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5民终10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燕文，男，汉族，1981年9月11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1×，公民身份号码440××××××××××××634。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恩胜，男，汉族，1992年10月13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巷×号，公民身份号码440××××××××××××737。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芝，广东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若芝，广东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燕文因与被上诉人蔡恩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谢燕文，被上诉人蔡恩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若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燕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蔡恩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蔡恩胜在一审诉状中陈述：“2017年1月至2018年5月期间，原告蔡恩胜与被告谢燕文共同出资合伙经营泥浆运输工程项目，双方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在《欠据》载明：“本人谢燕文于2017年1月1日开始与蔡恩胜合伙作泥浆运输工程……”。从以上的陈述中可以看出，谢燕文与蔡恩胜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欠据》只是履行合伙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一个法律文书。一审判决没有调查合伙合同的有关事实，也不审查合伙合同的合法性，断章取义地认定《欠据》是合法的，整个认定过程是违背事实和片面的。从案件事实看，谢燕文和蔡恩胜合伙经营泥浆运输工程项目，属于建筑垃圾清运，而他们均属于个人，也没有经过核准，按照《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施工单位不得将建筑垃圾交给个人或者未经核准从事建筑垃圾运输的单位运输”，他们的经营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所签的合伙合同合法性值得质疑。而一审法院却没有审查该合同的合法性，没有查清整个案件事实。对于谢燕文签署的《欠据》，也不是谢燕文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蔡恩胜没有归还谢燕文购买的汽车等工具，蔡恩胜欺骗谢燕文给他签一张收据，就把汽车等还给谢燕文，谢燕文为了拿回汽车，才勉强签名，实际上的所谓分红也没有这么多，其金额只是对应于汽车的价值。谢燕文的汽车至今没有拿回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谢燕文和蔡恩胜签订的合伙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该合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在本案证据《欠据》载明：“现本人与蔡恩胜已解除合同关系，经双方结算，截止至2020年1月10日，本人尚结欠蔡恩胜合伙分红款人民币478000元”。无效合同自始至终没有效力，不存在解除合同，也不能分配合伙分红，这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识，然而一审法院却默认了双方解除合同的错误，进而错误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支持其合伙分红，这明显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审理存在程序不当。本案并没有任何不公开审判的理由，原被告庭前也没有申请不公开审理，但该案件并没有按照规定进行视频直播，程序存在不当。四、一审法院判决存在判决和诉讼请求不符。蔡恩胜在一审诉讼请求中请求：“判令被告立即付还原告合伙分红款478000元及该款的利息”，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却判决：“被告谢燕文应于本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付还原告蔡恩胜欠款478000元……”，其所判决的“欠款”已经超出了蔡恩胜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变更为“欠款”，存在为蔡恩胜规避合伙合同合法性的问题。针对谢燕文的上诉，蔡恩胜答辩称，一、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一）蔡恩胜与谢燕文合伙的事实清楚、合法。首先，蔡恩胜与谢燕文合伙的事实，在《欠据》中已经由谢燕文签名确认，并且谢燕文在一审庭审中及上诉状中也予以确认，该合伙的事实清楚。其次，根据《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建筑垃圾，是指建设单位、施工单位新建、改建、扩建和拆除各类建筑物、构筑物、管网等以及居民装饰装修房屋过程中所产生的弃土、弃料及其它废弃物”，由此可见泥浆并非建筑垃圾，谢燕文也没有证据证明泥浆属于建筑垃圾。另外，谢燕文在上诉状所提的《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是为了约束施工单位，与本案无关。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强制性规范分为效力性强制性规范和管理性强制规范，只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范才会导致合同无效，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范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而《城市建筑垃圾管理规定》是一种管理性规范，退一万步，即使违反该规范也不会影响合同的效力。（二）《欠据》系谢燕文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谢燕文对蔡恩胜主张的欠款事实及数额没有异议（详见一审判决书第2页第7行），蔡恩胜一审阶段提交的谢燕文出具欠款欠据的录音录像等也可以证明，《欠据》是谢燕文自愿签署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如谢燕文认为《欠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本案中谢燕文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谢燕文向蔡恩胜出具的《欠据》中载明“现本人与蔡恩胜已解除合伙关系…”，“解除”恰恰说明谢燕文也认可该合同是有效的，否则不会签字确认；并且《欠据》清楚载明谢燕文结欠蔡恩胜人民币478000元，一审法院据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法庭规则》第十一条规定“依法公开进行的庭审活动，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通过电视、互联网或其他公共媒体进行图文、音频、视频直播或录播：（一）公众关注度较高；（二）社会影响较大；（三）法治宣传教育意义较强。”