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宏纯，女，1973年11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娇娆，广西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超，广西心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小妹，女，1989年11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宁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彪，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宏纯因与被上诉人马小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宏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林宏纯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关系。1、林宏纯与马小妹签订的《借款单》约 -2- 定出借人为林宏纯，借款人签章马小妹，一审法院查明《借款单》载明的金额马小妹已收到，《借款单》的记载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的人存在借贷关系；2、马小妹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民事调解书是以广西宁明县林海松香厂（以下简称林海松香厂）向马小妹出具《欠款单据》为依据，《欠款单据》有林海松香厂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充分证实了马小妹与林海松香厂的买卖合同的关系，与林宏纯和马小妹签订的《借款单》无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以（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民事调解书及《欠款单据》作为依据，认定林宏纯与马小妹不存在借贷关系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性质为松脂款是错误的。1、从2013年初林海松香厂一直拖欠马小妹等人几百万的货款，导致马小妹无资金收购松脂，故同年9月马小妹向林宏纯借款收购松脂。2、2018年宁明县人民法院受理马小妹等人诉林海松香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判决生效后，宁明县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林海松香厂，马小妹等人取得货款后，林宏纯向马小妹等人提出偿还欠款，但马小妹等人说只能偿还小部分，林宏纯对马小妹等人不诚信的行为非常气愤，于是才向法院起诉。3、《借款单》载明“今收到林宏纯松脂款”，只是双方约定借款的用途是收购松脂，把收购松脂卖给林海松香厂作为林宏纯借钱给马小妹的附条件，故才出现“松脂款”一说，纯粹是林宏纯与马小妹之间的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认为林宏纯借给马小妹的10万元是预付货款而非借款错误。1、马小妹与林海松香厂的供货关系与林宏纯无关。所谓的货款是林海松香厂与马小妹之间的货款，《欠款单据》有林海松香厂的公章，证明林海松香厂所欠马小妹的货款。然而，林宏纯与马小妹签订的《借款单》纯粹是林宏纯与马小妹之间的借贷关系，《借款单》并没有任何文字说明10万是林海松香厂预付货款。2、林宏纯是财务人员，在自己办公地点，用自己的钱借给马小妹完全是个人行为。3、林宏纯与马小妹之间的交易仅是《借款单》上的交易，谈不上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以林宏纯是林海 -3- 松香厂的财务人员、交易地点为林宏纯的办公室及存在交易习惯认定10万元是“预付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林宏纯陈述没有前后互相矛盾。林宏纯称其与马小妹签订《借款单》双方仅存在口头约定利息，在庭审时林宏纯称马小妹没有按口头约定给付利息，此说法意思非常明确，不存在矛盾之说。五、林宏纯用自己的钱出借给马小妹不存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的情形。l、林宏纯用自己的钱出借给马小妹未告诉自己的姐姐符合逻辑。2、从2013年初起至2018年马小妹等人向宁明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林海松香厂偿还货款，该段时间林海松香厂一直拖欠马小妹等人几百万的货款。因为林海松香厂从2013年起从未向马小妹等人支付任何货款，故林宏纯无法扣取马小妹的借款。3、林海松香厂是法人单位，根据有关法律及林海松香厂财务管理制度规定，所有资金来往不能以现金交易。当时宁明县国税局，为预防林海松香厂偷税漏税，还派2名工作人员常驻宁明林县海松香厂进行财务监督，故马小妹货款都是林海松香厂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因此，当时即使林海松香厂有货款支付给马小妹，林宏纯也无法扣取马小妹的借款。综上三点，林宏纯没有把出借一事告诉其姐姐，未扣到马小妹的借款不存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的情形。综上所述，林宏纯与马小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林宏纯出借不存在不符合逻辑和常理情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林宏纯的诉讼请求。 马小妹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林宏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小妹偿还林宏纯100,000元及利息34,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9日至2020年5月19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以后利息计算至履行完毕止）；2．本案诉讼费由马小妹承担。 -4-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小妹长期为林海松香厂供应松脂，林宏纯系林海松香厂财务人员，亦系该厂法定代表人林宏海的胞妹。2013年6月15日至2015年1月29日期间，林宏纯先后向马小妹及案外人刘桂珠、马福、农广威、林永军支付款项共计660,000元，其中支付给马小妹、马福、农广威的款项在借款单中显示为“松脂款”。2015年1月29日，林宏纯在林海松香厂办公室支付马小妹现金100,000元，庭审中马小妹认可已收到该笔款项。 2018年10月10日，刘桂珠与林海松香厂在宁明县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林海松香厂于2018年10月10日前支付刘桂珠货款445,263.38元。 