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524民初966号原告：吉林浚沅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称浚沅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君。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定宝，吉林阳光博舟（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海涛，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住吉林省梅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王长青，男，住吉林省柳河县。原告浚沅公司与被告刘海涛、第三人王长青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浚沅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国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祎薇、王定宝，被告刘海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英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王长青经本院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而未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浚沅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浚沅公司与刘海涛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刘海涛返还浚沅公司投入的财产价值3480000元（具体数额待评估鉴定后变更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一切费用均由刘海涛承担。事实与理由：2017年4月5日，刘海涛（甲方）与浚沅公司（乙方）订立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书约定：1.地块概况：本宗地位于柳河县圣水镇煤窑村，面积见土地使用权证书，转让的本宗地还包括该宗地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2.土地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浚沅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转让款1000000元；3刘海涛承诺协助浚沅公司完成本宗地新建建筑物、构筑物的申请、报建等手续；4.违约责任：（1）因刘海涛保证条款的不真实，经土地行政管理确认，本宗地不是刘海涛承诺的实际状况（土地取得方式：出让；土地性质：工业用地；土地用途：加工、仓储及物流项目设施），致使浚沅公司不能实现本协议目的，在三十日内，刘海涛双倍赔偿浚沅公司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后，浚沅公司可解除合同或继续要求刘海涛履行合同。（2）浚沅公司没有按期支付刘海涛转让款时，刘海涛可解除该转让合同，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浚沅公司承诺该宗土地上建的房屋及生产设备等全部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刘海涛。协议签订后，浚沅公司在该宗土地上进行投资建设，在建设过程中刘海涛迟迟不予配合浚沅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20月1月5日，浚沅公司与刘海涛订立补充协议，约定：1.土地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浚沅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前付清；2.浚沅公司没有按期支付刘海涛转让款时，刘海涛可解除该转让合同，并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浚沅公司承诺该宗土地上建的房屋及生产设备等全部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刘海涛。2020年4月20日，刘海涛以浚沅公司未按期交纳土地转让款，按照《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强行收回了该宗土地，及该宗土地上建的房屋及生产设备等，致使浚沅公司无法经营，给浚沅公司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2020年5月11日，浚沅公司到柳河县自然资源局办理相关手续时，被告知《土地转让协议》转让的该宗土地是划拨土地，不是刘海涛所承诺的出让土地，不能办理相关手续。浚沅公司认为，刘海涛在签订合同时故意隐瞒土地非出让的真实情况，给浚沅公司造成了极大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刘海涛应返还浚沅公司投入的财产价值3480000元。浚沅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刘海涛辩称，1.刘海涛与浚沅公司于2017年4月5日签订的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浚沅公司进行了投资建设，不存在浚沅公司主张的不能正常经营的事实。2.本案土地转让协议于2020年4月1日经双方协商解除，解除原因是浚沅公司违约。3.从2020年4月1日起，刘海涛与浚沅公司是土地租赁关系而非转让关系。4.浚沅公司未召开股东会，即提出本案第二项诉讼请求没有依据。综上，应驳回浚沅公司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均提供了证据，本院并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浚沅公司提供如下证据：1.《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及原柳河县半截河煤矿土地档案材料；2.《土地租赁协议书》复印件；3.《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4.出庭证人刘秀娟、吕桂娟证言。刘海涛提供如下证据：1.浚沅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2.《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3.浚沅公司出具的证明；4.环评报告、可行性报告、银行存款对账单、生产及销售表；5.二份《土地租赁协议书》原件；6.出庭证人孙福玲证言；7.