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亚兵，男，197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四会市×××××××××××。法定代表人：陈文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强，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会市××××××××××××。系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财务。上诉人陈亚兵因与被上诉人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苗崀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亚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粤1284民初2289号民事判决；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苗崀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1页中“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受理，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27日、8月27日、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57条“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的简单的民事案件，适用本章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和它派出的法庭审理前款规定以外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双方也可以约定适用简易程序。”本案一审共进行了3次开庭审理，案件争议较大，但一审法院并未根据第163条规定转为普通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苗崀社的诉讼主体资格，苗崀社并非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起诉但未予驳回。首先，从苗崀社提供的《公示》、《南塘村委会苗崀村小组起诉村民陈亚兵决议》、《南塘村委会苗崀村小组村民决议》，可以得知村民会议是由“南塘村委会苗崀村民小组”召开的，落款处也均盖着“南塘村委会苗崀村民小组”的公章，苗崀社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并非适格原告；其次，苗崀社并未提供其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或被授权作为管理主体的相关证明材料，陈亚兵在一审中也曾对苗崀社的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未予审查；再次，苗崀社提供的《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证明书》、《机构信用代码证》并不能证明其系“南塘村委会苗崀村民小组”，也无法证明其系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或被授权管理的组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3、8条规定，村委会可以根据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设立村民小组，并负责管理本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经济合作社仅负责如家庭承包经营等类型的经济活动，本案涉及的是物权(集体土地所有权)问题，并非合同债权关系，本案涉及的是物权(集体土地所有权)问题，并非合同债权关系，但却是由经济合作社提起诉讼，在一审中，苗崀社未经授权，无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未对苗崀社作为原告起诉是否适格进行审查，认定事实错误。三、退一步而言，尽管苗崀社有权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也存在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村民决议过半数通过”，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中认定“诉讼中，本院发函至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民委员会，其于2020年8月11日复函本院称：经过核实，苗崀社参与村民会议的户代表人数达到本村户代表的三分之二，过半数通过。”在庭审中，一审法院向陈亚兵出示了上述复函，而村委会的复函，仅仅确认了参加会议的户数达2/3，并未确认两份村民决议系过半数通过，村委会对签字的人数是否符合“过半数”的要求，并未表态，根据条文解释，应当是参加会议的2/3户代表人数之中，经过达半数以上的户代表表决同意，才算是通过，而本案中，存在“一户多签”，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冒签”，除去此部分的人数，并不足“半数”，陈亚兵当时也针对此提出了异议，而且两次的村民会议，均无通知陈亚兵，还有部分其他户代表也没有收到开会通知，村民决议，在未通知全部户代表的情况下召开，程序不当，依法应当无效，现有的证据，即村委会复函以及两份村民决议，明显不符合户代表的2/3且过半数通过，并未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2条规定的条件，不足以证明该村民决议具有的合法性，一审法院却歪曲了村委会“复函”的意思，错误认定“村民决议过半数通过”，导致错误认定苗崀社系经合法程序的“村民决议”授权，并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作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陈亚兵的合法权益；2.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6页中“诉讼中，陈亚兵举证如下：案涉土地照片；公告、认证书……经本院审核，陈亚兵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与本案相关联，能证明案件事实，予以认定。”