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再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彦东，男，196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南岗区。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郭凤强，男，197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晓，黑龙江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彦东因与被申请人郭凤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黑01民终9732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黑民申9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彦东、被申请人郭凤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彦东申请再审称，郭凤强未提交工程竣工验收等证据证实施工完毕时间，《康桥郡36号楼1门及2门工程量确认单》（以下简称《工程量确认单》）并非对已完工工程量的确认，仅是对工程部分工程量的确认，包括完工和尚未完工的工程量，该工程至今未完工交付，郭凤强亦自认案涉工程未完工且未向王彦东实际交付，原判决认定2017年7月6日完成施工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王彦东鉴定申请于法庭辩论终结后提交属认定事实错误，王彦东在一审庭审答辩中提出鉴定申请，并于庭后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原判决认定双方签订《工程量确认单》系对工程量及工程总造价进行确认，从而认定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明确约定结算面积需由第三方予以确认，《工程量确认单》未经有资质的第三方予以确认，不能作为该工程结算的依据。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适用建设工程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总则条款作为裁判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工程建筑合同》应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在尚未查明工程质量是否合格的情况下判令王彦东给付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在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只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才有权主张支付工程款。原审法院在未向当事人释明不申请关于工程量、工程质量鉴定的法律后果的情况下，即认定应支付全部工程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以及不合格的修复费用等问题属于专门性问题，需通过鉴定才能查明。综上，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驳回郭凤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郭凤强辩称，郭凤强施工完成的项目，王彦东已验收合格，王彦东对自己住宅进行施工改造，每一项施工项目都亲自到场监督指挥，项目竣工亲自验收，因本案具有特殊性，王彦东要求竣工验收合格的书面文书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是违背客观常理的。王彦东应依法向郭凤强支付施工款，《工程量确认单》施工项目均有价格标明。王彦东滥用诉权，恶意拖延承担义务。原审依据《工程建筑合同》《工程量确认单》、证人证言、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王彦东承认该事实，原一、二审判决正确。郭凤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彦东支付装饰装修工程款965,000元及此款自2017年7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6日，郭凤强与王彦东签订《工程建筑合同》，约定由郭凤强对王彦东所有的位于哈尔滨市松北区世茂康桥郡小区36号楼1门和2门地下室和接楼土建工程进行施工，施工内容为在原地下室前后外扩地下室和一二楼，按王彦东提供图纸要求施工。经双方协商：地下室和接楼工程约500平方米，每平方米1700元，原楼室内后做墙体和楼板拆除10,000元，工程总造价860,000元，如有接楼以外的活另行计算，最后按建筑面积单价结算,多退少补，双方同意确认有资质第三方测量的建筑面积为最终结算面积。郭凤强使用的材料必须是纯国标。如在施工期间王彦东要求改变施工方案，由双方按工程预算协商调动总承包价格。此后，郭凤强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于2017年7月6日施工完毕。2018年12月20日，郭凤强与王彦东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双方对施工项目进行了确认，并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965,000元，王彦东已付工程款1,000,000元。2019年9月9日，王彦东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案涉工程使用建筑材料质量、工程质量及质量不合格部分工程修复所需费用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王彦东虽提交了鉴定申请，认为案涉工程使用建筑材料质量、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但该鉴定申请提交日期为法庭辩论终结后，且王彦东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王彦东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王彦东、郭凤强签订的《工程建筑合同》、《工程量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郭凤强已完成案涉工程的施工，且双方已签订《工程量确认单》对工程量及工程总造价进行了确认，王彦东应依约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故王彦东应给付郭凤强未付工程款965,000元。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郭凤强有权向王彦东主张因王彦东未付工程款所造成的损失，但该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故王彦东应给付郭凤强未付工程款965,000元的利息，此款应自2017年7月7日起至此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对郭凤强诉讼请求中超出上述数额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彦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凤强工程款965,000元及此款自2017年7月7日起至此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郭凤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50元、公告费260元、保全费5,000元（郭凤强已预付），由王彦东负担，此款王彦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凤强。