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3民终40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 主要负责人：赵凯，村党支部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玺，山东博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怀彬，男，195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天炜（系被上诉人聂怀彬之子），男，1983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凤翠（系被上诉人聂怀彬之妻），女，196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淄博市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 上诉人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雅村委）因与被上诉人聂怀彬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雅村委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淄博市博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304民初148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土地使用合同属于土地征用转让合同关系，认定错误，违背客观事实。无论从形式上还是从实际用地情况来看，上诉人并不是将该宗土地直接转让给被上诉人。事实情况是，2002年为了合理利用土地，适应当时国家政策规定，同时为壮大集体经济，增加集体经济收入，争取广大村民意见，通过召开村民代表会研究讨论通过，由村民自愿申请报名，村民之间自愿结合，由村委见证签订补偿合同书。签订合同书之后，由欲用地村民支付租赁费。但该程序仅仅是第一步即土地流转给欲用地村民，并不是支付了租赁费就享受租赁土地按照工业用地来使用。在租赁土地建厂前需要办理合法审批工业用地手续还需要欲用地村民向相关部门申请。本案中，被上诉人自行联系村民并在上诉人的见证下和村民签订了补偿合同书，被上诉人作为用地者当然负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的义务，其作为使用土地者更明白用地审批的风险，上诉人只是予以配合。在被上诉人未办理好审批建厂用地手续的情况下多次找到上诉人，后经双方协商，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24930元后，被上诉人同意继续使用该土地并未提出异议。若被上诉人不同意，应在2004年要求不再使用租赁土地。涉案土地至今没有改变土地用途，仍属于农业用地（有照片为证），一直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这也说明被上诉人认可了土地使用性质。被上诉人与涉案土地村民签订的补偿合同书合同到期日为2019年年底，既然被上诉人明知租赁土地不能办理工业用地却不及时与上诉人协商解决，任凭所谓的损失持续扩大，说明被上诉人从一开始单纯的村民用地一方转变为恶意的用地人，利用所谓的土地手续问题索要非法赔偿。事实上，被上诉人在2004年收取了上诉人24930款项后，就一直认可土地用途一直使用至今，到期后不予退还。一审法院对该款项以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为由，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认定。结合上述事实，上诉人将村集体土地拟建设工业园发展经济，是本案被上诉人自己申请愿意租赁有偿使用村集体土地建厂，被上诉人既然流转使用该宗土地就应当向上诉人及原土地承包者交纳有偿使用土地费，被上诉人交了土地使用费后又主张返还，没有任何依据，不应当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用地合同无效，违背了客观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没有违反国家有关土地管理的禁止性法律规定，现在是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约定，导致自己无法使用该宗土地，是上诉人自己的过错造成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公正裁决。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所谓“工业园征地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当返还该款项，更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损失。被上诉人有偿使用上诉人的集体土地，当然就应当交纳相应土地使用费，被上诉人承认该宗土地一直由其占有使用，且有用地协议约定。该宗土地造成被上诉人无法用地，是被上诉人自己未能及时办理合法审批用地手续造成的，过错不在上诉人，当时同一时期的其他用地者已经建厂并使用村集体土地。所以，被上诉人自己造成的过错，让上诉人承担，违背常理，是极不公平公正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聂怀彬辩称，上诉状中写道的由村民自愿申请报名，村民之间自愿结合由村委见证签订补偿合同书，与一审当中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符，上诉人没有依据。工业园土地补偿款被上诉人是交到村委的，不是自愿与个人签订的合同，当时合同是与村委签订的，是村委会号召村民在工业园之内建厂投资生产，当时是由村委承诺给村民办土地使用手续，且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证人证言及合同书及相关人员的录音。被上诉人认为村委属于过错方，村委在没有办好工业园及村民用地手续的情况下收取了被上诉人的土地款，村委收取了工业园土地款应该将完整的土地及手续负责办理。