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10903号原告：王兆进，男，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被告：上海深赜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法定代表人：史一兵，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史一兵，男，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峰，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君，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兆进与被告上海深赜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赜公司)、被告史一兵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6月12日、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兆进，被告深赜公司、史一兵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君到庭参加两次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兆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深赜公司支付王兆进股权转让价款2,543.37元及该款按照8.35%年利率标准计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史一兵对深赜公司上述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王兆进原持有上海万豪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豪公司)2.05%股权。2017年11月8日，万豪公司召开股东会，股东会决议之一为：王兆进将持有万豪公司2.05%股权一次性转让给史一兵。鉴于当时受让方公司尚未确定，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方与日期暂为空白。2017年12月20日，史一兵成立深赜公司，史一兵为该公司一人股东。2018年2月5日，深赜公司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加盖公章并填写当日日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兆进同意将所持有万豪公司2.05%股权作价50,867,302元转让给深赜公司；深赜公司应于该协议签署后15日内支付转让价款的50%即25,433,651元，剩余的50%转让价款25,433,651元在该次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满一年付清，同时，就该剩余转让价款，深赜公司同意按照8.35%的年利率支付该次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等等。2018年1月30日，深赜公司支付王兆进50%股权转让款25,433,651元。2018年4月19日，王兆进协助深赜公司完成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2018年5月，王兆进依法按照转让所得5,086，7302元缴纳个人所得税10,009,460.40元。深赜公司未按约支付剩余50%股权转让款25,433,651元，应按约支付相应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深赜公司在第一次庭审时以新冠肺炎疫情为由未提供2019年度财务报告，实为规避财产混同的法律责任。此外，万豪公司系上市公司万达信息股份有限公司的大股东。深赜公司恰恰就是史一兵为操作此次股权转让、进而实现100%控股万豪公司、进而控制上市公司而成立的一人公司。深赜公司并没有其他任何实质性的业务往来，注册资本仅50,000,000元，却要动用高达该资本金十几倍的资金受让万豪公司股权，以实现通过万豪公司股权质押来对外举债的目的。史一兵利用资本金无法相称的深赜公司的有限责任，特意向王兆进仅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并将万豪公司对外举债的风险转嫁到对王兆进须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上。王兆进认为，史一兵上述行为恰恰属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规定“资本显著不足”的情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规定。王兆进认为，史一兵应当对深赜公司应付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赜公司、史一兵共同辩称，对王兆进主张的股权转让价款及利息计算方式均予以认可。史一兵确系深赜公司唯一股东，但两者的财产并不混同，史一兵不应对深赜公司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深赜公司、史一兵对深赜公司以11.55亿元受让万豪公司股权不持异议。此外，万豪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相应重整计划草案未获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4年11月16日，万豪公司成立。2018年4月19日前，王兆进等系万豪公司股东。2017年12月20日，深赜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均为史一兵，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18年1月30日，深赜公司支付王兆进50%股权转让款25,433,651元。2018年2月5日，万豪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载明：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分别将其持有的万豪公司股权作价转让给深赜公司；股权转让后，万豪公司股东持股情况为：史一兵持股53.450%，深赜公司持股30.025%，上海世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持股12.175%，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持股4.350%；等等。2018年2月5日，王兆进与深赜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兆进同意将所持有万豪公司2.05%股权作价50,867,302元转让给深赜公司；深赜公司应于该协议签署后15日内支付转让价款的50%即25,433,651元，剩余的50%转让价款25,433,651元在该次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满一年付清，同时，就该剩余转让价款，深赜公司同意按照8.35%的年利率支付该次股权转让完成工商变更登记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该次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完成日为股权交割日，深赜公司自股权交割日起持有万豪公司股权，王兆进不再持有万豪公司股权，基于持有万豪公司股权而需承担的万豪公司的相关债权债务情况、经营风险、股东责任及相关股东权利均由深赜公司承接；凡因该协议引起的或与该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协议任一方可向万豪公司所在地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等等。2018年4月19日，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持有的万豪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深赜公司名下，万豪公司股东登记为史一兵、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上海世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赜公司。同日，万豪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某某变更为史一兵。2019年3月20日，万豪公司股东由上海世合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深赜公司、史一兵变更登记为深赜公司(持股46.55%)、史一兵(持股53.45%)。审理中，深赜公司、史一兵为证实两者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向本院申请启动专项司法审计。本院经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委托上海上审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上审会计所)对深赜公司的财产与史一兵个人财产是否混同进行专项司法审计。