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冀07民再72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李永泉，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红，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斌，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冀中能源张矿集团蔚县联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蔚县蔚州镇前进东路金海居商住楼第12号。 法定代表人：高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河北兴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董云荣，男，195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刘掌权，男，1973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蔚县。 再审申请人李永泉、冀中能源张矿集团蔚县联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丰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董云荣、刘掌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冀07民初63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6日作出（2019）冀民申31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永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红、李海斌，再审申请人联丰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月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军，被申请人董云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磊、王斌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刘掌权因涉嫌犯罪羁押于张家口市看守所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泉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6）冀07民初63号民事判决，驳回董云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董云荣未能提供证据原件，无法核对复印件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2.董云荣所述的股份转让纯属虚构。2009年9月5日，赵学伟在“忠盛、古城沟、黑石沟、东翼井煤矿”没有股份，原审认定董云荣受让赵旭伟27%煤矿股份缺乏证据证明。2009年9月5日，《协议》中除刘掌权签字外，“李涌泉”的签字系伪造，古城沟煤矿和忠盛煤炭公司的印章是已经作废的公章。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的主体是赵学伟和董云龙，刘掌权给打的8400万收条，而付款证据实际为8082万元与收条不一致。3.《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董云荣要求李永泉还款没有依据。刘掌权作为四煤矿的经营人多年不算账，严重侵害股东利益，是在刘掌权答应签字后及时算账的前提下，李永泉无奈签字。该协议签订后，李永泉的股份没有增加，没有得到12%的股份，协议根本没有实际履行。李永泉不是前《关于双方股份交换协议》的合同主体。4.本案是一件虚假诉讼案件。董云荣受让赵学伟的股份，收条是刘掌权出具的，董云荣称投资9450万元，刘掌权收条为8400万元，实际转账凭证为8082万元，收款人为刘长武和刘伟伟，转让凭证明确记载为“借款”“货款”，证据之间存在矛盾。综上，董云荣与赵学伟之间的股份转让纯属虚构，李永泉没有实际得到转让的股份，本案涉嫌虚假诉讼，董云荣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联丰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2016）冀07民初63号民事判决，驳回董云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董云荣提供的《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股份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定程序，将未在联丰矿业公司登记的股份转让，不具有法律效力。2.联丰矿业公司虽然在补充协议盖有公章，但担保行为无效。该协议上如何加盖公章，公司不知情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字。公司对外担保也没有经过股东会决议，按照“九民会议纪要”的裁判标准，该担保无效。综上，本案主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公司对外担保不符合法律规定，应驳回董云荣要求联丰矿业公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 董云荣辩称，1.2013年10月13日，《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是经李永泉本人签字认可的，刘掌权、李永泉明确认可尚欠董云荣2350万元，在此之前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不再重要。联丰矿业公司是在古城沟、黑石沟等四煤矿的基础上整改而来，董云荣有理由相信联丰矿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刘掌权。2.联丰矿业公司加盖公章承诺承担担保的效力比法定代表人的签名效力高，董云荣已经尽到善意审查的义务，九民会议纪要之前也存在多种裁判尺度，具备公司担保生效的要件。3.本案属于虚假诉讼与事实不符，董云荣已实际投入资金，只是想要回投资尾款。综上，请求依法支持董云荣的诉讼请求。 刘掌权辩称意见，2009年9月5日，董云荣出资9450万元入股蔚县忠盛、古城沟、黑石沟、东翼井四煤矿27%股份属实，最终出资8400万元，占股24%。赵学伟的股份在我的名下，所以我打的收条。