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被上诉人多次找到上诉人，经双方协商上诉人所称退还给被上诉人24930元，对此不予认可。既然双方协商，但上诉人没有协商证据及村委会议记录，24930元是被上诉人在砂轮厂任业务员期间村委所欠的提成款和工资。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到的被上诉人与涉案土地村民签订的补偿书不予认可，该补偿书是被上诉人与村委签订，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多次找过村委协商办理土地手续，有与时任村主任和村书记的王方军的录音为证，可以证实村委一直未给被上诉人办理。上诉人提到的未办工业园土地手续过错不在上诉人，被上诉人认为是村委过错，上诉人提到的当时同一时期的其他与被上诉人情况相同的用地者已经建厂并使用村集体土地，这充分说明村委在收取了被上诉人交的土地款项后没有履行村委的责任和义务，没有建成厂，被上诉人的损失应由村委承担。请求驳回上诉。 聂怀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工业园用地款项116115元及利息（自2004年3月4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4%计算）；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无法建厂损失50万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办理租地事宜误工费5万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5万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2月15日，被告徐雅村委向全体村民发布《建工业园用地补偿办法说明书》，明确承诺支持村民在工业园内建厂发展经济，并将部分村民的承包地收回后，设立了工业园区。所收回的村民土地由村委按规定标准和年限进行补偿。2002年12月27日，被告预收原告聂怀彬“工业园征地款”116115元，原告于2003年和2004年陆续开始使用被告位于工业园内“四十亩地”处的土地5.47亩欲建工厂，但因被告未办好工业园及土地手续，故未建成。后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解决土地手续问题，但一直未果。被告在庭后提交的“应诉书”中称已赔付原告征地赔偿费249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国家相关土地管理的法律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被告徐雅村委在未办理任何手续的情况下，收取原告聂怀彬所谓的“工业园征地款”，将其收回的部分村民承包的农用地直接批划给原告欲进行工业建设。从形式上看原、被告双方形成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因这种转让违背国家关于土地管理和使用的强制性法律规定，该合同无效。被告作为对集体土地进行经营、管理的一级组织，更应当熟悉并遵守相关土地管理法规、政策，但其违反国家对土地严格管理的有关规定，非法转让土地，对合同无效具有过错。合同无效后，双方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具体到本案，原告应将所占用的土地返还被告，被告应返还收取原告的“工业园征地款”并赔偿其损失。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工业园征地款”116115元及自2004年3月4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无法建厂损失50万元及因办理租地事宜误工费5万元，因原告所主张的上述损失并非原告的实际损失，原告亦未举证证明有此实际损失，故对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失费5万元，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在“应诉书”中所述的已赔付原告征地赔偿费24930元的辩称，因原告不予认可，不予认定。被告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诉讼权利的放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聂怀彬“工业园征地款”116115元，并赔偿原告聂怀彬利息损失（以本金116115元为基数，自2004年3月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原告聂怀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所占用的位于博山区××村工业园内“四十亩地”处的土地5.47亩返还给被告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三、驳回原告聂怀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1元，原告聂怀彬负担4592元，被告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负担88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徐雅村委提交证据一，入帐凭证及收据各一份，称该证据来源于村委的财务账簿，是其在2003年4月10日为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拟证实村委实际收取了被上诉人费用为83100元，而非被上诉人所说的116115元，并且从该份收据中可以看出具体的明细为交村租赁费“5.47亩×年、亩1500元×5年”为41025元，从该构成来看，证明了上诉人的上诉观点即收取的是租赁费。提交证据二，被上诉人与徐雅村村民分别签署的用地合同书及相应的收据十一份，来源于村委的记账凭证及村委存档的合同，拟证实被上诉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就是由被上诉人找到相应村民寻求用地，经村委协调而签署了合同书，并且刚才被上诉人答辩说的其证人也可以证实相应事实，经上诉人查询一审卷宗，被上诉人在询问证人时明确问到“你当时知道租给原告的土地租赁期限是多久吗”？