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833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孟琳娜，女，1988年1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哈尔滨市香坊区，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大鹏，黑龙江海天庆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宏文，男，1966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黑龙江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杨洪雨，男，198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哈尔滨市香坊区，现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孟琳娜因与被上诉人李宏文、一审被告杨洪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20）黑0110民初3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阅卷、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琳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驳回李宏文关于利息的诉请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等均由李宏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利息有无约定及明确与否属于事实认定问题。本案属同事之间的普通民间借贷，从2014年7月至2018年10月整个借贷期间没有任何关于利息的书面约定,当事人为达成调解协议或者和解协议做出妥协而认可的事实,不得在后续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根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首先，本案属于同事、朋友之间普通借贷关系，借贷款项目的仍为传统的互帮互助。从2014年7月份第一笔借款到2018年10月份最后一笔借款,整个借款期间内都未出现过任何关于利息的明文约定或书面凭证。但是在李宏文爱人知道此笔借款后，本案诉讼前期，即：2020年4月13日才出现《欠条》、《房产抵押》、《借条》等借贷凭证以及所谓的利息约定，显然该一系列借款凭证有其存在的目的性和当时的意义，但该凭证还原不了本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更不能以点代面认定本案利息。其次，本案争议点为利息约定，本案事实也属于“未约定利息”情形:第一，借贷双方对于利息是否存在的事实有争议。第二，借贷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在约定不明时,虽然有后期“约定”二字，但回避不了为达成和解协议妥协让步的事实，其实质仍是一种无利息约定的状态。根据法律规定,对非金融机构法人或其他组织之间的民间借贷，原则上要求以书面形式订立,作为借款合同重要内容的利息应该有书面记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原则上是无偿的，除非当事人有特别约定，才应当支付利息。这样规定是因为公民之间的借贷起着互通有无的作用，它能够方便公民生产生活，促进邻里和睦安宁，形成互帮互助、友好相处的和谐氛围。最后，本案无论从“未约定利息”还是“利息约定不明”层面都应当驳回李宏文利息诉请。李宏文关于借贷关系有利息约定举证不够充分,不能仅凭孟琳娜的附条件自认行为，即:2020年出具的《欠条》、《借条》认定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七十六条（原文如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都重申了当事人在诉讼调解和解过程中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不得作为后续诉讼中的不利证据，即不适用自认规则。结合本案，孟琳娜基于达成调解与和解的目的，对案件事实认可,属于附生效条件的行为，在谈判破裂恢复争讼时，该妥协承诺因条件不成就而失效，不得作为后续诉讼中的不利证据，其理甚明。另外，一审法院如果对于利息约定难以查清,应视为“利息约定不明”情形，按照法律规定，如果双方均为自然人的，利息约定不明时，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一审法院没有结合借款内容并根据双方同事关系、借贷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诉争利息。当事人为求得纠纷及早解决，在和解过程中会做出让步,如果允许该种妥协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使用有违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有违公平原则，故这种情况下的自认和出具的证据,不得在其后的诉讼中作为对其不利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孟琳娜偿还的16.5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清偿本金，因为在无利息约定或约定利息不明的前提下,判决认定先息后本清偿顺序于法无据。首先，本案借贷关系中双方对利息约定存在争议，从2014年至2019年整个借款周期内双方从未对过账，更未针对借款利息有过任何计算或者汇总，双方是基于相互信任互帮互助的自然人之间的无偿借贷行为,从借款时间上、周期上、每笔借款零散度上均可印证。因此，其定性应属同事之间有困难相互帮助的行为，属未约定利息或者所谓的约定利息不明，在未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孟琳娜归还的上述款项应当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其次，在借款人对同一出借人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形下，借款人还款时没有明确归还哪一笔借款，且还款数额不足清偿全部借款，需要认定归还哪一笔借款的，首先应按照双方的约定来认定，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应按照借款到期的时间顺序来认定偿还先到期的借款。