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46号 抗诉机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资源型城市经济转型开发实验区。 法定代表人：赵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君，内蒙古大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东波，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赤峰顺通管道维护有限公司（原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元宝山镇云杉路百合园小区。 法定代表人：徐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生国，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丹丹，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联公司）因与被申诉人赤峰顺通管道维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原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管道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内民再21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监[2018]33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9）最高法民抗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最高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莉、检察官助理赵多丽娜出庭。申诉人九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木波、刘彦君，被申诉人顺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生国、陆丹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向本院提出抗诉。具体抗诉理由如下： 最高人民检察院审查认定，2009年8月5日，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汾儒与九联公司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输送煤气管道如期完工后，如甲方（九联公司）不能如期供气，直至合同不能履行，甲方应赔偿乙方（顺通公司）管道铺设及设计所发生的全部相关费用。由于国家政策等原因导致甲方关、停或不能正常生产，甲方不赔偿乙方任何损失。”协议书签订后，顺通公司依约定投资建设煤气输送管道工程。2009年11月5日，顺通公司接收由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管道工程。2010年2月27日，赤峰市特种设备检验所（以下简称特种检验所）对顺通公司建设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进行气密试验检测，试验结果：合格。2011年11月，河北国泰安全评价有限公司完成《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安全验收评价报告》（以下简称《安全验收报告》）。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于《安全验收报告》进行评审，结论为：“该报告予以通过”，同意《安全验收报告》备案。2012年5月18日，九联公司正式使用顺通公司建设的管道输送煤气。其他事实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最高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决认定顺通公司可得利益产生的起始时间为煤气管道工程通过特种检验所气密试验测试合格的2010年2月27日，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新建、改建、扩建工程项目的安全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建设项目的安全设施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建设单位不得通过竣工验收，并不得投入生产或者使用：……（四）未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的安全评价机构进行安全验收评价或者安全验收评价不合格的。”据此，对于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的安全设施需要与主体工程做到“三同时”，否则不能通过竣工验收、不能投入生产使用。 赤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赤峰市元宝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的《关于元宝山区住建局请示的回复》明确案涉《煤气供应合同》项目中输送的煤气不属于人工煤气和市政燃气网络，但“案涉管道为两企业间专用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作为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案涉管道输送的是煤气，不同于一般液体、气体，涉及公共安全，对其输送管道的安全性具有较高要求。案涉管道工程虽然于2010年2月27日通过特种检验所气密试验测试合格，但不代表该管道的安全性得到认可，案涉管道仍需要通过安全验收评价。本案中，案涉管道的《安全验收报告》2011年11月完成。根据前述规定，在案涉管道工程项目的安全设施未进行安全验收评价之前，案涉管道不得投入使用。即在2011年11月前，不使用案涉管道输送煤气是守法行为，该期间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可得利益最早也要从2011年11月为计算起点。故原判决认定案涉煤气管道工程通过特种检验所气密试验测试合格的2010年2月27日为可得利益损失的计算起点，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九联公司称，对抗诉意见无异议。再审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顺通公司的诉讼请求。九联公司提出以下补充意见：一、合同有效是可得利益的必要条件，不是充分条件。原判决未考虑可得利益的客观性和合法性，错将必要条件当成充分条件。二、顺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从安全生产角度看，案涉管道在2011年12月15日才具有投入使用的条件。