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2179号      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2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红星，男，197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柯丽霞，女，197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临高县。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汇强，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莎莎，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调楼中学，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调楼镇。   法定代表人：焦秀庆，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臻，海南威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红星、柯丽霞因与被上诉人临高县调楼中学（以下简称调楼中学）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红星、柯丽霞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吴红星、柯丽霞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调楼中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调楼中学承担的责任比例过低，临高县调楼中学未尽到管理、教育的职责，未尽到及时救助的义务，应当对吴林亮的死亡应负主要责任。吴林亮的死亡发生在上课期间，其在课堂上的行为举止、课堂表现、精神状态老师都应更为清楚，其在跳楼前的异常表现老师应当有所关注，吴林亮把写着“生枉为人，我很抱歉”八个字的作业本交给老师后，任课老师管理疏忽，未尽到管理、教育的职责，未有及时发现并制止，其应当承担主要责任。按中学上课秩序，学生是不允许随意走动，任课老师未予以制止。在吴林亮翻越护栏时，任课老师亦没有采取相应措施，导致本次事故发生。任课老师在课堂上对学生异常状态不管不问，放任由学生走出教室轻生，违反工作要求，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十项的规定，吴林亮的死亡系任课老师未能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所致，临高县调楼中学应对此负责。二、调楼中学未在学校配备校医及必要的抢救设备，未采取任何应急措施，亦未对吴林亮进行及时救助，多次阻碍吴红星、柯丽霞抢救吴林亮，致使吴林亮死亡，调楼中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在吴林亮从五楼坠下后，调楼中学未及时进行抢救，亦未及时拨打120，调楼中学应对方式仅保护现场，在吴林亮尚有救助可能的情况下，其未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认定调楼中学已尽到其义务，该认定于法无据。在吴林亮父母亲到达现场请求将吴林亮送到医院救治时，调楼中学未给予必要帮助，反而以保护现场为由多次加以阻挠，吴红星、柯丽霞给吴林亮头部止血亦遭到拒绝（当时流血不止），导致错过了最佳抢救时机，吴林亮从跳楼到医生宣布死亡共1小时50分钟。因此，吴林亮的死亡学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仅认定调楼中学承担15%责任，显失公平。调楼中学在事故发生前后，均没有尽到相应的职责和义务，调楼中学的不作为是导致吴林亮死亡的真正原因。事情的发生对吴红星、柯丽霞已造成沉痛的打击，恳请二审支持吴红星、柯丽霞的上诉请求。   调楼中学辩称，受害人在练习本里记录内容显示其主观上已有轻生念头，涉案事故发生与调楼中学无关。受害人的行为属于突发行为，不具有可控性，调楼中学并无过错。事故发生时，调楼中学已经报警，并拨打120急救电话，已履行了自身应尽义务。涉案事故的发生，与调楼中学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受害人自杀行为系其自身行为导致，与调楼中学无关，不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吴红星、柯丽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调楼中学向吴红星、柯丽霞赔偿死亡赔偿金666980元（33349元/年×20年），丧葬费38838元（6473元/月×6月），交通费2000元，误工费1502元（39147元/年÷365天×2人×7天），合计759320元的70%，即49652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546524元；2.本案诉讼费由调楼中学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林亮于2004年8月16日出生，生前在调楼中学九年级二班读书。2019年10月8日上午9时20分，吴林亮所在的九年级二班上音乐课，授课老师先组织学生阅读学习，授课老师则在讲台准备讲课内容，过了大约十分钟，吴林亮突然离开课桌跑到讲台前，将写有“生枉为人，我很抱歉”内容的练习簿放到讲台上交给授课老师，然后从讲台旁边走出教室门口，翻越大楼走廊约1.20米高的护栏后，从五楼往地面纵身一跃，倒在地上的吴林亮身体呈侧卧状、口鼻出血。事故发生后，在调楼中学任教的陈国书老师于当天9时49分、10时29分、11时9分三次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紧接调楼中学拨打电话告知吴红星和柯丽霞。9时57分，调楼中学拨打调楼卫生院院长谢春系请求派员抢救。