本案中，每笔借款双方均未约定还款时间和利息，属于不定期无息借款。在李宏文未催收或者由于李宏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何时向孟琳娜催收借款,应以李宏文向法院提起诉讼视为李宏文向孟琳娜催收借款,所有借款逾期利息也应从李宏文起诉之日算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所以，判决先息后本清偿顺序于法无据，孟琳娜不能认同。三、基于双方对利息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中第三项直接确定按年利率24%计算比例给付有违公平原则和最高院关于修改民间借贷规定的宗旨。有无利息约定一直是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按照李宏文的自述，借款利息约定为月利率1.5%、2%、2.5%、3%利率不等，诉讼期间自降为按年24%利率计算，关于利息其本身就是不确定的状态。上述利息和利率孟琳娜始终不认可,在诉讼审理期间又恰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出台，即法释（2020）6号，该司法解释对民间借贷利率重新做出了调整，保护的上限由年24%下降为15.4%。2020年8月20日是个时间节点,如果判令孟琳娜以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其履行实质上是一种变相罚息，由判决形式加以固定不利于保护债务人利益、有违公平原则，也与司法解释调整保护目的背道而驰。请二审法院从法律条文结合立法精神、案件本身分析，根据法律“举重可以言轻”的原则，参考民间借贷利率灵活和自主性，酌定进行调整。综上所述，本案未约定借贷利息，孟琳娜基于达成调解与和解的目的，对案件利息事实认可和让步属于附生效条件的行为，该妥协承诺因条件不成就而失效，不应当作为后续诉讼中的不利证据，孟琳娜认可本金的事实，也清偿了16.5万元本金。但一审判决认定为利息以及随后的按照24%利率履行，违背了案件事实也与法律保护的宗旨相违背，请二审法院纠正改判。李宏文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本金以及利息金额的确认均正确。案涉借款约定了自二分五至三分不等的利息，每笔借款均有借条予以佐证。此后，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进行对账，由孟琳娜（亲笔手写）出具借款明细，并在此基础上重新出具了一张100万元以及一张44.9万元的借款明细。两者之间的金额可以互相印证，能够证明借款存在利息的事实。关于孟琳娜一方主张利息不明的问题。首先，应当明确的前提是借款存在利息，在孟琳娜提供的借款明细上，有的借款是二分五利息，有的借款是三分利息。因双方约定的利息高于年利率24%，故李宏文在一审起诉时一律按照24%予以主张。李宏文按照24%的年利率主张借款利息并没有损害孟琳娜的利益。第二、一审判决孟琳娜还款的16.5万元系偿还借款利息的事实认定正确。本案系存在利息的借款，李宏文在一审中提供的孟琳娜还款的证据，2015年7月30日支付2014年7月29日的本金10万元的利息2万元，能够证明其归还的是利息。剩余还款在尚有利息未能清偿的情况下，应当优先归还利息，除非与李宏文明确约定为归还本金。一审中孟琳娜一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系归还本金，故一审确认为归还利息正确。第三、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中规定的利息上限适用问题。根据该文件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系于2020年6月29日被一审法院正式受理，故关于利息保护的上限应当适用原规定，按照年利率24%确定保护上限。综上，恳请二审法院驳回孟琳娜全部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杨洪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宏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琳娜、杨洪雨给付借款本金87.3万元；2.孟琳娜、杨洪雨给付471,757.37元的借款利息{自借款日至2020年6月18日（立案时），按年利率24％，已扣除孟琳娜、杨洪雨支付的14万元利息}；3.孟琳娜、杨洪雨给付自2020年6月19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4.孟琳娜、杨洪雨承担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宏文与孟琳娜系前同事关系，孟琳娜与杨洪雨系夫妻关系。李宏文向孟琳娜分别于2014年7月29日转账10万元、2015年10月24日转账5万元、2017年9月14日转账4万元、同年9月19日转账4.5万元、同年9月27日转账3万元、同年10月9日转账10万元，同年10月19日转账5万元、同年11月11日转账5万元，同年12月4日转账10万元、2018年3月5日转账2万元、同年3月14日转账5万元、同年3月15日转账3万元、同年4月4日转账3万元、同年4月28日转账1.8万元、同年5月11日转账1万元、同年5月28日转账0.5万元、同年6月13日转账1.5万元、同年7月16日转账3万元、同年9月19日转账1万元、同年9月20日转账5万元和1万元、同年9月21日转账2万元、同年10月25日转账1万元，共计转账87.3万元。孟琳娜向李宏文出具借款明细一份，主要内容为列明借款的本金及利息，每笔借款的利息从月息2分5至3分不等。2020年4月13日，孟琳娜向李宏文出具两份《欠条》，《欠条》一内容为“今借李宏文壹佰万元整，还款日期2020年6月4日。备注：以恒大丁香郡1-1-1001作为抵押”，孟琳娜在其上签字捺印并书写身份证号。《欠条》二内容为“今借李宏文肆拾肆万玖仟元（449000），还款日期：2020年6月4日，备注：以白毛小区10栋2-503做抵押”孟琳娜在其上签字捺印。同日，孟琳娜与李宏文妻子杨凌签订两份《房产抵押》协议，协议一内容为“本人孟琳娜今将恒大丁香郡进乡街140号，1-1-1001号，面积129㎝2（原文如此）抵押给李宏文、杨凌，抵押欠款壹佰万，2020年6月4日预计还款壹佰万，若未还款，房屋抵押李宏文、杨凌归属，并办理房屋更名手续。否则，房屋抵债归李宏文、杨凌所有，本人承诺真实有效，承担相关法律责任。6月4日前交房一并清空，否责（原文如此）东西丢失后果自负。”孟琳娜与杨凌在其上签字并按手印。协议二内容为“本人孟琳娜今将白毛小区10栋2-503号，面积53㎝2（原文如此）抵押给李宏文、杨凌。抵押欠款“肆拾肆万玖仟”，2020年6月4日预计还款肆拾肆万玖仟，若未还款，房屋抵押李宏文、杨凌归属，并办理过户手续，否则房屋归李宏文、杨凌所有。本人承诺此抵押具有法律效应（原文如此）。”