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4民初4635号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海滨路171号金融大厦1520室。法定代表人：张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飞，上海市锦天城（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北耽车小条沟。法定代表人：张更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旖旎，广东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仪，广东法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西路197号一至十九层及199号一至十一、十四至十九层。负责人：李瑞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阳，该银行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德雄，该银行职员。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第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下称中行广东省分行）保函欺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顾飞，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旖旎、郑淑仪，第三人中行广东省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阳、董德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构成独立保函欺诈；2.判决终止支付中国银行出具的编号为GC3357318000076的见索即付预付款保函项下的款项；3.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29日，原告中标被告“年产4.8万吨化学硅及年产30万吨硅石矿建设项目”，2017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于2018年1月31日向被告出具了见索即付预付款保函，该保函约定：担保有效期自预付款支付给承包人起生效，但被告未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全额支付38059884元预付款，仅在2018年2月1日向原告支付了380万元预付款，故该见索即付预付款保函并未生效，被告基于未生效的保函提出支付请求构成保函欺诈。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一直按合同约定积极履行施工义务，但由于被告在经原告多次催告后仍不履行合同项下预付款支付义务，并且被告未取得该项目的规划许可等相关合法手续，故经双方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于2018年11月14日解除。合同解除后，经清算，原告因被告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657983.86元，已远超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款项，故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因双方协商解除而消灭，且不存在原告应退款项的事实，故被告对原告无付款请求权基础，应终止支付见索即付预付款保函。被告明知其没有付款请求权仍恶意滥用该权力以见索即付预付款保函向中行广东省分行请求付款，该行为已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四、五项规定的独立保函欺诈行为。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辩称，一、2018年1月31日，第三人向被告开立了见索即付预付款担保，载明：“本保函自我方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被告认为，涉案保函已于2018年1月31日起生效，第三人作为保函开立人应承担付款责任。2018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一笔预付款380万元，原告当时也已接受该笔预付款，并未提出异议，故担保有效期自2018年2月1日起生效。独立保函约定的保证金额为最高限额，第三人应在被告实际支付的预付款即380万元金额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二、被告没有实施任何滥用付款请求权的欺诈行为，本案不构成独立保函欺诈，第三人应立即无条件兑付380万元预付款。（一）被告没有滥用付款请求权的主观意愿。被告依据第三人开立的生效独立保函，在已支付380万元预付款的范围内，要求第三人偿付相等金额的预付款，没有任何欺诈的主观意愿。（二）原告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欺诈索款的行为。首先，被告作为涉案独立保函受益人，其自身在基础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并不必然构成独立保函项下的欺诈。原告称被告有违约情形，但被告早已取得项目规划许可证，在合同签订后，被告积极筹备项目开工前工作，被告向原告支付第一笔380万元预付款后当月即将施工图纸交给原告，但原告迟迟未按合同约定派驻有资质的项目经理导致无法交接，而且原告将预付款挪作他用令现场派驻工人无心开工，当时临近春节，被告无奈之下自行组织人员进行土方平衡施工，并向施工人员发放工资及伙食费等费用。之后，双方经多次协调，原告仍违反约定不派驻合同指定的项目经理王珍进场，使得工期一再延误，造成被告重大损失，被告遂不再支付后续预付款并致函原告要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次，原告称其经济损失为4657983.86元，已超过被告支付的款项，但却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再次，原告称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而消灭，但独立保函独立于委托人和受益人之间的基础交易，第三人的付款义务不受被告与原告之间基础交易项下抗辩权的影响。第三人中行广东省分行述称：涉案保函自保函开立之日起生效，但中行广东省分行在保函有效期内才承担相应的付款义务。本案是独立保函，如保函开出后，基础合同约定发生变更，第三人的担保义务不受影响。如受益人实际支付的预付款金额减少，中行广东省分行仍负有担保义务。本案中，中行广东省分行在收到被告的支付请求后，并未发出拒付通知。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立保函/备用信用证申请书》《见索即付预付款担保函》、付款凭证（380万元预付款）、被告向原告发出的《关于解除的函》、项目成本汇总表、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回函、（2020）晋0425民初583号案中原告的起诉状以及被告的反诉状作为证据；被告围绕其答辩意见提交了《支付通知》、北京康迪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作为证据；第三人中行广东省分行无证据提交。