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海，男，生于1968年7月26日，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生，甘肃雄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虎年，男，生于1973年2月15日，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玉花，甘肃神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青海因与被上诉人刘虎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青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生、被上诉人刘虎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褚玉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青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钻孔协议虽约定施工时间从2015年5月10日进场到2015年10月结束，但实际施工过程中，由于受到施工现场及发包方前期施工进度的约束，实际完工时间一直延续到2016年11月底，被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明钻孔协议2015年10月已经履行完毕且费用也已支付完毕的证据。钻孔协议及2016年11月29日、2016年7月9日的两份证明均有被上诉人的签名，同时根据爆破公司替刘虎年支付上诉人13万元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承揽被上诉人钻孔工程、双方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及被上诉人欠付上诉人工程款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刘虎年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两份证明复印件明确表示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明工程是被上诉人承包，也不能证明是上诉人发包。史龙潮是中铁三局的施工人员，曾经也从被上诉人手中承揽过部分劳务，无证据证明史龙潮是被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史龙潮签字的单据与被上诉人无关。上诉人起诉本案超过诉讼时效。张青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26313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拖欠工程款利息58736.34元（2016年11月29日至2019年12月31日，326313元×6%×3年=58736.34元）；3.本案涉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原告张青海为乙方，被告刘虎年为甲方，双方签订《钻孔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钻孔，地点马鬃山，时间从2015年5月10日进场到2015年10月结束；钻孔单价，暂按每米31元，若在施工过程中，钻孔难度特别大，可另行协商；钻孔数量及孔径以完成项目一百万方以上爆破数量为准，孔径120mm；乙方必须按照甲方的施工方案进行施工，不能擅自做主，随便钻孔；付款方式：乙方进场后预付3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可少量借支，每月月底结算一次，根据项目的付款情况按施工量的75%付款，工程结束后全部付清；乙方进场后施工前，每个施工人员必须有一份保险方可施工；协议从签订之日起生效，双方不得违约，若违约造成的损失由违约方负责。原告提供了史龙潮与刘爽出具的证明，2016年11月29日，史龙潮出具的证明记载“张清海（原件记载）从2015年-2016年账目如下，①115孔合计51050米（其中保护区内11600米）②140孔合计440米③天昊打孔两天1万元④十标打桥基孔补500元⑤从我这支出15450元⑥111打孔1123米，证明人史龙潮”，中间还记载“还有自收10标，补孔15000元，刘虎年”尾页记录“13987，三标1622+四标3434+六标6026,2670，欠326313元”；2016年7月9日，刘爽出具的证明记载“2016年元月份爆破打孔队伍在k1936T000-k1936J700段打孔，总共边坡孔1008米，主线孔1297米，其中边坡孔1008米由于爆破公司没有技术指导打孔位置于路基开挖线以外。主线孔1297米由于爆破公司炸药没有及时到位，导致项目部在施工过程中压掉”尾页有刘爽、张青海、贾新刚的签名，刘虎年亦在尾页签字，并备注“我拿1.5万元清账”。原告还提交了史龙潮、刘爽、陈文志出具的单据，但内容均为具体数据的记载，无被告刘虎年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刘虎年支付工程款，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于2015年5月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约定施工地点为马鬃山，时间为2015年5月至10月。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主张被告拖欠的工程款金额产生的依据，其提供的结算证明均系复印件，对于史龙潮出具的证明，内容混杂，原告主张的结算金额在签字的下方，无法证实书写人是谁，且被告刘虎年认为是复印件，所以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刘爽出具的证明被告刘虎年只认可陈述的事实存在，但与本人无关，因出具时间为2016年7月9日，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施工时间，且记载的内容并没有描述工程施工的地点，也无法反应原告主张的拖欠金额，尾页虽有刘虎年的签字，但记载的内容为“我拿15000元清账”，被告刘虎年认为是介绍原告做的工程，本人只是抽取介绍费，故无法证实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交的史龙潮、刘爽、陈文志出具的单据，一审法院核实后，记载内容均为数量的记载与合计，无具体描述内容，时间的产生为2016年的5月、7月、8月，亦无被告刘虎年的签字，被告对其不予认可，从证据的内容上无法认定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其无法证实原告的证明目的。原告提交了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王文出庭作证，但原告未提交证人史龙潮系被告刘虎年案涉工程的项目经理，本案在无有效书面证据的情况下，证人证言无法作为原、被告结算的依据，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青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收3538元，由原告张青海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张青海提交了2020年6月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通话录音一份，拟证明在通话中被上诉人认可其在钻孔协议和证明上的签字，也认可欠上诉人工程款。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在通话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认可欠付工程款数额，也没有提到有关工程款的事实，该证据不能证明双方之间有承揽关系以及欠付工程款的数额。经审查，被上诉人未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其关联性与待证事实将结合其他证据、客观事实综合审查后予以确认。经张青海申请，本院传唤证人史龙潮、王显华出庭作证。史龙潮当庭陈述称，自己是刘虎年的工地管理人员，管理马桥2、3、4标段及白明高速2、5、6、10标段，案涉钻孔协议由史龙潮起草，双方的账目全部由史龙潮结算并出具证明，由刘虎年签字，最后形成的总账原件签完字后刘虎年说要拿去复印，复印完后就给张青海，后来张青海发现自己手上的总账结算单是复印件。