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04民初1313号 原告：徐建华，男，1963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支前，上海汉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正才，上海汉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被告：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柳州市柳太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8117J（1-1）。 法定代表人：曾光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宜，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必真，广西佑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原告徐建华与被告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工集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5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余支前、何正才，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晏宜、陈必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徐建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承担缔约过失责任，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48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原告、被告、徐沛良均系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原股东。2014年3月23日，被告（受让方）与徐沛良（出让方）签订《备忘录》，约定被告受让徐沛良24.6%的股权，被告在《备忘录》第七条第二款承诺，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乙方的价格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持有公司的股份。2014年4月2日，被告与徐沛良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该合同8.5条约定，如果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目标公司的股份，受让方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合同转让价款对应的单价收购。同日，鸿得利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在《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中，被告向原告等其他股东承诺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价格对应的单价（3.2每股）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公司股份。2014年11月7日，原告与其他几位股东联名向被告发送了《提请广西柳工集团收购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部分股东公司股权的函件》，原告在该函件中明确提请被告以不低于3.2每股的价格收购原告的股权，数量为150万股。但被告在《关于“提请广西集团收购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部分股权的函件”的回复》中要求原告等其他股东继续耐心持股而予以拖延。2016年3月20日，原告等股东委托律师向被告发送了《律师函》，原告在《律师函》中要求被告以不低于3.2元每股的价格收购原告持有鸿得利公司150万股权，但被告对原告的请求仍不置可否。2016年8月19日，原告给曾光安董事长与柳工集团各位领导寄送了信件，希望柳工集团兑现在股东会决议中作出的收购股权承诺，被告仍未理会。2016年11月3日，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在上海浦东法院提出对鸿得利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2016年12月29日，浦东法院作出相关破产裁定，案号为(2016)沪0115民破7-8号与(2016)沪0115民破7-9号，裁定批准鸿得利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终止重整程序，将原告持有的鸿得利公司1.5%股权变更至广西柳工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名下。至此，原告的股权灭失，权益归零。而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和广西柳工置业投资有限公司均为被告全资控股的子公司。 2016年12月22日，徐沛良以广西柳工集团为被告在上海浦东新区法院提起了股权转让纠纷的诉讼[案号为(2016)沪0115民初89490号]，要求柳工集团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按照柳工集团承诺的每股3.2元的价格收购其持有的鸿得利公司10%股权的总价款赔偿损失。浦东法院一审判决柳工集团支付徐沛良股权转让款32000000元。柳工集团不服该判决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案号为(2017)沪01民终14282号]，二审法院判决柳工集团赔偿徐沛良32000000元。 被告在《备忘录》、《股权转让合同》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中均承诺在本次股权转让（徐沛良24.6%的股权转让）完成之日起二年内以不低于合同转让价款对应的单价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被告在股东会决议中作出的收购股权承诺应视为被告对原告发出了股权收购的要约，要约期限为股权转让完成后二年，原告在期限内向被告发出函件、律师函和信件要求被告收购剩余股权，则视为原告已就被告购买股权的要约进行了承诺，被告应当依法履行承诺，收购原告的股权。原告基于对被告承诺的信赖，一直就股权收购事宜在保持与被告的沟通，但被告对原告多次要求收购股权的意思表示不予明确答复，甚至要求原告继续耐心持股等待收购，直至鸿得利公司破产重组导致原告的股权灭失，被告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不收购原告股权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原告的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柳工集团为了达到对鸿得利公司绝对控股的目的，在鸿得利公司股东会决议中承诺收购原告等其他股东的股权，且柳工集团在收购徐沛良股权时再三承诺“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的价格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股权”，基于柳工集团做出的承诺，徐沛良和原告等股东才最终在股东会决议上同意柳工集团收购徐沛良的股权。