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9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充聚义兴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潆溪镇1幢1号。 法定代表人：任勇，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双林，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吏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陈寿路60号。 法定代表人：任向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强，男，生于1992年10月12日，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严志强，男，生于1964年12月10日，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存伟，男，生于1976年9月19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灿培，男，生于1966年2月25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仕军，男，生于1971年1月15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宏瑞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充县晋城镇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吉怀先，经理。 上诉人南充聚义兴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义兴公司）、四川吏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吏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四川宏瑞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聚义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吏邦公司连带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718,943.38元（计算至2020年6月24日）；2．依法判决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吏邦公司承担聚义兴公司一、二审主张权利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5,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吏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所依据的事实错误。《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垫资100万元人民币的钢筋，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之日起180天为垫资期限，垫资期内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起，乙方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费按月息3分计算并且每月5号前支付。直至甲方付清全部欠款为止。”；第八条“违约责任”第二款也明确约定“甲方未按约定付清所欠款项，则需每月向乙方支付（除资金占用费外）另付所欠总款的百分之三的违约金。”以上条款均明确约定了甲方逾期（超过垫资期后）支付垫资款应当承担资金占用费，而一审法院断章取义，只认定了六个月垫资资金占用费，对甲方逾期支付垫资款（超过垫资期六个月部分）的事实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聚义兴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本息及违约金计算表”中甲方应当支付本金及资金占用费718,943.38元是准确的（计算至2020年6月24日）。2．一审中，聚义兴公司请求根据《钢材购销合同》第十条第二款“因某方违约致使对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全额承担对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的约定，主张甲方承担聚义兴公司为此支付的律师代理费30,000.00元，聚义兴公司同时提交了代理合同和发票，但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和支持，显然是错误的。为此，聚义兴公司不得不提起上诉，同时支付二审律师代理费15,000.00元，该费用根据约定也应该由甲方承担。 吏邦公司辩称：我方的答辩意见与我方的上诉意见一致。 吏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聚义兴公司、宏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吏邦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认定错误。吏邦公司对案涉钢材买卖行为并不知情、并未参与。二、一审法院关于《钢材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的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吏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民诉法解释》第54条是解决的程序问题，不能作为判决吏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 聚义兴公司辩称：何存伟挂靠吏邦公司实施该项目，吏邦公司实际参与并支付了刚才款，吏邦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辩称：聚义兴公司、何存伟、宏瑞公司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我们2018年4月1日挂靠吏邦公司，我们做地下1-3层，签订了双方协议，吏邦公司收取了挂靠费用。宏瑞公司一直没有参与。所有的工程款转账都是吏邦公司，包括人工工资和材料款。吏邦公司开具了发票。个人是无法和商家签订合同的，是达成的口头协议，一审判决的利息不应该支持。材料和税票都是交给吏邦公司的，我们三人不知情。我们所欠的货款只有15万左右。我们支付的款项都是货款，没有一张条子上有利息。我们挂靠的吏邦公司，其他判决中都是吏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9年3月，吏邦公司在房地产公司领款100万，至今没有给我们说清，我们不知道钱的去向，所以吏邦公司要承担连带责任。 聚义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宏瑞公司、吏邦公司连带清偿钢材货款及资金占用利息564,970元（大写：伍拾陆万肆仟玖佰柒拾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聚义兴公司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宏瑞公司、吏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8日，宏瑞公司作为甲方与聚义兴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分批次共计向乙方订购所需钢材约1000吨（以实际建筑施工需用量为准）；价格：甲、乙双方定价，根据甲方通知货到工地之日均以《我的钢材网》成都市建筑钢材行情所供钢材产品型号及生产厂家网上真实挂牌价上浮260元/吨计价，此价包含乙方向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所开价不含运输、出库费、下车费，共160元/吨不在开票范围；交货地点：西充金硕广场3、4号楼；付款日期及结算方式：乙方向甲方垫资100万元人民币的钢筋，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之日起180天为垫资期限，垫资期内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起，乙方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费按月息三分计算并且在5号前支付，直到甲方付清全部货款为止；乙方向甲方垫满100万之后，乙方每批次货到工地3日内，甲方必须一次性付清当批次货款，方可续订下批次货物，如在规定时间内逾期未支付，则甲方向乙方支付所欠货款资金占用费按月息三分计算……双方并对违约责任、计重方法、运输方式等方面进行了书面约定，何存伟在甲方法人及委托代理人处签名、任勇在乙方法人及委托代理人处签名。后聚义兴公司按照合同约定自2018年4月22日起至2018年7月17日止，共计向何存伟供货款金额1,702,422.86元（双方均不持异议），2018年7月11日、2018年7月17日、2018年10月25日、2018年10月26日何存伟通过吏邦公司向聚义兴公司付款分别为229,896.3元、422,526.3元、337,760.2元、162,339.8元共计1,152,522.6元（双方均不持异议），后何存伟、何仕军分别于2018年7月11日、2018年10月18日、2019年1月28日、2019年7月22日、2019年9月17日向聚义兴公司付款30,959.00元、6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46,000元，通过西充劳动监察大队付给聚义兴公司80,000元，合计416,959元。同时查明：四川金硕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建设了金硕广场项目，四川嘉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了该项目5-8号楼，吏邦公司承建了3、4号楼，实际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三人合伙以四川嘉益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名义对该项目5-8号楼，以吏邦公司名义对该项目3、4号楼地下室吊二层、负一层、二层工程进行修建。