刘虎年写的“还有白明10标，补孔15000元”是指白明10标补打的孔是张青海干的，在账目以外刘虎年再给张青海补15000元，后面项目部同意付给张青海，但是否支付不清楚。庭审中史龙潮对自己书写的证明内容作了说明。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史龙潮的证言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范围，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把案涉工程承包给了上诉人，对于工程数量的结算，是史龙潮和张青海的结算，刘虎年在证明上签字的原因是被上诉人介绍了钻孔工程，证明上刘虎年签字后的所有内容在被上诉人签字时是不存在的，书证和证人证言相矛盾，证人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有权向被上诉人索要工程款。对史龙潮证言内容的真实性及其能否证明张青海的主张，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综合评价。王显华当庭陈述称，张青海是自己的老板，自己在工地上开钻机，因被上诉人不给上诉人支付欠款，上诉人没有钱给其支付工资。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协议原件是否是由上诉人交到派出所王显华并没有明确见到，对款项的来源不清楚，且证人与上诉人是利益关系人，对王显华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王显华证言内容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关于客观真实陈述义务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2016年11月29日，史龙潮出具的证明记载“张清海（原件记载）从2015年-2016年账目如下，①115孔合计51050米（其中保护区内11600米）②140孔合计440米③天昊打孔两天1万元④十标打桥基孔补500元⑤从我这支出15450元⑥111打孔1123米，证明人史龙潮”，中间还记载“还有白明10标，补孔15000元，刘虎年”。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张青海主张工程款的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根据已查明事实,双方签订的钻孔协议仅约定“根据项目的付款情况按施工量的75%付款，工程结束后全部付清”，对付款期限未进行明确约定。现双方对工程结束日期有争议，支付部分工程款的具体时间不明，另根据史龙潮证言中“工程结束后2017年张青海去要钱，发生了口角，到马鬃山派出所”的陈述、一审中王文证言中“2019年我们在法院门口见了刘虎年，向刘虎年要钱”“看到张青海向刘虎年索要欠款”的陈述及酒泉神力爆破公司于2017年1月21日替刘虎年向张青海支付款项的事实，能够充分证明在诉讼时效届满前,存在张青海曾向刘虎年连续性主张债权或刘虎年同意履行债务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张青海第一次向法院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13日应视为其主张权利之日,并从该日计算诉讼时效，据此，应认定上诉人主张的剩余工程款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关于刘虎年应否向张青海支付剩余工程款及工程款数额问题。关于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钻孔协议。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称双方从未签订过任何协议，张青海是与中铁三局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而在庭后质证意见中又称该协议系双方2015年5月签订，已于2015年10月履行完毕，工程款已经付清。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在先后两个场合作出相反的陈述,违反了禁反言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根据双方签订的钻孔协议及证人史龙潮关于合同签订履行的陈述，应认定张青海召集工人进行了实际施工,并按刘虎年的要求完成钻孔施工任务,被上诉人应在验收工作成果合格后按照工程量给付工程款。关于证明能否作为工程价款认定依据。张青海主张史龙潮于2016年11月29日出具的证明系双方对工程量进行的最终结算，经审查，该证明虽系复印件，但被上诉人刘虎年认可其在证明上的签字，因此本院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中，史龙潮出庭作证，对该份证明的形成过程进行了陈述，且说明该份证明就是刘虎年与张青海之间最终结算凭据。史龙潮作为证明的书写人，能够合理解释说明证明中分项工程量及价款的来源形成，其对“还有白明10标，补孔15000元”陈述与刘虎年签字的“我拿1.5万元清账”的条据内容可互相印证，应认定史龙潮陈述的内容更接近真实情况，具有高度盖然性。相反，刘虎年辩称史龙潮并非刘虎年的管理人员，该证明系史龙潮和张青海之间工程量结算，自己因证明人的身份而签字，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发生纠纷后，刘虎年有选择作对自己有利证明的可能性，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陈述的证明力不足以否定上述证据证明的事实。综上，在张青海提供证明、单据等初步证据证明工程量的情况下，刘虎年对此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或者提出充分的抗辩理由予以反驳,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以排除张青海主张的事实，结合双方关于已付款情况的陈述及酒泉神力爆破公司替刘虎年支付款项的事实，案涉证明可作为张青海施工工程价款的定案依据。关于欠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因被上诉人工程款支付完毕的辩解理由与通话录音中刘虎年“总共20来万块钱，我现在也着急着呢”“后面尾款吗？没有啊，20来万块钱”的陈述明显矛盾，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已付款数额，二审中，上诉人称“陆陆续续给了130万左右”，被上诉人称“付了130多万工程款”，因双方均未提供已付款的明细账目，综合本案案情，本院对已付款数额以1300000元予以认定。对于单价问题,合同仅约定钻孔单价为每米31元,对不同孔径的钻孔单价未做明确区分约定。对此,上诉人认为，每米31元指的是115毫米孔径的钻孔，140毫米孔径的钻孔是每米45元，庭审中刘虎年未提出明确异议，结合史龙潮的陈述，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证明记载的工程量及价款，扣减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为347663元（51050米×31元+440米×45元+10000元+500元+1123米×31元-1300000元=347663元），现上诉人一审起诉主张326313元，系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因钻孔协议、证明对欠付工程款利息及付款期限未作约定，且本院已认定上诉人起诉之日为其主张权利之日，故对上诉人主张的相关利息，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青海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处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刘虎年支付上诉人张青海工程款326313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张青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129元，合计10667元，由上诉人张青海负担1627元，被上诉人刘虎年负担90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