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民初161号 原告：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住所地四川省广元市利州区东坝文化路28号。 负责人：吴忠，广元弘益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斌，四川天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梁锡远，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林，湖南华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大通公司管理人”）与被告梁锡远请求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大通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斌，被告梁锡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金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通公司管理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债务人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公司”）在2014年10月向被告支付1200万元利息的行为无效；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人民币1200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按以下方式计算：从2014年10月3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理由是：2016年6月20日，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邱明富向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债务人大通公司破产清算。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川08民破2号《决定书》指定广元弘益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大通公司破产管理人。管理人在履行管理职责过程中，债权人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对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在2014年10月分8次向被告账户转账1200万元利息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为维护各方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管理人委托律师向法院申请调查令核查前述事实，经核对交易流水以及相关财务凭证证实大通公司在2014年10月分8次向被告账户共计支付1200万元，备注信息为：支付利息。但管理人在审查大通公司向管理人移交的财务资料后，没有发现能够证明2014年10月之前债务人大通公司与被告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的相关证据材料，被告收取大通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利息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原告认为，在大通公司未与被告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前提下，其向被告支付利息没有法律上的依据，涉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大通公司案涉支付行为应当无效。 被告辩称：大通公司与被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大通公司以支付利息的名义向被告支付的1200万是被告代收代付的款项，被告从未享有1200万的任何权益，没有向大通公司返还的义务，更无须支付起诉的利息。大通公司是2008年注册成立，是一家香港企业金龙世纪有限公司投资的全资公司，被告与大通公司的所有的人员都不认识，与大通公司也没有任何经济往来。2014年9月26号、29号、30号收取的款项是金龙公司的代表陈晓要被告帮忙代收代付的，所收款项都在2014年9月29、30日付至陈晓指定账户，被告收到本案材料后，联系陈晓，陈晓联系大通公司原财务总监郑光伟，郑光伟告诉被告案涉1200万实际为大通公司股东金龙公司收取，原有财务记账凭证上有明确记载，不是被告。原告要求确认大通公司付款行为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大通公司支付1200万是经过内部严格审批手续，支付行为不具备法定的无效情形，大通公司内部以支付利息的形式备注在银行付款中属于大通公司单方内部财务记账行为，不影响对外付款行为。被告与大通公司之间不存在虚构债务的行为及事实，被告也从没向大通公司主张过任何债权，大通公司也不存在承认不真实债务，原告依据破产法33条的规定主张大通公司付款行为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按原告起诉的理由，本案属于不当得利，不是确认债务无效纠纷，即使按照原告理解，2014年9月到本案起诉长达6年，大通公司没有以任何形式向被告主张权利，即使为不当得利也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告大通公司管理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以下证据（复印件）： 第一组：1.（2016）川08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2.（2016）川08民破2-1号民事裁定书；3.（2016）川08民破2号民事决定书。拟证明大通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原、被告主体适格。 第二组：1.银行流水明细壹份；2.记账凭证8份；3.款项支付申请单2张。拟证明2014年9月，大通公司分8次向被告账户共计转账支付1200万元，备注信息为利息，在大通公司的记账凭证上也记载着向被告支付1200万元是支付利息。 被告代理人质证：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第二组证据，对银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第二份证据显示的不是原告的记账凭证，是银行转账的凭证，对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对备注支付利息的内容有异议，属于大通公司内部单方行为，并非真实支付利息。对于第三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只能证明大通公司曾经向被告转账支付案涉1200万元，不能证明存在虚构债务或不真实债务的事实。 被告围绕答辩提交以下证据（复印件）： 1.代收付明细表、银行流水。拟证明被告所收款项为代收代付，被告没有收取原告任何款项。 2.原告股东银行凭证。拟证明被告代收代付的款项，最终流向了原告的股东。 3.微信记录。拟证明原告股东银行凭证系原告原来的财务总监在本案开庭前提供给被告。原告所主张的1200万元在原告的记账凭证上记录挂账在原告股东名下，原告仅提供了银行凭证，故意隐瞒了记账凭证且记账凭证在原告手上。 4.录音、原告工商登记信息。