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0民初1942号 原告（申请执行人）：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红瓦寺街9号附6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70600517156。 法定代表人：李映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珊，四川瑞利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被执行人）：四川今域田园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新乐中街280号5栋1层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3215877894。 法定代表人：孟礼超，执行董事。 被告：童春英，男，1966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崇文区。 被告：方书义，男，1978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告：蒋坤敏，男，1965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 被告：王斌，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杏建设公司）与被告四川今域田园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今域田园公司）、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王斌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港杏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珊，童春英、蒋坤敏、王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林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今域田园公司、方书义经传票传唤，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港杏建设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追加被告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王斌作为（2019）川0180执837号的被执行人，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原告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被告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作为（2019）川0180执837号的被执行人；2.依法判决被告童春英在80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对今域田园公司债务的本金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依法判决被告方书义在700万元未出资范围内对今域田园公司债务的本金部分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依法判决被告蒋坤敏在575万元范围内对今域田园公司债务的本金部分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5.依法撤销（2020）川0180执异21号裁定。事实和理由：原告申请执行今域田园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执行中查明今域田园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符合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的前提条件。对本案所申请追加的股东，虽然出资期限未满，但出资是股东的义务，债权人的利益应该高于股东的权益，故今域田园公司尽管没有申请破产，但已经处于破产状态，股东的出资义务应加速到期。原（2019）川0180执异21号的裁定事实认定错误，虽然执行案件是以和解方式结案，但实际上和解协议是针对设备，设备处置后剩余的债权仍未清偿。股东缴纳出资是股东的义务，原告只申请追加部分股东，不会对本案处理造成影响，今域田园公司现未能清偿的债务本金有222万元，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王斌辩称，1.王斌已与港杏建设公司就执行案件达成了和解。和解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告无权再向王斌主张权利；2.港杏建设公司和今域田园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是李映华，原告的执行依据湛江仲裁委员会的裁决书程序违法，裁决依据的主要证据系李映华自行制作，故意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王斌和其他股东均对该裁决不知情；3.今域田园公司未进行破产清偿程序，王斌享有出资期限利益，并且今域田园公司已将名下财产向原告提供了抵押担保，今域田园公司尚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不具备破产因素；4.王斌已经实缴了150万元，且向今域田园公司出借53万用于生产经营。李映华持有今域田园公司43%的股权，对应应缴出资额2,150万元，至今仍控制今域田园的公章账簿等，在没有追加其本人承担责任的情况下，通过控制关联公司选择性追加其它股东，不应得到支持；5.王斌同意今域田园公司进行破产清算，依法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但李映华逃避其作为今域田园公司股东的责任，导致今域田园公司如今的僵局，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童春英辩称，同意王斌的意见。其也向今域田园公司出借100万元左右资金，并且在今域田园公司项目运作过程中，实际由李映华控制。造成今域田园公司的困境，应由李映华承担责任，不认可原告要求追加其承担责任的主张。 蒋坤敏辩称，同意王斌的意见。仲裁裁决时，没有通知其参加，当时不知情，并且在湛江仲裁，大老远跑去也不可能。因办公章、执照在李映华手中，导致今域田园公司不能破产清算。其认为，应当由所有股东承担相应责任。 被告今域田园公司、方书义未作答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涉案企业的相关情况。 今域田园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于2014年12月23日登记设立，公司年报显示股东现有7人，分别为蒋红川、方书义、李其林、王斌、李映华、蒋坤敏、童春英。公司实行股东和出资信息载明认缴出资时间2034年12月21日，其中部分出资于2014年12月23日实缴，出资额李映华2,150万元（实缴出资额170万元）、童春英800万元（实缴出资额50万元）、方书义700万元（实缴出资额10万元）、王斌575万元（实缴出资额170万元）、蒋坤敏575万元（实缴出资额170万元）、李其林150万元（实缴出资额50万元）、蒋红川50万元（实缴出资额20万元）。