王长青与刘海涛签订的《补充协议书》；8.《关于收储中心拟收储土地权属情况说明》。本院收集了原柳河县半截河煤矿土地登记档案和柳河县人民政府柳政函【1999】31号《关于处理半截河煤矿国有资产的意见》文件。因刘海涛对浚沅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浚沅公司对刘海涛提供的浚沅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材料、《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二份《土地租赁协议书》原件和环评报告、可行性报告、银行存款对账单等证据没有异议，浚沅公司、刘海涛对本院收集的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虽然浚沅公司刘海涛所举证人孙福玲证言、王长青与刘海涛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和《关于收储中心拟收储土地权属情况说明》等证据有异议，但考虑到孙福玲在2017年是浚沅公司股东，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也是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因此孙福玲证实的内容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王长青与刘海涛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原始书证，刘海涛也是案涉土地实际使用者；《关于收储中心拟收储土地权属情况说明》记载内容与本案事实不相矛盾，经咨询柳河县国土资源局人员可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尤其是，浚沅公司并未举出充分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这部分证据予以确认。由于刘海涛提供的浚沅公司“生产及销售表”“证明”没有浚沅公司经手人或股东签名，且“生产及销售表”没有加盖浚沅公司公章，故对这两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案涉土地原使用者为柳河县半截河煤矿，土地所有权性质为国有，土地来源为征用，批准使用期限为长期，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用地面积为14141.6平方米，其中建筑面积1334平方米。1999年，柳河县半截河煤矿转制出售给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同年11月3日，柳河县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处理半截河煤矿国有资产的意见》（柳政函【1999】31号）文件，文件未涉及土地资产有偿使用等处置意见。2000年12月末，案涉土地使用者由柳河县半截河煤矿变更登记到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股东王长青名下，王长青取得了证号为柳国用（2000）字第23-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登记土地使用者为王长青，地号为05，图号为05，用途为工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1589.6平方米。同为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股东的刘海涛后来收购了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其他股东（包括王长青）股权，并于2007年3月1日与王长青签订《补充协议书》，明确王长青将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土地使用权转让给刘海涛，转让费用包含在刘海涛整体收购柳河县半截河新兴煤矿价格中。王长青将其持有的证号为柳国用（2000）字第23-05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交给刘海涛。王长青、刘海涛未提供土地使用权变更是否缴纳有偿使用税费等凭证。2017年3月，杨国君、宋雅文、刘海涛、孙福玲、范云雷作为股东注册登记成立浚沅公司。同年4月5日，刘海涛与浚沅公司其他股东杨国君、宋雅文、孙福玲、范云雷经咨询某律师事务所律师，并由该所律师执笔签订了《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约定：1.本宗地位于柳河县圣水镇煤窑村，面积见土地使用权证书，包括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2.土地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浚沅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前付清转让款1000000元；3.刘海涛承诺协助浚沅公司完成本宗地新建建筑物、构筑物的申请、报建等手续，并协助浚沅公司办理本宗地更名过户手续，费用由浚沅公司承担；4.违约责任：（1）因刘海涛保证条款的不真实，经土地行政管理机关确认，本宗地不是刘海涛承诺的实际状况（土地取得方式：出让；土地性质：工业用地；土地用途：加工、仓储及物流项目设施），致使浚沅公司不能实现本协议目的，在三十日内，刘海涛双倍赔偿浚沅公司已经支付的转让款后，浚沅公司可解除合同或继续要求刘海涛履行合同。（2）浚沅公司没有按期支付刘海涛转让款时，刘海涛可解除该转让合同，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浚沅公司承诺该宗土地上建的房屋及生产设备等全部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刘海涛。协议签订后，刘海涛将案涉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交付给浚沅公司。浚沅公司在案涉土地上投资建设了厂房及库房各一栋，并购置了两台颗粒机、两台破碎机、一台烘干机、一辆叉车、一辆抓车等生产设备，一直经营至2020年4月中旬。2017年7、8月，刘海涛、宋雅文共同去柳河县国土资源局了解变更案涉土地登记事宜，得知案涉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变更登记需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并缴纳土地出让金。杨国君、宋雅文、刘海涛等股东经研究决定暂不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案涉土地转让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2019年12月30日届满，浚沅公司未向刘海涛履行支付转让款义务。2020月1月5日，刘海涛与浚沅公司代表杨国君、宋雅文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补偿协议书》。