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7民终15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法定代表人：乌兰巴根。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忠。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县生，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岳远柱，男，住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玉，内蒙古云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以下简称林业局）因与上诉人岳远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扎兰屯市人民法院（2020）内0783民初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业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忠、包县生，上诉人岳远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业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内0783民初575号民事判决；2.改判由岳远柱支付租金26万元及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岳远柱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双方虽然在2011年之后未再行签定其他书面租赁协议，但通过庭审调查及相关证据能够明确的事实是，岳远柱一直占有使用涉案租赁物，2011年之后双方之间形成不定期租赁关系，并一直延续至今。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双方于2011年签订的租赁合同继续有效至今，双方应按该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岳远柱应支付林业局至今的租赁费及相应利息。岳远柱辩称,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岳远柱是在万般无奈下所签，且并没有实际履行，实际情况是该份协议已视为解除。1.林业局不具备签订协议的合法性，建砖厂是柴河镇政府的一项重要基础建设项目。2.砖厂是于2009年建设的，在此之前是一片废墟，政府在此用作垃圾场十余年，这有程某的证言、岳远柱提供的照片及政府相关批件证实。林业局出示的2017年评估报告不客观，岳远柱提供的2012年砖厂评估报告客观真实反映了争议砖厂的砖窑及附属物都是岳远柱的私产。3.在2011年7月至2013年10月间，林业局向砖厂购买红砖470万块，付款150万余元时并未提及租赁费的事，以后长达十年之久也无人提及租赁事宜，说明租赁事宜根本不存在。4.林业局应提供其对争议砖厂砖窑及附属设施和场地享有所有权和使用权的相关证据，如无相关证据，则与岳远柱签订的租赁协议当然无效，林业局当然也就不能向岳远柱主张租赁费等相关诉求。岳远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业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且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林业局承担。事实与理由：1.2011年7月11日协议书签订的前提条件是林业局为了向岳远柱红砖合法化，根本没有租赁事实。林业局要求岳远柱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以原砖厂场地和烟囱是他们的为由，借故索要红砖。岳远柱虽没有按协议支付租赁费的意愿，但基本保证了2011年至2012年林业局棚户区改造工程红砖的供应。之后近十年相安无事。2.三十年前，林业局建设工程处建砖厂时没有政府的审批手续，原工程处砖厂废弃后，当地政府收回做垃圾场，与林业局无关。3.岳远柱经镇政府并报经上级批准同意，从2009年秋季开始建设砖厂，林业局至2011年7月才想起索要租赁费，岂不是玩忽职守。4.林业局提交的资产评估报告，并不是在该案中委托评估的报告，岳远柱没有参与，不符合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且报告没有尊重客观事实。评估事务所把2017年的现实当作1981年历史，报告中没有林业局诉求的646平方米的砖窑和8702平方米的评估项目。5.岳远柱建设砖厂是经过柴河镇政府同意，扎兰屯市政府批准，报呼伦贝尔市国土资源局审查核发采矿许可证为前置条件，办理的营业执照。并不是林业局管辖范围。6.岳远柱未恢复原状是因林业局没有明确具体位置，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与刑事案件没有关系。林业局辩称，岳远柱的各项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首先，涉及场地及其附属设施的权属清楚，系林业局所有，系国有林地。涉案场地所有权根据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政府1994年5月25日颁发的编号为XX号的林权证，确认为柴河林区所有。其场地上的附属设施也系国有资产。该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均属于林业局。林业局有权对该地的正常使用及处置。其他任何单位及个人在没有办理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无权对该林地的所有权使用权进行处置。另外，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林业局有权对自己享有所有权及使用权的国有林地进行出租，并且也依约履行了法定义务，将租赁场地交付租赁人。岳远柱理应支付租赁费。虽然双方在签订协议后未续签相关协议，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的租赁关系应属于不定期租赁。不定期租赁只要在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并且租赁期限为不定期，也就是出租人随时有权解除合同，收回租赁场地，并且承租人有义务支付相关租赁费用。通过本案的一审调查，岳远柱没有按照协议约定支付任何的租赁费用，属于严重违约，并导致国有资产严重损失。并且按照按照上级巡视组的巡视意见，要求立即收回属于国家所有的这种国有林地，并收取相应的租金。岳远柱违法破坏使用林地的行为已经被追究刑事责任，证明其在涉案的林地上建筑行为系违法。