今域田园公司在2016年1月6日-2016年12月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映华（任执行董事），其后至2018年1月3日期间为包先福（任执行董事），2018年1月3日至今为孟礼超（任执行董事）。 港杏建设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于2013年1月4日登记设立，公司有股东2人，分别为李映华（与今域田园公司股东李映华系同一人）、孟志君，其中李映华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并作为法定代表人。 二、诉争债务来由 2016年9月1日，港杏建设公司、今域田园公司和李映华三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李映华将对今域田园公司出借资金62万元债权转让给港杏建设公司，港杏建设公司为今域田园公司修建厂房工程总价188万元，两项相加后今域田园公司欠款资金250万元；今域田园公司承诺在协议签署后5日内支付50万元，于2016年10月15日前支付25万元，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25万元，于2017年1月1日起分10个月每月偿还15万元；若未能按约支付首笔款或连续延期支付两期费用，港杏建设公司有权要求一次性支付全部欠款，并对188万元工程款按照每月2%从2015年5月21日计付资金占用利息，对62万元按照每月2%从2016年3月8日计付资金占用利息。2016年9月20日，港杏建设公司与今域田园公司签订一份《设备抵押合同》，约定今域田园公司以其所有的“400罐/分易拉罐生产线”机器设备进行抵押担保登记，抵押物价值320万元，担保额为320万元，并进行了动产抵押登记。2017年6月，港杏建设公司、今域田园公司和李映华三方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截止补充协议前述之日，今域田园公司欠付港杏建设公司本息合计3,632,200元；各方同意将争议提交湛江仲裁委员会仲裁。前述《协议书》、《补充协议》，由港杏建设公司、今域田园公司签章和李映华签字，无其余人员签字。 2017年8月17日，港杏建设公司向湛江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今域田园公司清偿债务250万元和相应利息，并承担律师费3万元。2018年4月3日，湛江仲裁委员会于作出（2017）湛仲字第160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本裁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被申请人今域田园公司向申请人港杏建设公司支付债务本金25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2.如被申请人今域田园公司不能按时、足额履行上述付款义务的，则申请人港杏建设公司有权对被申请人今域田园公司抵押给申请人的机器设备的拍卖、变卖价款具有优先受偿权。 三、诉争债务执行情况 2018年4月，港杏建设公司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中查今域田园公司无其余财产可供执行，于2018年10月8日裁定对今域田园公司所有的位于四川省简阳市经济开发区××内“400罐／分易拉罐生产线”机器设备一套予以查封。2019年4月，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执行，本院以（2019）川0180执837号立案执行。同月15日和16日，本院通过网络查询，今域田园公司无银行存款、不动产以及车辆等财产。2019年6月24日，港杏建设公司以与今域田园公司达成和解协议，今域田园公司转让设备抵偿部分债务为由，向本院申请解除前述机器设备的查封。同月25日，本院作出裁定，对前述机器设备解除查封，并以和解方式结案。 另查明，2019年5月6日，今域田园公司与四川铖悦食品有限公司签订《和解协议书》，约定今域田园公司自行对外出售安装在租赁场地内的机器设备，并于2019年7月15日前搬离，分两期支付四川铖悦食品有限公司租赁费共30万元。该协议中由今域田园公司签章，并由李映华、蒋坤敏、方书义签字。2019年6月19日，港杏建设公司与今域田园公司签订一份《执行和解协议》，载明今域田园公司将其抵押物“400罐/分易拉罐生产线”机器设备转让第三人，转让价款44万元用于偿还债务，双方申请法院解除查封等内容。该协议由公司签章，无经办人员签字。2019年6月24日，李映华代表今域田园公司签订《二手饮料设备转让合同》，载明将前述机器设备以43.4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并指定港杏建设公司账户作为收款账户。2019年6月24日，港杏建设公司与今域田园公司签订一份《执行和解（对账）协议》，并以此向法院申请解除查封，协议载明：前述机器设备转让价款为43.4万元，双方确认向今域田园公司债权人四川铖悦食品有限公司支付30万元，支付全资子公司四川尚饮乐饮料有限公司员工工资11万元，剩余2.4万元用于抵扣港杏建设公司等额债权（本金），剩余债务今域田园公司应当及时偿还。该协议由公司签章，无经办人员签字。 此外，2020年5月22日，港杏建设公司与王斌达成协议，约定王斌自愿代今域田园公司向港杏建设公司支付15万元，港杏建设公司放弃向王斌主张债权。本案审理期间，港杏建设公司以与王斌达成和解为由撤回度王斌的诉讼，同时明确今域田园公司欠付的债务本金为222万元，表示自愿放弃对李映华、蒋红川、李其林的诉讼，不要求李映华、蒋红川、李其林承担补充责任。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交且经当庭质证的本院予以确认的仲裁裁决书、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执行和解协议、和解协议书、二手饮料设备转让合同、委托收款书、中国银行业务回单及银行流水、执行笔录、今域田园公司章程、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仲裁申请书、股东会决议、设备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强制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是：一、今域田园公司是否无财产可供执行，是否具备破产原因；二、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三、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对于前述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关于今域田园公司是否无财产可供执行，是否具备破产原因问题。 经查，（2017）湛仲字第1600号裁决书生效后，今域田园公司未按时履行债务250万元及相应利息，随即进入法院执行。法院执行中未发现今域田园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仅有抵押的机器设备。