2012年2月14日，刘掌权名下河北煤矿与董云荣名下内蒙古35%股份作价交换协议是真实的，内蒙古的股份是内蒙古宾驰汽车有限公司的股份，股份作价交换后我给了董云荣2150万元，还欠董云荣2350万元，由李永泉负责给。2013年10月13日，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也属实，并且已经将12%的股份转给了李永泉，是李永泉和董云荣之间的事情，我后来就没有参与，应该由李永泉承担对董云荣剩余欠款。 董云荣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掌权、李永泉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并支付利息300万元(按2350万元暂计算自2014年7月1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具体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6.4%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判令联丰矿业公司对上述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刘掌权、董云荣、联丰矿业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5日，董云荣为投资入股刘掌权名下的蔚县忠盛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蔚县古城沟煤矿、蔚县黑石沟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蔚县东翼井煤矿四煤矿及房产股份(总股本为3.5亿元)，出资9450万元，继受原股东赵学伟占总股本27%的股权（刘掌权占总股本的47%、李永泉占总股本的26%），与股东刘掌权、李永泉、辛永星、张建明、刘占平签订《协议》一份，协议上，全体股东签了字并加盖了上述公司印章。当日，另与赵学伟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将赵学伟名下的四矿共27%的股份转让与董云荣，总价9450万元，分四期支付：2009年9月4日付3000万元，9月18日前付3000万元，9月30日前付2000万元，10月31日前付1450万元。董云荣到期未支付以上款项视为自动放弃，所付款项不退还。刘掌权为董云荣的支付提供担保。双方及担保人均签了字并加盖了蔚县忠盛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蔚县古城沟煤矿、蔚县黑石沟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二份协议签订后，从刘掌权为董云荣出具的收条显示，刘掌权于2009年9月5日收到董云荣股金3000万元，11月3日收到5400万元，共计8400万元。庭审中，董云荣称因未支付完剩余价款，其所购四煤矿股份由原27%降为24%，刘掌权对此述无异议。2012年2月14日，董云荣与刘掌权签订《股份作价交换协议》1份，约定：董云荣将投资在刘掌权名下的河北四个煤矿共24%的股份作价1.2亿元，加上未分红的620万元合计12620万元，与刘掌权投资在董云荣名下的内蒙古煤矿35%的股份作价8120万元进行交换。交换后刘掌权结欠董云荣4500万元，从2012年3月20日起到2012年11月20日分9个月付清。每月付500万元。如未按时付清，由刘掌权支付董云荣利息。从签订协议之日起，河北股份一切事务与董云荣无关，内蒙古股份一切事务与刘掌权无关，以前所签订的协议全部作废。2013年l0月13日，董云荣与刘掌权、李永泉又签订《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说明：董云荣在联丰矿业公司名下的24%股份，置换给刘掌权名下（其中李永泉占12%)。在置换后刘掌权欠董云荣4500万元。已收到刘掌权欠款2150万元，刘掌权、李永泉认可尚欠董云荣2350万元。经三方协商，决定给董云荣付款方式的承诺说明。1.由联丰矿业公司担保支付董云荣2350万元的欠款；2.李永泉承诺2014年4月后开矿两个月后，一次性支付给董云荣2350万元的欠款；3.如近期联丰矿业公司出让给第三方时，刘掌权与李永泉一次性支付给董云荣2350万元；4、若刘掌权与李永泉逾期未付款，则董云荣有权收回原24%的股份。对刘掌权与李永泉前期已付给董云荣的置换款2150万元不予退还，作为补偿董云荣的经济损失。并且董云荣有权执行原协议内容。三方在补充协议上签了字，并加盖了担保人联丰矿业公司印章。原审法院认为：董云荣为受让赵学伟在蔚县忠盛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蔚县古城沟煤矿、蔚县黑石沟煤炭开采有限责任公司、蔚县东翼井煤矿四煤矿及房产股份（总股本27%的股权），与赵学伟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有原所有股东签字形成的《协议》（实为股东会决议）为证，且董云荣已交付了股权转让款8400万元，实际受让股权为24%。因公司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股权或部分股权，双方的意思表示真实，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董云荣依法享有相应的股东权益。嗣后，董云荣将在上述河北四个煤矿名下的共24%的股份和未分配红利，与刘掌权投资在董云荣名下的内蒙古煤矿35%的股份作价进行交换。交换后刘掌权结欠董云荣4500万元。双方之间虽未办理工商变更等手续，但双方所谓的股权交换，实际仍然是股权转让，双方之间存在的是股权转让款的履行问题。从董云荣提交的加盖有前述四公司印章的《协议》，董云荣与刘掌权签订的《股份作价交换协议》，董云荣与刘掌权、李永泉签订的《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的说明中，可以得出在双方股权转让过程中，是由刘掌权代行其他股东名义与董云荣履行义务的结论。综观《股份作价交换协议》及《补充协议》，《股份作价交换协议》所明确的“交换后刘掌权结欠董云荣4500万元”，从文意解释上应理解为刘掌权、李永泉结欠董云荣股份转让款。《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的说明中记载的“已收刘掌权欠款2150万元”，从文意解释上应理解为董云荣已收到刘掌权、李永泉股份转让欠款2150万元。因为“刘掌权、李永泉认可尚欠董云荣2350万元”。故应由刘掌权、李永泉共同清偿其所欠董云荣的股权转让欠款2350万元。