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91民初14887号 原告：黄燕，女，1966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友，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杨文，四川恒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被告：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成都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成都市万象北路18号、成都市红星路一段44号。 法定代表人：陈泽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人。 原告黄燕与被告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成都市中医医院）（以下简称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由本院审判员何建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理。后因工作变动，本院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孙泽海独任审理。原告黄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德友，被告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仁、吴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第一医院向黄燕支付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共计500000元（开庭审理中，黄燕将诉讼请求的金额变更为121063元）；2、第一医院在成都市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事实及理由：2019年9月16日原告因胸闷等不适到被告处就医，初步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于2019年9月20日10时10分行冠脉造影检查。检查结束后，原告返回病房途中突然出现胸闷、胸痛、气紧等不适，主管医师查看后认为不排除外冠脉痉挛、夹层、堵塞等可能，立即再次行冠脉造影检查，并行冠脉支架植入等治疗。因被告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主动免除了原告部分医疗费用。原、被告多次协商后续治疗费等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在进行支架植入术后，出现心累、气促不适，心功能受到明显影响，但被告病历中未予以记载。2019年10月28日，原告在被告处复印了案涉病历，原、被告双方就本次住院病历复印件进行封存。后原告仔细查看病历，发现病历中多处存在不实记载患者病情，对被告主要医疗行为存在伪造病历嫌疑，被告存在医嘱无医生本人签名等违法行为，对第一次冠脉造影术使用器械无记录，第二次植入支架等材料记录不详，且与特殊耗材粘贴单不符，无生产许可证，第一次冠脉造影前违反告知义务，存在过错。在诉讼中，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被告方医疗过错行为等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被告存在医疗过错，原告未达到伤残等级评定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八条第三项等规定，应当推定被告的医疗存在过错，且对原告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后果。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一医院答辩称，其对患者黄燕整个医疗过程符合相应的诊疗规范，严格遵守诊疗原则，不存在原告方所述的医疗过错。黄燕在冠脉造影检查后出现夹层，伴随着血肿，是此类临床操作技术难以完全提前预防和避免的并发症。发生该情况后，医院对其处理措施充分得当，并发症与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医学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结合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9年6月5日，黄燕因“胸闷、胸痛7年，复发2月”到第一医院处求治，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不稳定性心绞痛”，入院后于2019年9月20日10时10分在局部麻醉下行“冠状动脉照影检查”，术后返回病房后突发胸闷、胸痛、咽喉紧缩感伴疼痛、气紧、全身乏力不适。经药物抢救治疗症状无缓解，于11时50分在导管室行“经右股动脉穿刺冠脉造影术＋右股静脉穿刺临时心脏起搏器安置术”，术中植入冠脉支架2枚。术后予以常规医疗处理，于2019年9月29日出院。 本院在审理中，原告黄燕申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事项包括：1、第一医院对黄燕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联系，过错的参与度；2、黄燕的伤残等级；3、黄燕在冠脉支架植入术后的后续治疗费用；4、后续治疗期限；5、护理依赖程度；6、护理期限。本院依法准许了黄燕的鉴定申请，对上述内容启动司法鉴定程序。 2020年8月10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中信鉴［2020］临鉴字第S1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如下：（一）关于黄燕的诊疗过程及损害后果。分析认为，黄燕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已1年多，目前无支架内再狭窄、血栓形成等情况。支架手术不能根治冠心病，术后必须坚持药物治疗。其损害后果为：非计划再次手术。（二）第一医院诊疗行为评估。1、具备复查冠状动脉照影指征。2、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侵害患者知情同意权。3、非计划再次手术，与手术操作不当有关。（三）因果关系、医疗过错责任及原因力分析。虽然黄燕右冠脉较正常人要偏细、会增加冠状动脉照影的风险性和不确定性，医方在第一次冠状动脉造影术中操作不当导致动脉夹层而实施非计划再次手术。动脉夹层属难以预见、能够防范、可以避免的并发症。综合分析认为，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黄燕的损害后果（非计划再次手术）构成主要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61%-71%。