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20民初15997号原告：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齐慧青，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霞，上海恒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嵊州市悦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法定代表人：卢丹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浙江齐蓝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雪红，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谷公司)诉被告嵊州市悦维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6日进行了证据交换，并于2020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霞、被告法定代表人卢丹娜、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小兰、陶雪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紫谷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熔喷布销售合同》继续履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人民币1,450,000元(以下币种同)；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暂计116,000元(以每天千分之一计算，实际计算至提货之日止)；4.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律师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爆发，熔喷布紧缺，价格瞬息万变。原告与被告经协商一致，于2020年5月5日签订《熔喷布销售合同》，约定悦维公司向原告购买10吨规格为PFE95级-25g-175mm的熔喷布，总价款290万元。交货方式为悦维公司自提或者由原告代办运输，交货地址为悦维公司所在地或者指定地点。合同第四条约定，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确保2020年5月22日至6月1日向悦维公司共计交货10吨，平均每天保证供货约1吨左右，直至全部交付完毕。2020年5月5日前，悦维公司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即14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另约定履约保证金在收到该批次剩余50%的货款后，依次转化为50%的首批货款，剩余货款在每批次提货前付清。《熔喷布销售合同》第七条约定了违约责任。《熔喷布销售合同》签订后，悦维公司依约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即14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2020年5月19日前原告向悦维公司提出付款并提货提醒，悦维公司开始找各种理由试图毁约。原告认为，悦维公司在熔喷布市场价格出现下跌后，为达到不承担风险的不正当目的，拒绝履行合同义务，已经明显构成违约。故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提起诉讼。被告悦维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请。《熔喷布销售合同》签订后，悦维公司发现原告实际控制人章翔在微信中有虚假宣传和虚假陈述等行为，故对原告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产生怀疑，同时原告第二次寄送的样品经检测质量不合格，遂多次提出要去原告生产现场进行查看验货。原告拒绝去现场验货，反而要求悦维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嗣后，悦维公司自行到原告的生产企业安徽紫谷无纺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紫谷公司)现场查看，发现安徽紫谷公司并没有相应的生产能力。悦维公司为保证自身交易安全，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且在原告明显无履行能力的情形下解除合同，现悦维公司已另案主张。原告紫谷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熔喷布销售合同，证明原告与悦维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约定销售产品为熔喷布，金额为290万元，还约定了交货方式、及违约责任等。2.付款回单，证明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已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履约保证金145万元。3.原告出具的付款和收货通知函，证明于2020年6月3日原告书面回函，再次通知悦维公司付款、提货，及拒不履行合同的法律后果。4.悦维公司出具的函件及回函，证明悦维公司拒不付款、提货是不愿承担市场风险。5.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原告已经多次提出要求被告付款、提货，悦维公司以各种理由拖延，拒不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6.律师委托合同，证明原告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费10,000元，依合同约定，应当由悦维公司承担。7.营业执照、原告授权方注册地固镇县发展改革委项目备案表、环境报告批复函，证明安徽紫谷公司是有生产熔喷布的能力，并已通过政府审批，通过环评，还取得发改委备案，不存在虚假陈述或欺诈行为。8.委托销售协议书、授权证明书，证明原告作为总承销方，安徽紫谷公司为生产方已授权许可，也是原告方负责人投资的公司，还证明原告销售的熔喷布有日本紫谷的发展背景。9.公证书，证明原告委托方的机器设备为生产熔喷布投入很大，合法正规经营，买卖合同内容已履行，被告应当按约定时间付款并提货。10.检测报告及资质证书，证明原告销售的熔喷布品质较高，所销售的熔喷布分别经过多个国内、国际著名有资深专业资质机构的检测机构检测，熔喷布符合测试标准并符合国际出口检测标准，悦维公司的借口和猜测无事实依据。11.产品代销合同及发票、网上售货截屏、网站合同，证明原告委托方在9月份已交付熔喷布的合同，熔喷布价格已经明显回落，悦维公司因价格原因不愿意提货，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找借口解除合同，已经构成违约的事实。