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02民初7338号 原告：姜瑶廷，男，1968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被告：中远海运船员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宁夏路288号3号楼10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02MA3MJ2D04P。 负责人：王荣国，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国，男，1973年7月29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晨，男，1983年10月22日出生，住青岛市市南区。 原告姜瑶廷与被告中远海运船员管理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远海运船员公司）福利待遇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姜瑶廷，被告中远海运船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维国、刘晓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瑶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将扣除的46847.28元及时返还到姜瑶廷的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1月31日，姜瑶廷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办理手续时，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办事人员通知姜瑶廷其企业年金个人账户将被封存至退休。后22个月零5天该账户一直封存未动。2020年2月，姜瑶廷发现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扣除企业缴费部分46847.28元。根据《企业年金办法》14条、19条、20条第三项、32条，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违法动用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应将违法扣除款项及时返还至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为维护合法权益，姜瑶廷向法院提起诉讼，望依法判如所请。 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辩称，第一，姜瑶廷所诉款项不是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的企业缴费部分，而是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前身在实行企业年金制度之前提供的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属于企业福利，该争议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而直接提起诉讼，应予以驳回；第二，姜瑶廷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第32条明确规定，不在中远集团退休人员不得享受企业补偿缴费部分及其投资收益，姜瑶廷于2018年1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明显不能在中远集团内退休，故无权享受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基于补充养老保险业务给予的一次性补偿缴费款项；第四，姜瑶廷于2018年1月31日被解除劳动合同在先，《企业年金办法》于2018年2月1日生效在后，故姜瑶廷无权援引《企业年金办法》相关条款。综上，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从姜瑶廷的企业年金账户中划走一次性补偿缴费款项46847.28并无不当，恳请法庭依法驳回姜瑶廷的全部诉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姜瑶廷提交工商银行向其发送的短信截图一组，内容为其个人企业年金账户情况，欲证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私自从其企业年金个人账户扣除了企业缴费46874.28元。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主张短信末尾明确注有“企业部分包括正常缴费和特殊缴费”，姜瑶廷所诉款项为特殊缴费，不属于《企业年金办法》中规定的企业缴费部分，而是其公司在实行企业年金之前的企业福利。本院认为，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对其中记载的其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前从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扣划46874.28元之事实亦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该款项性质，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2.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提交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余额变动表及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权益明细各一份，欲证明姜瑶廷所诉款项系其公司为姜瑶廷设立企业年金账户之初一次性划入的“中人补贴”，并非《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定义下的企业缴费部分。姜瑶廷对该两份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中国工商银行出具的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权益明细盖有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年金业务专用章，且两份证据内容记载一致，故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其中记载姜瑶廷的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于2015年2月4日一次性入账缴费46874.28元、于2019年10月25日转出46874.28元，该46874.28元之性质，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3.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提交《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一份，欲证明姜瑶廷诉求的款项是在企业年金制度实行前，中远集团补充养老保险制度下的企业福利，而不是企业年金的企业缴费部分，随着姜瑶廷劳动合同的解除，其已经无权享受所诉款项。姜瑶廷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主张《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于2007年1月1日起实施，而《企业年金办法》于2018年2月1日开始实行，其中规定该办法实行之日已经生效的企业年金方案与本办法不一致的，应当在该办法实行之日起一年内变更，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于2019年12月扣除其企业年金不符合《企业年金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及其投资收益，企业可以与职工一方约定其自始归属于职工个人，也可以约定随着职工在本企业工作年限的增加逐步归属于职工个人，完全归属于职工个人的期限最长不超过8年”之规定。