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4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经济技术开发区厦门路47号1栋1至6层，邮寄地址：上海市闵行区虹莘路3998号宝信大厦4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1005847884008。 法定代表人：黄必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盈民，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霞芳，广东商达（惠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柳萍，女，壮族，1969年12月29日出生，住广西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代理人：卫欣园，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广西润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华公司），住所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西湾广场怡园小区住宅5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619462604M。 法定代表人：马文然。 第三人：吴和太，男，汉族，1955年8月14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 第三人：马文然，男，汉族，1957年7月5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企沙镇渔冲路133号，公民身份号码：4528221957××××××××。 上诉人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莫柳萍、第三人润华公司、第三人吴和太、马文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通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19）桂0202民初1697号民事判决；二、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解除涉案车辆的查封。事实和理由：一、（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确认了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根据物权优先于债权的原则，可以认定上诉人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认定所有权与本案排除执行异议无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均有错误。二、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需对上诉人主张的民事权益进行实质审查。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按照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案涉车辆权利人，是以形式审查代替实质审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案涉车辆在2015年6月23日被首封，因动产查封的期限依法不能超过两年，故2017年12月5日作出的续封裁定不能视为续封，而是新的查封，且实际查封时间为2018年2月5日；而（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8年5月28日生效，该法律文书作出时间在案涉车辆被查封之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适用情形。一审依据该条款规定，以该法律文书的生效时间在案涉车辆被查封及续封之后为由，对上诉人的请求不予支持，是对上述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法律条文理解和适用错误。 莫柳萍辩称：一、本案是针对金钱债权执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九民纪要》明确指出，该类案件的处理可以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26条的规定。二、（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不具有排除本案执行的效力。1、该判决第一项确认所有权归属，第二项判定向归属主体办理过户登记，两判项的表述证明该判决是对上诉人有权取得车辆所有权的债权性确认，而不是对上诉人享有车辆所有权的物权性确认。其性质属于债权请求权，不能排除执行。2、即使把该判决理解为判定了上诉人的“物上请求权”，由于上诉人在该案请求解除合同、交付车辆所有权的同时，并未将所收取的租金退还第三人，该案判决也未对上诉人收取的租金作出处理，不能满足物权期待权保护所要求的“已经支付价款”这一要件，按照《九民纪要》“未返还价款的，不能排除执行”的规定，也不能排除本案的执行。三、本案查封生效在（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生效前，该判决不能排除本案执行。《执行异议复议规定》26条中“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是以“生效”为核心，“作出”不能推翻文书需“生效”才能发生法律效力的性质，更不能推翻该规定是以另案法律文书生效作为基准时间点。本案无论续封裁定作出的时间、还是上诉人主张的查封生效时间，均在上诉人依据的另案法律文书生效之前，符合上述26条第2款不能排除执行的规定。上诉人关于“作出”时间和“生效”时间的文字游戏，既无法律依据，也无事实依据。 润华公司、吴和太、马文然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对润华公司名下车辆（车牌号:桂Ｐ×××××，发动机号：xxx，车架号：xxxx）的查封；2、莫柳萍承担全部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在莫柳萍与润华公司、吴和太、马文然等人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诉讼过程中，该院作出（2015）城中民二初字第141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了登记在润华公司名下的车牌号为桂Ｐ×××××车辆，查封时间为2015年6月23日。 2016年6月2日，莫柳萍就前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生效判决书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5日依据（2016）桂0202执793号执行裁定书被续封。 2017年10月16日，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判决确认汇通公司对案涉车辆桂Ｐ×××××享有所有权，并判决润华公司配合汇通公司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汇通公司对案涉车辆桂Ｐ×××××被查封的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审理后，于2019年4月19日作出（2019）桂0202执异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汇通公司的异议请求。汇通公司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案涉车辆桂Ｐ×××××登记在第三人润华公司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二）已登记的机动车、船舶、航空器等特定动产，按照相关管理部门的登记判断；未登记的特定动产和其他动产，按照实际占有情况判断……”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该法律文书认定的执行标的的权利人与依照前款规定得出的判断不一致的，依照本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处理。”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汇通公司依据（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主张其是案涉车辆的权利人，要求解除查封。