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表示其并非《中立保函/备用信用证申请书》的当事人，无法确认该份文件的真实性，因该份文件是原告向中行广东省分行出具，且中行广东省分行对该份文件无异议，本院确认该份证据真实并在卷作证；被告对原告提交项目成本汇总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经审查，该份证据用于证明原告在双方建设工程项目中付出的成本，与本案保函欺诈事实的审查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提交的其余证据，被告均确认真实性，仅对部分证据能否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有关，故予以确认并在卷作证，至于其对案件事实产生何种证明作用，本院将在裁判理由中进一步评述；原告对被告提交的《支付通知》的真实性无异议，因该份证据对本案事实具有证明作用，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被告提交的北京康迪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是用于证明原告的项目经理未到现场导致被告无法开出开工通知，原告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由于该份证据涉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问题，与本案审理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1月29日，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年产4.8万吨化学硅及年产30万吨硅石矿建设项目”，2017年12月23日，原告与被告就“年产4.8万吨化学硅及年产30万吨硅石矿建设项目”工程施工及有关事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专用部分合同条款第3.2.1条约定项目经理为王珍并载明王珍的建造师等级、执业印章号、安全生产考核合格证书号等，第12.2条约定：预付款支付比例为合同价的3%，预付款支付期限为承包人提交预付款保函后七日内，预付款扣回的方式为按照月计价款完成比例扣回，完成合同总额的75%时开始扣回，按每月完成合同额的1%扣回预付款的1%，完成合同额的90%时如有未扣完部分一次性全部扣回。承包人提交预付款担保的期限为支付预付款7天前，预付款担保的形式为合同价3%的预付款保函。2018年1月30日，原告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越秀支行申请开立以被告为受益人的保函。2018年1月31日，中行广东省分行向被告开立《见索即付预付款担保》（保函编号：GC3357318000076，下称涉案保函），载明：根据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12月23日签订的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年产4.8万吨化学硅及年产30万吨硅石矿建设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行广东省分行愿意就被告提供给承包人（指原告）的预付款为承包人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38059884元；担保有效期自预付款支付给承包人起生效，至被告签发的进度款支付证书说明预付款已完全扣清止，但最迟不超过2020年3月25日；在本保函有效期内，因承包人违反合同约定的义务而要求收回预付款时，中行广东省分行在收到被告的书面通知后，在7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支付。但本保函的担保金额，在任何时候不应超过预付款金额减去被告按合同约定在向承包人签发的进度款支付证书中扣除的金额；被告和承包人按合同约定变更合同时，中行广东省分行承担本保函规定的义务不变；本保函自中行广东省分行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上述保函有中行省分行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该行保函业务专用章。2018年2月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380万元预付款，之后未继续付款。2018年11月3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解除的函》，以原告将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更换为不具备相应资质的“张奎”、迟迟未予开工、原告项目人员撤场等理由，向原告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行解除，并主张索回预付工程款380万元。原告于2018年11月14日回函称，被告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预付款、未办理项目规划许可证、未下达开工指令，导致项目无法正式开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同意解除合同，但要求被告返还预付款保函、支付已完工程部分款项并赔偿原告的损失。2019年12月24日，被告向中行广东省分行发出《支付通知》，载明：“我公司向承包人支付了预付款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3800000元）后，由于承包人项目经理始终未到现场，基本未进行施工，且承包人擅自撤离现场，承包人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现我公司决定收回预付款，特通知贵行按照《见索即付预付款担保》的约定向我公司支付人民币叁佰捌拾万元……。”2020年10月12日，原告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为由，以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山西省长治市平顺县法院【案号：（2020）晋0425民初583号】，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署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并要求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赔偿实际损失1112783.86元，被告平顺天顺达矿山有限公司在该案亦提出反诉请求原告返还工程预付款3920000元及水电费7104.77元。截至本案庭审之日，该案仍在审理，尚未判决。本院认为，本案为保函欺诈纠纷，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涉案保函是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是被告的行为是否构成保函欺诈。