本案中，赤峰宝山能源（集团）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宝山公司）煤粉炉改烧焦炉煤气《安全验收报告》于2011年11月完成，2011年12月15日通过专家组评审并在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备案，在此之前，宝山公司煤气锅炉不能开炉，顺通公司不具有输送煤气并获得可得利益的客观条件。原判决在《安全验收报告》备案之前计算可得利益不符合安全生产法的相关规定。从主体资格角度看，顺通公司在2012年4月25日方具备生产经营的条件。顺通公司于2012年4月25日领取营业执照，在此之前，顺通公司不具有合法经营的主体资格。原判决在顺通公司领取营业执照之前起算可得利益，不符合持证经营的相关规定，明显有误。九联公司主张计算顺通公司可得利益损失的时间起算点应以2012年4月25日为准。 顺通公司辩称，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理由是管道运输合同无法涵盖案涉协议的全部内容。案涉管道系顺通公司为九联公司量身定做，案涉管道的使用客户只有九联公司。案涉合同合作期限十年是固定的，起始时间均为固定时间即200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依据案涉协议书的相关约定，九联公司向顺通公司支付款项与煤气是否实际输送并无关联。案涉管道需要通过安全验收评价是相关行政机关的行政行为，与商事主体间的民事行为无关，即案涉管道是否需要通过安全验收评价，与当事人之间应当支付款项的民事行为无关。 2013年5月15日，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后更名为顺通公司）起诉至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要求九联公司赔偿顺通公司经济损失7112000元（2009年12月1日至2012年5月18日，每日8000元计算）。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6日作出（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5日，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汾儒与九联公司签订《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就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事宜达成协议：由徐汾儒投资建设煤气输送管道，从九联公司处起点至宝山公司终点，产权归徐汾儒所有，管道煤气输送的数量计算依据以宝山公司厂区内煤化计量表的数字为计算依据，管道煤气输送的价格为0.04元/立方米，管道铺设交工使用时间为2009年11月10日，双方就煤气输送管道使用的起止时间约定为：初步合作时限为10年，时间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协议签订后，顺通公司依约定投资建设煤气输送管道工程，2009年11月5日，顺通公司接收由赤峰宝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的管道工程。2010年2月27日，特种检验所对顺通公司建设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进行气密试验检测，试验结果：合格。2012年4月25日，顺通公司注册成立。2012年7月12日，九联公司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2009年8月5日，徐汾儒经理代表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与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5月正式注册，任命徐汾儒为董事长兼总经理，因此徐汾儒董事长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特此证明”。2012年5月18日，九联公司正式使用顺通公司建设的管道输送煤气。 另查明，2009年6月19日，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签订《煤气供应合同》，约定由九联公司向宝山公司供应煤气，定于2009年11月10日前供气，其中合同第六条规定：“甲方（九联公司）一号焦炉正常运营后，对乙方（宝山公司）煤气的日均供应量不得低于20万立方米，乙方保障日均煤气用量不低于20万立方米......”。又查明，九联公司向宝山公司输送煤气仅此一条管道。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安全验收评价报告备案。 一审认为，九联公司对于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其签订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予以追认，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九联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使用煤气输送管道，致使顺通公司投资利益无法实现，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九联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为顺通公司造成损失，顺通公司请求九联公司赔偿的损失额应当相当于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故对顺通公司要求九联公司根据其与宝山公司之间约定的最低日均供应量的标准赔偿损失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顺通公司建设的煤气输送管道虽然于2009年11月5日竣工，但获得特种检验所试验合格是其投入使用的前提条件，因此，顺通公司要求九联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日期，应自2010年2月27日计算。九联公司主张顺通公司对于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取得备案时间才是管道可以投入使用的合理时间，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已依法成立，依据合同约定，顺通公司所建工程符合使用条件，九联公司即应使用并依约定支付租金，顺通公司取得特种检验所对所建管道检测合格的报告，即视为管道已符合合同约定的使用条件，顺通公司是否备案，只是履行行政法律义务，不是九联公司履行合同必备的前提条件，顺通公司对其后果承担行政责任，九联公司不能因此而取得民事上的抗辩权，故对九联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签订《煤气供应合同》，九联公司主张因宝山公司技术改造等原因导致本案合同未能如期履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的合同未能履行的理由不能抗辩顺通公司依据与九联公司之间合作协议享有的权利，故对于九联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判决：九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顺通公司损失640万元（自2010年2月28日至2012年5月17日，合计800天，每天8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50元，由顺通公司负担4984元，九联公司负担56650元。 