一审判决书在第8页中“本院认为……另一方面，陈亚兵坚称使用土地建筑物具有历史性原因，本院认为陈亚兵明明是私自推土填塘，在本地农村基于人情世故而没有出面反对导致陈亚兵成功占用土地是一方面原因……其应当承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返还土地给集体的义务。”首先一审法院前后认定自行矛盾，在前面的事实认定部分，认为陈亚兵提供的证据能证明案件事实，但在判决说理部分，却作出与事实认定部分完全相反的认定，且说理部分，均是一审法院的任意解释，并无事实依据，从公告、相关证明中可以得知，涉案土地是由于村集体违规变卖陈亚兵的建房用地，而补偿给陈亚兵的，该告示有多名认证人的签字按捺及其证言，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定该事实，其次本案案由系排除妨碍纠纷，属于侵权纠纷，诉讼时效为3年，陈亚兵自得到涉案土地后，一直向村小组出具各种告示、证明，在2011年，就村小组的违规变卖的行为，陈亚兵召集村民召开了村民会议，并就补偿事宜进行了讨论，同年陈亚兵针对案涉土地作为其补偿一事，进行了公示，自2011年到2019年针对涉案土地事宜的村民会议再召开，时隔9年，期间并无村民提出过异议，直至2020年才提出，明显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苗崀社的诉讼请求，此外，陈亚兵认为期间村民未提出异议的原因，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出于人情事故而没有出面反对”，根本原因在于村民自知村小组违规变卖的行为不厚道，侵犯陈亚兵的合法权益，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陈亚兵，才一直没提异议，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最后自然资源局的复函，是对整个南塘村苗崀村的土地进行确权，并非仅仅针对涉案土地进行确权，村里的土地均系南塘村委会苗崀村集体所有，村里的宅基地，每户村民均无使用证，诸如陈亚兵这样一类人，如一直合法占用涉案土地，却因为涉及公共利益，就可以牺牲个人合法利益？村小组是否只需形式上凑齐人数，再随意冒签、多签，就可以随意处置村里的任意一个合法占用并使用的建筑物？一审法院的认定显示公平。被上诉人苗崀社没有提出答辩意见。苗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亚兵立即拆除位于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苗崀经济合作社太公祠堂前鱼塘围边土地上的洗手间、鸡圈等建筑物和障碍物，将集体土地恢复原状并返回给苗崀社；2.诉讼费由陈亚兵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土地位于苗崀社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太公祠堂前，原为鱼塘。陈亚兵于1999年在鱼塘边填土（填土的位置属于鱼塘范围），并建造厕所，2000年以前，案外人陈汝观曾承包案涉鱼塘，2000年后案涉鱼塘没有人承包，并作为荒塘使用。后陈亚兵将厕所相连位置即鱼塘的另一部分继续填平并建造鸡圈等建筑物。2019年，苗崀社召开并通过村民会议后遂填平案涉鱼塘，现案涉鱼塘已经填平成为空地。后苗崀社要求收回陈亚兵占用建设的厕所、鸡圈等建筑物的土地，用于统一规划平整建设小广场，但陈亚兵称其享有土地的使用权，双方虽产生纠纷。后苗崀社召开村民会议后遂决定起诉。另一方面，案涉鱼塘土地属于苗崀社集体所有，该土地上并没有登记土地使用权，而苗崀社村民在村中的房屋之间的间距（包括巷宽等）都是齐整的，鱼塘土地与陈亚兵居住的房屋的巷道相连，即陈亚兵建造的厕所、鸡圈等建筑物均是在巷道以外的位置。一审法院认为,物权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亚兵是否享有所建造的厕所、鸡圈等建筑物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根据认定的事实，该陈亚兵占有的土地原来均是来自苗崀社集体鱼塘土地，陈亚兵私自填塘侵占集体土地，并不具有合法性和合理性。另一方面，陈亚兵坚称使用土地建筑物具有历史性原因，一审法院认为陈亚兵明明是私自堆土填塘，在本地农村基于人情世故而没有人出面反对导致其成功占用土地是一方面原因，但这并不构成其合法占有使用集体鱼塘土地的历史原因，陈亚兵明明居住在苗崀社集体村中却在庭审中先是不承认鱼塘土地属于苗崀社集体所有，至自然资源局调查核实土地权属和使用权登记情况后，其又不承认苗崀社的村民会议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仍然狡辩称是基于历史原因占有鱼塘土地，强词夺理，歪曲事实，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其应当承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并返还土地给集体的义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陈亚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天内自行拆除位于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太公祠堂前的原鱼塘土地上厕所、鸡圈等建筑物，将土地恢复原状后交还给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苗崀经济合作社。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苗崀社已预交），由陈亚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陈亚兵申请证人陈树辉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予以准许。陈亚兵提交以下新证据：1.苗崀社14位村民签名的证明，证明案涉土地是陈亚兵的宅基地；2.原村长陈木有的证明，证明1986年村委会变卖陈亚兵的地；3.陈树辉陈述涉案土地系陈亚兵的宅基地。苗崀社的质证意见：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签名大都是陈亚兵的亲属；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无法核实具体情况；证据3的关联系不予认可，陈树辉所称土地与本案争议土地不同。