证人回答：“是30年”，从被上诉人的该组问话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对涉案的土地性质及租赁是明确知道并且认可的。提交证据三，照片四张，拟证实涉案用地由被上诉人一直使用至今，在超出了2019年租赁期后仍然占有土地并未退还给上诉人。提交证据四，2004年4月30日村委的记账凭证及2004年3月1日的收到条各一份，收到条是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一份，拟证实被上诉人收到了24930元的退租赁款项，证明自2004年被上诉人收到该款项后认可土地的使用性质并且一直使用涉案土地至今，如像被上诉人所述，那么其在2004年就可以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2019年租赁期限到期之后再提起要求返还租赁费的诉讼，与事实并不相符。 聂怀彬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双方没有合同，该收据只是村委为了走账单方做出的记账凭证，与事实不符，理由是租赁费5年期限没有合同依据，另支付村民土地补偿款下方的第二行租赁费的面积与补偿款的面积不符，村委出具的凭证上面记载的交租赁费5.47亩给村委，再给村民的口粮补助钱又成了5.5亩，且每亩按450，这与被上诉人与村委当时签订的合同书是不符的，这充分说明这个凭证是村委单方捏造的，是为了村委走账，被上诉人不予认可，收据上被上诉人本人也未签字，对此毫不知情。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合同书中有村委盖章，且签该合同的前提是被上诉人与村委签订总的工业园用地合同书之后，村委才让被上诉人补的手续，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二当中合同书“用地户”一栏后面被上诉人的姓名是聂怀彬本人签的，该合同书首先是由村委会建工业园用地补偿办法实施的，合同书中所说的是每亩600元，而在证据一当中村委所开具的收据记账凭证是按450元记的。除了被上诉人的签字之外其他合同书的手写部分都是村委自行书写的，被上诉人签上述合同时，合同书当中的具体内容都没有，只有村委会的盖章，就只说被上诉人是用地户，让被上诉人在用地户当中签字，之后村委会又自行去找的户主。对证据三有异议，被上诉人想建厂，但是没建成，无奈之下在土地上种上作物。证据四中的该款项被上诉人收到了，这个是砂轮厂欠业务员的提成款，但是村委做账做成了补偿费，该款项和本案无关。 聂怀彬提交证据一，判决书一宗，均是被上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判决书，拟证实案涉5.47亩土地涉及村民17户，因为村委不作为，其中有9户村民起诉了被上诉人，村委是第三人，法院做出了判决，判决认定起诉的村民与被上诉人没有合同关系，所以驳回了村民对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提交证据二，起诉状一份，是1999年被上诉人起诉村委的包括24930元提成款的诉状，证明村委返还的24930元是提成款项与本案无关。 经本院审查，徐雅村委提交的证据一系其村委单方记录，该凭证中记录的款项数额与其于2004年3月4日所出具的证明中载明的款项数额不一致，且聂怀彬对此亦不予认可，该证据不能证实徐雅村委实际收取聂怀彬的费用为83100元。徐雅村委提交的证据二中有徐雅村委的签章，依据该证据不能证实徐雅村委关于其仅是协调聂怀彬与相关村民签订合同书的主张。徐雅村委提交的证据三不能证实双方就诉争土地达成的协议顺利进行履行及协议目的已经实现。徐雅村委提交的证据四中并未载明款项性质系案涉款项，无法认定该款项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徐雅村委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实其在本案中的上诉主张，对上述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聂怀彬提交的证据一判决书中认定内容与案涉诉争事实存在关联性，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予以采纳。聂怀彬提交的起诉状，系聂怀彬单方书写形成，徐雅村委对此不予认可，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效力，不予采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徐雅村委收取聂怀彬的“工业园征地款”并向其交付了案涉诉争土地，双方就案涉诉争土地所实际形成的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一审认定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徐雅村委关于诉争土地系聂怀彬租赁使用的主张与查证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本案聂怀彬应当将土地返还给徐雅村委，徐雅村委因合同取得的款项亦应当返还聂怀彬。关于徐雅村委应向聂怀彬返还款项数额的问题。徐雅村委在本案中主张实际收到聂怀彬83100元，且已经退还24930元。徐雅村委该主张与其于2004年3月4日向聂怀彬出具的载明收取聂怀彬征地款116115元的证明相互矛盾，徐雅村委亦未进一步提供证据反驳其所出具上述证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徐雅村委向聂怀彬返还款项数额为116115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徐雅村委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22元，由上诉人博山区域城镇徐雅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光龙 审 判 员 徐连宏 审 判 员 侯 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蒙 书 记 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