九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日作出（2014）赤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审查明，2012年5月18日案涉管道输送煤气后，顺通公司向九联公司出具了“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代开）”，收费名称为“管道煤气运输”。另查明，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为顺通公司下发的“关于《安全验收报告》备案的通知”记载：“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你公司只负责煤气输送、管道维修和管理，不属煤气经营单位，因此该项目属备案类。......”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为，个人不能从事管道运输业务，法人从事管道煤气运输必须经许可才行。双方还承认，案涉煤气的生产和出售方为九联公司，购买和使用方为宝山公司；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之间有6.5公里左右的距离，煤气交易是通过案涉管道运输完成的。九联公司认为，如果其构成违约，对原审计算的每天损失为8000元不持异议。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双方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是，本案是管道运输合同纠纷还是租赁合同纠纷。管道运输是通过管道输送气体或液体物资的一种运输方式。管道运输的工具本身就是管道，是固定不动的致使货物本身在管道内移动，它是运输通道和运输工具合二为一的一种专门运输方式。本案中，九联公司是煤气的生产和出售方，宝山公司是煤气使用和购买方，双方的煤气交易是通过管道运输的方式完成的，对此九联公司与顺通公司均认可，本案符合管道运输合同的特征。从《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内容看，顺通公司就是为了实现上述管道煤气输送业务而设立的“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按煤气输送量结算价款的方式，顺通公司为九联公司出具的“货物运输业统一发票”且收费名称为“管道煤气运输”的发票，以及政府相关部门下发的通知中认定顺通公司从事了煤气输送业务等事实，进一步证实九联公司与顺通公司之间形成的是管道运输合同关系。本案应认定为管道运输合同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确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欠妥，二审予以纠正。双方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是，九联公司是否应向顺通公司负赔偿责任。管道输送煤气涉及公共安全，其运营应当具备国家规定的条件，应当接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的监督和管理。由此，案涉管道在没有得到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完成备案的通知前，即2011年12月15日前，是不得投入使用或运营的，或者说，该时间点之前，不使用案涉管道输送煤气是守法行为，这期间不存在可得利益损失的问题。一审判决将此前按履行合同的可得利益损失予以保护属适用法律欠当，二审予以纠正，当事人可就此部分另诉。而在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完成备案后，证明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已同意案涉的管道投入使用。但由于九联公司的原因导致从完成备案的次日起至2012年5月17日止，长达154天的时间里，顺通公司未能使用案涉管道进行煤气输送，造成了顺通公司的可得利益损失，该损失应由构成违约的九联公司予以赔偿。一审判决对该期间的损失予以保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亦认可。因此，判决：一、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即“九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顺通公司损失640万元”为九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顺通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23.2万元（自2011年12月16日至2012年5月17日，合计154天，每天8000元）；二、驳回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40元；合计123258元，由九联公司负担21350元，顺通公司负担101908元. 顺通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 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2017）内民再213号民事判决。该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11月5日，顺通公司在接收赤峰宝昌建筑有限公司施工的焦化煤气管道建设项目过程中形成《竣工验收报告》，该报告载明工程验收内容和检查验收意见为九联焦化至宝山能源全线对接完毕，已于2009年11月1日经压力检测合格，具备使用条件。再查明，2014年5月28日，赤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赤峰市元宝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关于元宝山区住建局请示的回复》，该回复明确：1.案涉《煤气供应合同》项目中输送的煤气符合国家焦炉煤气标准，不属于人工煤气和市政燃气网络、不适用《城镇燃气管理条例》；2.顺通公司已在安监局备案，安监局为其主管部门；3.案涉管道为两企业间专用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不涉及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 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顺通公司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否支持，如何起算的问题。首先，关于案涉纠纷的性质问题。