苗崀社提交证明一份，证明苗崀村民小组与苗崀社同属一条自然村。陈亚兵提出质证意见：对该证明不予认可，苗崀村民小组和苗崀经济合作社不是同一主体，一个单位不可能有两个公章。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排除妨害纠纷。根据陈亚兵的上诉请求及苗崀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合法；2.苗崀社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3.苗崀社提出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4.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认定事实是否有误；5.陈亚兵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6.苗崀社的村民决议是否合法。关于一审适用简易程序是否合法。本案一审中，分别于2020年7月27日、8月27日、9月22日进行了三次开庭审理，第二次和第三次开庭审理，均为对调查收集的新证据予以质证，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争议不大，属于简单的民事案件，陈亚兵以开庭次数为标准认为本案不属于简单的民事案件，实属不当。故陈亚兵提出的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属于程序错误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苗崀社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三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是指原人民公社、生产大队、生产队建制经过改革、改造、改组形成的合作经济组织，包括经济联合总社、经济联合社、经济合作社和股份合作经济联合总社、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股份合作经济社等。”和第六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经营管理本组织集体所有的资产，任何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的规定，苗崀经济合作社系苗崀村民小组经改组形成的合作经济组织，系同一主体，其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权依法管理集体所有的资产，包括集体所有的土地，其因陈亚兵拒绝返还案涉土地侵犯集体利益而提起诉讼，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故陈亚兵提出的苗崀社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苗崀社苗崀社提出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苗崀社于2019年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决定在案涉土地上建小广场，陈亚兵从2019年至今都没有将在该土地上私建的厕所和鸡圈拆除返还给苗崀社，苗崀社遂提起诉讼，该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陈亚兵提出的苗崀社提起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缺乏理据，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采信证据认定事实是否有误。一审判决中认为陈亚兵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是对其提交的材料能够作为证据使用予以确认，但其提交的证据能否证明其提出的主张，是证据的证明力问题，不应混淆，一审判决认为陈亚兵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其提出的对案涉土地享有使用权的事实，并无不当。故陈亚兵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陈亚兵对案涉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首先，根据四会市自然资源局出具的《复函》，载明案涉土地属于苗崀社集体所有，争议地块上暂未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该复函证实陈亚兵对案涉土地没有使用权；其次，根据一审开庭审理的双方陈述及现场照片，苗崀村村中的房屋间距都是齐整的，大概2米宽，而案涉土地与陈亚兵居住的房屋巷道相连，在该巷道以外的位置，陈亚兵称案涉土地属于其宅基地范围，明显与事实不符。故陈亚兵提出的因其长期占有案涉土地即享有土地使用权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苗崀社的村民决议是否合法。根据苗崀社提交的《南塘村委会苗崀村小组村民决议》和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关于核实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苗崀村小组召开村民会议的签名真实情况的复函》，证明苗崀社就案涉土地召开村民会议，决定将案涉土地建小广场，该决议经苗崀社所在村委会核查，参与村民会议的户代表人数达到户代表的三分之二以上，过半数通过。陈亚兵认为该决议上的签名存在一户多签及冒签的情形，但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应认定该决议合法有效。故陈亚兵提出的苗崀社的村民决议不合法的上诉意见，理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上诉人陈亚兵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陈亚兵已预交），由上诉人陈亚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陈俏颜审 判 员 秦 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家敏书 记 员 周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