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的最终鉴定意见为：1、第一医院在对黄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黄燕的损害后果（非计划再次手术）之间构成主要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61%-71%；2、黄燕未达到伤残等级评定标准；3、黄燕的护理期为120日；4、黄燕之后续治疗、治疗期限不予认定；5、黄燕之护理依赖不予认定。鉴定人陈碧容出庭接受质询。 另，在黄燕的出院记录中记载：“于2019-9-20局麻下行经右桡动脉穿刺冠脉照影，结果示：……2）右冠近开口轻度狭窄伴不稳定斑块形成。”在黄燕的日常病程记录第9页中，2019-9-2114:16:00冠脉支架术后第一天查房记录中记载：“……20/9于局麻下行冠脉照影示：……右冠近开口处不稳定斑块形成，狭窄约15%-20%。”但在黄燕的手术记录单中的记载却为：“手术名称：冠状动脉照影检查。手术发现：前降支、回旋支，右冠未见明显狭窄。” 此外，本院还查明以下事实： 1、2020年5月6日至2020年8月6日，黄燕在第一医院治疗，产生西药费999.54元，其中统筹支付71.89元，大病互助支付98.29元，账户支付205.66元，另自付623.70元。 2、黄燕医疗过错的司法鉴定费用16200元，鉴定期间产生检查费2910.94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关于责任的划分；2、损失的具体认定。 一、关于责任的划分。在对司法鉴定意见的质证中，第一医院提出的司法鉴定报告认定医方存在过错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其次，本次司法鉴定进行鉴定所依据的病历等相关材料移交鉴定机构之前皆经原被告双方质证无异议，鉴定人亦应当事人申请出庭作证，接受了本院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当庭回答了各方问题，并坚持其鉴定报告中载明的意见。第三，第一医院诊断出黄燕存在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并对其采取冠状动脉照影检查，该诊断技术被认为是诊断冠心病的“金标准”，第一医院在黄燕的出院记录及日常病程记录中记载右冠存在轻度狭窄伴不稳定斑块形成，但在手术记录单中却记载右冠未见明显狭窄。第一医院解释称上述矛盾产生的原因系两次冠脉照影所见影像不一致，病情存在变化所致。本院对第一医院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两次冠脉照影的穿刺部位均不同，第一次冠脉照影系右桡动脉穿刺，第二次冠脉照影系右股动脉穿刺，对第一次右桡动脉穿刺的冠脉照影的显示结果中即存在“轻度狭窄伴不稳定斑块形成”和“未见明显狭窄”的两种记录，该两种明显不一致的记录并非两次冠脉照影所形成。故本院认定第一医院在上述记载中存在矛盾之处。而该矛盾之处亦能证明第一医院在对黄燕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综上，本院参照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结合第一医院的实际诊疗行为，确定由第一医院承担70%的责任，黄燕自行承担30%的责任。 二、损失的具体认定。 1、医疗费，黄燕在出院后产生医疗费999.54元，扣除医保统筹支付及大病互助支付的金额外，其自行支付829.36元，本院对该金额予以确认。黄燕在第一医院诊疗期间的医疗费尚未结算，无相应发票进行佐证。本院对此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2、误工费，黄燕未提交其存在误工而导致收入减少的相应证据，且在本院指定的时间内也未按照要求提供其是否领取社保的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误工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3、护理费，黄燕主张护理费应当按照其丈夫的平均工资13456.5元为标准计算。本院认为，黄燕举示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丈夫的工资收入情况，而不能证明因护理黄燕而产生了收入减少的情况。故本院结合黄燕的治疗情况及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酌定黄燕的护理费标准按照120元/日计算，护理天数结合住院天数13天及鉴定意见120天，共计算133天，护理费共计15960元。 4、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为13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合计390元。 5、营养费，因未有黄燕需加强营养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黄燕关于营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 6、交通费，本院结合黄燕的诊疗时间及其住所与医疗机构的距离，酌定交通费为500元。 7、住宿费，因侵权行为发生地及各方住所地均在成都地区范围内，不存在产生住宿费的必要，且黄燕未举示住宿费的相应证据，故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8、精神抚慰金，本案未造成黄燕存在伤残情况，故本院对黄燕主张的精神抚慰金不予支持。 上述费用共计17679.36元，第一医院应当承担70%，即12375.55元。本案审理中，黄燕还支付鉴定费16200元及因鉴定需要而产生的检查费2910.94元，两项共计19110.94元，上述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不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的损失，上述费用的负担方式由本院依法认定。 关于黄燕要求第一医院在成都市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本院已确定第一医院应承担经济赔偿，已确定了侵权行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且医学诊疗行为本身亦存在高风险及不确定性，第一医院在黄燕的诊疗过程中并无较为恶劣的主观故意，亦未对黄燕造成特别严重的损害后果或难以弥补的情感创伤（未构成伤残等级），故本院对黄燕主张的第一医院在成都市公开媒体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成都市中医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黄燕12375.55元； 二、驳回原告黄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61元，鉴定费及鉴定检查费19110.94元，共计20471.94元，由原告黄燕负担6983.94元，被告成都市中西医结合医院（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成都市中医医院）负担134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孙泽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胥家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