虽然该判决书认定的案涉车辆的权利人是汇通公司，但是该车辆登记在第三人润华公司名下，且（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的生效时间发生在案涉车辆被查封及续封 之后，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于汇通公司要求解除查封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4660元（汇通公司已预交），由汇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汇通公司提交《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第二次查封不是第一次查封的续封，且第二次查封也到期。莫柳萍认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该证据内容已显示，第二次查封是第一次查封的续封。 对汇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该证据内容显示：案涉车辆在2015年6月23日因（2015）城中民二初字第1412号案件被查封锁定，2018年2月5日到期解锁，并于当天因同一案件重新查封，解锁日期未填写。由此可见，案涉车辆因（2015）城中民二初字第1412号案件被持续查封，并未中断或结束。故该证据内容并不能证明汇通公司的主张。 对一审查明事实部分，汇通公司对“案涉车辆于2017年12月5日依据（2016）桂0202执793号执行裁定书被续封”提出异议，主张应当是2018年2月5日第二次查封，不是续封。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部分，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异议。本院认为，续封裁定针对被执行人财产作出，送达被执行人即生效，由被执行人承担履行义务；通知相关单位协助执行，是通过公示及限制交易强制被执行人履行续封裁定的一项措施，相关单位是否登记查封并不影响续封对被执行人的限制效力。汇通公司以登记查封时间否定裁定续封时间的理由不成立，对其提出的事实异议，本院不予认定，并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汇通公司一审提交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3日”的《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广西防城港市润华发展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本案润华公司）因用车需要，向汇通公司租赁车辆；润华公司自主选定租赁汽车及经销商，并直接与经销商签订汽车买卖合同购买汽车一辆（发动机号xxx，车架号xxxxx）；车辆融资总额为512840元，融资首付款为196770元；租赁期限36个月，每期还租金18542.14元；汇通公司在收到润华公司首付款后，负责筹措购买租赁汽车剩余资金，润华公司必须在汇通公司陪同下办理各项有关手续，包括车辆抵押登记手续；自汇通公司支付购买租赁汽车所需资金时，即成为租赁汽车的唯一所有权人；汇通公司在全部应付租金等本合同项下润华公司应付款项付清后，负责办理车辆抵押解除手续；租赁未满6个月的，润华公司不得提前还款；满6个月后如需提前还款，需得到汇通公司批准并一次性支付全部应付款项，汇通公司收到前述款项后，租赁期结束并办理车辆抵押解除手续；润华公司连续两期未支付租金或者累计十期未按时支付租金的，汇通公司有权提前解除合同并行使抵押权，润华公司还应付清租金余额及其他合同规定之应付款项。 汇通公司一审提交的《车辆登记证》显示：发动机号为xxxx、车架号为xxxxx的小型越野客车，登记日期为2014年3月14日，登记编号为桂Ｐ×××××，登记所有人为润华公司，登记抵押权人为汇通公司。 汇通公司因润华公司在2016年7月1日归还第26期租金后未再向其支付，将润华公司诉至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7年5月22日以融资租赁合同 纠纷受理该案，并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判决结果如一审查明所述。 综合本案案情及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汇通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被执行人占有的动产、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特定动产及其他财产权。”本案中，案涉车辆登记在被执行人润华公司名下，一审法院查封案涉车辆合法有据。汇通公司作为执行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应当就其对案涉车辆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汇通公司提交的（2017）桂0105民初2951号判决书虽然确认了汇通公司对案涉车辆享有所有权，但该判决是在案涉车辆被查封后作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不能作为排除执行查封案涉车辆的依据。汇通公司诉称，查封案涉车辆在该判决作出前已到期。但其提交的证据显示第一次登记查封在2018年2月23日、该判决作出后到期，与汇通公司的诉称不符，不足以认定。至于是否超期查封，与本案是否因实体权利解除查封，是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查认定。且，第二次登记查封与第一次登记查封时间衔接，无论是续封还是重新查封，都不影响案涉车辆被登记、公示查封至今这一事实的认定。汇通公司应当知道案涉车辆被查封，其对该车辆主张权利，与莫柳萍实现债权存在利害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程序 审查处理。汇通公司另行通过与润华公司的合同纠纷提出权利主张，回避了莫柳萍的权益，确权结果不具有对抗莫柳萍的法律效力。综上，汇通公司以该判决在第二次查封实施前作出为由，主张依据该判决排除强制执行，也不符合执行异议之诉的立法目的，本院不予支持。 但是排除该判决在本案的适用，并不能直接否定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其请求能否成立，还应通过审查双方的实体权利义务关系来判断。汇通公司主张其与润华公司存在融资租赁合同并据此享有案涉车辆所有权，对此，汇通公司提交了《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付款、还款、车辆登记信息等证据。但上述证据显示：作为租赁标的的案涉车辆所有权通过购买取得，买卖合同以润华公司名义签订，车辆向润华公司交付，由润华公司占有、使用，并登记在润华公司名下，从汇通公司账户转出的购车款，包含润华公司支付的首付款，余款也作为润华公司向汇通公司的融资款，由润华公司以租金形式向汇通公司返还，已实际返还26期。即，汇通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润华公司是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和实际出资人，且已实际出资近80%，无论是根据买卖合同主体还是根据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均可确认润华公司不但是案涉车辆登记所有权人，也是案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 润华公司和汇通公司在《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汽车租赁合同》中约定“自汇通公司支付购买租赁汽车所需资金时，即成为租赁汽车的唯一所有权人”，是设立案涉车辆所有权的合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机动车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据此，汇通公司与润华公司通过合同设立案涉车辆所有权后，既未进行实物交付，也未办理过户登记，合同设立的所有权尚未生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约定只对汇通公司和润华公司具有法律约 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不足以排除本案债权的强制执行。综上，汇通公司依据合同约定主张排除本案执行的理由也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诉请应当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60元（汇通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汇通信诚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敏 审判员 魏晓钢 审判员 谢建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