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811民初948号 原告：王某，男，199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江西钧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魏某，女，2000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昭化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一，四川韬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思静，四川通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某与被告魏某婚约财产纠纷一案，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1日立案后，被告魏某对管辖权提出异议，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裁定：“被告魏某对管辖权提出的异议成立，本案移送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人民法院处理。”王某不服，提出上诉，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移送，本院于2020年9月7日立案受理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9月22日裁定将案件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继续审理，10月21日组织庭前会议，并于2020年1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强、被告魏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心一、赵思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某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魏某返还原告王某赠与款项2443583.39元；2.判令被告魏某向原告王某赔偿迟延返还款项的利息损失；以2443583.39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自本案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魏某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原、被告双方确立了恋爱关系，两人在相处过程中，原告以结婚为目的向被告转账赠与款项共计1684131.39元。2019年8月，原告父母赴四川向被告家提亲，在被告方的要求下，原告花费759452.00元在四川广元购置商品房一套赠与被告。2019年9月7日在南昌市办理了结婚酒席后开始同居生活。现因原、被告之间感情已经破裂且无和好可能，并于2020年1月份分居生活，就上述款项事宜双方协商未果，故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魏某辩称，1、被告认为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不应当是婚约财产纠纷，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婚约财产应当是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立足于婚约性质，本案案涉款项并非原告向被告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也并非被告向原告索要，而在原告当庭的陈述中，所有财产均系原告赠与，双方有明确的合同约束，应当按照《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调整；2、原告与被告2019年5月开始同居生活，8月在美国领取结婚证，9月起被告居住在原告家中一年，2020年4月中旬离开原告家中，双方发生纠纷的原因是原告多次对被告实施家暴。在此期间，原被告双方有共同对生活的支出，二人无法继续交往系原告过错所致，二人缔结了婚姻，根据涉外婚姻法律的规定，双方结婚的手续符合涉外婚姻的实质及形式要件。即使双方婚姻不成立，也应当按照合同法规定进行处理。3、双方对于赠与的财产，货币属于种类物，已经给付了，合同已经成立，原告无任何法定撤销的事由，综上，原告以婚约财产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资金占用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为了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主体资格； 2、银行转账凭证，证明26笔系原告转账给被告，4笔为王某母亲转账给原告，钱的来源主要为父母给予； 3、美国塞班岛结婚证明，证明结婚登记不被我国承认，原、被告双方都是大陆居民，不属于涉外婚姻，双方不是合法夫妻。 被告质证意见，1、身份证无异议；2、银行转账凭证不能达到原告证明目的，没有任何关于习俗或者索要的证据，转账的交付目的不是原告诉请的法律关系，双方有共同的生活支出；3、结婚证明，该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是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证明了原、被告之间在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下的婚姻关系，且目前婚姻关系并未解除。 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1、塞班岛的结婚证据复印件、重庆译风翻译公司营业执照副本，证明双方系有效婚姻关系及翻译公司的资质； 2、财产约定，证明房屋及货币的财产所有权归女方，财产约定合法有效； 3、南昌县公安局、南昌市公安局、成都市春熙路派出所接处警记录三份； 4、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急诊证明及病历记录； 5、被告手机中的家暴的照片及视频。 上述3、4、5份证据证明被告被原告及原告父亲家暴，无法继续共同生活。家暴不仅仅有三次报警记录，照片及视频证据形成的时间是2020年8月5日，视频可以清楚看见被告行为，2020年4月的照片可以看到被告的手受伤。 原告质证意见，1、结婚登记是事实，当时双方没有拿到结婚登记的原件，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财产约定，对财产约定的签名没有异议。