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8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经济技术开发区信息产业基地29号地块水岸御园高层商务办公4幢11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6956522665。法定代表人：谢勇，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海良，男，汉族，1986年7月24日生，住云南省曲靖市富源县。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燕，女，汉族，1983年4月15日生，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系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云，男，1974年11月26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盘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林，云南权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下关镇建设东路2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01323044198K。法定代表人：赵玲兵，职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璐瑶，云南苍洱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云，原审被告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2020）云2901民初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请求判决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两份鉴定意见书系无效的，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昆锦司〔2020〕痕鉴字第534号《指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并没有《指印特征比对表》，也没有对检材之间以及检材与样本指印之间的指印特征逐一进行比较检验，就草率地得出“检材1、检材2中的指纹不是黄云所留”的鉴定意见，严重违反了指印鉴定技术规范对于识别指印应遵循的客观原则、全面原则。2、《补充协议（二）》真实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拘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4日签订《补充协议（二）》，将租赁期限截止日期变更为2019年12月31日。该协议签字、盖章后，上诉人将协议原件交给被上诉人，同步也将协议复印件转交一审第二被告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留存。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9年8月28日又签订第三份《补充协议》变更租赁面积时，也仅仅约定了剩余租赁期限（即2019年9月1日-2019年12月31日）内的月租金金额。对该《补充协议》中明确的剩余租赁期限，被上诉人是确认的，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且协议也未约定租赁面积变更后2019年12月31日以后的月租金金额，该证据己充分证明，本案诉争前被上诉人认可双方的租赁期限截止日期为2019年12月31日。但一审判决却置客观事实于不顾，仅凭两份严重违法的鉴定意见，就草率判决，实为认定事实不清。正是基于上诉人的善良，考虑到被上诉人对承租商铺的装修投入，才没有在被上诉人因违法经营被工商查处时，立即解除租赁合同，而是网开一面与其签订了《补充协议（二）》，再多给其经营一年，这就是签订《补充协议（二）》的初衷和由来。3、即使按被上诉人的观点，《补充协议（二）》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依然有权解除双方签订的《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以下简称“租赁合同”)，且双方的租赁合同己解除。双方所签订租赁合同第九条第2款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明确约定：“1.乙方必须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批准的经营范围内依法、守约经营。2.乙方应保证经营商品的质量检验、卫生检验符合国家有关技术标准。”被上诉人在2018年6月8日至2018年6月12日期间使用回收的火锅油提供给顾客食用的行为,不仅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是严重损害社会公众身心健康的违法行为，且严重违反了租赁合同的约定。根据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本合同履行期间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追究乙方的违约责任。届时，自解除通知发出之时本合同解除。退一步说，即使双方没有签订过《补充协议(二〉》，但因解除租赁合同的条件己经成就，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关于解除租赁合同及返还商铺的通知》后，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己解除。鉴于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且上诉人的该解除行为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理应受到法律保护。4、一审断章取义判案。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均针对各自的主张提交了多份证据，并经各方质证，但一审判决却仅摘录部分证据，对其他证据只字未提。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解除租赁合同及返还商铺的通知》即为一审判决遗漏的重要证据之一，被上诉人已经明确认可收到了该通知，同时被上诉人也将该通知作为证据提交，但一审判决却只字未提，断章取义判案，实属对事实认定不清。5、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不等于上诉人同意其继续营业。收取违约金与行使合同解除权可以同时适用，并非只能二者选其一。一审判决想当然地以“花钱即可了事”的逻辑进行事实认定，与“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背道而驰。上诉人对违法行为的惩治，是为了净化市场，保护公众安全，这恰好证明上诉人规范经营、是一家负责任的企业，这样的行为应该被社会鼓励，这样的企业更应该受法律的尊重和保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依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和《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判决，但却又适用法律错误。《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根据租赁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解除合同，要求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商铺并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却视而不见，反而支持被上诉人恶意占用商铺，并判决上诉人违约，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违约的恰恰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无论是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定，还是《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都有权收回租赁商铺，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占用商铺的租金和违约金。2、案涉两份鉴定意见书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系程序违法。3、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无事实依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因上诉人的行为导致其产生了十万元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却妄自作出“本院酌情判定由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赔偿原告10万元”的判决，于法无据，实属滥用司法自由裁量权。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情,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黄云辩称，上诉人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支持了答辩人的一部份诉讼请求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但不足以弥补损失。2018年7月工商部门已经对回收油的问题进行了处理，并准营业，上诉人也对答辩人进行了罚款，这是最终的处理结果，而且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都是以期限到期要求解除合同。一审结束后，答辩人已经提交了鉴定费的发票，但未处理，请二审处理。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驳回黄云对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判决客观公正。二、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并未涉及答辩人。二审法院是否支持上诉请求，对答辩人而言，都不需要对黄云、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三、答辩人对本案处理的意见和建议。1、本案中，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和黄云签订租赁合同客观属实。但由于黄云在经营火锅店的过程中，严重违法经营，被大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黄云的违法经营行为，不仅严重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而且严重影响了泰业国际商业圈的形象和声誉。上诉人基于法律的规定和合同的约定，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应当予以支持。2、在黄云地沟油事件发生后，答辩人可以肯定，黄云与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经过数次求情后，他们双方达成2019年12月31日解除合同的合意。当时，黄云积极主动和高度配合，后来发展成为变更协议中“黄云”的签字不是“黄云所签”，其中原因耐人寻味。3、答辩人认为，基于黄云违法经营的事实，结合本案双方已经没有合作的基本诚信基石，建议解除合同。4、由于黄云与昆明百大集团商业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已经给各方造成严重损失，答辩人成为受害者。请二审法院及时处理本案，答辩人保留之后向其他各方主张损失的权利。黄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与原告继续履行双方于2016年10月17日订立的《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至合同期满之日2024年11月22日；2.判令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立即停止其对原告采取的停止供应水、电及物业服务等违约行为；3.