九联公司与顺通公司之间形成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因该协议是基于合作完成运送煤气项目所产生，涉及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租赁合同以及管道运输合同的不同特征和综合因素，根据协议的具体约定和实际的履行过程可知，顺通公司负责建设煤气输送管道，且拥有管道产权并负责检修维护，同时按照九联公司向宝山公司输送的煤气计量结算费用，因此，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更符合管道运输合同的属性，案件性质应为管道运输合同纠纷。其次，关于顺通公司所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否支持，如何起算的问题。合作协议明确约定煤气输送管道交工时间为2009年11月10日，使用的起止时间自2009年12月1日起初步合作年限为10年，并约定管道如期完工后，如九联公司不能如期供气，直至合同不能履行，九联公司应赔偿顺通公司管道铺设及设计所发生的全部相关费用。由此可见，双方的合作期限是相对固定的，顺通公司的预期收益也是依附于合作期限所形成，且预期利益的起算时间为完工后，九联公司是否如期供气并不影响顺通公司因投资建设案涉管道而应当取得的预期利益。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顺通公司如期完成合作协议约定的管道建设后，于2009年11月5日形成《竣工验收报告》，载明管道全线对接完毕，压力检测合格，具备使用条件；并于2010年2月27日通过特种检验所的气密试验测试合格。至此，顺通公司已完成了合作协议约定的建设义务，而九联公司未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如期供气，已构成违约，对于因此给顺通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九联公司抗辩认为顺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支付条件为管道设施通过竣工验收评价和安监局备案，对此，该院认为：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登记手续，但未规定登记后生效的，当事人未办理登记手续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本案中，合作协议中并未将竣工验收评价和安监局备案设定为双方进行结算和付款的前提条件，也未明确备案主体是哪一方。九联公司主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暂行办法》虽然有备案的相关依据，但并未明确规定案涉类合同须备案后才生效，因此是否予以备案并不影响合作协议的法律效力，也未限制合作协议的正常履行。第二，赤峰市元宝山区发展和改革委员局下发的《关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备案的通知》已明确此项目属于备案类，且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经研究同意项目备案。赤峰市安监局《关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验收评价报告﹥备案的通知》亦明确顺通公司只负责煤气输送、管道维修和管理、不属于煤气经营单位，该项目属于备案类。上述相关部门的通知均未载明备案是案涉项目正常运营的前置程序和必要条件，由此可见，案涉管道是否予以备案应属于管理型的强制性规定，如果存在违规应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并不影响本案可得利益的形成和付款条件的成就。第三，九联公司既主张在2011年12月15日案涉管道项目在赤峰市安监局同意备案前不准投入使用，不会产生可得利益，又未在备案后开始向用气单位宝山公司正常供气，可见是否进行备案并非是导致九联公司未能正常使用管道供气的客观原因。至于九联公司认为在管道竣工验收备案之前，用气单位宝山公司的燃气锅炉也未完成安全设施竣工验收备案，不准投入使用，无法产生可得利益的抗辩理由同样因为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之间约定的使用条件是否成就并不影响其与顺通公司合作协议的正常履行，亦不能作为对抗顺通公司所主张付款请求的事由，因此九联公司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关于九联公司抗辩认为顺通公司既未在请求可得利益部分的时间段领取营业执照，也未取得管道燃气经营许可，其不具有合法利益的问题。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同理可知是否领取营业执照并不必然影响已签订合同的法律效力，案涉合作协议亦不存在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的情形，况且九联公司于2012年7月12日出具的《证明》，也明确认可徐汾儒所签合作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且九联公司对管道备案后、公司注册前顺通公司产生的可得利益损失亦不持异议，故合作协议有效，可得利益存在合法前提。第二，因赤峰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向赤峰市元宝山区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关于元宝山区住建局请示的回复》明确案涉《煤气供应合同》项目中输送的煤气符合国家焦炉煤气标准，不属于人工煤气和市政燃气网络，不适用《城镇燃气管理条例》，案涉管道为两个企业间专用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不涉及办理燃气经营许可证的问题，所以顺通公司依据有效的合作协议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九联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顺通公司可得利益产生的起始时间为煤气管道工程通过特种检验所气密试验测试合格的2010年2月27日，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以是否备案作为可得利益产生的前提条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因此，判决：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11月，河北国泰安全评价有限公司已经对案涉煤气输送管道进行了安全验收，并作出了《安全验收报告》。2011年12月15日，赤峰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于《安全验收报告》进行评审，结论为：“该报告予以通过”，同意《安全验收报告》备案。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顺通公司主张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理由是管道运输合同无法涵盖案涉协议的全部内容。经查，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为合作完成输送煤气项目所签订的，具体内容涉及到建设工程施工部分、租赁部分及管道运输部分。