王彦东不服，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郭凤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2018年12月20日，郭凤强与王彦东对装饰装修工程确认欠款965,000元，王彦东在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据此，可以认定郭凤强与王彦东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郭凤强依据确认单主张债权符合法律规定。王彦东以郭凤强完成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王彦东应依照举证通知告知和法律规定，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鉴定申请，而王彦东提出鉴定申请的时间是在开庭后提出，提出时间违反法律规定。又结合双方合同中约定的价款为86万元，后增加施工量，对增加工程量部分双方并没有补签新的合同。再结合王彦东出具工程量和工程价款确认单时，确认单共有16个施工项目组成，每个项目都明确注明了单位、数量、价格、合计价款（包括赠送部分），在该份确认单上王彦东并未就施工质量提出异议。该确认单形成时间是2018年12月20日，郭凤强施工的装饰工程已完毕，郭凤强起诉主张工程款后，王彦东又以工程质量存在问题作为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0元，由王彦东负担。再审期间，王彦东未提交新证据。郭凤强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号码为136××××6777及133××××8787的短信、微信记录，拟证明王彦东经常到施工现场指挥监督，对已完工工程验收合格，并同意将房屋暂借给施工工人居住。王彦东质证认为，真实性不否认，证明问题不认可，工程的验收是依据合同验收，合同中有两条限制性条款，双方合同确认的第三方进行工程量的确认才能进入工程验收的程序。第二组证据为证人张某1、张某2证人证言，拟证明在施工过程中王彦东始终都在，对施工进行监督和指挥，并对完工项目质量表示满意。张某2作证称2017年7月初工程除窗户大理石及地下泳池外其余部分已完工，2017年7月6日工人撤离工地，2018年6月份起张某2因无法支付房租便居住在案涉房屋内。王彦东的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其去工地的次数特别少，不超过三、四次，证人的描述不符合事实，大理石没有材料，游泳池不存在赠送的情况。本院对郭凤强再审提交的证据认证意见为，对第一组证据，王彦东对短信、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第二组证据，张某1、张某2的证人证言结合原审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能够相互佐证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工程建筑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及《工程量确认单》中确认的施工项目，郭凤强施工内容为在原有已建成建筑物的基础上，对地上建筑物及建筑地下部分实施改建扩建，对建筑物原有主体部分进行整体变更，增加了原有建筑物面积，并导致原有外观发生实际变化，故本案《工程建筑合同》性质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各类房屋建筑及其附属设施的建造、装修装饰和与其配套的线路、管道、设备的安装，以及城镇市政基础设施工程的施工，建设单位在开工前应当依照本办法的规定，向工程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住房城乡建设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应当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的建筑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的，一律不得开工。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该工程的立项报告及批复、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等允许工程施工的相关手续，本案案涉工程未经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许可，《工程建筑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属无效合同。本案中，王彦东作为工程发包人，负有使工程满足施工条件的义务，其在工程未取得相关许可的情况下，将工程交由郭凤强组织施工，导致合同无效，应对《工程建筑合同》无效后果承担责任。案涉工程停止施工时间为2017年7月，《工程量确认单》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0日，该确认单中记载内容包括项目名称、工程量、单价及总价。在郭凤强完成案涉工程一年以后，王彦东自愿与其签订《工程量确认单》，该确认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已完成施工内容的认可，并作为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双方应按《工程量确认单》确认的内容履行。王彦东关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并申请鉴定，及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的主张，与其在《工程量确认单》签字的行为自相矛盾，且不能说明合理理由，再审不予支持。再审庭审中，郭凤强自认确认单中结算价格8万元的“外墙窗台干挂理石”未完工，此项工程款应从总造价中扣除，故王彦东应向郭凤强支付885,000元（总工程款1,965,000元-双方确认已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外墙窗台干挂理石项目工程款80,000元=885,000元）。关于利率标准及利息支付起算时间问题，原审判决正确，再审不再调整。综上所述，王彦东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黑01民终9732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变更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彦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凤强工程款885,000元及此款自2017年7月7日起至此款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6,900元，由王彦东负担25,300元，由郭凤强负担1,600元。公告费260元、保全费5,000元，由王彦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3,500元已由郭凤强预交，其中12,650元王彦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郭凤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善全审判员  郭英禄审判员  赵 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霁阳书记员杜欣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