补充协议约定：1.土地转让价款为1000000元，浚沅公司于2020年1月31日前付清；2.浚沅公司没有按期支付刘海涛转让款时，刘海涛可解除该转让合同，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浚沅公司承诺该宗土地上建的房屋及生产设备等全部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刘海涛。补充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浚沅公司仍没有向刘海涛支付转让款。2020年4月1日，刘海涛与浚沅公司代表杨国君、宋雅文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1.刘海涛案涉土地租赁给浚沅公司，租金每年300000元，从2020年5月1日开始至2021年4月30日终止，每月30日前支付给刘海涛30000元（满300000元为止）；2.浚沅公司在2021年5月1日本租赁合同到期后将转让款1000000元一次性付给刘海涛，浚沅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安全等与刘海涛无关；3.本协议为双方2017年签订的原协议的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浚沅公司将土地转让款付给刘海涛，刘海涛协助办理该土地更名、过户等手续，费用完全由浚沅公司承担；4.如浚沅公司没有按期支付租金和转让款，刘海涛可解除该租赁协议和转让合同，刘海涛收回该宗土地使用权，浚沅公司承诺该宗土地上建的厂房和房屋及生产设备等全部作为违约金赔偿给刘海涛。协议签订后，刘海涛于2020年4月中旬给浚沅公司员工放假。刘海涛后因杨国君向其交付的用于支付租金、转让款的支票无法支取，于2020年7月接管了浚沅公司。另查明，案涉土地原地上建筑物产权仍然登记在原柳河县半截河煤矿名下。浚沅公司新建的建筑未办理产权登记。再查明，浚沅公司在2020年4月中旬前由杨国君、宋雅文负责日常管理。浚沅公司现股东为杨国君、宋雅文、刘海涛。股权分别为41.67%、41.67%、16.67%。本院认为，本案中，诉争土地使用权性质是划拨土地。认定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效力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规定：“划拨土地使用权，除本条例第四十五条规定的情况外，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法信超链：国家法律1篇地方法规5篇案例16篇裁判2034篇期刊3篇×第四十五条规定：“符合下列条件的，经市、县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和房产管理部门批准，其划拨土地使用权和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所有权可以转让、出租、抵押：（一）土地使用者为公司、企业、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二）领有国有土地使用证；（三）具有地上建筑物、其他附着物合法的产权证明；（四）依照本条例第二章的规定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向当地市、县人民政府补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或者以转让、出租、抵押所获收益抵交土地使用权出让金。转让、出租、抵押前款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分别依照本条例第三章、第四章和第五章的规定办理。”上述法律对划拨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并非绝对禁止。虽然浚沅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的规定主张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但该规定认定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合同无效应当是指双方已经报请人民政府审批而未获批准的情形。其次，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到现阶段，对已经改制的计划经济时期的工矿企业的划拨土地应支持其进入市场，鼓励土地有偿使用，充分发挥土地的使用价值。如果仍然简单机械地认定合同无效，既违反物尽其用原则，又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第三，转让划拨土地履行了报批义务方能发生物权变动，未经报批，物权并未发生变动。因此，未经报批的划拨土地转让合同的签订并不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从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考虑，国家公权力没有必要认定未经报批的该类合同为无效合同；同时，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履行多年。浚沅公司在多次违约后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求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为了防止当事人利益失衡，故案涉合同亦不宜按无效合同处理。综上所述，依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报批合同的规定精神，因案涉土地转让合同没有报人民政府审批，案涉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应未生效。本院在开庭审理中已就案涉合同未生效向浚沅公司进行了释明，但浚沅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仍然坚持案涉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因此，对浚沅公司主张案涉土地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本院只对案涉合同效力进行审理，未涉及到损失问题，故按合同标的金额计收本案案件受理费。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吉林浚沅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吉林浚沅新能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戴洪源审判员 庄国锋审判员 张云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泓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