拟证明被告在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联系当时指示原告代收代付的陈晓，后陈晓又协调原告财务总监郑光伟。陈晓、郑光伟均明确表示原告起诉的该笔款项是原告付给其股东香港公司的款项，被告仅为代收代付主体。 5．被告梁锡远申请调取原告方掌握的记载1200万元的真实财务账本。 原告代理人质证认为：第一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收到款项转给其他第三人款项没有支付给金龙公司，而是支付给两个自然人，不能直接印证是金龙公司代收，无法达到证明目的。第二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被告陈述的代付代收的证明目的。第三份证据，对聊天事实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第四份证据，录音的三性有异议，即使是陈晓与郑光伟所述，也不能达到被告证明目的，陈晓与郑光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需两人向法庭当面陈述。 本院认证如下，原告大通公司破产管理人提交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证明大通公司在2014年9月分8次向被告账户共转账支付利息1200万元，原、被告主体适格，予以确认。 被告梁锡远关于调取原告证据申请，属于责令对方提供控制书证内容。原告方提起诉讼原因是案涉款项仅有银行转款凭证而无其他财务凭证，债权人提出异议而采取的救济途径，被告方并没有证据证明存在付给金龙公司或收到款项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五条、第四十六条规定，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意见和证据、辩论情况，认为被告申请理由不成立，当庭予以告知。被告梁锡远提交的证据效力，本院在说理部分予以分析认定。 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14年9月26日、29日、30日，大通公司分8次向被告梁锡远转账支付共计1200万元，备注为“支付利息”。梁锡远通过自己账户于2014年9月28日转账给案外人方秀红200万元，备注为陈晓；2014年9月29日转账给梁锡远自己另一账户300万元，备注为往来；2014年9月29日、9月30日分三次转账给陈少彬共计820万元，备注为陈晓。 梁锡远当庭陈述为，确认收到大通公司转账1200万元，与大通公司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是经朋友陈晓委托代收款1200万元，另代收2014年9月30日案外人张希转款120万元，已通过案外人转账给大通公司股东香港金龙公司共计1320万元。 另查明，2016年5月25日，大通公司的债权人四川汇智科技咨询有限公司、邱明福向本院申请大通公司破产，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裁定受理大通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指定广元弘益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大通公司破产管理人，2017年3月27日，本院裁定宣告大通公司破产。 大通公司管理人法庭陈述，在履职期间，债权人张家港中集圣达因低温装备有限公司对大通公司在2014年9月分8次向梁锡远转账支付1200万元利息款项的性质提出异议，管理人随即委托律师核实调查，经调查，未发现大通公司与被告形成借贷关系，认为案涉1200万元的转账支付缺乏依据，大通公司涉嫌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案涉1200万元转账支付行为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案涉大通公司向梁锡远转账支付1200万元的行为是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无效行为还是构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本案事实和有效证据，本院评定如下： 一、双方为本案法律关系发生争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第（二）项规定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的债务人财产行为无效。大通公司破产管理人在大通公司破产履职过程中发现案涉转款没有借贷关系，依据该法条提起诉讼，属于确认债务人行为无效法律关系。梁锡远辩称应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告作为破产管理人主张债务人行为与法律规定相符。无效行为是法律上确定不发生效力的行为，当事人之间不因此而存在权利义务，无效行为自始无效，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梁锡远关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和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 二、案涉债务是否真实。在本案中，大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诉称1200万元利息转款是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债务，梁锡远答辩称收到大通公司转款1200万元，系受委托代收代付。梁锡远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仅称帮朋友陈晓的忙，既没有授权委托书，也没有明确指明受谁委托付给大通公司股东金龙公司。所举自己银行账号资金流水只能证明大通公司分8次以利息名义转账1200万元以及对外有大量经济往来，所称按陈晓指定转款方秀红和陈少彬，既没有陈晓等人出庭作证，也没有所称香港金龙公司收款证明。梁锡远所举香港银行账单复印件模糊不清，不能辩识，且不是梁锡远与金龙公司的交易账单，本院不予采信。梁锡远所举与案外人之间的微信、录音，属于证人证言，案外人身份不明，且没到庭作证，本院不予采信。故梁锡远所举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系委托代付证明目的。 从以上分析可知，大通公司与梁锡远没有有效证据证明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和代收代付关系情形下，大通公司将1200万元以利息名义转账到梁锡远账户，严重损害了大通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虚构债务或者承认不真实的债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七条的规定，梁锡远应当返还大通公司转款1200万元。由于案涉转款为无效行为，大通公司存在过错，其关于利息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向梁锡远转款1200万元利息行为无效； 二、被告梁锡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返还1200万元。 三、驳回苍溪县大通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由被告梁锡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 燕 审 判 员  李开彦 人民陪审员  张德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法官 助理  吴冠男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