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11674号原告：奚望，男，1979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四环中路56号楼第10层06-09单元。法定代表人：李岩川，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良，北京市仁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奚望与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因案情复杂，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奚望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被告卓越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奚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作品；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为调查被告侵权行为和起诉被告支付的合理费用共计90000元，其中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200元；3.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告奚望创作的作品《大清龙棺之汗王秘藏》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作品署名舞马长枪，全书共计450千字。原告作为该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2018年8月，原告通过公证的方式固定证据证明被告曾在其在线经营的苹果手机客户端“Kindle”，通过信息网络非法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阅读服务。根据著作权法的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取得著作权人的许可，被告在未取得许可的情况下传播作品的行为系侵权行为。原告从未授权被告通过信息网络传播该作品，被告在其经营的苹果手机客户端传播该作品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给原告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为此，请求法院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并判决所请。卓越公司辩称，一、就涉案电子书原告已于2019年1月与亚马逊关联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电子书供应商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签署了和解协议。根据和解协议，和解费构成为解决涉案电子书争议的全部和最终解决方案。原告在收到和解费后无权再向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和/或亚马逊就涉案电子书争议主张任何形式的索赔。根据和解协议第2条：“和解费构成为解决涉案电子书争议的全部和最终解决方案。甲方在收到和解费后无权再向乙方和/或亚马逊就涉案电子书争议主张任何形式的索赔。”另外，原告本案提供的苹果手机APP内容公证时间是在2018年8月，和解协议签署在2019年1月，这说明和解协议签署前原告已经知道这一事实，最终和解遗留如此大争议不符合常理与常识。2018年12月3日我公司电子商务平台已经将该电子书下架，自下架之日起亚马逊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已经不再销售该电子书。该和解协议是对涉案电子书的全面的、全部的和解，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已付清和解协议约定的全部和解费，原告不应再就涉案电子书争议向亚马逊主张任何权利。二、我公司仅是电子商务平台，销售方是亚马逊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原告诉讼主体错误。我公司仅是网络服务平台，持有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并不直接从事网络销售活动，使用条件等已经说明，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是电子书的经营、销售方。我公司对销售并不直接进行管理，不存在任何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本案中，我公司在原告起诉前一年已经对涉案作品进行下架，已经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责任。另外，电子书交易商是亚马逊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与供应商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签署有专门的电子书协议，具有合法来源，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故意。而且，如前所述，原告已经获得45000元的赔偿款，已经最终和解。三、苹果手机客户端Kindle免费阅读软件不进行电子书销售，电子书购买是通过登录亚马逊网站购买，这也是原告所述的网站销售。为了遵循苹果公司的政策，在iOSApp中用户不能购买Kindle电子书，购书需打开Safari浏览器访问亚马逊Kindle电子书网站（z.cn/e）购买电子书，交易也是亚马逊网站交易，原告2019年1月签署的和解协议的涉案电子书，当然包括本案事项。四、本案苹果KindleApp与亚马逊网站是同一平台，是亚马逊电子书网站的不同设备端的展示。无论是在电脑端，还是手机客户端，最终都是指向亚马逊网站。原告2019年1月签署的和解协议内容，不仅包括通过电脑端对涉案电子书的展示与销售，还应包括手机终端应用程序对电子书的展示和访问。而且，原告所提交法庭的证据是2018年8月公证取得的，是和解前的证据，在和解后，该电子书已经下架。根据亚马逊网站平台关于Kindle电子书的使用流程，用户购买的电子书后，电子书将加入到用户的图书馆，用户需要通过KindleApp或Kindle阅读器才能下载和进行阅读。