未经所有权林业局的同意，未经相关部门的合法审批那么自行私自建筑这首先就严重违法，没有权利向我方主张。还有涉案的土地场地权属性质清楚，系国有林地，如改变其性质，须经国家行政主管部门审批。本案涉及的林地性质自出租之日起至今仍属国有林业用地，其他任何单位无权改变。综合以上，岳远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林业局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2.判令被告立即返还租赁646平方米的砖窑一座及总面积为8702平方米的场地和直径3.5米烟囱一个；3.判令被告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60000.00元并按拖欠时间支付利息；4.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1日，（甲方）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与（乙方）岳远柱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1.乙方租赁甲方原工程处砖厂场地2011年租赁费30000.00元，甲方同意乙方以红砖支付；2.红砖价格每块0.45元，乙方运送到甲方施工场地；3.乙方运送的红砖质量必须检验合格；4.协议签订后乙方进行支付，运送红砖结束时间为7月20日前。签订协议书后，岳远柱既没有以货币方式也没有以红砖抵顶方式向林业局支付2011年场地租赁费。一审另查明，从2008年秋季开始，岳远柱在未取得林业行政部门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扎兰屯市柴河镇政府广场东南侧建设扎兰屯市柴河办事处红宝玉砖厂并逐年扩大，一直经营至2017年。2017年9月19日，林业局向岳远柱下达《责令立即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后，岳远柱未按要求恢复林地原状，也未到林业局处办理相关占地手续，经扎兰屯市国土资源局（现为扎兰屯市自然资源局）认定，岳远柱建设砖厂占用林地面积共计16.9亩，地类为辅助生产用地，权属为国有，林种为一般商品林地。2019年12月16日，扎兰屯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783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岳远柱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已交清）。岳远柱未上诉，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林业局与岳远柱签订协议书，林业局将原工程处砖厂场地租赁给岳远柱，约定2011年租金为30000元，以红砖方式抵顶支付，协议书签订后，在约定的期限内，岳远柱既没有以货币方式也没有以红砖抵顶方式向林业局支付2011年的场地租赁费，林业局诉请要求岳远柱支付260000元的场地租赁费，因本案双方仅对2011年的场地租赁费有约定，故一审法院仅支持林业局要求岳远柱支付2011的场地租赁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剩余230000元的场地租赁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没有约定，一审不予支持。岳远柱租赁林业局场地使用，在使用过程中，本应符合租赁土地的性质、地类，履行相关行政审批手续，但岳远柱在使用租赁场地的过程中，在未取得林业行政部门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在租赁场地上建设扎兰屯市柴河办事处红宝玉砖厂，岳远柱因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判处犯非法占用农用地罪，判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已交清），岳远柱在使用租赁场地过程中，既没有取得出租人的同意，也未按土地性质取得林业行政部门合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租赁场地上建设红宝玉砖厂，岳远柱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林业局在此种情况下要求解除与岳远柱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因协议解除，林业局要求岳远柱返还租赁的原工程处砖厂场地及其地上相关附属设施的诉讼请求，一审依法予以支持。岳远柱答辩认为，签订协议书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但岳远柱并没有举证证明其主张，岳远柱认为红宝玉砖厂系其自己出资建设，因此林业局没有权利向其收取租赁费，但林业局向岳远柱主张租赁费的依据不是出租砖厂给岳远柱使用，而是出租场地给岳远柱使用，故岳远柱的答辩意见一审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与被告岳远柱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租赁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原工程处砖厂场地的协议；二、被告岳远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支付2011年场地租赁费30000元；三、被告岳远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原工程处砖厂场地及场地上原附属设施；四、驳回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原告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负担4776.92元，由被告岳远柱负担623.0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一、林业局出示XX号内蒙古自治区林权证一份，证明涉案租赁场地是在林权证范围内，该场地的所有权、使用权属于林业局。林业局建设砖厂时国家尚未颁布森林法及相关实施条例，林业局在自己享有管理权和使用权的林地上建设砖厂，符合当时法律规定。岳远柱质证认为，从林权证上并不能看出现在涉案的砖厂是在这个林权证范围之内，如果在林权证范围之内，林业局租赁行为就是违法的，那么与岳远柱签的租赁协议也相应地就是违法的，林业局用这个证来证实他有权收取租金是站不住脚的。另外，如果林业局对土地使用权有争议，应该由人民政府处理而不应该由人民法院处理。经核对原件并由双方当事人质证，该扫描件与原件无异，对该林权证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确认。