根据案涉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顺通公司具体负责建设煤气输送管道，对案涉管道拥有所有权并负责检修维护，同时向九联公司按照输送的煤气计量收取费用。因此，管道运输合同纠纷更符合双方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故原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管道运输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通公司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从何时起算。 2009年8月5日，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汾儒与九联公司签订案涉的《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书》第六条“煤气输送管道的初步合作时限为10年，时间自2009年12月1日起计算。”约定的双方合作期限虽然是固定的，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2014修正）第二十八条“生产经营单位新建、改建、扩建工程项目（以下统称建设项目）的安全设施，必须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入生产和使用。”和《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建设项目的安全设施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竣工验收不合格，并不得投入生产或者使用：……（四）未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的安全评价机构进行安全验收评价或者安全验收评价不合格的。”的规定，案涉煤气输送管道系危险化学品输送管道，涉及公共安全，故案涉煤气输送管道应自通过安全评价机构进行的安全评价验收后，方可投入生产使用。《煤气输送管道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除合作期限中与相关法律规定应通过安全评估验收不一致的内容外，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双方均应按照有效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案涉煤气输送管道系顺通公司为九联公司特别建设的，九联公司为案涉煤气输送管道的唯一使用者，顺通公司的预期收益与双方合作期限有紧密的关联性。故顺通公司因投资建设案涉煤气输送管道而应当取得的预期利益应以案涉煤气输送管道可以依法投入使用为起算时间点。本案中，顺通公司完成案涉煤气输送管道建设后，于2009年11月5日形成《竣工验收报告》，于2010年2月27日通过特种检验所的气密试验测试，至2011年11月河北国泰安全评价有限公司已经对案涉煤气输送管道作出了《安全验收报告》。至此，顺通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条件完成案涉煤气输送管道的建设，并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进行安全验收评价，九联公司未按约定如期供气，应对给顺通公司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判决认定顺通公司可得利益产生的起始时间为煤气管道工程通过特种检验所气密试验测试合格的2010年2月27日，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中，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及《建设项目安全设施“三同时”监督管理暂行办法》有备案的相关规定，但并未明确规定案涉合同备案后方能生效，因此，案涉合作协议并不因是否备案影响其法律效力，亦不因是否备案限制其正常履行。赤峰市元宝山区发展和改革委员局下发的《关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备案的通知》及赤峰市安监局《关于﹤赤峰安顺煤气输送有限责任公司焦化煤气输送管道建设项目验收评价报告﹥备案的通知》均明确案涉项目属于备案类，但并未载明案涉项目的正常运营是以备案为前置程序和必要条件。故，案涉煤气输送管道是否备案属于管理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和可得利益起算时间的认定。九联公司主张用气单位宝山公司的燃气锅炉未完成安全设施竣工验收备案，案涉可得利益不具有可支付的客观条件。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九联公司与宝山公司之间约定的使用条件是否成就，并不影响其与顺通公司合作协议的履行。九联公司主张顺通公司未在请求可得利益部分的时间段领取营业执照，其不具有合法利益。经查，顺通公司在签订案涉协议后即依法领取了营业执照，且九联公司出具的《证明》明确认可顺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汾儒签订的案涉协议具有法律效力。九联公司并未对案涉煤气输送管道备案后至公司注册期间的可得利益损失提出异议，故九联公司的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因此，顺通公司可得利益损失计算的开始时间应为2011年11月1日，截止时间应为2012年5月17日，共计199天。按照双方约定的每天8000元标准，顺通公司可得利益损失为：199×8000=1592000（元）。 综上所述，九联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7）内民再213号民事判决和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赤商终字第7号民事判决； 二、变更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元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元民初字第1560号民事判决即“九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顺通公司损失640万元”为：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赤峰顺通管道维护有限公司可得利益损失1592000元； 三、驳回赤峰顺通管道维护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584元，邮寄费40元；合计123258元，由赤峰顺通管道维护有限公司负担95667元，由赤峰九联煤化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云飞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张能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马赫宁 书记员舒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