庭审中：聚义兴公司、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对宏瑞公司在本案中并未实际履行合同均不持异议；对于已付款项，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认为除吏邦公司代付的1,152,522.6元外，其余已付的416,959元也应认定为货款，聚义兴公司对此持有异议，认为何仕军等人已付的416,959元应认定为支付利息，至今尚下欠货款56万多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聚义兴公司与宏瑞公司、吏邦公司、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及合同效力。2018年4月18日，宏瑞公司与聚义兴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因聚义兴公司、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在诉讼过程中均对宏瑞公司未参与案涉合同的具体事宜不持异议，因此，该合同应视为何存伟个人与聚义兴公司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双方均应尊重和履行。同时，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3民终53号民事判决，认定了以下事实：吏邦公司承建了3、4号楼，实际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三人合伙以吏邦公司的名义对该项目3、4号楼地下室吊二层、负一层、二层工程进行修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以吏邦公司名义承建西充金硕广场3、4＃楼及中庭项目工程，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向吏邦公司缴纳了管理费，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与吏邦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公司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吏邦公司在本案中主体适格，宏瑞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已付货款金额的确定。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对在聚义兴公司购买钢材货款1,702,411.86元不持异议，予以认定。聚义兴公司对吏邦公司支付货款1,152,522.6元不持异议，予以认定。而对于何仕军、何存伟通过劳动监察大队及其私人账户付给聚义兴公司的416,959元是支付货款或是支付利息，双方发生争议，《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乙方向甲方垫资100万元人民币的钢筋，甲方自第一批次提供之日起180天为垫资期限，垫资期限内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起，乙方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费按月息三分计算并且每月5号前支付”，该约定100万元垫资利息时间为180天，按月息三分计息，意思真实，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在支付的416,959元中扣减6个月的资金利息180,000元，剩余款项视为支付贷款。故一审法院认定，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尚应支付聚义兴公司货款312,941.26元（1,702,422.86元-1,152,522.6元-416,959元＋180,000元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聚义兴公司货款人民币312,941.26元。吏邦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二、驳回聚义兴公司对宏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聚义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负担。 二审查明，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因某方违约致使对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全额承担对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聚义兴公司为本案一、二审程序共计支付律师费45,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确定聚义兴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费？2．聚义兴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应否支持？3．吏邦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本案中，虽然聚义兴公司与宏瑞公司之间并未履行双方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但是作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之一的何存伟在该《钢材购销合同》上进行了签字确认，且聚义兴公司也根据该合同实际向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的工地供了货，故应认定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为该《钢材购销合同》的实际当事人，该《钢材购销合同》对聚义兴公司与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均具有法律约束力。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以自己系个人，无法签订《钢材购销合同》为由抗辩该合同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七条“1．乙方向甲方垫资100万元人民币的钢筋，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之日起180天为垫资期限，垫资期内甲方自第一批次提货起，乙方向甲方收取资金占用费按月息3分计算并且每月5号前支付。直至甲方付清全部欠款为止。”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过高，应予调整。根据聚义兴公司向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的供货情况，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的付款情况，结合现实经济状况，酌情确定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截至2019年9月17日应向聚义兴公司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为18万元；并从2019年9月18日起以下欠货款312,941.2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的向聚义兴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聚义兴公司上诉主张的2020年6月24日止。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还应向聚义兴公司支付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共计349,911.2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2因某方违约致使对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违约方应当全额承担对方为此支付的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承担聚义兴公司为本案一、二审程序支付的律师费共计45,0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三。吏邦公司并非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当事人，且聚义兴公司自认在其在签订案涉《钢材购销合同》时就知道是何存伟挂靠施工，吏邦公司向聚义兴公司的付款、开票行为应认定为吏邦公司受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委托而实施的行为为宜，其法律后果归于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四条“以挂靠形式从事民事活动，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的，该挂靠人和被挂靠人为共同诉讼人。”仅是程序法规定，不能作为吏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实体法依据，原判决对此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吏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聚义兴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362号民事判决； 二、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充聚义兴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资金占用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394,911.20元； 三、驳回南充聚义兴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725元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0元由何存伟、何灿培、何仕军负担1,800元，由南充聚义兴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5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程 鹰 审判员 唐晓兰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海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