2020年9月9日,上审会计所出具上审专[2020]344号专项审计报告，载明：根据我们获取的会计核算资料等审计材料审阅，除深赜公司2018年4月2日与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万豪公司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每一元出资额的转让价格100.5747元与深赜公司和王兆进等30人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的每一元出资额的转让价格62.0333元不一样，以及深赜公司对万豪公司的认缴款487万元(占比12.175%)未提供相应的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资料外，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我们未发现深赜公司账面有股东史一兵侵占、拖欠深赜公司资金的情形；根据我们获取的会计核算资料等审计材料审阅，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除深赜公司在万豪公司(史一兵认缴占比53.45%)的往来款以及其他应付款-万豪公司中支付上海煜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款项32,690,000元、黄某某900,000元和收到周大福能源(中国)有限公司150,000,000元、张某某1,022,603.70元等四笔款项无法确定与史一兵的关系外，尚未发现史一兵与深赜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该次审计费用540,000元，已由深赜公司垫付；等等。专项审计报告附件记载：2018年11月30日，深赜公司收到周大福能源(中国)有限公司款项150,000,000元(备注：无依据)；2019年5月31日，深赜公司支付上海煜鸿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款项32,690,000元(摘要记载为替万豪公司归还借款本息)；2019年5月31日，深赜公司收到张某某款项1,022,603.70元(摘要记载为替万豪公司收款，记入应付万豪公司无依据)；2019年6月30日，深赜公司支付黄某某款项900,000元(摘要记载为替万豪公司支付咨询费，记入应付万豪公司无依据)；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深赜公司另有16笔与万豪公司的往来款项，其中收款合计396,575,800元，付款合计62,281,600元(参见下表)；2018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深赜公司与史一兵有3笔往来款(参见下表),其中深赜公司于2019年5月31日收到史一兵出资款50,000,000元；深赜公司分别与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及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股权转让价款合计920,019,873元；深赜公司于2019年5月24日前足额支付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款175,000,000元外，并未足额支付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的股权转让款(注：均已支付50%股权转让款)；等等。深赜公司与万豪公司往来款日期收(付)款金额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一日收款225,580,000元2018年2月24日收款5,000元2018年3月31日收款2,775,800元2018年4月30日收款60,000,000元2018年5月31日付款5,830,000元2018年6月13日收款60,0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付款40,000,000元2018年12月31日收款2,195,000元2018年12月31日付款16,000元2019年3月31日收款40,000,000元2019年4月30日付款15,221,000元2019年4月30日收款5,220,000元2019年6月30日付款110,000元2019年6月30日收款800,000元2019年6月30日付款1,000,000元2019年7月31日付款104,600元深赜公司与史一兵往来款日期收(付)款金额2019年5月31日收款83,800,000元2019年5月31日付款1,240,000元2019年6月30日收款200,000元审理中，上审会计所吴鸣在另案(2020)沪0104民初11757号案件中出庭陈述：审计过程中，深赜公司未提供相应《股权转让协议》；深赜公司支付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破产清算律师费2,850,000元，上审会计所仅根据票据作相应记载；审计结论中张某某1,022,603.70元等四笔款项，这四笔款项都是在深赜公司与万豪公司的其他应付款科目下的，申请人并未提供合同等基础法律文件，上审会计所根据现有资料无法得出相应结论，也无法确定深赜公司是否系代万豪公司支付款项，留给本院予以评判；等等。审理中，王兆进陈述：2017年11月8日，史一兵召集自然人股东召开万豪公司临时股东会，会上要求所有自然人股东将持有的万豪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史一兵，为此，史一兵要求自然人股东先在股东会决议尾页处签字(注：受让方是空白的)；2018年2月5日，深赜公司成立后，史一兵将股东会决议受让方深赜公司名称自行添加上去后加盖公章；王兆进等自然人持有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相同的操作。深赜公司向本院陈述：深赜公司自2017年12月成立以来从未实际经营过；深赜公司并无任何工作人员，账册是齐全的；律师费2,850,000元，系深赜公司代万豪公司支出，与史一兵无涉。以上事实，除当事人陈述外，另有深赜公司企业公示报告、万豪公司企业公示报告、《股权转让协议》、专项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兆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即使深赜公司尚未加盖公章，甚至王兆进尚不知晓合同相对方为深赜公司，王兆进在该合同先行签字的行为视为王兆进对合同相对方为深赜公司也予以认可。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并不存在民法总则所列民事行为无效情形，双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根据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史一兵是否应当对深赜公司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实践中，公司股东常见的滥用行为主要是人格混同、过度支配与控制、资本显著不足等。《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规定，“资本显著不足”指的是，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公司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在案证据证实，深赜公司系史一兵为完成对万豪公司股权收购、进而实现对万豪公司100%控制而设立，深赜公司成立之后从未实际经营。史一兵向深赜公司投入资金合计84,000,000元(包括出资额5000万元)，远低于深赜公司须支付上海钜安投资有限公司及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的股权受让价款金额。且深赜公司现无法支付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剩余50%股权受让价款。深赜公司已符合上述“资本显著不足”情形。此外，深赜公司与万豪公司有多笔大额款项往来，而深赜公司自认从未实际经营，不可能与万豪公司有正常业务往来。深赜公司作为万豪公司股东，在成立之初即收到万豪公司多笔大额款项，显然存在利益输送。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第1款(1)项规定，母子公司之间进行利益输送的等情形，属于“过度支配与控制”情形，应当否定公司人格，在本案中即应否定万豪公司的独立人格，认定深赜公司与万豪公司人格混同。因深赜公司是史一兵的一人公司，本院根据万豪公司和深赜公司的股权结构，以及两者在本案人格混同的事实，认定万豪公司在本案已成为史一兵的一人公司。而从史一兵操纵深赜公司受让王兆进等三十位自然人股权以实现史一兵一人间接取得并实际控制万豪公司100%股权，却让深赜公司对外背负巨额债务无力偿还，该行为已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第1款(2)项规定，即母子公司或者子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收益归一方，损失却由另一方承担，应当继续否定深赜公司的人格。再反观之前万豪公司在深赜公司成立之初输送的大量利益，又可以进一步认定史一兵利用其对万豪公司间接持有并实际控制的100%股权，让万豪公司和深赜公司两个史一兵的子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最终使史一兵一方间接取得上市公司股份，损失却由史一兵的子公司——深赜公司承担，构成史一兵对深赜公司和万豪公司的“过度支配与控制”。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1条第1款规定，公司控制股东对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操纵公司的决策过程，使公司完全丧失独立性，沦为控制股东的工具或躯壳，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当否认公司人格，由滥用控制权的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即为由史一兵对深赜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深赜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兆进股权转让价款25,433,651元及该款按照8.35%年利率标准计自2018年4月1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史一兵对上海深赜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付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90,205.50元，由上海深赜企业发展有限公司、史一兵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王嘉骏审判员孙建伟人民陪审员葛桂琴书记员林天祺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