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2民再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泽民，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肖建华，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民，湖南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贺建立，男，1965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毛海琴，男，197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被申请人：皮香兰，女，1954年11月20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被申请人：刘志勇，男，1974年7月7日出生，住湖南省攸县。原审被告：刘跃玉，女，1974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原审被告：尹刘悦，女，199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原审被告：尹刘浩，男，2001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再审申请人陈泽民因与被申请人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原审被告刘跃玉、尹刘悦、尹刘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2民终7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5月25日作出（2020）湘02民申9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刘笑乐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遗产继承人皮香兰、刘志勇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尹刘悦、尹刘浩书面声明放弃对原审被告尹刘中的遗产继承。再审申请人陈泽民、被申请人肖建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利民、被申请人贺建立、毛海琴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跃玉、被申请人皮香兰、刘志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泽民再审请求：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二审认为本案不存在借贷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阶段，被告肖建华的代理人、贺建立均承认了借款事实，原告陈泽民无需再举证；2013年5月签订的《石桥里煤矿费用承包、片区管理协议》也是尹正德签字并加盖了石桥里煤矿公章，肖建华在《峦山镇石桥里煤矿艾正兴承包平巷合同结算方案》中承认了尹正德签字并加盖煤矿公章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二审在本院认为部分，以“如果”的假设模式推翻既有的借款事实，没有事实根据。肖建华辩称：陈泽民与肖建华之间没有民间借贷关系，只有承包关系，还存在承包款有待结算的问题；涉案借条是陈泽民和尹正德恶意串通形成，借条无效。请求驳回陈泽民的再审请求。贺建立辩称：本人并不知道肖建华向陈泽民借钱一事，只是听陈泽民说过。请求驳回陈泽民的再审请求。毛海琴辩称：尹正德任职矿长没有经过合伙股东同意，尹正德无权向陈泽民借款。煤矿经营对外借款应由肖建华出具借条。涉案借条是陈泽民与尹正德恶意串通形成。煤矿的公章只有一枚，借条上的公章与煤矿公章不一致。皮香兰、刘志勇、刘跃玉没有提交答辩意见。陈泽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肖建华、贺建立、尹刘中、刘笑乐、毛海琴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3年11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3年8月1日，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尹刘中合伙成立石桥里煤矿，2013年4月2日，被告肖建华承包该煤矿。2013年5月7日，陈泽民与其他人合伙承包五被告所有的石桥里煤矿的一个工作面。被告肖建华在承包期内向原告陈泽民借款20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罗志敏处10万元，结留原告的煤矿预付款10万元，合计20万元）。2013年11月2日，该借款由尹正德向原告出具借条，载明：“石桥里煤矿今借到陈泽民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此款用于石桥里煤矿生产经营。是实，月息2分计算，2013.11.2，石桥里煤矿尹正德，并加盖公司公章”。后，双方互有经济往来，但未就还款事宜作出具体约定。另查明，出具借条时尹正德系被告肖建华雇请的矿长，借条上的公章系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尹刘中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陈泽民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3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4670元由被告方承担。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陈泽民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泽民承担。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03年8月1日，上诉人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尹刘中合伙成立攸县峦山镇新和村大寺院石桥里煤矿（以下简称石桥里煤矿），2013年4月2日，上诉人肖建华承包该煤矿。2013年5月7日，被上诉人陈泽民与其他人合伙承包石桥里煤矿的一个工作面。2013年11月2日，尹正德向被上诉人陈泽民出具借条，载明：“石桥里煤矿今借到陈泽民现金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此款用于石桥里煤矿生产经营。是实，月息2分计算，2013.11.2，石桥里煤矿尹正德”。借条上加盖了石桥里煤矿的公章，但公章下方没有数字，与备案公章不一致。另查明，尹正德系上诉人肖建华在承包期间聘任的矿长。2013年10月31日，被上诉人陈泽民向案外人罗志敏银行转账10万元。根据上诉人肖建华与被上诉人陈泽民提供的结算单，均未涉及本案借款。又查明，被上诉人陈泽民一审庭审中称，尹正德向其出具借条时，上诉人肖建华在场，但上诉人肖建华予以否认。再查明，二审中，原审被告尹刘中于2019年1月10日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尹刘中的法定继承人刘跃玉、尹刘悦、尹刘浩参加诉讼。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陈泽民与石桥里煤矿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以及原审被告尹刘中是否应当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2013年11月2日，尹正德向被上诉人陈泽民出具的借条上加盖的石桥里煤矿的公章虽与备案公章不一致，但经查明，石桥里煤矿除备案公章外，另有一枚公章，故可以认定借条上加盖的是石桥里煤矿的公章。被上诉人陈泽民起诉称，“由于煤矿应付10多万元煤炭销售款给原告，煤矿便直接将该煤炭款中的10万元转为借款”，但根据上诉人肖建华与被上诉人陈泽民提供的2013年、2014年的结算单，均未涉及10万元借款，且被上诉人陈泽民称尹正德出具借条时，上诉人肖建华在场。虽然上诉人肖建华予以否认，但按照常识，上诉人肖建华如在场，应在借条上签名。故被上诉人陈泽民起诉称石桥里煤矿向其借款10万元，证据不足。