，由此可以看出，不是所有庭审都应当进行视频直播，而且是否需要进行视频直播可以由法院自行决定。四、一审法院判决与诉讼请求是相符的。谢燕文结欠蔡恩胜的合伙分红款属于欠款的范围，一审判决表述为欠款并未有何不妥。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请求依法驳回谢燕文的上诉，维持原判。蔡恩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燕文立即付还蔡恩胜合伙分红款478000元及该款的利息（自2020年1月23日起至全款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谢燕文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23日，谢燕文向蔡恩胜出具1份《欠据》，内容载明：“本人谢燕文于2017年1月1日开始与蔡恩胜合伙做泥浆运输工程，客户的工程款己由本人收齐。现本人与蔡恩胜已解除合伙关系。经双方结算，截止至2020年1月10日，本人谢燕文尚结欠蔡恩胜合伙分红款人民币478000元（大写：肆拾柒万捌千元整）。特立此据。”谢燕文在该《欠据》落款“欠款人”一栏签名、捺指印并写下其身份证号码。谢燕文对该《欠据》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谢燕文主张蔡恩胜、谢燕文与他人三人合伙、有关欠款是三人拉泥浆去偷倒的赃款，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蔡恩胜予以否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履行自己的义务。谢燕文向蔡恩胜出具《欠据》确认尚结欠蔡恩胜合伙分红款478000元，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确认有效。蔡恩胜要求谢燕文付还欠款478000元及相关利息，理由和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蔡恩胜与谢燕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相关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即2020年6月4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谢燕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付还蔡恩胜欠款478000元，并以478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20年6月4日起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35元，由谢燕文负担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蔡恩胜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4235元予以退还。二审中，被上诉人蔡恩胜向本院提交转账记录一份，用以证明谢燕文对《欠据》是认可的才会履行还款义务，第一次是578000元，谢燕文还了一次10万元，后来才写了第二张《欠据》。上诉人谢燕文对被上诉人蔡恩胜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这份转账记录是真实的，是谢燕文转的，但本案的《欠据》是当时蔡锡浩和蔡恩胜恐吓谢燕文，说要告谢燕文是在新溪红树林那边倒的泥浆。蔡恩胜在一审的时候还说是有人收费，请求法院把这些事实审查一下。因为当时合伙是谢燕文、蔡恩胜、蔡锡浩，还雇了一个财务专门在记账记每一趟司机运输的路线、费用，也有记载倾倒泥浆的地点，这些都是蔡恩胜跟谢燕文说的，但是谢燕文没有看到记账本。谢燕文负责收工地的活来干，蔡恩胜负责运输倒泥浆，蔡锡浩负责路面交警，但是《欠据》是因为蔡恩胜叫谢燕文去蔡锡浩的酒店，两个人恐吓谢燕文才写的。本院认为，谢燕文对蔡恩胜提交的证据之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所能证明的内容结合本院认为一并阐述。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谢燕文主张蔡恩胜、谢燕文与他人三人合伙、有关欠款是三人拉泥浆去偷倒的赃款，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蔡恩胜予以否认”外，其余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庭审中，蔡恩胜述称在双方合伙到结束期间，偷倒泥浆没有收费的现象只有在金叶岛旁边的河里，蔡恩胜也记不清楚有多少车，被逮到过两次，都是谢燕文去处理的。二审庭审中，谢燕文述称其与蔡恩胜是各以三辆泥头车合并一起合伙帮建筑工地处理泥浆，具体方式是用泥头车到多个建筑工地上拉泥浆去倾倒，合伙的股份是谢燕文、蔡恩胜、蔡锡浩分别占四成、五成和一成，从2017年初开始到2018年4月份结束。2017年做了300多万元的工作量即运费的数额，每车的运费是500元，整个合伙期间的工作量和利润由财务掌握但谢燕文不清楚，只是听他们说的。蔡恩胜则述称双方于2017年1月1日开始合伙，蔡锡浩只是朋友但是没有合伙，口头约定6:4的比例承担风险，分享利润，2018年4月份左右结束。双方确实是从建筑工地上帮他们运走需要处理掉的废弃泥浆，是工地打桩产生的黑色泥浆，但是有些泥浆是可以循环利用的，因此会运输到有需要的其他工地上。当时《欠据》是在尚悦私房菜那里签订的。因为合伙期间的凭证很多，差不多有一个袋子，写了《欠据》之后双方就约定这些单据作废，单据没有保留，都丢掉了。双方整个合伙期间有四五百万的工作量，每车运费大概是500元。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诉辩双方均确认双方存在口头协议自2017年初至2018年4月期间合伙运输处理建筑工地泥浆，但对协议所涉合伙人数、出资方式、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则各执一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在谢燕文未能充分举示证明其主张的合伙协议具体内容的情况下，其关于合伙协议无效和案涉《欠据》系受欺诈胁迫所签订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根据案涉《欠据》记载及蔡恩胜的诉讼主张，谢燕文在《欠据》中确认结欠蔡恩胜款项478000元源于双方对合伙泥浆运输工程分红款的结算，但在蔡恩胜与谢燕文均确认合伙期间存在将承运的建筑工地废弃泥浆私自倾倒于非建筑垃圾储运消纳场所行为，且蔡恩胜对上述违法行为的获利数额及该部分获利在合伙分红款中所占比例未予举证证明的情况下，蔡恩胜应对案涉《欠据》所载合伙分红款中属其合法所得部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均当庭述称存在违法行为且该违法行为与案涉欠款存在关联的情况下，认定案涉《欠据》合法有效并判决谢燕文偿还相应欠款本息属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126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蔡恩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235元，由蔡恩胜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由被上诉人蔡恩胜负担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人谢燕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47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陈晓珣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炜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