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13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焕，女，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山东凡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玉云，女，197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晓维，山东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兰，山东和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焕因与被上诉人莫玉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2020）鲁0103民初100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苏焕上诉请求：撤销（2020）鲁0103民初10038号民事判决，改判苏焕不承担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所涉及的欠条载明内容系莫玉云虚构事实，并未实际发生。本案实际上系莫玉云与案外人卢正梅之间的投资理财事项，而该事项已经公安立案侦查，故依据先刑事后民事原则，一审法院应裁定驳回或中止审理。一审法院并未依此作出相关裁定，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实际上苏焕与莫玉云之间不存在任何欠款、合同、借贷等纠纷，亦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莫玉云虚构事实，提起虚假诉讼，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并依法作出处罚。苏焕出具欠条的根本原因系受到莫玉云欺骗，并非苏焕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苏焕提供的录音、以及莫玉云提供的其与卢正梅诉讼纠纷中的一、二审庭审笔录、判决书足以证实。实际经过是：莫玉云自知晓投资失利后，多次找到苏焕，称因为此事其与丈夫经常吵架，夫妻感情濒临破裂，让苏焕帮帮忙，想想办法。于是苏焕于2019年3月27日将莫玉云、卢正梅约到一起，商量解决的办法。莫玉云提出为了给其丈夫有个交代，让其丈夫相信钱是借出去了，帮忙打张借条做做样子，否则其丈夫得天天闹。苏焕听信了莫玉云的上述说辞，因此才出具了欠条。直到莫玉云提起诉讼，苏焕方才明白自己上当受骗。由此可见，莫玉云向苏焕隐瞒了其真实目的，虚构事实，给苏焕作出意思表示造成误导，该欠条并非苏焕的真实意愿。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由错误。成立合同需要合同双方合意，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成立后，双方需要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出具欠条的经过来看，苏焕是在误信了莫玉云的情况下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并非苏焕的真实意思表示。就欠条的内容，莫玉云也没有实际履行，莫玉云并没有给付苏焕该欠条载明的15万元借款。因此苏焕与莫玉云之间并不存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法律事由错误。 莫玉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本案与青岛德朴公司投资理财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二、苏焕向莫玉云书写欠条系自愿行为，并非受莫玉云欺骗，根据一审中苏焕提交的录音能够看出苏焕书写欠条系充分协商后书写。苏焕称“咱就给他打个欠条，他也给咱打个条，这个钱回来咱再给他扣下，扣不下咱就承担，没办法慢慢来行吧”、“等这个钱回来咱就把本金扣出来。”莫玉云称“到时候钱回来条返回。”苏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莫玉云出具欠条，应视为苏焕自愿就欠条所载的15万元向莫玉云承担民事责任。且案涉外汇平台目前处于关闭状态，故苏焕应当向莫玉云支付15万元。三、一审法院认定案由为合同纠纷正确，涉案欠条系苏焕与莫玉云之间达成的还款协议。 莫玉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苏焕偿还款项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莫玉云提交一份欠条，载明“欠条今欠莫玉云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苏焕2019.3.27注：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后，欠条收回”。 二、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668号民事判决书，载有“…上诉人卢正梅因与被上诉人莫玉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莫玉云提供了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份,载明其于2018年11月14日向卢正梅的账户转款5万元;提供了中国工商银行的转账凭证两份,载明其于2018年11月27日分两笔各向卢正梅转款15万元,共计30万元,上述共计35万元。莫玉云另提供了卢正梅于2019年3月27日向莫玉云出具的欠条一份,载明:“今欠莫玉云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卢正梅2019.3.27注: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后,欠条收回。”卢正梅称已收到案涉35万元,但双方是委托投资理财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且称借条是莫玉云强迫其出具的。卢正梅称收到莫玉云款项性质系莫玉云委托其的投资理财行为。并提供了莫玉云(甲方)与案外单位青岛德朴公司(乙方)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德朴东方服务协议》,载明:“……1.1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管理和操作的交易账户为实盘有效账户。1.2账户资产(初始资金)。