婚姻法规定只有夫妻关系才能约定财产，双方不是夫妻关系，因此无法律效力，该约定无效；3、南昌的两次接处警记录，被告陈述原告有暴力行为，但是接处警记录显示，没有家暴的记录。成都双方为还钱的事情发生过争吵。4月份以后未再与被告见面。 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其关联性、证明目的将结合事实和认定案件处理予以阐述。 审理查明，双方无争议的事实：王某、魏某于2019年4月24日相识，5月1日确立恋爱关系，8月1日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登记，8月18日王某及其父母前往四川省广元市昭化区昭化镇魏某老家提亲，9月7日双方在南昌市举行结婚仪式后开始共同生活。2019年8月20日，魏某在广元市利州区邦泰天誉购买房屋一套，王某支付购房款759452.00元。 双方有争议的事实：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12月19日，王某向魏某累计转款1684131.39元，魏某认为上述款项中有双方共同生活、公司等开支的部分；2020年2月17日，王某、魏某签订书面的《财产约定》，约定广元市利州区邦泰天誉小区房屋产权归魏某所有，王某向魏某支付的1506131.40元属于其个人财产，王某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退还，王某认为签字属实，但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签署的，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发生纠纷时，南昌县公安局昌南新城派出所2020年1月26日接处警登记，南昌市公安局红谷滩分局2020年8月5日接处警登记，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春熙路派出所2020年4月5日接处警登记及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门诊病情证明书、急诊病历等，魏某提交上述接处警登记及病情证明用以证明王某及其家人欲解除婚约要回钱款而多次实施暴力，王某认为系向魏某要回钱款而发生纠纷。本院对上述有争议的事实将在说理部分一并予以分析并作出评判。 本院认为，一、本案当事人诉争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系婚约财产纠纷，其理由如下：（一）所谓婚约财产纠纷是指男女双方在相识恋爱期间，一方因特定原因而从对方获得数额较大的财物，在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时，财产受损的一方请求对方返还财物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王某、魏某从认识到确立恋爱关系，然后去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注册登记，期间王某向魏某给付钱款、出资购房等行为均是基于双方之间存在婚约，并以最终缔结婚姻为目的，故因解除婚约引起的财产纠纷，应当以婚约财产纠纷进行处理。（二）婚约期间的财产赠与有别于合同法上的赠与。婚约当事人在交往期间为表达感情、出于自愿向对方给付的易损耗的日常生活用品，赠送价值较小的物品，请客花费、逢年过节等人情往来的消费性支出，一般应认定为赠与行为；另外，一方向另一方转账或以现金方式给付的有特殊意义数额合理的金钱，一般应认定为赠与行为，除此之外，双方在交往期间发生的数额较大的钱款、贵重财物或者出资购房款等，不构成合同法上的赠与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王某向魏某转款、出资购房时双方正处于恋爱期间，如将王某的出资理解为一种赠与，由于该赠与与双方系恋人的身份关系密不可分，而恋爱属于缔结婚姻关系的前期准备阶段，故该赠与显然有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所规定的一般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赠与合同。因此，本案所涉财产纠纷的处理应以双方身份关系的考量为前提。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而应适用婚姻法的相关规定。（三）关于王某、魏某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登记的问题。民政部办公厅《关于对中国公民的境外结婚证认证问题的复函》（厅办函【1997】63号）“四、公民（华侨除外）在国外结婚，原则上应在中国驻该国使、领馆办理结婚登记（居住国不承认的除外）。如该国和我国无外交关系或该国不承认我驻外使、领馆办理结婚登记，当事人在该国依照婚姻缔结地法律结婚，只要不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基本原则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社会公共利益，其婚姻关系在中国境内有效。凡在外国缔结的婚姻关系被上述各条认定为有效的，不必在中国境内办理结婚登记或承认手续。依照婚姻缔结地法律结婚的婚姻证件在中国境内使用，应在婚姻缔结地办理公证和该国外交部或外交部授权的机关认证，并经中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基于上述规定，王某、魏某虽然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注册登记，但是若要在中国境内使用在国外领取的结婚证，如需要在国内办理离婚，则应在婚姻缔结地办理公证和该国外交部或外交部授权的机关认证，并经中国驻该国使、领馆认证，因此，王某、魏某之间的财产纠纷并不适用关于离婚财产处理的相关规定。综上，魏某辩称其获得王某所给付的钱款、购房款系合同法上的赠与，并且双方之间签订的《财产约定》具有约束力，应当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进行调整，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王某给付魏某款项数额的认定。原告王某举证证明，从2019年5月6日至2019年12月19日，先后共计26次给付被告魏某2443583.39元，分别为：2019年5月6日200000.00元、5月16日80000.00元、5月20日520131.40元、5月29日640000.00元、7月12日19100.00元、8月7日52013.14元、8月12日10145.00元、8月18日19000.00元、8月19日（400.00元、1000.00元）、8月20日759452.00元（收款人户名：广元邦泰置业有限公司）、9月16日20000.00元、9月24日（2026.33元、394.18元）、10月8日3949.53元、10月10日46181.00元、10月19日17686.07元、10月21日598.00元、10月29日16800.00元、11月11日6563.30元、11月14日877.50元、11月15日（5600.00元、4200.00元、5900.00元）、12月15日5565.94元、12月19日6000.00元。