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6民终7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皮鞋总厂。住所地：莱阳市旌旗西路87号。法定代表人：贾永军，该厂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清江，山东汇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尉作江，男，1962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上诉人莱阳市皮鞋总厂因与被上诉人尉作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莱阳市皮鞋总厂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损害之日起超过20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期间。《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此被上诉人所诉事由至今己过30多年，已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延长。适用诉讼时效延长应查明当事人在诉讼时效期间确有“有特殊情况的”即有法律规定之外有充分理由而未行使请求权的，可以适当延长诉讼期间。而本案并没有任何“有特殊情况的”理由。劳动争议案件的诉讼时效仅为一年，至事发至今已过32年，且没有中断、中止事实，即便是有充分的延长时效理由，依职权确认延长应合理使用，“适当延长”，并不应滥用和任意延长，且本案判决书并未列举被上诉人有什么“有特殊情况的”，即没有法律规定之外原因而未行使请求权的任何理由。关于“特殊情况”法律及司法解释对此虽无明确规定，但相关司法解释均将“特殊情况”指为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原因和法律规定之外的特殊原因，例如，参照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对于证人确有困难不能出庭的规定，具体包括情形：1、年迈体弱或者行动不便无法出庭的；2、特殊岗位确实无法离开的；3、路途特别遥远，交通不便难以出庭的；4、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的原因无法出庭的；5、其他无法出庭的特殊情况。因此，法律上的特殊情况都是指不可抗拒的自然因素，也应包括正在服刑或其他采取强制措施者。患重大疾病而神志不清者等法律规定之外的特殊原因。三、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上诉人在作出对被上诉人除名决定时，即告知了被上诉人其被除名，对该事实是知晓的。而被上诉人为了否认该事实，出具了2019年4月12日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出具的书面证明。而该证明仅是证明“尉作江”与“位作江”为同一人，系被上诉人持早已被其持有的个人档案，让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与什么时间知晓除名决定无任何意义。而且认定的时间与被上诉人诉称也是矛盾的。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工作期间严重违反相关规章制度，事实清楚。并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作出的《关于给尉作江同志除名的请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四、审判程序违法。在开庭审理本案的过程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仲裁文书及立案相关凭据等，与被上诉人提起诉讼的时间提出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并未在收到仲裁文书15日内提起诉讼，当庭查询网上信息，并未得出任何结论，在未查明仲裁文书是否生效情况下继续开庭审理，并在此后，对该事实不做任何审理与质证，违反《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综上，本案己过诉讼时效，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认定事实错误，诉讼程序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尉作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尉作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被告1988年12月对原告下达的除名决定；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皮鞋厂系1955年1月1日成立的从事皮鞋制造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主管部门为莱阳市第二轻工业公司。原告于1976年11月到被告处工作，在被告处实际工作至1988年1月。1988年12月，被告作出《关于给尉作江同志除名的请示》，以原告组织纪律性差、不遵守厂规厂纪有关规定，自1985年以来经常以家务事忙为由不请假、不上班，后经批评教育，能认识错误，并写下“坚决改正”的保证书，但坚持时间不长、旧病重犯，于1988年1月开始又不请假、不上班，旷工达11个月为由，决定给予原告除名的处分，自旷工之日起除消一切福利。1989年1月14日，莱阳市第二轻工业公司对上述请示给予批复，同意被告对原告所作除名决定。另查明，案件处理过程中，原告主张因被告经营效益问题，其与被告之间存在停薪留职的口头约定，也就是保留用工关系，原告离开工作岗位，被告无需支付任何待遇，原告自谋出路。为此，原告于2009年12月至2019年6月期间曾在福安药业集团烟台只楚药业有限公司工作。同时原告主张，其于2019年6月符合退休条件后，到人社部门办理退休手续时才发现其工作档案中存在涉案除名决定。被告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涉案除名决定作出时，原告即已知晓。再查明，2019年4月1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书面证明一份，载明“福安药业集团烟台只楚药业有限公司：尉作江（位作江），男，379008196207200270，1976年参加工作，1988年因旷工被厂除名，尉作江与位作江为同一人。特此证明。本证明仅证明尉作江与位作江为同一人，与其他劳动关系的事情无关联”。原告在证明左下方签字摁印予以确认。2019年10月8日，原告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请求：请求撤销被申请人（即本案被告皮鞋厂）于1988年12月份对申请人（即本案尉作江）作出的除名决定。当日，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9】第93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申请人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人事争议受案范围、申请人无具体的仲裁请求和事实理由为由，决定不予受理。