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4民初33702号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住所地广州市人民中路318号。法定代表人：韦建瑞，职务：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凯，广东凯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贵周，广东凯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某翔，男，201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宣汉县。被告：王某贵（系王某翔的父亲暨法定代理人），男，1974年10月8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宣汉县。被告:叶某（系王某翔的母亲暨法定代理人）,女，198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安庆市潜山县。上述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系王某贵的哥哥），男，1963年3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宣汉县。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诉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独任制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凯、余贵周律师，被告王某翔的法定代理人王某贵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诉称，患儿王某翔因发现右眼肿物5月余于2017年8月17日到原告介入科就诊，入院当日行经导管眼动脉灌注化疗术，术后返回病区出现心肺骤停，行心肺复苏并转入PICU。2017年12月11日转入介入病区。2017年12月28日因脑室扩张、颅内出血、颅内高压转入儿童病区PICU，2019年2月20日转入儿童院区介入科病房。患儿诊断：1、视网膜母细胞瘤（右眼）；2、呼吸心跳骤停（复苏后）；3、缺氧缺血性脑损伤；4、癫痫持续状态；5、颅内感染。至2019年4月22日，患儿已住院615天。患儿目前血氧、血压等生命体征相对稳定，行MRI检查显示颅内未发现肿瘤转移，右眼视网膜肿瘤已纤维化及钙化，眼科目前无特殊治疗，可定期复查眼底（每3月复查1次）。患儿脑损伤极其严重，影像学显示脑皮质变薄，脑积水严重，预后极差。综合多学科会诊意见可办理出院手续，接回家进行门诊治疗。被告等一直未与原告结算医疗费用，自2017年8月17日至2019年4月22日共计欠付医疗费用1070971.97元，但被告等拒绝支付。请求法院判决：1、三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8月17日入院起至2019年4月22日已发生医疗欠费1070971.97元；2、被告王某翔办理出院，由被告王某贵、叶某接回家进行门诊后续治疗；3、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答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原告的医护人员医务道德、医疗行为不规范，王某翔从输血室出来没有医生跟踪监护，对王某翔的治疗医院医疗设备不健全。从王某翔于2017年8月17日住院至今已经三年多时间，医院主任、主科医生与被告等多次协商过程中，原告愿意赔偿280万元让王某翔出院，现在让王某翔负担医药费，前后不符。原告为王某翔使用了法律明确规定禁止使用的药物，导致王某翔现在成为植物人，原告应当承担责任。王某翔在出现该事故即第五次手术时，一开始说治疗视网膜肿瘤不需要用这个药，后来经过印度医生的诊断，王某翔还是要进行手术，原告的医生说要用这个药，之前的四次手术均要求被告等自行购买该药，但第五次系被告从自己科室拿出该药使用，可以说明从医院科室拿出的药品不规范。原告纯粹是强词夺理、贼喊捉贼。王某翔发生事故时，原告的诊疗行为存在很多问题。在双方多次协商中，原告同意拿出280万元让王某翔出院，被告等没同意，因为王某翔是活生生的生命，不能看着其因出院而死亡。经审理查明，被告王某翔因右眼出现白色反光物，于2017年3月到原告处就诊，经查B超及MRI示右眼视网膜母细胞瘤，先后于2017年4月-7月进行右眼视网膜母细胞瘤影像引导下经导管眼动脉灌注化疗术，四次手术中均有使用美法仑注射液（威克瘤注射剂，即上述“马法兰”）药物。2017年8月17日，被告王某翔到原告处进行眼底检查，行眶周注射治疗，眼底提示玻璃体种植，原告建议眼球摘除，但被告王某贵等家属要求再次进行介入治疗，并办理住院手续，于当日11:13入院，12:30至13:05进行手术，并再次使用美法仑注射液（威克瘤注射剂，即上述“马法兰”）药物（被告提供的），根据《手术记录》记载：“经微导管注入化疗药进行灌注化疗，……”根据《护理记录单》记载：14:30患儿（即被告王某翔）由复苏室安返病房，神志清，麻醉已醒，未排术后小便，患儿右股动脉穿刺处敷料干洁，无渗血、渗液。右足背动脉搏动稍弱。嘱去枕平卧6小时，头偏向一侧，禁饮2小时，禁食3小时，术侧下肢伸直制动6小时，家长表示明白配合，按医嘱继续予补液治疗。14:40家长诉观察患儿发现口唇紫绀，呼吸脉搏减弱，当班护士立即报告医生，陈茜麻醉医生及申刚主任立即抢救。患儿口唇紫绀，呼之不应，心脏暂停，遂启动CPR,气管插管，予地塞米松，肾上腺素等对症处理，有创血压检查，导尿及血气分析。14:48患儿气管插管后持续手动正压通气，心率、呼吸恢复，口周紫绀症状缓解，继续予四肢保暖处理，待转ICU病房进一步观察治疗。15:10患儿四肢皮温逐渐回暖，口唇较前红润。15:48按医嘱予转ICU继续治疗。2019年1月28日院内多学科会诊诊断患儿视网膜母细胞瘤（右眼），呼吸心跳骤停（复苏后），缺氧缺血性脑损伤，癫痫持续状态，颅内感染。2019年2月22日转入介入科继续治疗。2019年4月22日，诊断患儿目前生命体征较平稳，鼻饲奶喂养及匀浆膳。2020年9月18日开庭审理期间，原告提供被告王某翔现状照片，显示被告王某翔仍需鼻饲，呈植物人状态。