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保函载明见索即付，依法应属独立保函。原告主张，涉案保函应自被告全额支付预付款起生效，被告则认为涉案保函应自开立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下称《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独立保函一经开立即生效，但独立保函载明生效日期或事件的除外。”涉案保函虽然载明自中行广东省分行法定代表人（或其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但又约定担保有效期自预付款支付给承包人起生效，应视为双方为保函生效设置了事件，即当原告收到预付款后，涉案保函才生效。然而，涉案保函并未明确受益人必须全额支付预付款时才发生法律效力。预付款保函的目的在于担保保函开立申请人在收到预付款后按合同约定返还，降低预付款索回的风险。故保函约定的保证金额应理解为最高担保限额，即使受益人未全额支付预付款，保函开立人也应在相应金额的预付款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否则，一旦双方履约过程中发生争议时，受益人所支付的部分预付款将面临不能索回的资金风险，有违保函制度的商业目的。本案中，双方确认被告已支付预付款380万元，故涉案保函应在380万元的范围内发生法律效力。原告称被告基于无效保函索赔构成欺诈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构成独立保函欺诈：（一）受益人与保函申请人或其他人串通，虚构基础交易的；（二）受益人提交的第三方单据系伪造或内容虚假的；（三）法院判决或仲裁裁决认定基础交易债务人没有付款或赔偿责任的；（四）受益人确认基础交易债务已得到完全履行或者确认独立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的；（五）受益人明知其没有付款请求权仍滥用该权利的其他情形。”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独立保函欺诈纠纷案件或处理支付申请，可以就当事人主张的本规定第十二条的具体情形，审查认定基础交易的相关事实。”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保函欺诈，故本院有必要就涉案独立保函的基础交易进行审查。考虑到独立保函见索即付的制度价值，本案对基础交易的审查应当坚持有限原则和必要原则，即审查的范围限于受益人是否明知基础合同的相对人并不存在基础合同项下的违约事实或其他付款到期事实而滥用索赔请求权，具体为《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情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以及《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二十条“人民法院经审理独立保函欺诈纠纷案件，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地认定构成独立保函欺诈，并且不存在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情形的，应当判决开立人终止支付独立保函项下被请求的款项”的规定，结合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主张被告构成保函欺诈并请求本院判决终止支付独立保函项下被请求款项的，其证明标准应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构成《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十二条第二、四、五项规定的欺诈情形，本院逐一回应如下：（一）涉案保函记载中行广东省分行在收到受益人的书面通知后，在7个工作日内无条件支付，并未要求被告为其索赔申请提供与基础合同相关的单据等证明材料，而被告在向中行广东省分行发出的《支付通知》中也未提及任何单据，故被告不存在“以伪造或虚假的单据向第三人索赔”的情形。（二）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曾“确认原告基础交易债务已得到完全履行或者确认独立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相反，在向开立人申请索赔之前，被告已以原告违约为由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而本案基础交易的争议亦进入诉讼阶段，故被告明显不存在“确认原告基础交易债务已得到完全履行或者确认独立保函载明的付款到期事件并未发生”的情形。（三）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明知其没有付款请求权仍滥用该权利”的情形。首先，独立保函独立于原被告之间的基础交易关系，即使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解除，亦不影响被告依保函法律关系行使付款请求权。其次，对滥用付款请求权的认定，关键在于被告主观上是否明知原告不存在违约事由。从双方的往来函件来看，双方之间确实就原告是否未依约派驻项目经理进场、有无迟延开工、是否擅自撤离项目人员等问题发生争议，且被告在索赔前已先行向原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地认定被告主观上清楚原告不存在违约事由。况且，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纠纷仍在诉讼阶段，各方是否违约尚无定论，而独立保函具有“先赔付、后争议”的商业功能，被告依据其对索赔条款的理解，按照预付款保函的要求向开立人提出索赔请求的行为并不能认定为具有欺诈的主观恶意。再次，从预付款保函的制度目的来看，其作用是担保预付款的偿还，而非整个建设工程合同的履行，被告对保函开立人的索赔权利并不以其对原告没有赔偿义务为前提，故原告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下的经济损失是否远超被告向原告支付的预付款数额，已超出了保函欺诈的审查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综合上述分析，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告的付款请求存在《独立保函司法解释》第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其请求本院确认被告构成保函欺诈、请求终止支付涉案保函项下款项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2099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中铁二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谢春晖人民陪审员  梁竟伟人民陪审员  陶茂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文 雯法庭记录员王琼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