二、岳远柱出示的证据。第一组，2012年对红宝玉砖厂评估报告一份，证实2012年3月20日之前砖厂的砖窑是42个门，建成年份是2011年，砖窑及附属设施都是岳远柱投资建设的，同时这份证据，证明林业局提供的评估报告不真实。第二组，2011年7月2日至2013年10月5日柴河林业局购买红砖统计表，证明林业局在2011年7月之后向岳远柱购买红砖470万块价款为150万余元，林业局全额付款，在这期间并没有提及岳远柱欠3万元租赁费一事，更没有提出用红砖或价款抵顶租赁费。用以证明岳远柱与林业局的协议实际已经撤销。第三组，（2013）扎民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书和岳远柱与苏某承包合同书。证明2011年到2013年砖厂的生产由苏衍华承包，如果延误工期不能完成1300万块红砖生产任务，岳远柱要赔偿苏某的损失，每块是2.45角，同时也证明林业局要求岳远柱在已拟好的协议书上签字，岳远柱为了不延误工期，完成与苏某承包合同中的生产任务，岳远柱不得已才在协议书上签字。第四组，出庭证人苏某证实当时苏某和岳远柱签了一个红砖生产的协议。2011年是在具体负责生产，林业局几次要岳远柱签字，不让砖厂正常生产，岳远柱为了不耽误工期，保证完成生产任务，无奈签的字。对于上述四组证据，林业局质证称，评估报告，它只是对建筑物及财产进行了鉴定，并且对于这些财物的所有权均是由岳远柱单方陈述，并不涉及到鉴定物的所有权，报告有效期仅为一年，同时收据上这个交款收据是一个白条收据，故认为该份评估报告是不合法的。这份报告不能证明和本案争议有必然的联系，也不能证明它的证明目的，也不能对抗林业局的诉讼请求。红砖统计表，首先对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是岳远柱单方记录。同时这个时间林业局确实有棚改工程，但由中标单位来建设，即便是用岳远柱的红砖也是由中标单位用的，林业局只是付工程款，跟岳远柱一点关系都没有。红砖统计表与本案争议没有任何关系。对（2013）扎民初字第1035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对它证明目的不认可。承包经营协议与林业局提供场地租赁没有直接的关系，不能对抗林业局主张的租金。对于证人证明目的不认可。因在2011年证人去红宝玉砖厂之前，其并不知道该砖厂及场地的所有权的情况，也没有见到过本案协议，也不清楚警察去执法的目的和要求。本院认为，岳远柱出示的四组证据不能证实其主张，故不予确认。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证据如一审所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1年7月11日签订的《协议书》的主体是否适格、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协议是否已解除。XX号内蒙古自治区林权证能够证实林业局对本案争议的原工程处砖厂场地拥有所有权和使用权，林业局有权对该原工程处砖厂场地进行处分，故林业局有权签订《协议书》。在签订《协议书》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上，岳远柱提出是出于无奈而签订的该《协议书》，但其未提出迫于无奈的相关证据，且其在经营扎兰屯市柴河办事处红宝玉砖厂期间一直使用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原工程处砖厂场地，故签订《协议书》应认定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关于解除问题，林业局已交付了协议中约定的原工程处砖厂场地，岳远柱也实际控制使用该场地至今，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未发生过解除问题，双方当事人也从未行使过协议解除权，故本案的租赁《协议书》并未解除。本案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严格履行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岳远柱应按协议内容支付租金，但由于协议中并未约定支付租金的具体时间及违约条款，故利息应以林业局要求支付租金之日起算，即一审立案之日的2020年3月27日。本案中租赁《协议书》未约定租赁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关于“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规定，本案中的租赁协议应为不定期租赁，林业局与岳远柱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现林业局要求解除租赁协议应予支持，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岳远柱。关于返还问题，由于租赁《协议书》中约定的是岳远柱租赁林业局原工程处砖厂场地，场地并未标明包括其他地上设施，故对林业局要求返还场地的请求应予支持，返还其他设施的请求不予维护。综上所述，林业局、岳远柱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2020）内0783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二、撤销（2020）内0783民初5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岳远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支付租赁费26万元，利息自2020年3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四、上诉人岳远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返还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原工程处砖厂场地。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负担1800元，由上诉人岳远柱负担3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50元，由上诉人呼伦贝尔市柴河林业局负担1897.5元，由上诉人岳远柱负担385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明政审判员 春 英审判员 杨 柳二○二○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潘宪晟本案所依据的法律条文：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