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将账户交付乙方进行服务之日,服务账户内甲方出资为人民币贰拾柒万玖仟叁佰玖拾贰元(279392.00)。折合美元肆万元。……2.1甲方将服务账户委托给乙方进行服务的期限为12个月,自正式交由乙方全权管理之日起计算,即自2018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11月26日止。”莫玉云对案涉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案涉协议系其与青岛德朴公司签订的,卢正梅未在服务协议上签字,其亦未委托莫玉云签订过任何协议,之间无委托关系。卢正梅提供了其名下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转账记录两份,载明其分别于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1月28日向案外人王鹏各转账28万元、14万元。其称2018年11月27日,其转给了王鹏28万元,其受莫玉云的委托,将莫玉云的资金28万元转给了外汇投资平台的青岛德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鹏;2018年11月28日,其转给了王鹏14万元,其中包括莫玉云的7万元和其7万元,后续其和莫玉云又各追投了7万元,都是以其名义转给了王鹏。并提供了青岛德朴公司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一份,载明案涉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系王鹏。庭审中,莫玉云称案涉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借贷,2018年11月14日以转账形式交付5万元,2018年11月27日以转账汇款形式分两笔转账共计30万元。因为转账时,卢正梅没有出具借条,后其多次找卢正梅协商,卢正梅才同意出具15万元借条,其余款项卢正梅拒绝出具借条。关于欠条中“注: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后,欠条收回。”卢正梅称系其书写;莫玉云称不是其添加的,交给其的时候已经形成了。关于案涉35万元的资金去向。卢正梅称2018年11月14日这个5万元在其处保存,2018年11月27日30万元收到后于2018年11月27日转给王鹏28万元,2018年11月28日转给王鹏14万元,其中有其7万元。其亦称其是2018年11月27日收到莫玉云的转账,收到后其按照莫玉云与青岛德朴公司签订的协议,将28万元转给了王鹏,并称案涉协议中约定的出资279392元,系对应28万元的转账,差额其又转回了莫玉云。一审法院认为,…判决:卢正梅偿还莫玉云借款本金3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卢正梅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卢正梅提交:证据一、青岛德朴公司及王鹏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据二、王鹏录制的证人证言视频一份。两份证据拟证明青岛德朴公司与莫玉云签订了德朴东方服务协议当日,莫玉云通过卢正梅账户向青岛德朴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鹏汇款28万元,系莫玉云在青岛德朴公司理财款,与卢正梅无关;卢正梅以个人账户在青岛德朴公司理财14万元,其中有莫玉云7万元。经质证，莫玉云称，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且不属于新证据；王鹏在视频中提到现在被立案侦查，即王鹏和青岛德朴公司存在违法情形，其证言内容不可信，王鹏的视频也没有说明作证具体时间；卢正梅与青岛德朴公司及王鹏存在非常复杂的交易关系，不排除此次作证是为了串通以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莫玉云与青岛德朴公司并没有经济往来，没有授权卢正梅转款，青岛德朴公司也没有出具过任何收款凭证和发票，不能证实青岛德朴公司收到涉案款项；青岛德朴公司陈述通过法定代表人王鹏收到28万元与一审中卢正梅提交的转账给王鹏的银行转账记录金额并不相符。卢正梅申请证人苏焕出庭作证,即卢正梅一审时提交的卢正梅、莫玉云、苏焕三人录音证据中的苏焕。…苏焕陈述：我在青岛德朴公司外汇平台也有理财,也是通过卢正梅投进去的,2019年3月8日我收到了平台要退出市场的邮件。我知道莫玉云在青岛德朴公司理财过,但不知道多少钱。2019年3月27日卢正梅向莫玉云出具欠条时我在现场,莫玉云到公司找卢正梅,说她家里不愿意,两口子为这个事吵架回不了家,让卢正梅帮忙写个借条好让她给家里说声钱是借出去了,卢正梅就打了条,还注了一笔什么K返还之后再收回欠条。3月27日卢正梅打欠条就是为了莫玉云投资理财的事,那天我才知道莫玉云曾经给卢正梅打过钱。据我所知3月27日的条是这样来的,她们之间是否还有借款我不清楚。…经本院查明:莫玉云(甲方)与青岛德朴公司(乙方)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德朴东方服务协议》载明…二审中,莫玉云陈述,卢正梅因急需周转资金,莫玉云向其出借35万元,其后才得知卢正梅没有把钱用于公司经营而是用于理财;至于与青岛德朴公司签订的协议涉及的4万元美金,莫玉云签订之后并没有实际向青岛德朴公司打款。卢正梅陈述,2019年3月27日欠条下面注明“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后,欠条收回”,意思是款项系青岛德朴公司收取,返还金额也是外汇平台返还给莫玉云,目前外汇平台仍处于关闭状态。…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莫玉云与卢正梅之间是否成立3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二、卢正梅应否向莫玉云支付款项及款项数额。…本院认为,一、莫玉云与青岛德朴公司于2018年11月27日签订的《德朴东方服务协议》中载明“双方一致确认,甲方将账户交付乙方进行服务之日,服务账户内甲方出资为人民币贰拾柒万玖仟叁佰玖拾贰元(279392.00)”,且莫玉云认可该协议为本人所签;二、青岛德朴公司与其法定代表人王鹏均出具证明证实莫玉云曾在青岛德朴公司的AMKFX外汇平台上通过卢正梅投资;三、证人苏焕作证称欠条的出具原因系莫玉云在青岛德朴公司投资理财,款项无法收回故要求卢正梅写欠条。综上,莫玉云主张其签订服务协议之后并没有实际向青岛德朴公司打款,35万元系其向卢正梅出借,本院均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莫玉云与卢正梅之间成立3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虽然莫玉云与卢正梅之间并不成立3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卢正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莫玉云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卢正梅自愿就欠条所载的15万元向莫玉云承担责任。