35%，被告所属公会占15%；自曾棋与原告签约后，虎牙平台发放给曾棋个人的直播收益共计70221.5元。经虎牙公司取证并公证，曾棋于2019年11月13日在抖音平台进行直播，粉丝24000人。2019年11月19日，虎牙公司委托律师向曾棋发出《律师函》，要求曾棋立即停止在抖音直播平台的网络直播并承担违约责任。虎牙公司并在2019年11月14日封禁了曾棋在虎牙平台的直播账号。后双方欲协商处理，虎牙公司遂于2019年12月12日解除了对曾棋账号的封禁，但双方最终未能达成和解。虎牙公司提交了《广东鑫证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穗司鉴204401000918100751），包括以下资料：1、虎牙资源位分析报表，以证明虎牙公司在安卓端、ios端对曾棋进行资源推广，报表详细列明推广日期、直播资源位、曝光量以及当天播放时长等；2、主播订阅数统计表，以证实曾棋的虎牙直播间在签约时2019年4月1日订阅数为3人，2019年8月10日订阅数为24617人；3、钱包流水列表，显示原告在2019年5月5日向曾棋发放佣金1042.7元，2019年6月5日发放佣金36622.9元，2019年7月5日发放佣金11150.4元，2019年8月5日发放佣金15368元，2019年9月5日发放佣金6037.5元。虎牙公司提供了深圳市银通联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委托的因原虎牙直播主播曹海违约造成的直播平台用户流失经济损失评估报告书》，以证明于评估基准日2017年9月24日，虎牙公司所属母公司“欢聚时代”平均单位活跃用户价值为226.52元/户。虎牙公司提供的（2018）粤01民终13910号、1391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根据可上网查询的公开资料，“欢聚时代”（YY）是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的中国互联网企业，虎牙直播是“欢聚时代”（YY）的重要收入来源，虎牙直播的用户亦是“欢聚时代”（YY）的重要用户。原告提出因曾棋违约导致其四方面的损失：（一）原告预期可得利益损失802531.44元。曾棋履行合同4个月，期间其个人获取收益70221.5元，按照平台分成规则，原告在该期间所获收益为100316.43元（70221.5元÷35%×50%），按该收益标准，即便不考虑主播人气增长导致收益增加的情况，原告在剩余未履行的合同期限（32个月）中，预期可得利益为802531.44元（100316.43元÷4个月×32个月）。（二）原告投入的推广成本，原告为曾棋提供了大量的资源推广位，付出了高昂的推广成本。按照合同附件二《甲方部分资源价格刊例表》标准，每次6万元，每小时10万元，原告为曾棋推荐首页资源位400多次，按每次6万元计，费用为2000多万元。（三）原告的流量损失。按照生效判决认定了原告用户价值201.23元每户（取整数按200元计），曾棋到抖音平台直播且粉丝24000人，造成原告平台流失粉丝24000人，原告的流量损失高达480万元（24000人×200元）。（四）其它硬件损失及人员配备损失，无法计算。诉讼中，曾棋提出: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并未成立，曾棋在打印的电子合同文本中签名并寄给原告，但原告并未将签章的合同提交给曾棋，故双方合同并未成立，曾棋就此申请长沙星耀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鹏出庭作证。2、假设合同成立，虎牙公司封禁曾棋的直播账号也没有合同依据，虎牙公司该行为构成重大违约，曾棋有权利离开虎牙平台，解除合同，由此扩大的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3、合同第9条第3款属于格式条款，原告利用垄断优势让曾棋接受不公平的格式条款，且约定的三种违约金计算方式均过过分高于原告实际损失，希望法院调低违约金。原告则提出，合同经双方签署，已经成立并生效，证人的陈述不能证实曾棋的主张；原告封禁曾棋的账号是在曾棋擅自到其他平台直播发生根本违约行为之后，根据双方协议原告有权封禁被告账号。另查明，虎牙公司提供《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广东省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虎牙公司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50000元。本院认为，案涉《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已经原告虎牙公司与被告曾棋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合法成立。且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遵守。合同期内，曾棋在未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或得到虎牙公司同意的情况下，于2019年8月10日停止了在虎牙平台的直播，并于2019年11月13日在抖音直播平台进行直播。双方对该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约定了独家条款，即乙方（曾棋）在合作期间内不得在与甲方（虎牙公司）存在或可能存在竞争关系的现有及未来的网络直播平台及移动端应用程序以任何形式进行或参与直播、音视频发布等。同时约定，若乙方单方终止本协议，或违反独家条款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或因其他违约行为导致甲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均构成重大违约，甲方有权收回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并要求乙方按以下方法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要求乙方赔偿500万元人民币或乙方在甲方平台已经获取及能够获取的所有收益的10倍或已履行合约期内近12个月甲方获得的月平均平台营收乘以甲方与乙方剩余合作月份的总金额（乙方实际履行时间不足12个月的，以实际履行时间的月平均平台营收计算）作为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甲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曾棋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的独家条款，并导致原告通过被告在虎牙平台的独家直播获取持续收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合同约定的重大违约。虎牙公司据此主张曾棋支付违约金500万元。