期间，调楼中学一直维持事发现场秩序、保护现场。吴红星和柯丽霞赶到现场后，曾请求自行救助、要求调楼中学采取措施救助，但调楼中学未予应允。10时15分，经调楼卫生院医护人员出诊到场抢救，确认吴林亮已无生命体征（死亡）。调楼中学在吴林亮死亡后，给付吴红星和柯丽霞慰问金30000元。   另查：调楼中学系一所实行义务教育的九年制公办中学，学校未实行封闭式管理，未配备校医。   还查：死者吴林亮性格内向，与其他同学关系尚可，死者在调楼中学就读期间，各方面表现良好。未发现调楼中学及任课老师有体罚、教育管理不当、课业负担过重及学习压力过大等其他引发吴林亮怨学、逃学等不良行为。事发前吴红星和柯丽霞、调楼中学亦未发现吴林亮存在其他异常言辞或举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吴林亮的跳楼身亡行为与调楼中学未尽教育、管理职责等过错有无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调楼中学是否存在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救助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即吴林亮死亡）的情形。三、关于本案调楼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   对焦点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该责任为过错责任，即学校存在过错，才承担民事责任。在教育学生方面的过错一般表现为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或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的，或是学生发生伤害后，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调楼中学在履行教育管理职责过程中未有发现吴林亮异常言行或举动，亦未有向调楼中学反映吴林亮生前有异常言行或举动的情况，也不存在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体罚或者变相体罚学生，或者在履行职责过程中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或者其他有关规定的情形。其次，吴林亮是个未成年，年龄已满15周岁，虽是限制行为能力人，但其与年龄相适应的认知智力完全可以预见从五楼往下跳会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因其不能敬畏生命、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对人生悲观失望，在无任何征兆、授课老师及同学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走出课室越栏跳楼身亡，是突发行为，学校或授课老师是不可预见的。不能认为授课老师未能预见该突发行为并给予必要的制止是调楼中学不尽管理职责。综合吴红星和柯丽霞的举证情况，其无有效的证据证明吴林亮的自杀与调楼中学正常的教育管理行为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对焦点二，《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八款规定:“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吴林亮跳楼导致伤害发生后，调楼中学工作人员拨打急救电话和其他救助电话，以及在保护现场方面亦尽到了防止不良后果加重的义务。吴林亮跳楼负伤后，任何人都理解吴红星、柯丽霞及其家属要求调楼中学采取措施进行救助，或请求自行救助，但鉴于吴林亮从教学楼五楼高空跳下，是一种危及生命的自伤行为，采取救助需要专业的医学知识和救助技能，在调楼中学未配备校医等具备专业救护人员、吴红星和柯丽霞不具备专业救护常识的情况下，调楼中学根据吴林亮当时的情况未采取措施救助，也不允许吴红星和柯丽霞自行救助，而是以等待医务人员前来抢救的方式处之，从医学角度而言，未有不妥。如调楼中学派员强行组织救助，或允许吴红星、柯丽霞及他人救助，或因救助方法不当，或因不符合操作规程，会对吴林亮造成二次伤害，加重伤势。因此，调楼中学未采取相应救助措施及不应允吴红星、柯丽霞救助行为，并无不当，不应当认为调楼中学未尽到救助义务。吴林亮跳楼后，调楼中学通过电话方式报告120急救中心、联系当地卫生院、报告当地派出所及告知吴红星、柯丽霞等，亦履行了应尽管理告知义务。   对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吴林亮跳楼自杀时间大约是9点30分左右，事故发生后，调楼中学第一次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却是9点49分，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拨打120急救中心，对120急救中心及时赶到抢救有一定的迟延，怠于履行报警义务，显属不当，应承担一定的责任。   事故发生后，调楼中学虽然履行了相应职责，但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八条：“学生伤害事故的责任，应当根据相关当事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依法予以确定。”纵观本案，第一，吴林亮轻蔑生命、草率跳楼是导致其身亡的主要原因，吴林亮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第二，在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在自杀前会在一定的时间上、程度上表现为言行举止的异常。