12.服务合同，证明与本案销售合同签订时双方另行订立了服务合同，是为了销售合同的咨询、服务部分，服务合同已经履行，保障销售合同更好履行，合法有效。13.网络报道截图，证明熔喷布在本案合同签订之后价格震荡，故悦维公司拒不提货，不愿意承担市场风险。14.报警记录，证明因悦维公司拒不履行合同，和另一个合作商一起找各种理由到原告生产车间吵闹，原告于2020年5月29日已经报警。15.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悦维公司是因为熔喷布市场价格下降而不愿意履行合同义务。16.购买材料发票，证明紫谷公司为保障服务合同及买卖合同履行投入巨资，悦维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实际造成原告巨大损失。17.现场图片打印，证明原告诚信经营，不存在虚假宣传，悦维公司的熔喷布仍在仓库中保存。18.视频光盘，证明原告负责人章翔到世界各地参加会议现场视频录像，与所提供照片相印证，均属事实，原告一向诚信经营，口碑良好。被告悦维公司质证认为：原告证据1、2、3、4、5、7、9、12、15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认可；证据6，原告未提供发票，真实性不认可；证据8中委托销售协议书的真实性认可，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授权证明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10、11、13、14、16、17、18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被告悦维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熔喷布销售合同》、《服务合同》、汇款单，证明2020年5月5日，悦维公司向原告采购熔喷布，双方签订了分拆为二份合同的《熔喷布销售合同》和《服务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按约支付25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2.悦维公司法定代表人卢丹娜微信收藏信息、公证书、原告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安徽紫谷公司工商档案信息、紫谷商标信息查询等资料，证明原告紫谷公司股东及实际控制人章翔在熔喷布买卖合同中故意发布虚假事实，以欺诈方式诱使悦维公司与之签订合同。3.微信聊天记录(微信群“嵊州市悦维医疗器械”、“紫谷熔喷布授权销售总监工作组”、“紫谷保价”的群聊天记录，卢丹娜与章翔的聊天记录，卢丹娜与紫谷公司业务员Jennifer高的聊天记录)、公证书、卢丹娜及委托代理人丁小兰与章翔的电话录音，证明悦维公司基于原告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的认识，从而做出违背真实意思表示，与原告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告邮寄的几次样品经检测均未达到合同标准，悦维公司要求去现场查验遭原告拒绝后，悦维公司自行派员至现场查勘后发现安徽紫谷公司并不具备生产KN95口罩专用熔喷布的能力。4.公证书(浙江省新昌县公证处)，证明悦维公司将上述第二、三组证据中的微信聊天记录及收藏信息的主要内容提交浙江省新昌县公证处做证据保全。5.服务合同、原告起诉天长市荣达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达公司)民事起诉状、天长市荣达电子熔喷布购买群及荣达公司业务员芊篱与原告业务员Jennifer高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原告与案外人荣达公司签订熔喷布买卖合同，原告为规避政府限价，买卖合同被拆分为两个合同，其中一份是服务合同。6.公证书发票，证明悦维公司为本案证据保全支付公证费5,900元，该费用应由原告承担。7.原告与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30日至2020年6月7日间的往来函件，证明双方函件未提及服务合同项下内容，服务合同实际是销售合同的分拆，悦维公司基于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于2020年6月7日通知原告解除合同。8.紫谷商标信息查询，证明经悦维公司查询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官网，申请人安徽紫谷无纺布有限公司申请的紫谷商标，已于2020年10月13日被商标局驳回申请。同时证明章翔发布的信息中紫谷商标具有多年历史的信息是虚假的。原告紫谷公司质证认为：被告证据1、2、3、4、5、6、7、8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内容均不认可。经本院庭审质证，认证如下：原告证据1、2、3、4、5、6、7、9、12、15及被告证据1、2、3、4、5、6、7、8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原告其余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基于上述认定的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2020年年初，新冠疫情爆发，相应的防疫物资紧缺。被告悦维公司系口罩生产商，急需购买熔喷布生产口罩。悦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卢丹娜通过朋友介绍结识紫谷公司的股东章翔，注意到章翔通过微信发布的“紫谷”熔喷布的一系列宣传内容以及在微信群中的各种承诺后，认为紫谷公司具有实力生产合格的熔喷布，遂选择向紫谷公司购买由其自产的熔喷布。之后，双方通过微信或电话方式磋商熔喷布购买事宜，达成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向紫谷公司购买其关联公司安徽紫谷公司生产的10吨熔喷布意向。2020年5月5日，悦维公司与紫谷公司签订了《熔喷布销售合同》及《服务合同》。该二份合同分别约定悦维公司向紫谷公司购买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10吨，单价为29万元/吨，合同总金额为290万元，紫谷公司确保在2020年5月22日至6月1日向悦维公司交货10吨，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前支付14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剩余货款在每批次提货前付清该批次剩余的50%货款；约定紫谷公司向悦维公司提供咨询服务，具体为“厂房车间消毒杀菌服务”、“设备维修保养、零配件更换”、“技术支持、现场指导培训”三项内容，对应服务费分别为100万元、70万元、40万元，合计210万元，悦维公司于2020年5月5日前支付105万元，于首次提货前支付剩余105万元。