经港杏建设公司与今域田园公司协商，双方以该机器设备转让第三人的价款偿还部分债务，并在法院解除查封后进行了转让，转让合同显示转让价款为43.4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第一款“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院认为今域田园公司未能清偿到期债务，经法院执行措施仍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已具备破产原因。 关于被告提出仲裁裁决程序违法，裁决依据的主要证据系李映华一人自行制作，仲裁裁决不公的问题，因该仲裁裁决于2018年便生效进入执行程序，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无权对裁决公正与否进行判定，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今域田园公司有抵押的机器设备以供执行的问题，经庭审查明，该机器设备已经转让他人，现无证据表明今域田园公司还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追加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东缴纳出资是股东的法定义务，虽然本案中今域田园公司实行认缴资本，其股东认缴期限还有十多年到期，但今域田园公司已停止经营，且未进行解散或破产，在债权人的权益通过法院执行程序仍然不能实现的情况下，应当让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以平衡公司和债权人的利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稳定与发展。故对被告辩解的股东享有期限利益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原告要求追加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选择部分股东起诉，没有起诉追加李映华等其他股东，导致公司僵局，应当追加全体股东为被告按比例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认为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首先，从股东出资的性质看，股东缴纳出资是由股东根据法律的规定对如何缴纳、何时缴纳的一种约定，是维持公司独立人格的前提，是股东对公司的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应其他股东未缴纳而消灭。其次，从本案诉讼看，原告要求本案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要求三人在未出资范围承担责任，并未加大三人缴纳出资的责任。同时，法院也物权强迫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最后，从执行程序看，即使本案追加公司全部股东作为被执行人，执行中也不会按股份比例来执行公司债务。本案股东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之后，便属于实缴了出资，可以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另行主张权利，但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 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产生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股东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认为根据其调取的公司章程，股东没有实缴出资，要求股东在认缴范围内承担责任，庭审虽查明今域田园公司2018年年度报告记载有股东实缴出资的内容，但载明的实缴出资时间是2014年12月23日，而在2015年10月8日股东会决议以及2016年1月5日公司章程中均未记载实缴出资的情况。现港杏建设公司主张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作为今域田园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提交了初步证据。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作为出资义务人，应掌握有相应的出资凭证，应当对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未能就其实缴出资金额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推定其没有实缴出资，故应当按照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各自认缴出资金额800万元、700万元、575万元为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根据仲裁裁决和强制执行申请书，今域田园公司在2018年欠付港杏建设公司本息共计400余万元，现港杏建设公司主张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在今域田园公司欠付的本金222万元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对其权利的处分，没有加大债权人的责任，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追加被告童春英为（2019）川0180执837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并对被告四川今域田园实业有限公司欠付原告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222万元在未缴出资800万元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二、追加被告方书义为（2019）川0180执837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并对被告四川今域田园实业有限公司欠付原告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222万元在未缴出资700万元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追加被告蒋坤敏为（2019）川0180执837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并对被告四川今域田园实业有限公司欠付原告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222万元在未缴出资575万元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四川港杏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被告童春英、方书义、蒋坤敏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院（2020）川0180执异21号执行异议裁定于本判决生效时自动失效。 审 判 长  苏 刚 人民陪审员  李华兰 人民陪审员  王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肖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