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000000元；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立即将位于大理市返还给反诉原告；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月20日止的商铺占用费10568元，以及自2020年1月21日起至反诉被告实际返还商铺之日止的占用费；3.判令反诉被告按照528.4元／天的标准向反诉原告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商铺之日止的违约金，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1月20日为21136元；4.本诉与反诉案件受理费均由反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7日，原告黄云（乙方）与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甲方）订立《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由甲方将位于大理市方用于经营薄荷健康精品火锅店，租赁面积为282ｍ2，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23日起至2024年11月22日止，商铺开业日期为2016年11月23日。租金支付期为两月一交，乙方迟延交付租金及其他费用的，甲方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包括但不限于通知物业管理公司采取断水、断电等措施，由此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违法经营或出现违反任何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以及合同所述甲方相关规定的情形，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或终止之日起三日内，乙方应按《商铺交付确认表》将租赁物恢复原状后交还甲方，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乙方承担。同日，原告与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签订《购物中心物业服务合同》，约定原告承租昆百大泰业广场商场四层Ａ418号商铺用于餐饮经营，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向原告提供物业服务。2018年6月8日至6月12日期间，原告经营的火锅店员工把顾客食用过的汤汁回收后提供给新的顾客使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被大理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处以行政处罚。后原告又向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交纳了5000元罚金，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同意原告继续营业。2019年8月28日，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与原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原租赁合同的租赁面积自2019年9月1日起变更为303ｍ2；2019年9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月租金单价为54.06元／ｍ2／月，月租金总计为16380.18元；本协议为原租赁合同的补充，与原租赁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涉及的事项，仍按原租赁合同约定执行。2019年10月11日，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与原告签订《物业合同面积变更协议》，约定自2019年9月1日起，将双方的物业服务合同上的面积282ｍ2变更为303ｍ2，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从2019年9月1日起按该面积收取相关费用。2019年12月17日，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向原告黄云发函称原告商铺的租赁期限将于2019年12月31日届满，并不再与原告续租，要求原告将商铺恢复原状后交还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并及时结清相关费用。2019年12月31日00：00分,应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的要求，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停止向原告提供水、电供应及物业服务。现原告未经营案涉店铺，案涉店铺已于2020年1月2日恢复供应水电且一直处于持续正常状态。2019年12月16日，原告向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支付了2020年1月1日至2月29日期间的租金32760元。审理过程中，经大理市法院委托，昆明锦康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笔迹鉴定意见书（昆锦司［2020］文鉴字第058号）及指印司法鉴定意见书（昆锦司［2020］痕鉴字第534号）,鉴定结论为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二）中原告的签名及捺印均不是原告黄云所留。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云与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签订的《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义务。上述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未就租赁期限的变更达成合意，故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辩称上述租赁合同已于2019年12月31日终止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原告请求继续履行《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100万元过高，酌情判定由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赔偿原告10万元。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与原告之间没有租赁合同关系，故原告请求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与被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的诉请，不予支持。案涉店铺已于2020年1月2日恢复供应水电且一直处于持续正常状态，故原告请求被告大理泰业物业公司恢复供应水、电及物业服务等的诉请，亦不予支持。现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与反诉被告黄云签订的《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和《补充协议》继续履行，故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公司要求反诉被告返还商铺、支付商铺占用费及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原告（反诉被告）黄云于2016年10月17日订立的《昆百大·泰业广场商铺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二、由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黄云赔偿损失10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云对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黄云对被告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黄云承担621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69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96元，减半收取14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与大理泰业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认为：1.不认可收到黄云5000元就是认同黄云继续营业；2.遗漏了补充协议二的内容，作为本案事实；3.黄云支付3270元不是租金，是支付占用费，对金额无意见；4.一审没有认定上诉人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及事实；5.遗漏了黄云按2019年8月23日协议内容中支付租金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异议主张，因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黄云认为其为鉴定支付了鉴定费，一审结束后，其提交了鉴定费发票要求由上诉人承担鉴定费，但未处理，请二审一并处理。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本案中《指印司法鉴定意见书》、《笔迹鉴定意见书》均无效，不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但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两份鉴定意见书存在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所依据的事实错误等法定不应采信的情形，故该主张不成立。依据两份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上诉人主张的《补充协议(二)》中被上诉人黄云的签名及捺印均不是黄云所留，因此该补充协议对被上诉人不具有约束力，上诉人不能以协议中规定的合同到期日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2018年7月11日被大理市场监督管理局进行处罚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进行罚款，但并未按租赁合同中的规定及时行使解除权，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仍按租赁合同继续收取被上诉人交付的租金。2019年8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原租赁合同的租赁面积及月租金进行变更，并约定协议未涉及的事项，仍按原租赁合同约定执行,之后被上诉人按照新的《补充协议》交付租金，上诉人收取了租金。上述事实应视为被上诉人已放弃行使合同解除权。2020年12月17日上诉人发出《关于解除租赁合同及返还商铺的通知》，但已经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双方的租赁合同应继续履行。因双方租赁合同继续履行，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审予以维持。一审认定因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公司的违约行为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酌情判定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10万元，二审予以确认。二审中黄云要求被上诉人承担鉴定费，因其在一审中未提出，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6元，由上诉人昆明百大集团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瑞东审判员  杨月秀审判员  杨晓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彭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