…欠条约定如果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则欠条失效,但据卢正梅陈述该外汇平台目前还在关闭状态,故卢正梅仍需对15万元款项承担责任,卢正梅应支付莫玉云15万元。一审法院判决卢正梅偿还莫玉云35万元欠当,本院予以纠正。…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卢正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莫玉云15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莫玉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庭审中，莫玉云主张与苏焕系朋友关系，经苏焕介绍与卢正梅认识，卢正梅向莫玉云提出借款，并称有高息，在莫玉云同意借款5万元后，卢正梅了解到莫玉云还有比较多的闲钱时又提出借款，并以青岛德朴公司的理财产品比较可靠作为吸引莫玉云投资的一种手段，莫玉云在不了解所谓理财产品情况下，相信了卢正梅的说词，并且知道苏焕也参与了青岛德朴公司的理财，听她们讲都没有问题就签署了合同。莫玉云认为所谓投资理财是卢正梅提出借款的一种吸引和保障，只要有比较可靠的形式能够保障本息安全莫玉云就参与。在莫玉云参与不久后，青岛德朴公司就不能正常兑付款项，莫玉云找到卢正梅、苏焕，要求她们兑现当时的口头承诺和保证，苏焕主动提出其与卢正梅分别向莫玉云出具欠条，以此作为还款的保证和承诺，根据莫玉云与卢正梅案件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当时出具欠条是苏焕、卢正梅真实的意愿。 苏焕对此不予认可，称首先苏焕与莫玉云、卢正梅之间的纠纷没有任何关系，苏焕没有参与莫玉云、卢正梅之间的任何经济往来。其次苏焕与莫玉云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实际的经济往来，更不存在莫玉云主张的欠条当中所载明的欠款内容。苏焕在欠条中签字，出于两点：一是苏焕完全是考虑到因莫玉云通过其认识卢正梅才发生后续投资失利的情况，为此造成莫玉云夫妻产生了矛盾，真的是出于帮助朋友先解决家庭矛盾的前提签署了该欠条。二是当时苏焕认为其签署该欠条并不需要承担真实的还款责任，因为莫玉云、卢正梅均保证莫玉云投资的理财产品能够收回，从欠条后面记载的内容也可以看出来苏焕签署欠条时，还特意嘱咐加上备注投资款项能够返还，这个欠条就作废，并且苏焕在签署该欠条时也是认为莫玉云不可能因此欠条向其主张责任，如果莫玉云明确告知苏焕会因此欠条主张责任，苏焕绝不会签署该欠条。 以上事实，有欠条、银行转账记录、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668号民事判决书、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9）鲁0102民初4229号民事判决书、德朴东方服务协议、书面录音材料、光盘等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和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济南中院（2020）鲁01民终668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事实和所作出的分析、认定，即莫玉云、卢正梅之间并不成立35万元的民间借贷关系,卢正梅于2019年3月27日给莫玉云出具的欠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莫玉云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卢正梅自愿就欠条所载的15万元向莫玉云承担责任；欠条中约定如果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则欠条失效,但据卢正梅陈述该外汇平台目前还在关闭状态,故卢正梅仍需对15万元款项承担责任,卢正梅应支付莫玉云15万元。所以说，苏焕于2019年3月27日与卢正梅一同给莫玉云出具了相同内容的欠条，虽然苏焕未收取莫玉云的款项，但是苏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向莫玉云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苏焕自愿就欠条所载的15万元向莫玉云承担民事责任，因该外汇平台目前还处于关闭状态，故莫玉云要求苏焕给付款15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苏焕提出的抗辩意见，理由欠当，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判决：苏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莫玉云15万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计1650元，由苏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苏焕应否支付莫玉云15万元。苏焕向莫玉云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莫玉云现金壹拾伍万元整（150000.00）。注：AMKFX外汇平台的入金金额返还后，欠条收回”。虽然苏焕称出具欠条系受到莫玉云的欺骗和误导，但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出具欠条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即其自愿就欠条所载15万元向莫玉云承担还款责任。外汇平台金额尚未返还，莫玉云仍持有涉案欠条，故一审法院判决苏焕支付莫玉云1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苏焕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苏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苏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高希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谭行方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