刘掌权称其对董云荣的欠款2350万元，因《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应对董云荣的欠款承担责任的辩驳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因联丰矿业公司承诺担保支付董云荣2350万元的欠款，并在补充协议上加盖了公司印章对担保行为进行确认，但没有对保证方式进行明确约定，依担保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联丰矿业公司应对刘掌权、李永泉所欠董云荣的2350万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董云荣在与刘掌权签订的《股份作价交换协议》中约定了利息条款，但未约定利率，其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相关规定，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刘掌权、李永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所欠董云荣的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3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1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冀中能源张矿集团蔚县联丰矿业有限公司对前述股权转让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2009年9月5日，董云荣投资9450万元入股刘掌权名下蔚县四煤矿27%股权的协议；2012年2月14日，董云荣与刘掌权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2013年10月13日，董云荣与刘掌权、李永泉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2009年9月5日，刘掌权向董云荣出具的3000万元收条；2009年11月3日，刘掌权向“董荣云”出具的5000万元收条；上述3份协议、2份收条已在原审庭审笔录中明确记载并经刘掌权的原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青树当庭进行质证，应予认定真实存在。庭审中，董云荣向法庭提交9笔银行转账的凭据共计8082万元，可以佐证刘掌权收款8400万元的事实。刘掌权投资在董云荣名下的内蒙古35%的股份并非煤矿公司，而是内蒙古宾驰汽车有限公司。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隐名股东间因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不涉及公司股东工商变更登记的问题。案件的争议焦点为：1.刘掌权、李永泉是否应当给付董云荣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2.联丰矿业公司是否应当对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关于刘掌权、李永泉是否应当给付董云荣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的问题。2013年l0月13日，董云荣与刘掌权、李永泉签订《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李永泉在庭审中明确认可补充协议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李永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证据证实其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应对其自己的民事法律行为负责。刘掌权亦明确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应该由李永泉承担给付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的责任，自己不承担给付责任。该补充协议明确约定，李永泉承诺2014年4月后开矿两个月后，一次性支付给董云荣2350万元的欠款，而煤矿并未实际开矿经营，该付款条件并未成立。该协议上明确载明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是刘掌权、李永泉。因此，刘掌权、李永泉应当给付董云荣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刘掌权与李永泉之间股权转让问题可另行解决。 关于联丰矿业公司是否应当对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现有证据无法核实《关于双方股份作价交换协议的补充协议》上联丰矿业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联丰矿业公司在庭审中也表示不清楚加盖公章过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刘掌权、李永泉作为联丰矿业公司的股东，联丰矿业公司为其提供关联担保，必须由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董云荣作为“债权人”并未对联丰矿业公司提供的担保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审查，更无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因此，联丰矿业公司为刘掌权、李永泉提供担保的行为无效，不应当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综上，李永泉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联丰矿业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冀07民初63号民事判决； 二、刘掌权、李永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董云荣股权转让款23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235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董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4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申请人刘掌权、再审申请人李永泉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馨宇 审 判 员 牛 洁 审 判 员 谷海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曹彦彦 书 记 员 陈 思 书 记 员 李媛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