同日，悦维公司向紫谷公司支付了250万元。嗣后，悦维公司发现紫谷公司提供的熔喷布样品的检测结果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以及紫谷公司股东及工作人员在微信中发布的信息存在虚假宣传和陈述，遂对紫谷公司的合同履行能力产生怀疑，在微信或电话中多次提出要去原告的生产企业安徽紫谷公司生产现场进行查看验货，遭紫谷公司拒绝后，悦维公司表示中止履行合同义务。2020年5月28日，悦维公司自行到安徽紫谷公司现场查看，认为安徽紫谷公司没有PFE95级-25g-175mm的生产能力，遂于2020年5月30日向紫谷公司发函，要求其在2020年6月3日前配合悦维公司到现场查看验货，否则视为无履行能力，将依法解除合同。而紫谷公司则回函要求悦维公司先履行付款义务。悦维公司又于2020年6月7日发函，通知解除合同。双方各执己见，由此产生诉讼。基于上述认定的事实，本院评判如下：一、涉案《熔喷布销售合同》和《服务合同》的关系首先，判断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仅凭合同条款，还应参考合同相对人在要约行为和承诺行为中的意思表示，以及合同的性质、目的和诚信原则，最终予以确定。涉案二份合同在签署时虽一份表述为买卖、一份表述为服务，但从合同签署前的要约行为和承诺行为，可以判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的单价向紫谷公司采购10吨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其次，庭审中，本院要求紫谷公司对《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说明，紫谷公司称“厂房车间消毒杀菌服务”、“技术支持、现场指导培训”二项合同义务已履行，第一项服务通过紫谷公司为安徽紫谷公司的厂房车间进行杀毒杀菌的方式履行，第二项服务章翔通过电话方式为卢丹娜介绍熔喷布知识、熔喷布使用过程中专业知识的咨询与指导。该陈述显然与《服务合同》的字面意思不符，亦不符合商业逻辑。再次，《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费总额达210万元，但紫谷公司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服务内容已经履行，亦有悖常理。另外，《服务合同》对服务的具体内容、提供方式、期限等细节均未作详尽约定，而在付款方式、节奏上却与《熔喷布销售合同》基本一致，可见两份合同存在高度关联，共同指向一个整体交易，即悦维公司以50万元每吨的单价向紫谷公司采购10吨PFE95级-25g-175mm熔喷布。因此，本案《熔喷布销售合同》实质上是双方买卖关系的部分内容。二、悦维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双方在签署合同之前，紫谷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章翔及工作人员已在微信朋友圈或微信群中以图片及文字方式发布“2001年紫谷熔喷布正式成立，2007年通过ISO9001、ISO9002、ISO22000认证”、“2018年引进千万级日本先进主机加工模具，熔喷布达到KN95级标准，大幅应用于口罩等医疗卫生领域”、“紫谷具备生产KN95-KN99口罩专用熔喷布的10条生产线，日产量高达10吨/天，年产5000吨”、“紫谷熔喷布已经获得美国FDA认证、欧盟CE认证”、“紫谷熔喷布已经获得中国公共空间健康管理联盟资质认证，是中国公共空间健康管理联盟主席成员”等信息，基于以上信息，悦维公司对安徽紫谷公司的自产熔喷布的品质和产能产生信任，从而选择从紫谷公司购买紫谷熔喷布。因此，涉案合同的订立与紫谷公司的上述信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但悦维公司指认上述信息为虚假信息后，紫谷公司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发布的上述信息是真实的；其次，紫谷熔喷布的生产商安徽紫谷公司系2020年4月22日设立的新公司，其“年产5000吨熔喷布及无纺布项目”于2020年4月24日在固镇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立项审批，该项目的环境评价执行标准请示于2020年6月11日才得到蚌埠市固镇县生态环境分局函复，而该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于2020年8月21日才得到蚌埠市生态环境局行政批复许可，换言之，该项目在环评验收前，属未建成项目。让一个项目未建成的企业在初创期就交付合格产品，超出了一般普通人的认知范围。本案中，悦维公司已经支付了145万元巨资，况且根据合同约定悦维公司只有付清全款后才能提货，而交款后能否提到保质保量的货物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悦维公司对紫谷公司产生了信任危机以及交易安全的惶恐可以理解。悦维公司为保证其自身交易安全，提出了到安徽紫谷公司生产现场查看验货的请求并无不当，具有合理性且能方便满足。按通常逻辑，紫谷公司在受到质疑后，应该积极配合悦维公司去现场查看验货以自证清白。但紫谷公司却一再阻挠悦维公司去现场查看验货，有悖常理且令人费解，还是事实真如悦维公司所料。此举更加剧悦维公司的不安程度，悦维公司遂自行到安徽紫谷公司查看，对安徽紫谷公司生产能力大失所望。因此，本院认为悦维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来中止合同履行。三、悦维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首先，根据安徽紫谷公司的工商资料、发改委的立项备案资料以及环评行政审批资料等，结合现场查看结果，悦维公司判断紫谷公司无法在合同交货期限内履行合同义务。其提出质疑之后，紫谷公司从未对其在2020年6月1日前具备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还始终强调悦维公司只有付清全款才轮到其履行交货义务，该抗辩无法使悦维公司信服。其次，紫谷公司在悦维公司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履行后，也未能提供相应担保或者对待给付。因此，悦维公司有权依照合同法规定，行使法定解除权。鉴于悦维公司就合同解除及解除后的债权债务处理已在另案起诉主张，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综上所述，原告紫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84元，减半收取计9,492元，由原告紫谷环境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国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刘旭斌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六十九条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