被上诉人陈泽民起诉称“另将10万元借款汇入煤矿出纳即被告肖建华女婿罗志敏账号上”，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泽民于2013年10月31日向案外人罗志敏银行转账10万元，但罗志敏并未出具收条，被上诉人陈泽民可向案外人罗志敏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2018）湘0223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泽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陈泽民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陈泽民提交了一份证据材料为2013年12月15日石桥里煤矿与陈泽民等人的《合伙协议》，拟证明该协议上尹正德的签字及公章与涉案借条上的一致。肖建华质证认为，对协议内容不清楚，尹正德的做法不符合煤矿的规定。贺建立、毛海琴质证认为，对情况不清楚。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提交了一份石桥里煤矿工商登记备案的《合伙协议》，拟证明涉案借条上的公章系伪造的，且尹正德无权代表煤矿对外借款。陈泽民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聘请矿长是煤矿内部管理事务，一二审的证据已证实借条上的公章是煤矿的公章。本院经审查认为，陈泽民与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本案的相关事实，予以采信，但对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以及原一、二审已经质证的证据，再审另查明：陈泽民与石桥里煤矿之间2013年11月和2014年2-3月结算单显示，2013年11月陈泽民应进款项173105元，2014年2-3月实际结算时该应进款项为73105元，已核减100000元。罗志敏系肖建华女婿，涉案借条出具时任石桥里煤矿出纳。石桥里煤矿于2017年10月19日注销。另查明，2013年5月至2014年2月期间，石桥里煤矿的多份协议及报告中均由尹正德签字，并使用了没有数字编码的公章。还查明，本案再审期间，被申请人刘笑乐死亡，本院依法通知其法定继承人皮香兰、刘志勇、尹富姬参加诉讼，尹富姬书面声明，自愿放弃财产继承权利。另原审被告尹刘中的法定继承人尹刘悦、尹刘浩在再审期间书面声明放弃遗产继承。除上述事实外，对原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再审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是：1、陈泽民与石桥里煤矿之间20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主体及其责任应如何确定。现分析如下：一、关于陈泽民与石桥里煤矿之间20万元借款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陈泽民提供的由尹正德于2013年11月2日出具并加盖石桥里煤矿公章的借条系石桥里煤矿向陈泽民借款的有效凭证。关于借款是否交付问题。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借条载明的20万元借款由两部分组成，其中10万元由陈泽民于2013年10月31日经银行转账至时任石桥里煤矿出纳罗志敏银行账户，其余10万元由2013年11月结算时石桥里煤矿应付陈泽民煤炭款中结留转为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20万元借款通过石桥里煤矿财务人员接受或结算，借条由时任石桥里煤矿矿长的尹正德出具并签字，且加盖有石桥里煤矿公章，同时，在同时期石桥里煤矿多次采取以尹正德签字并加盖无编码公章的形式对外签署协议，陈泽民有理由相信该笔借款的借款人为石桥里煤矿。因此，尹正德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并非个人借款，陈泽民与石桥里煤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故被申请人主张尹正德任矿长没有经过合伙股东同意，尹正德无权向陈泽民借款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被申请人主张涉案借条是陈泽民与尹正德恶意串通形成，但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石桥里煤矿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存在使用两枚公章的情况，两枚公章对外均代表石桥里煤矿，涉案《借条》上加盖哪一枚公章，均不影响该借条的效力，故再审申请人关于煤矿公章只有一枚，借条上的公章与煤矿公章不一致的抗辩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债务的偿还责任主体及其责任应如何确定。借款发生后，借款人应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现石桥里煤矿没有证据证明已偿还该笔借款的本息或在与陈泽民的经济往来中予以了抵扣，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涉案借条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未超过法定利率标准，故陈泽民请求借款人偿还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该债务的承担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合伙企业注销后，原普通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案中，石桥里煤矿虽已注销，但借款行为发生在石桥里煤矿存续期间，因此而产生的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仍应由石桥里煤矿原合伙人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尹刘中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原审被告尹刘中、被申请人刘笑乐在本案诉讼中死亡，故尹刘中的遗产继承人刘跃玉、刘笑乐的遗产继承人皮香兰、刘志勇应分别在继承的遗产范围内承担对上述债务的连带偿还责任。原审被告尹刘悦、尹刘浩在诉讼中书面声明放弃对尹刘中遗产的继承，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责任。综上，本案原二审认定陈泽民与攸县峦山镇新和村大寺院石桥里煤矿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原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但因原审被告尹刘中、被申请人刘笑乐在本案诉讼中死亡，其相应民事责任应分别由其遗产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故相关判项依法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2民终723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湖南省攸县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0223民初4547号民事判决“被告肖建华、贺建立、刘笑乐、毛海琴、尹刘中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陈泽民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3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为“被申请人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皮香兰（在继承刘笑乐遗产范围内）、刘志勇（在继承刘笑乐遗产范围内）、原审被告刘跃玉（在继承尹刘中遗产范围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连带偿还再审申请人陈泽民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3年11月3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保全费2520元，共计4670元，由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刘跃玉、皮香兰、刘志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肖建华、贺建立、毛海琴、刘跃玉、皮香兰、刘志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陈 红审 判 员 刘卫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邹梅元书 记 员 沈兆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