后原告不服该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中，从原、被告双方的具体诉辩意见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二：一是被告1988年12月作出的（1989年1月14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复同意）关于给原告的除名决定对原告是否产生法律效力，原告是否有权要求撤销上述除名决定；二是原告本案诉讼请求是否已过仲裁时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审法院认为，所谓除名是指用人单位专门对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且旷工时间超过法定期限的职工，依法采取的一种强行解除劳动关系的行政处理措施。具体到本案中，第一，1982年4月10日公布施行的《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18条规定：职工无正当理由经常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连续旷工时间超过15天，或者一年以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30天的，企业有权予以除名。第19条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第20条第二款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虽然上述条例已于2008年1月15日废止，但由于本案被告作出的除名决定时间发生在上述条例施行期间内，故上述条例可作为判断被告作出除名决定的实体及程序是否合法的依据之一。第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从实体上看，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庭审过程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原告确实存在长期旷工的违纪行为，应认为除名决定作出的事实依据不足；从程序上看，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庭审过程中并未举证证实其已按照相关规定向原告依法送达了除名决定的书面通知，应认为程序违法，剥夺了原告的申辩权。综上，应认定被告1988年12月作出的（1989年1月14日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复同意）关于给原告的除名决定对原告不产生法律效力。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款之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因被告对原告作出的除名决定实体上依据不足、程序上未依法向原告送达书面通知，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原告据此要求撤销上述除名决定，事实清楚、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二，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二）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三）。具体到本案中，庭审业已查明，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交证据证实已向原告送达除名的书面通知，结合原告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及被告2019年4月12日为原告出具的书面证明，只能推定原告直至2019年4月12日才知晓除名决定的存在，在此之前原告并不知情。由此，本案仲裁时效应从2019年4月12日起算，而非自1988年12月或1989年1月14日起算。第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之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如前所述，原告于2019年4月12日才知晓除名决定的存在，至2019年10月8日其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权利时，显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期间。综上，对被告关于原告所诉已过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及其他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莱阳市皮鞋总厂对原告尉作江所作除名决定。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莱阳市皮鞋总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于1987年9月15日书写的检查书，主张被上诉人对上诉人除名处理是明知的。经质证，被上诉人称，该检查书不是其写的。上诉人提交1988年10月8日给被上诉人的通知，催促其10月12日不上班，厂里将予以除名。对此，被上诉人质证称，其没有收到该通知。上诉人提交工资化名册一组，证明被申请人出勤情况。对此，被上诉人质证称，不属实，领取钱款的签字不是其签的。上诉人提交《职工停薪留职协议书》，证明上世纪八十年代、九十年代上诉人职工停薪留职应办理书面协议。经质证，被上诉人称，没有与上诉人签订过停薪留职协议。上诉人申请证人巩某出庭作证，证明1988年10月份，上诉人派其和司机到莱阳市，给被上诉人送达除名决定的经过。经质证，被上诉人称，当时被上诉人住在莱阳供销社其妻子处，未在村里居住。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查明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在作出除名决定后，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送达除名决定，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过除名决定。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上诉人、被上诉人的陈述和证据后，认定被上诉人直至2019年4月12日才知道除名决定，并无不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已过仲裁时效和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的其他上诉主张和理由，因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莱阳市皮鞋总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皮鞋总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史殿美审判员  辛建国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滕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