用户无论是通过KindleApp还是Kindle阅读器下载和访问电子书，都是通过在亚马逊注册的同一账户、同一密码进行访问。用户在电脑端登录亚马逊网站，点击我的账户下的“管理我的内容和设备”，可以看到该账户下所有可以阅读Kindle电子书的设备，这些设备都可以同步该账户通过任一可购买途径所购买的电子书。但如果已经在其他端口购买电子书，重复购买会被提示已经交费。如果涉案图书被网站下架，其他端口实际也同样会被删除不能购买。具体地，以下7点说明KindleApp与亚马逊网站是同一平台：1.消费者登录amazon.cn和KindleApp使用的是同一个亚马逊网站账号。2.消费者登录amazon.cn和KindleApp使用的是同一个亚马逊网站密码。3.amazon.cn和KindleApp的展示项目基本相同。4.在amazon.cn或者KindleApp上购买电子书后，在亚马逊系统为同一订单，即使在不同端口先后下单，也只需付款一次，第二次付款将收到“您已支付”的提醒，不能重复付款。5.用户购买电子书后在电脑APP和KindleApp上可同步阅读购买内容。6.如果电子书在网站下架，那么，KindleApp上也不再显示。7.KindleApp使用与网站平台相同的增值电信业务经营许可证以及其他许可。五、从技术层面来讲，App本身是我公司网站平台的一部分。原告2019年1月签署的和解协议应包括手机终端Kindle免费阅读软件对电子书的展示与销售。原告不应再就手机终端KindleApp对电子书的展示主张权利。App和电脑端网站作为不同的展示途径，其后台是同一数据库。作为电商平台，App实际上是网站平台的一部分。如上所述，用户通过电脑端网站购买电子书之后，如果用户没有Kindle阅读器，将需要通过KindleApp免费阅读软件进行阅读。为了遵循苹果公司的政策，在iOSApp中用户不能购买Kindle电子书，购书需打开Safari浏览器访问亚马逊Kindle电子书网站（z.cn/e）购买电子书，购书后再打开Kindle免费阅读软件下载并阅读。手机终端Kindle免费阅读软件对电子书的展示与访问实际上构成了亚马逊网站平台Kindle电子书的完整环节之一。因此，原告2019年1月签署的和解协议，其涉案电子书所指向的电脑端网站展示，应包括通过手机终端Kindle免费阅读软件对电子书的展示与访问。原告不应再就手机终端KindleApp对电子书的展示主张权利。六、原告故意分割网络传播权各个环节，在和解后又就同一销售行为要求重复的赔偿与利益，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与诚实信用的民法原则。本案中电子书的交易，实际是书籍网络传播权的交易。消费者从亚马逊网站购买电子书，并不能在线阅读，电子版需要下载到阅读程序中实现阅读。这是一个电子书交易的完整环节。针对本案苹果Kindle电子书，根据苹果公司规定，电子书不能在KindleApp进行交易。客户需要通过苹果Sarari浏览器登录亚马逊官方网站进行交易，网站购书后，需要在阅读程序中下载后才能阅读。阅读是网站交易的一个环节。交易本身是在亚马逊网站平台完成的。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包括在和解协议中的。七、经我公司调查以及提供法庭的交易数据，电子书从上架到下架4年间共才完成3389.39元的交易额，原告已经索赔得到45000多元，其本次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我们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维护我公司的合法权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大清龙棺之汗王秘藏》由中国华侨出版社出版发行，作品署名舞马长枪（本名奚望），2011.12，ISBN978-7-5113-1844-2，全书共计450千字。2018年8月30日，原告委托代理人温晓倩向北京市国信公证处申请公证，该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5564号公证书记载，对iphone手机抹掉信息、还原等处置后，在AppStore中搜索下载安装Kindle，后登陆，依次点击“设置”“其他”，进入相关页面，以此点击“关于”“使用条款”“法律声明”“隐私声明”，分别进入相关页面，浏览相关内容后返回相关页面。点击“发现”在搜索栏输入“大清龙棺”，点击“搜索”进入相关页面，点击第一个搜索结果“大清龙棺之汗王秘藏（长篇盗墓小说）”，进入相关页面，浏览相关内容；点击“发送样章”，下载完毕后点击“立即阅读”，进入相关页面后阅读相关内容；点击“目录”，查看相关内容后退出应用。在Kindle的隐私声明中记载了“本网站由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运营并由其关联公司提供各种支持”。保全过程中，商品页面未见购买按键。庭审中经核实涉案作品已经删除，原告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原告主张公证费200元，提交了金额为800元的公证费发票，经查，公证书中还有对其他案外主体的公证内容。卓越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和解协议，证明内容：1.2018年11月，原告曾在丰台法院起诉被告，亚马逊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要求供应商与原告进行了最终和解。约定和解费构成最终和解，原告不得向供应商、亚马逊提出任何主张。2018年8月，原告也公证了苹果端内容，和解前其实际知道这一情况，2019年1月与供应商和解应该也自然包括这些内容。2.从常理来看，和解协议的意图、真实意思表示也很清楚，是各方最终解决纠纷。如果遗留这么多问题，被告、供应商也不会花费45000元同意和解。3.原告本案所诉事项也是同一个亚马逊平台的展示。证据二、ios设备购书指南，证明内容：1.苹果端KindleAPP不销售电子书。2.苹果手机客户购买电子书需要登录亚马逊网站平台购买，苹果KindleAPP与亚马逊网站是同一的，并且也在原告自己所说的此前电子书和解范围。证据三、公证书，证明内容：苹果kindleAPP及其他APP是亚马逊同一网站平台。它们同一用户名、同一密码、同一进度，如果任何端口发生交易，消费者在网站重复购买会显示已经购买，不用再购买。而且苹果手机APP购书要登录亚马逊网站购买，苹果手机kindleAPP不进行电子书销售，这也在原告自己所说的亚马逊网站和解范围内。证据四、重复购买截图，证明内容：任何一处购买后，其他登录购买显示已经购买，不能再购买。KindleAPP是亚马逊网站同一平台，原被告双方已经最终和解。证据五、被告增值电信业务许可证，证明内容：被告是电子商务平台。