柳工集团在收购徐沛良的股权从而实现绝对控股鸿得利公司后，即解聘部分小股东的高管职务、在小股东不知情或反对的情况下修改公司章程，剥离公司优质资产、将对外应收货款、融资、按揭的余额进行打折处理。此后柳工集团拒绝收购原告等其他股东的股权、柳工集团的控股子公司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对鸿得利公司提出破产申请、根据重整计划鸿得利公司原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均应变更至被告旗下的广西柳工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上述行为均证明了被告是为了收购徐沛良24.6%的股权以实现对鸿得利公司的绝对控股从而假借与原告等其他股东订立股权转让合同，恶意进行磋商的行为，更是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 被告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当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原告在鸿得利公司破产重整计划中丧失股权，该股权丧失造成的损失系因被告恶意磋商、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所致，故原告的相应损失应由被告承担。具体损失金额应按要约价格以原告原本可获得的股权转让金额为准，即480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依据《民事诉讼法》、《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诉至贵院，请求依法判令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柳工公司辩称，鸿得利公司在2014年4月2日召开股东会之后的两年内，原告并未与被告沟通磋商有关股权转让事宜，对于股权转让的诸多重要事项，双方还未达成一致，被告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同时，在股东会后被告逐步发现原告在担任鸿得利公司高管期间，违反高管忠实义务，通过关联交易损害鸿得利公司利益，原告不但故意隐瞒被告及鸿得利公司，而且还推卸责任拒不配合开展有关调查工作，这明显属于合同法第42条所规定的违背诚信信用原则的行为，原告具有明显的过错，综上所述，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被告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7、10-15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8、9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全部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均不认可证明目的。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使用，关于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综合认定。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8、9，被告否认收到该函件，原告没有提供被告已有效签收该函件的证据，故本院对该二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根据当事人的陈述、举证及诉辩意见，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原、被告原系鸿得利公司的股东。2014年4月2日，鸿得利公司召开2014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决议第一项内容为：审议通过《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收购徐沛良持有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股份的议案》。同意股东柳工集团受让徐沛良占公司24.6%股权，受让价为7872万元人民币，公司其他股东放弃该股权的优先受让权。经本次股份转让后柳工集团持有公司股权比例为75.6%，徐沛良持有公司股权比例为10%。柳工集团承诺：（1）本次股权收购完成、实现绝对控股后，依法治企，平等对待和尊重其他股东，不做有损于其他股东利益的事；（2）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价格对应的单价（3.2元每股）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公司股份。股东会决议第二项内容是审议通过《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原告徐建华作为股东在决议上签字确认。2014年11月7日，原告及另五位鸿得利公司的股东向被告发送《提请柳工集团收购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部分股东公司股权的函件》：“提请广西柳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不低于3.2元每股的价格收购原告等股东的股权。”2014年12月8日，被告以《关于“提请广西集团收购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部分股权的函件”的回复》回复原告等股东：“一、柳工集团与徐沛良在2014年的股份转让过程尚未完成，且目前面临实质性的障碍（双方就共同聘请的审计、评估机构的结论尚未达成一致，而无法向广西国资委呈报）。如这些障碍不能够解决，后续的股权交易将受到影响。二、11月7日股东函件所附的股东会决议中提到的股权转让的条件目前尚不具备。三、鸿得利公司电工业务及鑫淮配件资产的巨额损失，相应的责任方尚未受到责任追究。因此，请各位股东继续耐心持股......”。至今，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 -5- 另查明，2016年5月2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受理案外人扬州柳工建设机械有限公司对鸿得利公司提出的破产重整申请。同年12月2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作出裁定：终止鸿得利公司的重整程序、批准鸿得利公司的重整计划草案。根据鸿得利公司的重整计划，鸿得利公司原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均应变更至广西柳工置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柳工置业）名下。