2020年6月1日，林宏纯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主张案涉100,000元款项为借款，马小妹偿还并承担自借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马小妹称其与林宏纯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收到的款项是松脂款。同时，林宏纯向案外人刘桂珠、马福、农广威、林永军等七人主张的借款事实和诉讼请求，均被否认和拒绝。 另查明，马小妹与案外人刘桂珠为母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林宏纯已支付100,000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认定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要确定双方是否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 -5- 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马小妹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中，林宏纯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借款单证明其主张，马小妹就此抗辩，认为案涉款项为松脂款，林宏纯基于马小妹与林海松香厂的买卖合同关系才支付货款，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宁明县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民事调解书及另外四案的借款单等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首先，从借款单的主文看，借款单上记载“借到林宏纯松脂款”应当理解为“借支到林宏纯松脂款”，因此不能单纯就借款单的形式得出双方达成借贷合意，而应结合本案案情综合分析加以判断。其次，马小妹与林海松香厂存在长期供货关系，林宏纯为松香厂财务人员，管理松香厂的资金往来，支付供货商货款系其工作职责之一，双方在办公室给付现金，从林宏纯的身份、给付款项的地点及交易习惯上看，马小妹有理由相信林宏纯给付的现金是预付货款而非借款；再次，林宏纯陈述前后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庭前林宏纯称借款系为了收取利息，但庭审中又称双方无利息约定，林宏纯陈述自相矛盾；最后，2013年6月15日-2015年1月29日间林宏纯陆续出借数笔借款，涉及金额几十万，林宏纯在诉状上称“松脂款销售给林海松香厂时所得款项由原告扣取”，按常理来说，出借如此大额借款并要求以林海松香厂支付的货款相抵扣，林宏纯应当会告知其胞姐出借事实亦或是要求当场从林海松香厂尚欠的货款中予以扣减，但林宏纯在庭审中却称其胞姐对此不知情也未当场扣减，该陈述既不符合逻辑也与常理不符。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林宏纯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林宏纯主张马小妹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林宏纯支付松脂款是履职行为亦或是好意代偿行为，林宏纯可另案向林海松香厂主张权利。 -6-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宏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元（林宏纯已预交），由林宏纯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林宏纯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民事起诉状、举证清单、欠款单据、结算单（10份）、法庭审理笔录、（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林海松香厂足额支付刘桂珠松脂款，从未向刘桂珠、马小妹支付预付松脂款；2．举证清单、欠款单据、调解笔录、（2018）桂1422民初110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林海松香厂已足额支付农广威松脂款，从未向农广威支付预付松脂款；3．举证清单、欠款单据、调解笔录、（2018）桂1422民初116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林海松香厂足额支付马福、林永军松脂款，从未向马福、林永军支付预付松脂款；4．林海松香厂出具的《证明》，证明林海松香厂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向农广威、林永军、马福、刘桂珠、马小妹支付过预付松脂款；5．情况说明，证明林海松香厂从2013年至2015年期间没有向农广威、林永军、马福、刘桂珠、马小妹支付过现金松脂款；6．结算单、代收代付业务明细单、崇左市国家税务局松香生产企业收购发票，证明林海松香厂向农广威、林永军、马福、刘桂珠、马小妹支付松脂款的流程，林宏纯作为财会人员只是配合代付工作，不能从中扣取任何款项；7．电脑咨询单，证明林海松香厂存续的事实；8．《银企代付松脂款合作协议》、《证明》，证明林海松香厂所有支付松脂款项由宁明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峙浪信用社代理通过林海松香厂账号同意转账划扣；9．（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民事调解书所涉及的欠款的结算单及过磅单，证明刘桂珠与林海松香厂之间的欠款及资金往来与林宏纯无关；10．黄海波与林宏纯的户口本及上思县燃气有限责任公司县城第四门市部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 -7- 林宏纯夫妻经营煤气站有能力出借现金；11．马福、农广威起诉林海松香厂的诉讼材料，证明①马福、农广威起诉林海松香厂均只提供了一张欠条给宁明县人民法院作为证据，之后调解结案，林宏纯并未参与，也没有将自己的欠款与该诉讼混为一谈；②马福、农广威在调解书中及本次诉讼中均没有举证说明与林海松香厂的债权组成来源和具体数据，相反，林宏纯已提交马福、农广威与松香厂的债务构成，同事松香厂并不认可曾以林宏纯出借松脂款形式支付过货款，故马小妹主张该借款抵消松香厂的债务不是事实；12．林海松香厂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巫衡为2013-2015年期间林海松香厂的出纳，负责与脂农结算并支付货款；（2018）桂1422民初1051号、1164号、1104号案件中双方调解结案所涉及的欠款及林海松香厂与农广威、马福、刘桂珠（马小妹母亲）在2013-2015年货款结算中从未委托任何人以出借松指出形式支付货款。