证据六、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与供应商北京东方文化有限公司的电子书合同，证明内容：产品有合法来源。电子书交易方、卖方是亚马逊另一关联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证据七、使用条件，证明内容：电子书交易方、卖方是亚马逊另一关联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证据八、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出版物经营许可证，证明内容：电子书交易方、卖方是亚马逊另一关联企业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证据九、下架记录，证明内容：电子书已经于2018年12月3日，原告第一次在丰台起诉时已经下架。证据十、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电子书销售记录，证明内容：电子书销售量很小，营利很小，按常规利润10%左右计算（300元），从营利角度对比，2019年1月和解协议中45000元和解费约达到其几百倍，原告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经查看卓越公司提交的2019年1月15日的和解协议内容，其中甲方为奚望，乙方为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就亚马逊网站销售电子书《大清龙棺之汗王秘藏》达成的和解协议，已解决双方之间“涉案电子书”争议，案号是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受理的涉案电子书争议案件（2018年丰预民字第54884号），并约定，协议签署后，双方履行完毕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后，双方当事人就涉案电子书（2018年丰预民字第54884号）争议案件已得到全部最终解决，甲方不得就涉案电子书争议案件（2018年丰预民字第54884号）向乙方和亚马逊主张任何权利。本院认为：我国著作权法规定，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在卓越公司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奚望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害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卓越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作品电子版上传至其运营的APP中，使得不特定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内容，侵害了奚望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卓越公司主张奚望已经于2019年1月就涉案电子书与北京东方经纬文化有限公司达成了和解协议，经查看和解协议内容，双方约定的是解决亚马逊网站销售电子书《大清龙棺之汗王秘藏》一事，且明确约定“涉案电子书”系2018年丰预民字第54884号争议案件，即解决的是在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诉讼的关于亚马逊网站销售的电子书争议问题，而并没有涉及在苹果手机KindleAPP中保全的电子书争议问题，因此对卓越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卓越公司另主张本案被告主体应为北京世纪卓越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并表示该公司是本案电子书的销售商，应由其承担相关责任，卓越公司不是适格被告。经查看公证保全过程，本案电子书在KindleApp中并无购买按键，不存在销售问题，卓越公司也表示苹果手机KindleAPP不进行电子书销售，在Kindle的隐私声明中明确了本网站由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运营并由其关联公司提供各种支持，在KindleAPP和本案电子书的相关页面中均未见其他表明主体身份的内容，因此，本院认为卓越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应对其未经许可而使用的行为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鉴于涉案作品已经删除，原告撤回了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再进行处理。对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告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或者被告因侵权行为的获利情况，根据涉案作品的独创性程度、知名度、侵权情节、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影响范围等因素，奚望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故本院将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于奚望主张的公证费，属于维权的合理支出，确有必要，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律师费，因其未提供相应的合同和票据，本院无法确认其是否实际发生以及发生的具体数额，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奚望经济损失18000元及公证费200元，以上共计18200元；二、驳回原告奚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原告奚望已交纳），由原告奚望负担1635元，由被告亚马逊卓越有限公司负担41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原告奚望。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袁建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慧超书 记 员 袁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