至于曾棋抗辩称原告封禁其直播账号，原告先行违约。本院认为，被告对曾棋账号的封禁是在曾棋擅自停播之后，虽然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原告对于停播行为可以做出冻结账号的处理，但合同约定原告对“直播中长时间挂机直播、应付式直播等消极直播行为”可冻结账号，而停播是相较于消极直播更为严重、更为恶劣的一种违约行为，原告据此对曾棋做出冻结账号的处理并无不当，原告的行为并不违约，曾棋的该抗辩无理，本院不予采纳。曾棋抗辩称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为确定原告请求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必须充分评估原告所遭受的损失。针对原告提出的其四个方面的损失，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逾期可得利益损失。原、被告签署了为期三年的合同，虎牙公司当然预期能通过一定的投入获取整个合同期限内的回报，而被告在履行合同短短数月后就违约，导致原告合同目的落空，必然造成原告逾期可得利益的损失，对该损失，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原告投入的推广成本。本案合同是双务合同，根据《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的约定，原告的权利义务包括“甲方（原告）为乙方（被告）提供网络直播技术服务、技术支持、客服支持和虎牙直播平台及关联平台的知名度和庞大用户资源，甲方不遗余力地推进虎牙直播平台的用户流量提升和技术更新”，可见，原告对曾棋进行推广资源的扶持，本就是原告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同时这也是曾棋作为主播所享受的合同权利，亦是主播所追求的合同目的，曾棋为享受到原告提供的资源扶持，亦为此支付了对价，即与原告进行直播收益的分成，现原告将其对曾棋进行推广资源的扶持折算成损失，无事实依据，故不应将原告投入的推广成本认定为原告的损失。（三）虎牙平台的流量损失。主播停播、跳槽，确会造成原告平台点击率下降、流量减少。但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是有期限的，即便被告没有违约，被告亦会在合同终止时停播，虎牙平台因被告的直播行为而积攒的流量最终亦会流失。虎牙公司按现有用户数量计算其流量损失，是一劳永逸的投机做法，明显不合理，且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从公平合理的原则出发，本院确认原告剩余合同期限的预期可得利益，已足以弥补原告因被告违约而造成的流量损失。（四）其它硬件损失及人员配备损失。不予采纳，理由同上述第（二）项推广成本。综上所述，法律规定违约金的性质是为弥补守约方的损失，守约方如果利用违约方的违约行为而获取过分高于自身损失的不当利益，亦有违民事活动的诚实信用及公平原则。本案中原告请求的500万违约金过分高于其损失，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曾棋请求调低违约金的抗辩有理，本院予采纳。本院确定违约金以原告在剩余合同期限的预期可得利益为限。考虑到主播的成长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在通常情况下，主播在开播初期的粉丝数量及收益均是较少的，其后逐步增长并保持高位运行，故以被告自签约以来的平均收益来计算剩余合同期限的预期可得利益，显然不符合客观规律。而事实上，曾棋在虎牙平台直播仅4个月，其粉丝数量就从3人增加到两万多人，故综合考虑曾棋的发展潜力及发展空间，本院认为，以曾棋直播期间的最高月份收益为标准来计算剩余合同期限的预期可得利益，更符合实际，且公平合理。曾棋自2019年4月1日双方签约，至2019年8月10日违约停播，履行合同共132天，剩余合同期限为963天（365天×3年–136天）。曾棋在合同期间获取的最高月份收益是36622.9元，按照平台分成规则，虎牙公司在该月份所获收益为52318元（36622.9元÷35%×50%），平均每天虎牙公司可得收益1744元（52318元÷30天）。按该收益标准，虎牙公司在剩余未履行的合同期限中，预期可得利益为1679472元（1744元×963天）。本院确认，曾棋应当向虎牙公司支付违约金1679472元。关于虎牙公司要求曾棋返还所取得的全部收益70221.5元的诉讼请求。合同虽约定了一旦被告方构成重大违约，原告有权收回被告在平台已经获得的所有收益，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赔偿由此给原告造成的全部损失。从法律性质上看，返还所谓的“所得收益”有可计算的客观、明确的金额，因此应属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属于违约金的一部分，而非合同解除后恢复原状（即互相返还）的范畴。如上所述，本院已确定违约金以原告在剩余合同期限的预期可得利益为限，综合考虑原告的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本院对该部分违约金不予支持，即对原告要求被告曾棋返还所取得收益70221.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赔偿的律师费50000元。《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约定该费用属于原告的维权成本，由违约方承担，且有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以证实原告已实际支付该费用，本院予以支持。虽然虎牙公司未在本案中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但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等诉讼请求均是基于解除合同而提出，故本院确认双方的合同于原告起诉之日即2020年9月1日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679472元；二、被告曾棋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0000元；三、驳回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7641元，由被告曾棋负担16092元，由原告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154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审判员 蒋 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陈泳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