作为亲生父母的吴红星、柯丽霞忙于生计，平时缺乏与吴林亮朋友同学般的交流和沟通，疏于对性格内向的吴林亮的监护管教，事发前未能有效发觉吴林亮在学习、生活以及社交上的蛛丝马迹，未尽到父母应尽的监管职责，这也是造成吴林亮跳楼身亡的一个重要原因，对吴林亮的死，吴红星、柯丽霞负有次要责任；第三，虽然吴林亮的跳楼身亡与调楼中学正常的教育管理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在事故发生后对吴林亮这样的危重伤员来说，分分秒秒的时间就是生命。调楼中学发现吴林亮跳楼后，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报请120急救中心或派员到附近的调楼卫生院请求抢救这一情形，其在管理上欠缺，对此，调楼中学理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吴林亮应该为自己行为承担主要责任；吴红星、柯丽霞作为父母疏于对吴林亮的监管教育，应承担次要责任；调楼中学怠于履行管理义务，酌情承担15%责任为宜。   对吴红星、柯丽霞提出的赔偿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琼公交警（2019）127号《关于转发2019年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及依据的统计数据的通知》和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全省法院开展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统一赔偿标准试点工作方案》等相关规定，吴红星、柯丽霞主张死亡赔偿金666980元(33349元/年×20年)、丧葬费38838元(6473元/月×6月)未超过上述规定范围，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1502元（39147元/年÷365天×2人×7天），考虑当地在家人死后守灵七天的风俗习惯，吴红星、柯丽霞主张误工七天有其合理性，酌情予以支持。至于交通费2000元，本案没有发生出诊或就诊所产生的交通费用，吴红星、柯丽霞亦未能举出与本案有关的交通费票据予以证明，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根据前述本案调楼中学应承担的责任，调楼中学具体的赔偿额为：死亡赔偿金666980元、丧葬费38838元、误工费1502元，共计707320元的15%，即106098元。至于吴红星、柯丽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白发人送黑发人，对吴红星、柯丽霞来说是莫大的心灵创伤和精神损害，但综合考虑本案吴林亮自负跳楼身亡行为，吴红星和柯丽霞履行监护职责不力存在的过错以及调楼中学怠于履行管理义务等具体情况，酌情支持5000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临高县调楼中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次性给付吴红星、柯丽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1098元，扣除已给付30000元，实际给付81098元；二、驳回吴红星、柯丽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16.11元，由吴红星、柯丽霞负担7748.69元；由临高县调楼中学负担1367.42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学校是否疏于管理，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死者的自杀行为；2.学校是否存在延误抢救行为，责任应如何承担。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死者吴林亮系初中九年级学生,通过学校安全教育应掌握基础安全意识，具有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危险识别能力或注意能力，应当预见到采取此种极端行为的危险性及造成死亡的严重后果，但其未敬畏生命导致自身死亡，在法律上属于行为自治与责任自担。调楼中学作为公益性事业单位，担负着贯彻国家的教育方针，执行国家教育教学标准，保证教育教学质量，维护受教育者的合法权益，如果学生在学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死者吴林亮跳楼时，未与任何人交流，没有预兆，直接走出正在上课的课室，翻过栏杆就往下跳，授课老师对受害人行为不可预见，来不及采取告诫和制止措施，而且无证据证明学校或老师有违反工作要求、操作规程、职业道德等行为，故调楼中学在死者吴林亮的日常学习、生活期间未疏于管理、存在过错。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次事件发生后，学校未能在第一时间内拨打急救电话请求抢救，存在一定迟延，但学校已经保护现场，多次联系专业急救人员，不属于学生受到伤害后，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情形，责任不宜过大。对高空坠落重伤人员抢救需要具有较强专业救护知识和经验，学校为了避免二次伤害，不允许其他人员救助，等候医务人员实施专业抢救，也是为伤者考虑，故吴红星、柯丽霞主张学校未及时对受害人进行救助，致使受害人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虽然对死者吴林亮在花样年华中消逝表示遗憾和同情，但一审判决根据原因力大小酌定学校承担15%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吴红星、柯丽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48.69元，由吴红星、柯丽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心情   审判员 周翼腾   审判员 雷琼艳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佘振卿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