2018年2月5日，被告王某贵向广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投诉，该委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穗卫群【2018】100号《广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王某贵同志所提事项的答复函》:二、关于你反映该院（即被告）未经家属同意，擅自为患儿王某翔施行眶周治疗术的问题。经查阅患儿王某翔住院病历，未见有眶周注射治疗知情同意书。2017年8月17日为患儿王某翔施行眶周注射治疗的医师为外籍医师。据负责翻译和协助工作的医师称，2017年8月17日为患儿行眼底检查时，发现患儿右眼玻璃体种植，随后该医师与患儿王某翔家属进行沟通，建议眼球摘除，但家属强烈要求保住眼球，所以该院医师口头告知患儿王某翔家属眶周注射治疗的风险，但由于当时患者较多，该院医师未将知情同意书拿给家属签字。鉴于该院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材料，我委认为该院在为患儿王某翔实施眶周注射治疗时未履行风险告知，未经患者及家属知情同意，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十一条、《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和《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条的规定，我委依据《医疗质量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第（六）的规定将向该院发出《卫生监督意见书》，责令该院立即整改。三、关于你反映该院在复苏室未尽谨慎注意义务，疏于监护，患儿未苏醒便将患儿转出复苏室以及患儿当时病情，是否如病历中所述等涉及医疗技术范畴的问题，建议你通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途径，予以明确。四、关于你反映该院在第五次化疗后，用纱布将患儿右眼蒙住的问题。我委监督员查阅患儿王某翔病历，在患儿王某翔2017年8月17日14时30分的护理记录单中见有“右眼敷料，干洁”的记录。据2017年8月17日为患儿实施经导管眼动脉灌注化疗术的手术医师称，第五次化疗后给患儿右眼盖纱布是为了遮光，保护右眼视网膜，前四次化疗没做眶周注射治疗，所以右眼没盖纱布。五、关于你反映该院病历中有多份知情同意书冒充家属签字和建议家属联系药贩，使用未经国家批准进口的威克瘤注射剂为患儿做化疗的问题，目前我委正在进一步调查处理中，待相关调查结束后，我委会及时将调查处理结果函告你。庭审期间，本院于2020年5月22日向广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现名称为广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发出《协助查询函》，该委于2020年6月1日函复本院：一、关于患儿家属反映市妇儿中心病历中有多份知情同意书冒充家属签字的调查处理情况。据患儿家属王某贵称，患儿住院病案中2018年8月17日的《医患双方不收和不送“红包”协议书》《化疗知情同意书》《入院谈话记录》《碘造影剂使用知情同意书》《一次性医用高值耗材使用知情同意书》《使用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知情同意书》《视网膜母细胞瘤经导管眼动脉灌注化疗术知情同意书》等9份医疗文书上的签字均不是其本人签署。我委组织对签署上述医疗文书的介入血管瘤科牛某医师和麻醉科陈某医师进行询问调查，两人均否认存在冒充家属签字的行为。鉴于现有证据，我委无法对市妇儿中心是否冒充家属签字予以认定，我委建议循笔迹鉴定途径予以明确。二、关于患儿家属反映市妇儿中心使用未经国家批准进口的威克瘤注射剂为患儿做化疗的调查处理情况。经查，市妇儿中心存在于2017年4月17日、5月17日、6月21日、7月20日、8月17日前后5次使用未经批准生产、进口的美法仑注射液（威克瘤注射剂）为患儿开展经导管眼动脉灌注化疗术，以及伪造患儿2017年4月17日、5月17日、6月21日、7月20日《手术记录》中的化疗药使用记录，伪造患儿2017年4月17日、5月17日《手术记录》中主刀医生姓名和4月17日、6月21日、7月20日《手术记录》中的记录者姓名的行为。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四十七条和《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五十八条第（二）项的有关规定，我委于2019年6月5日对市妇儿中心予以警告及作出行政处罚，……。原告对被告王某翔的医疗期终结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先后于2019年12月24日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1月10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针对上述事项进行司法鉴定，上述两鉴定机构均以无相关评定标准及根据现有治疗无法作出鉴定为由不予受理。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费用分类明细表、病历及医嘱单，原告主张被告王某翔在住院治疗期间产生医疗费用从2017年8月17日至2019年4月23日共计1070971.97元。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提供证据如下：证据1、原告主体资格证，证明原告主体适格；证据2、被告身份证，证明被告等主体资格；证据3、被告王某翔入院记录、部分病程记录、医嘱单，证实被告王某翔于2017年8月17日入院；证据4、住院费用分类明细表，证实被告王某翔自2017年8月17日至2019年4月22日医疗费总额为1070971.97元；证据5、（2018）穗越法联调（预）字第60号起诉状副本，证实被告王某翔于2018年8月15日起诉原告，并以该案进行调解；证据6、王某翔现状照片。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2、5无异议；对证据3与（2020）粤0104民初33705号案件质证意见一致；对证据4不予确认；对证据6有异议，王某翔现仍需特别监护，不具备出院体征。