孟琳娜在其上签名并按手印。2020年4月15日孟琳娜与李宏文及其妻子杨凌部分谈话录音内容为：杨凌：“凭证，孟琳娜你先说…从哪年开始借的。”孟琳娜：“16年还是17年借的…借过好几次…借过，明细上有借过几次。”杨凌：“你总共借了多少钱？”孟琳娜：“我总共借了多少钱，那数，主任这不有转账的记录吗？不得按那个为准吗？…那总额算出来的，那天写个条是90多吧？”杨凌：“90几万”孟琳娜：“90万。”杨凌：“90万，每一笔都是2分利、2分5利，你借这个钱用来做什么？”孟琳娜：“还有3分利。”李宏文自认截至起诉前孟琳娜已陆续偿还其16.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孟琳娜与李宏文达成借款协议，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孟琳娜未按约定时间偿还李宏文借款属违约行为，应当根据法律和借款协议的约定承担还款义务，结合李宏文提交的证据以及孟琳娜自认，李宏文请求法院判令孟琳娜返还借款本金87.3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洪雨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孟琳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李宏文不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在庭审中杨洪雨也对该笔债务表示不知情，故一审法院对李宏文要求杨洪雨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偿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借款有无利息的问题，孟琳娜虽辩称案涉借款未约定利息，但结合孟琳娜出具的借款明细及谈话录音，可以确认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且利息从月息2分5至3分不等，现李宏文按照年利率24％标准主张案涉借款本金87.3万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孟琳娜偿还李宏文的16.5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虽孟琳娜抗辩偿还的16.5万元为借款本金，但是在双方之间约定借款有利息的情况下，孟琳娜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偿还的16.5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故该16.5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对孟琳娜的辩称不予支持。截至2020年6月18日，案涉借款本金87.3万元的利息为612,300．31元（自每笔借款发生之日时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扣除孟琳娜偿还的利息16.5万元，截至2020年6月18日孟琳娜尚欠李宏文利息447,300.31元，虽李宏文第二项诉请的利息数额为471,757.37元，但一审法院仅对447,300.31元利息予以支持。李宏文主张的本金87.3万元自2020年6月19日至欠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宏文于2020年8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请求追加借款本金5万元，因该诉请系法庭辩论结束后提出，故一审法院不予允许，李宏文可另案解决。判决：一、孟琳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立即偿还李宏文借款87.3万元；二、孟琳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立即给付李宏文利息447,300.31元（以87.3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每笔借款实际给付之日起至2020年6月18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三、孟琳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日立即给付文李宏文利息（以本金87.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6月1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李宏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03.00元、保全费5,000.00元（李宏文均已预交），一审法院减半收取8,451.5元。李宏文自行负担110.00元，孟琳娜负担诉讼费8,341.50元及保全费5000.00元，并与上述款项一并给付李宏文。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李宏文一审举示的证据三借款明细中案涉借款利息从月息2分5至3分不等的内容,结合孟琳娜在一审庭审中“证据三是孟琳娜书写，但是该明细是为了双方达成调解而出具的”的陈述，以及李宏伟一审举示的谈话录音体现的“杨凌：90万，每一笔都是2分利、2分5利，你借这个钱用来做什么？孟琳娜：还有3分利”内容，可以说明孟琳娜已对双方借款利息标准为月息2分5、3分的事实予以确认，无论是否是为了达成调解形成，均对双方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6月29日，本案不应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利率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双方当事人未约定16.5万元还款是偿还本金还是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孟琳娜偿还李宏文的16.5万元款项冲抵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孟琳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9.50元，由孟琳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 祥 群审判员 徐 晓 娟审判员 都关红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胡 恬 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