马小妹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经组织质证，马小妹对林宏纯提交的证据1-9不予质证；对证据10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11没有异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林宏纯拟证明巫衡是出纳，但是其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自己是林海松香厂的财务人员且当时被上诉人卖松脂给松香厂的时候只跟林宏纯有联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其自认有矛盾。 本院对被上诉人对林宏纯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3系从宁明县人民法院相关案件卷宗中复制的材料，被上诉人未提出异议，予以采纳；证据4、5，因林宏纯与林海松香厂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林海松香厂出具的上述证据证明力较小，不予采信；证据6，真实性予以确认，予以采纳，但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7，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证据8，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9，真实性 -8- 予以确认，予以采纳，但不认可证明目的；10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11，真实性予以认可，予以采纳，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其证明力大小；证据12的认证意见与证据4、5一致，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涉案借款单内容为：“ 借款单 借款理由：今借到林宏纯松脂款 借款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元 借款人签章马小妹2014年9月19日 单位负责人意见：会计主管人员意见：”。 其他案件中，部分借款单中的借款理由为“今收到林宏纯预付松脂款”、“今收到林宏纯预付松脂款”。 一审庭审笔录第14页记载：“审判员：原告，你与各被告有约定过利息吗？有约定过还款期限吗？为什么不约定利息和期限？ 林宏纯：没有约定过利息。没有约定还款日期。……”。 一审庭审笔录第16页记载：“审判员：各被告，借款单上的字是你们写的？ …… 林宏纯：是我写好字然后拿来给他们对抄写上去的。” -9- （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案件中，刘桂珠向宁明县人民法院提交10张结算单（2013年12月31日-2015年7月18日）及欠款单据1张（2018年4月27日）等材料，其中10张结算单载明款项金额共计575,263.38元；欠款单据1张载明欠款金额为445,263.38元。林宏纯二审提交的证据6中包含7张刘桂珠与林海松香厂的结算单（2013年5月9日-2013年7月11日），该组结账单与前述刘桂珠向宁明县人民法院提交10张结算单均不一致，该组结账单金额共计340,755.86元，均已对应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刘桂珠。林宏纯提交的证据9显示，林海松香厂于2015年6月26日向刘桂珠支付3万元。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论理正确，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重复。此外，补充如下意见：一、林宏纯在一审庭审中确实明确陈述没有约定利息。一审判决认定林宏纯陈述前后互相矛盾，并无不当。二、虽然在（2018）桂1422民初1051号案件中，刘桂珠陈述林海松香厂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结算且已支付13万元，但是从林宏纯二审提交的证据来看，林海松香厂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刘桂珠的款项金额为370,755.86元，刘桂珠供货总额亦不止575,263.38元。因此，林宏纯上诉主张刘桂珠供货总额575,263.38元减去其自认的13万元等于调解书所确定的445,263.38元，并进一步得出刘桂珠与林海松香厂之间的货款与涉案的借款单无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从借款单的形式来看，该借款单上有“单位负责人意见”及“会计主管人员意见”栏目，可见该格式化的借款单更多的是用于单位出借款项，而非个人出借。四、从借款单的内容来看，借款单的内容系林宏纯先写好字然后给被上诉人抄写上去的，同一批案件中部分借款单上借款理由为“今收到林宏纯预付松脂款”、“今借到林宏纯预付松脂款”。“收到”并无借之意；“预付”亦应在结算时抵扣，综合林宏纯提交的所有借款单并考虑到林宏纯系财务人员的身 -10- 份情况，本院认为林宏纯以借款单为凭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不充分。五、林宏纯起诉称，其得知被上诉人收购的松脂都是销售给林海松香厂，被上诉人称无资金收购松脂，向其提出借款，并称松脂销售给林海松香厂时所得款项由林宏纯先扣取借款本金。当时林宏纯相信被上诉人，于是将款项借给被上诉人。从林宏纯起诉所主张的借款的理由并结合其陈述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来看，林宏纯交付款项的目的确实只是为了林海松香厂能收购更多的松脂，而非其自身获取利息收益。简而言之，林宏纯交付款项给被上诉人的目的是为了公事而非私利。六、本案中，借款单出具在前，欠款单据出具在后，出具欠款单据时也仅仅是双方进行结算而非即时现金兑付。林宏纯系林海松香厂的财务人员且系该厂法定代表人的胞妹，应当知晓被上诉人与林海松香厂结算并出具欠款单据的情况，完全可以在该厂向被上诉人结算并出具欠款单据时提出三方相互抵扣，并不需要现实交付。林宏纯上诉主张其无法扣取被上诉人的借款，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林宏纯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林宏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林宏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11- 审 判 长 黄大亮 审 判 员 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彩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邹采伶 书 记 员 曾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