据此，2017年1月16日，该法院作出（2016）沪0115民破7-9号民事裁定，裁定内容涉及将原告持有的鸿得利公司1.5%的股权所有人变更为柳工置业。 再查明，原告于2017年6月15日以柳工集团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股权转让纠纷案件，又于2017年7月10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以上事实还有本院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成立何种法律关系？二、原告股权丧失的风险应由谁承担，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48000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二0一四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决议》确定了柳工集团受让徐沛良占公司24.6%股权，受让价为7872万元人民币。决议的第一条第三项第（2）点柳工集团承诺“二年内以不低于本次收购价格对应的单价（3.2元每股）收购其他股东愿意出让的公司股份。”原告徐建华对该股东会决议投了赞成票。该股东会决议视为原告与被告之间对于股权的收购达成了一个初步的确认。但在该股东会产生决议时，真正的股权转让行为并未发生，双方对于股权的具体价格（仅约定了以不低于3.2元每股的价格）、转让的股权的具体数量、股权转让的具体时间等重要条款均未明确约定，尚不具备股权转让合同的基本特征，故双方仍处于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前的前合同阶段，仍需双方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该股东会决议的性质应为预约合同，是独立有效的合同。故原、被告双方形成的是预约合同的法律关系。 对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对争议焦点一的认定，原、被告之间成立预约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本约应当是签订股权转让合同。预约合同是独立有效的合同，预约合同的当事人只是负有将预约推进本约的义务，并无必须缔结本约合同的义务，当事人是否成功签订本约合同，则要视双方之后具体协商的结果而定。根据查明的事实，鸿得利公司在2015年3月5日以徐沛良、徐建峰、徐建华、金怒江为被告、上海宏盛鸿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提起了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经上海市浦东新区法院及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终审认定徐沛良、徐建峰、徐建华、金怒江四人（均为鸿得利公司的股东）作为鸿得利公司的高管，违反高管忠实义务，进行了损害鸿得利公司利益的电工资产的关联交易，并判决四人赔偿鸿得利公司电工资产损失15611907.90元。该案件在2015年3月5日立案，至2018年1月26日生效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而本案原告是在2014年11月7日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收购原告的股权，即向被告提出了签订股权转让合同本约的主张，根据前述事实可以证明在原、被告双方磋商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即双方在履行预约合同的过程中，发生了鸿得利公司所诉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鸿得利公司高管进行公司主要电工资产的关联交易的行为有可能造成鸿得利公司资产的减损，从而导致原告出让给被告的鸿得利公司股权价值的贬损甚至丧失，故作为鸿得利公司股权收购方的被告，为保障自己之后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目的的实现，在前述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案件未审结的情况下，可以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预约合同的履行。被告在2014年12月8日给原告的《关于“提请广西集团收购上海鸿得利重工有限公司部分股权的函件”的回复》中明确表示：“三、鸿得利公司电工业务及鑫淮配件资产的巨额损失，相应的责任尚未受到责任追究。因此，请各位股东继续耐心持股，......”，该回复函视为被告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合同履行的通知送达原告。被告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的行为，不构成违约。在中止履行期间，发生了鸿得利公司破产重整案件，2017年1月16日原告持有的鸿得利公司1.5%股权经（2016）沪0115民破7-9号民事裁定要求变更至柳工置业名下，原告股权丧失，被告作为股权收购方，其收购原告股权的目的亦无法实现，其不再与原告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系被告履行缔约自由的权利，亦不构成履行预约合同的违约。综上，双方未能最终达成股权转让合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建华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2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徐建华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超 人民陪审员  黎劲红 人民陪审员  马莉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卢楚越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 （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 履行告知书 依法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是每一位当事人应尽的法律责任。 如未在生效法律文书规定的期限内履行义务，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将依法采取以下强制措施： 1.扣押、冻结、划拨、拍卖被执行人的财产； 2.将被执行人纳入失信人员名单； 3．对被执行人限制高消费、限制出境； 4．采取罚款、搜查、拘留等强制措施； 5．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的刑事责任。 以上强制措施，可以同时采取。希望当事人在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期限内自觉履行义务。 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 地址：柳州市柳南区航生路20号 邮政编码：545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