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492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彦平,女,1977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占，河南新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吕会平，女,197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河南万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何彦平因与被申诉人吕会平、一审被告常飞（已死亡）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民终450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1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豫民抗13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李向利、检察官助理闫海潮出庭履行职务。何彦平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新占，吕会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该规定看,是否构成不当得利要从三个方面进行评判:一是一方是否获得利益;二是一方获益有无法律依据;三是是否致使对方遭受损失，即获利与损失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吕会平称其为了自己经营的公司在常飞负责的银行增加贷款额度,同意代常飞偿还他人80万元款项,并按照常飞的指示将80万元的款项打入何彦平的账户，故吕会平并非无任何根据、原因即向何彦平账户转款,而何彦平与常飞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即何彦平取得该80万元虽然获得利益,但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因此,何彦平不构成不当得利，二审法院认为何彦平取得利益为不当得利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何彦平同意检察机关抗诉意见。 吕会平答辩称，1、吕会平与何彦平既不认识，也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吕会平是按照时任中原银行解放路支行负责人常飞的指示，将涉案的80万元汇入何彦平账户。常飞与何彦平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吕会平并不知情，也无法核实。在本案二审及再审复查期间，常飞否认其个人欠何彦平款项，有法院对常飞的询问笔录等为证。2、吕会平之所以向何彦平转账，是基于当时与常飞进行业务协商时，常飞承诺吕会平帮忙之后，会给吕会平的公司增加贷款额度。但后来常飞及其所在的银行未兑现增加贷款额度的承诺，并且双方之间的此项约定，违反了商业银行贷款制度，一定程度上导致了不良贷款的发生，这种约定行为无效，这种交易也不受法律保护，作为收取款项一方的何彦平，其应当返还涉案的80万元。3、吕会平的损失与常飞、何彦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常飞与何彦平均取得了相应的利益，80万元对于吕会平而言，并非是一个小数目，吕会平从未承诺或认可过不需要归还该80万元，何彦平收到80万元已经是既定的事实，不应让吕会平平白无故损失80万元。综上，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2018年9月20日，吕会平起诉至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1、判令何彦平、常飞向吕会平偿还现金8000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4年3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何彦平、常飞承担。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8年2月27日，魏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002民初1624号民事判决认定：吕会平在2015年6月8日前系许昌市融通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许昌市融通物资有限公司的另一股东系芦光辉。常飞原担任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解放路支行的负责人。许昌市融通物资有限公司与中原银行许昌分行解放路支行存在贷款业务，吕会平与中原银行许昌分行不存在贷款业务。2014年3月25日，吕会平在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许昌解放路支行转账向何彦平的账户中汇入800000元。2016年3月24日，吕会平向该院提出不当得利的诉讼，其诉称“其在2014年3月25日给他人汇款时误将80万元款项汇入何彦平账户。2016年1月11日在他人催收款项时方知之前款项支付错误，遂多次联系何彦平要求其返还错汇款项，但何彦平拒不偿还，企图恶意侵占其款项”。后又撤回起诉。现吕会平以“其为增加许昌市融通物资有限公司贷款额度及贷款年限，应常飞的要求，代常飞及中原银行许昌分行解放路支行偿还常飞曾为所在支行业绩考核而出面向他人借款清偿行内一笔逾期贷款所借款项，后按照常飞要求打入何彦平账户80万元。后常飞及所在支行一直未增加其贷款额度，其行为属恶意磋商，何彦平收到80万元款项无合法根据”为由提起诉讼，要求中原银行许昌分行、常飞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并诉请中原银行许昌分行、常飞、何彦平连带向其偿还80万元及违约金。最终，魏都区人民法院驳回吕会平的诉讼请求。吕会平对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但又撤回上诉请求，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准许吕会平撤回上诉。本案庭审中，吕会平称其为了自己经营的公司在常飞负责的银行增加贷款额度，同意替常飞偿还他人80万元款项，并按照常飞的指示将80万元的款项打入何彦平的账户。 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吕会平称其同意替常飞偿还他人80万元款项，并按照常飞的指示将80万元的款项打入何彦平的账户，故何彦平取得该80万元款项有合法根据，故吕会平要求何彦平返还8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吕会平自认其为了提升自己公司的贷款额度，同意代常飞支付款项，故吕会平与常飞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不属于不当得利，其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常飞偿还款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于2018年11月8日作出（2018）豫100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驳回吕会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计6954元，由吕会平负担。 吕会平不服一审判决，向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吕会平一审的诉讼请求，并由何彦平、常飞承担本案诉讼费。 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吕会平与何彦平互不相识。二审庭审后，经法庭询问常飞，其称吕会平公司的贷款额度以前是200万元，后来给她增加到500万元，现在还有300多万元没有偿还。同时称给吕会平公司增加贷款额度后，涉案的80万元吕会平讲将会自己解决。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本案中，吕会平与何彦平双方互不相识，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案涉80万元系吕会平公司需要增加贷款额度，代常飞偿还欠何彦平的借款。根据常飞陈述给吕会平公司增加贷款额度后，有300多万元贷款及相应利息没有偿还。双方关于增加贷款额度，由吕会平代常飞偿还欠何彦平借款的磋商行为，不但违反了有关商业银行的贷款制度，同时还因贷款未能按时偿还导致不良贷款事实的发生，严重损害了商业银行的利益。因此是否增加借贷额度，不能成为代偿行为合法成立的法律根据，这种交易亦不应受法律保护。故何彦平在收到80万元时即取得了利益，常飞也因此消灭了其与何彦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二人所取得的利益属不当得利，受损失的吕会平请求二人返还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关于何彦平与常飞之间的借款，双方可依据本案的执行结果，视情另行主张各自的权利。综上所述，吕会平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于2019年1月22日作出（2018）豫10民终450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8）豫100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二、何彦平、常飞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吕会平返还人民币8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2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项归还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计6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共计20862元，由何彦平、常飞共同负担。 本案再审认定，常飞于2020年1月1日去世，其法定继承人配偶王洁林、父亲常荣民、母亲李振荣、儿子常家铭书面放弃参加诉讼。再审庭审中，吕会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吕会平从未向常飞承诺增加公司贷款额度后，就不要案涉的80万元了。在常飞没有帮其公司增加贷款额度后，吕会平夫妇曾找常飞要求返还80万元，后提起诉讼。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彦平取得吕会平汇入其账户的8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上述规定，不当得利制度的首要功能是使得利人返还没有法律根据取得的利益，即去除利益功能。本案中,吕会平认可为了让常飞帮自己的公司在银行增加贷款额度,同意代常飞偿还他人80万款项,并按照常飞提供的何彦平的银行账户信息，将80万元转账给何彦平，吕会平的转款行为并非没有原因，系代偿行为。何彦平取得80万元系对其债权的受偿，故何彦平不构成不当得利，吕会平要求何彦平返还80万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吕会平与常飞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亦不属于不当得利，吕会平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常飞偿还款项，亦不予支持。吕会平可与常飞的继承人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何彦平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0民终450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8）豫1002民初5104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减半收取计6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08元，共计20862元，由吕会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卞亚峰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韩明亮 书 记 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