本院认为，姜瑶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应予以确认，关于争议款项的性质及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是否有权扣划该款项，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4.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提交《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中人”待遇衔接办法》一份，欲证明姜瑶廷在职时是该办法下的“中人”，依据该办法可享受“中人补贴”，本案诉争款项为姜瑶廷根据该办法可享受的“中人补贴”，该款项已一次性划入到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不在中远集团退休的人员，不得享受“中人补贴”及其投资收益。姜瑶廷称对该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庭审中，姜瑶廷质证称对《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及其民主审议程序均无异议，民主审议程序中记载青岛远洋第三十届职代会第一次联席会议通过了《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及其配套文件，其中配套文件包括该证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应予以确认，关于争议款项的性质及姜瑶廷的相应权利，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一并认定。 5．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提交《关于印发的通知》（中远人力[2009]194号）一份，其中规定：第四章原企业补充养老保险清理、移交的具体方式采用“账户统一过度、基金统一移交”的方式，将原企业补充养老保险纳入企业年金基金统一运作、管理，用以冲抵员工个人应享受的“中人”补贴，以及企业年金中的企业缴费。据此中远海运船员公司欲证明，中远集团在企业年金制度施行前，已实行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制度，企业年金制度施行时，中远集团终止了企业补充养老保险制度，并规定清理出的资金作为员工应享受的“中人”补贴。姜瑶廷称对该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为原件，内容与其他经审查认定的证据相印证，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青岛远洋运输公司为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前身，中国远洋运输集团系其母公司。1988年，姜瑶廷至青岛远洋运输公司工作；2018年1月31日，姜瑶廷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一款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4日，姜瑶廷的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一次性入账缴费46874.28元；2019年10月25日，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从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转出46874.28元。 2020年4月8日，姜瑶廷向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将违法扣除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46874.28元及时返还到其企业年金个人账户。同日，该仲裁委作出青劳人仲案字[2020]第502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姜瑶廷提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受理范围，决定不予受理。 2009年6月8日，中国远洋运输（集团）总公司印发《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其中规定：第十一条根据《关于做好原有企业年金移交工作的意见》（劳社部发[2007]12号）的规定，中远集团原有补充养老保险存量资金纳入企业年金基金管理；第十五条企业缴费的构成企业缴费一部分作为基本缴费适用于参加企业年金计划的所有职工，另一部分作为过渡期补偿缴费适用于退休时个人账户积累不足的职工……；第三十二条企业补偿缴费部分及其投资收益，不在中远集团退休人员，不得享受；第四十八条本办法自2007年1月1日开始实施。 2011年9月2日，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召开青岛远洋第三十届职代会第一次联席会，应参会41人，实际到会30人，符合法定人数，该次会议通过无记名投票方式，以30票同意，超过应到代表人数半数的结果，表决通过了《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及配套文件。《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试行办法》规定：第三条本办法所称企业年金，是指企业及其职工在依法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并履行缴费义务的基础上，依据国家政策、法规的规定自愿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是企业职工福利制度的组成部分；第七条实施范围：本方案适用于青岛远洋及其所属单位从2007年1月1日（含）以后在职的全体职工；第十二条根据中远集团的规定，青岛远洋原有补充养老保险存量资金纳入企业年金基金管理；第十六条企业缴费的构成企业缴费一部分作为基本缴费适用于参加方案的所有员工，另一部分作为一次性补偿缴费适用于临近退休的个人账户积累不足的中人。第二十六条企业补偿缴费部分及其投资收益，不在中远退休的人员，不得享受；第三十五条本方案自2007年1月1日开始实施。配套文件《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中人”待遇衔接办法》规定：第四条“中人”指参加企业年金计划的人员中，其退休时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及其收益的积累额低于一定支付水平的人员；第七条总体思路一、根据国资委关于“试行企业年金制度的企业，应兼顾新、老离退休人员福利保障水平”，以及“试行企业年金制度后退休的人员，其个人年金账户中企业缴费部分低于试行企业年金制度前由企业负担的养老保险统筹外项目的，可通过过渡期补偿缴费、采取加速积累或一次性补偿的方式予以解决”的精神，并根据中远集团的规定，采取一次性补偿缴费方式，解决“中人”待遇的衔接问题……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积累额低于账户终值的人员为“中人”，应给予补偿缴费，计算该补偿缴费金额的现值，即为“中人补贴”。通过“中人补贴”，使建立企业年金制度前后退休的人员，其补充养老待遇水平基本持平，实现“老人”“中人”“新人”待遇的平稳衔接；第十三条“中人补贴”的管理一、“中人补贴”按现值一次性划入员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二、公司将根据中国远洋的有关规定，对原有补充养老保险进行清理，清理后确认的金额将用于“中人补贴”。