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提供以下证据：证据1、封存病历资料，证实被告王某翔状况和治疗过程，其中存在大量原告冒签的伪造病历资料；证据2、短信聊天记录，证实原告在为被告王某翔治疗过程中一直要求家属向指定非法药贩购买非上市药物马法兰等药物；证据3、和吴药贩的微信聊天、药物照片，该微信号手机绑定号码为原告要求联系药贩电话133××××1172购买马法兰等药物；证据4、牛传强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原告在球注手术前要求王某翔家属向药贩购买拓泊替康及原告医生索要红包在事发后退回到原告治疗费中；证据5、夏杰军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原告自备有马法兰药物且其药物是从非法药贩手中购得；证据6、马法兰（又名威客克瘤）药物说明，证实马法兰资料介绍（包括使用要求和不良反应）；证据7、医疗发票、押金单，证实王某翔前四次治疗费用票据和第五次治疗费用押金单。2018年8月31日补充提交的证据：证据1、录音三份，证实原告不经被告等同意做了两次麻醉、原告违法用药马法兰，原告医生索要红包事发后退还的情况；证据2、公证书，证实被告等联系药贩为原告指定的联系人。2020年9月18日提供的证据：李海波录音、广州市卫计委关于王某贵同志所提事项的答复函。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病历材料不完整；对证据2-5的微信聊天记录未经相关人员的出庭证实，对其真实性难以确认，且不属于病历材料；证据6的药物说明书系网上下载的文件，并非药物包装内的说明书，难以确认其真实性；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对2018年8月31日补充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是病历内容；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2020年9月18日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李海波录音内容无法确认，李海波没有医院的正式授权，没有权利与对方进行和谈，根据相关法规，没有进行鉴定，凡是超过10万元的是不能和解。原告从未确认过280万元和解的有关事实，广东省公安厅、财政厅、卫健委，曾发文表示涉及数额较大要进行审计，原告是国有医院、国有事业单位，任何财务支出都需要有相关依据；对于广州市卫计委关于王某贵同志所提事项的答复函，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涉及药物使用方面，王某翔的家属以自己的行为结束了整个治疗过程。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开庭审理时出示：1、广州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于2020年6月1日复函。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质证认为：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案的用药是符合中华介入放射学电子杂志的专家共识，是目前视网膜母细胞瘤介入治疗的首选药物，是本着患者的治疗目的而选择此药，只是存在进药流程上的瑕疵。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方面，该函充分证明了被告等提出的事实，医疗机构在诊疗过程中使用了未经批准的马法兰，为王某翔进行手术，并且多次伪造相关病历记录。该函提到的这个药，医院的医生李某、牛某等在用药时，没有向家属释明该药是否触及法律，同时医生明知道该药存在法律上的问题，仍然使用该药进行诊疗行为明知故犯。2、深圳市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出具的《调查函回函》。原被告等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一、关于被告王某翔的医疗期是否应予终结，是否应予出院的问题。基于（2020）粤0104民初3370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被告王某翔于2017年8月17日在原告处住院治疗，双方形成医疗合同关系，被告王某翔从2017年8月17日住院至今，经过原告的治疗，因缺氧缺血性脑损伤呈植物人状态，而原告对被告王某翔的诊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因原告伪造病历材料及未如实记载使用药物的过程，导致鉴定机构无法作出客观科学性的判断，以致本案中鉴定机构亦无法对医疗终结期作出相应的鉴定结论，且被告王某翔现仍靠鼻饲补充营养维持生命体征，无法自主进食，在家庭环境中难以进行操作，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王某翔符合出院条件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二、关于医疗费负担问题。被告王某翔在原告处住院治疗，产生相应的医疗费用，原告就此已提供相关证据，但基于（2020）粤0104民初3370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及裁判理由，原告在对被告王某翔实施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承担90%的过错比例，因此三被告对产生的医疗费用承担10%的支付责任，即1070971.97元×10%=107097.19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共同支付医疗费用人民币107097.19元给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二、驳回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5854元（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广州市某某医疗中心负担5268元，被告王某翔、王某贵、叶某负担58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按照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伍利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邓玉莲法庭记录员杨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