本院审查认为，（一）原告给付被告钱款的时间节点应当界定在2019年8月1日之前。原、被告双方于2019年8月1日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注册登记，并于2019年9月7日在南昌市举行结婚仪式，故双方共同生活时间应当从2019年8月1日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注册登记之日起算，则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因共同生活、工作原因等产生的往来账款以及举行结婚仪式以后产生的相关费用不宜认定为给付款项范围。上述款项中，1、9月24日、10月8日、10月10日、10月19日、10月21日、11月11日、11月14日等8次转款方账户名称均为南昌双泰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双泰杰环保公司），共计转款78275.91元，前7次转款凭证备注为差旅费，11月14日备注为其他合法款项。针对上述8笔款项用途，被告魏某辩称是双方在共同生活期间其在双泰杰环保公司上班产生的相关费用，对此，原告王某未进一步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其主张，上述费用发生的时间在原被告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结合转款凭证备注的款项用途以及付款方为双泰杰环保公司，认定上述款项不属于给付的款项范围；2、10月29日16800.00元、11月15日（5600.00元、4200.00元、5900.00元），12月15日5565.94元、12月19日6000.00元等6笔费用发生在原被告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原告不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款项为给付的彩礼，资金数额、交易时间等因素认定上述款项不属于给付款项范围。（二）原告及其父母去被告老家提亲产生的费用不属于给付款项范围。2019年8月18日、19日，原告及其父母前往四川广元昭化被告老家提亲产生的费用19000.00元、400.00元、1000.00元，按照传统风俗习惯，男女双方在交往过程中当具有结婚意愿时，一方会向另一方父母以提亲的方式就订婚、筹办婚礼以及举行婚礼等相关事宜进行商议，在此过程中，按照传统礼节，彼此双方会赠送给对方相应的财物、礼金以表示接受该婚约，同时，结合原被告双方并未将上述费用纳入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财产约定》，因此，提亲产生的相关费用除实际开销外应认定为赠与行为。（三）原告7月12日给付19100.00元，8月7日给付52，013.14元（摘要：一辈子牵老婆的手）、8月12日给付10145.00元（摘要：一辈子牵老婆的手）不属于给付款项的范围。查明，2019年8月7日为农历“七夕节”，原被告双方在交往期间，原告向被告以转账方式给付的金钱数额52，013.14元具有特殊意义，并且在给付费用时具有特殊称谓，结合原被告双方并未将上述费用纳入2020年2月17日签订的《财产约定》，因此，上述费用不宜认定为给付款项范围，应认定为赠与行为。（四）原被告在交往期间，原告以结婚为目的向被告支付的购房款759452.00元，此款虽然由双泰杰环保公司支付，但被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请求其返还。综上，认定王某给付魏某钱款、出资购房款数额为2199583.40元（200000.00元、80000.00元、520131.40元、640000.00、759452.00元）。 三、王某给付魏某钱款、出资购房款的性质宜参照彩礼处理。本案属于婚约财产纠纷，通常包括彩礼及嫁妆所引起的纠纷。所谓彩礼是指按照习俗男方家庭以男女双方结婚为目的在婚前送给女方的礼金或物品。从法律性质上而言，彩礼属于一种特殊的赠与即目的赠与（以双方结婚为目的）。目的赠与是指为达到将来某种目的的一种无偿给付，当给付目的不能按照给付意图实现时，受领给付即欠缺保有给付利益的正当性，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本案中，王某给付魏某钱款、出资购房款，现有证据不能证实系按照风俗习惯给付的彩礼，因此涉案款项不宜直接认定为彩礼。但是从双方确立恋爱关系、美国塞班岛登记结婚、双方父母见面（提亲）、举行结婚仪式等实际情况，王某给付魏某钱款、出资购房款的赠与行为系以结婚为目的，该赠与的法律性质在本质上与彩礼是一致的即均属于目的赠与,故本案宜参照彩礼的规定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结合本案，在返还款项时，应当考虑以下因素：一是王某、魏某已在美国塞班岛办理结婚登记，男方父母向女方父母提亲，男方已经按照传统风俗举行结婚仪式，且双方共同生活已经超过半年；二是款项给付人王某提出解除婚约，且在婚约关系存续期间偶有实施暴力的情形；三是涉案款项虽然是由王某或其公司向魏某给付，但王某学成归国，尚无深厚的经济基础，给付款项大多来源于父母或公司。基于上述理由，结合给付款项的数额、双方共同生活时间长短、过错程度、当地风俗和经济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后，酌定魏某向王某返还给付款项的金额为1600000.00元。原告王某主张返还给付款项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魏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某给付的钱款、出资购房款等款项共计1600000.00元； 二、驳回原告王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6348.00元，保全费5000.00元，合计31348.00元，由原告王某负担10822.00元，被告魏某负担20526.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广元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马国春 审 判 员  宁 勇 人民陪审员  张春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侯 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