三、“中人补贴”划入员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后，按照企业年金基金管理和账户管理方式进行管理，金额单独记载。按照集团的要求，“中人补贴”及其投资收益，不在中远集团退休的人员，不得享受……；第十四条根据国资委的规定，“中人补贴”采用以下列支渠道：一、原有补充养老保险规范移交；二、国资委允许使用的工资结余；三、原有福利费结余；四、建立企业年金后企业缴费一部分；第十七条本办法自2007年1月1日起实施。 关于本案争议款项的性质，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主张为企业年金企业缴费中的一次性补偿缴费。经询，姜瑶廷称不清楚其名下企业年金款项的来源和计算方式。根据《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及《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中人”待遇衔接办法》前述规定，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自2007年1月1日起建立企业年金制度，该制度是在参加基本养老保险基础上建立的补充养老保险制度，是企业职工福利制度的组成部分；企业缴费包括基本缴费和一次性补偿缴费（即“中人补贴”），后者用于补贴退休时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及其收益的积累额低于一定支付水平的人员，目的为使建立企业年金制度前后退休的人员，其补充养老待遇水平基本持平；一次性补偿缴费的金额单独记载，一次性划入员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不在中远集团退休的人员不得享受，其来源为原有补充养老保险规范移交、国资委允许使用的工资结余、原有福利费结余及建立企业年金后企业缴费一部分。本案争议款项46874.28元于2015年2月4日一次性入账姜瑶廷的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与上述有关一次性补偿缴费的规定相符，姜瑶廷亦未对此提出异议，故本院确认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主张本案争议款项46874.28元为企业年金企业缴费中的一次性补偿缴费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为福利待遇纠纷，争议焦点为：一、《企业年金办法》的时间效力是否及于本案；二、《企业年金办法》中关于企业缴费的相关规定是否适用于案争一次性补偿缴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8年1月31日，姜瑶廷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2018年2月1日，《企业年金办法》生效；2019年10月25日，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从姜瑶廷企业年金个人账户转出46874.28元。姜瑶廷主张《企业年金办法》生效在前，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转出案争款项在后，故本案应适用《企业年金办法》；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主张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在前，《企业年金办法》生效在后，故本案不应适用《企业年金办法》。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而《企业年金办法》中未对溯及力作出特别规定，因此，该办法不溯及既往。虽然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转出案争款项发生在《企业年金办法》生效后，但本案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即姜瑶廷是否有权享受企业年金企业缴费中的一次性补偿缴费，应在双方解除劳动合同时业已确定，不应因其后相关规定的变化而变动，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转出案争款项的时间亦不应对此产生影响。因此，《企业年金办法》不应适用于本案。 关于争议焦点二，姜瑶廷主张其应有权享受一次性补偿缴费46874.28元的法律依据为《企业年金办法》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及其投资收益，企业可以与职工一方约定其自始归属于职工个人，也可以约定随着职工在本企业工作年限的增加逐步归属于职工个人，完全归属于职工个人的期限最长不超过8年”及第二十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职工企业年金个人账户中企业缴费及其投资收益完全归属于职工个人：……（三）非因职工过错企业解除劳动合同的，或者因企业违反法律规定职工解除劳动合同的；……”。姜瑶廷主张该办法中规定的企业缴费包含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企业缴费中的基本缴费及一次性补偿缴费，中远海运船员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该办法中的规定的企业缴费仅包含基本缴费、不包含一次性补偿缴费。本院认为，该办法第十五条第一款“企业缴费每年不超过本企业职工工资总额的8%。企业和职工个人缴费合计不超过本企业职工工资总额的12%。具体所需费用，由企业和职工一方协商确定”对企业缴费金额进行了限制，其对应的是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企业缴费中的基本缴费，而未考虑一次性补偿缴费的特殊情况，按照体系解释方法，在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该办法其他条款的规范对象亦应如此。因此，即使《企业年金办法》适用于本案，该办法有关企业缴费的规定亦不适用于案争一次性补偿缴费。 综上，《企业年金办法》不应适用于本案，姜瑶廷之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远集团企业年金试行办法》《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试行办法》及《青岛远洋运输有限公司企业年金“中人”待遇衔接办法》规定，不在中远集团退休的人员不能享受一次性补偿缴费及其投资收益，姜瑶廷的退休前已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不能享受一次性补偿缴费，因此，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另外，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辩称本案争议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中远海运船员公司辩称姜瑶廷与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8年1月31日解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远海运船员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转出涉案款项，仲裁时效应自此起算，姜瑶廷于2020年4月8日提起仲裁，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姜瑶廷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姜瑶廷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洪娥 人民陪审员  姜志慧 人民陪审员  胡日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柳 琳 书 记 员  刘琤琤 书 记 员  高 凤 书 记 员  敖欣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