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4民终12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新县德天木材加工厂。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新平路117号。注册号：451424600013688。 经营者：覃伟军，男，1968年6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干生，广西厚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大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桃城镇安平大道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14240077635104。 法定代表人：刘丹珠，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东亮，男，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繁剑，广西得天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大新县德天木材加工厂（以下简称德天加工厂）因与被上诉人大新县工业和信息化局（以下简称大新县工信局）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德天加工厂上诉请求：1.撤销大新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4民初1067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大新县工信局诉讼请求；3.改判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德天加工厂不当得利12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是基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一审适用租赁合同的规定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德天加工厂用地属于对国有建设用地先出租后出让的情形，大新县国土资源局同意将厂址设在广西大新县锰业总厂铁合金厂（以下简称铁合金厂）内。2012年大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协调解决大新县德天木材加工厂用地的意见》，根据该意见，德天加工厂使用土地期限应至铁合金厂破产清算终结，大新县人民政府收回该土地另行规划止，政府未收回该土地前，德天加工厂有权继续使用该土地。（二）2014年1月，原租赁合同到期，铁合金厂因破产只能以破产管理人的名义行使民事权利，因此，大新县工信局以自己名义与德天加工厂签订租赁合同，不能改变国土局同意德天加工厂继续使用案涉土地的意见。（三）本案属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涉及土地利用审批、建设规划，不属《合同法》租赁合同规定调整的范畴。二、大新县工信局没有权利行使国土部门管理国有建设用地的权利。（一）大新县工信局没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的审批权限，国土局同意德天加工厂使用案涉建设用地，收回该地的决定也应由国土部门行使。（二）大新县工信局没有政府授权文件授权管理本案所涉建设用地，一审中大新县工信局提交的落款为大新县人民政府的《证明》，没有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规定由制作人或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不得作为定案证据。（三）铁合金厂属破产企业，其使用土地性质是国有划拨土地，依法不属于破产财产，破产管理人无权处分。一审判决适用民事代理规定，认定大新县工信局享有建设用地管理人的权利是错误的。三、根据《租赁合同书》约定，合同期满，厂房及设备归德天加工厂所有，根据该约定，厂房及其所占土地也应归德天加工厂所有。四、大新县工信局无权以自己名义收取租赁本案土地使用权租金，已收取的应当返还德天加工厂。铁合金厂注销后，本案租赁关系性质是国有建设用地租赁关系，收取土地租金的主体是人民政府，代行机构是财政部门。一审认为大新县工信局以出租人的名义收取应由国家财政收取的租金属民事行为，认定合法，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大新县工信局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德天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德天加工厂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大新县工信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大新县工信局与德天加工厂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德天加工厂返还租赁的5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给大新县工信局；2.判令德天加工厂向大新县工信局支付租金12500元（暂从2020年1月16日计至2020年7月16日，2020年7月17日至实际返还土地使用权期间的租金仍按年25000元的标准计算）。 德天加工厂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德天加工厂不当得利12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德天加工厂与铁合金厂签订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租赁位于铁合金厂大门附近的5000平方米土地。2014年合同期限届满，时值铁合金厂被宣告破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因此，德天加工厂与大新县工信局经协商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书》约定，大新县工信局继续以出租方式为德天加工厂提供木材加工用地，租赁期限6年，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16日止，每年租金25000元，第一次租金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大新县工信局，此后5年于每年1月15日前向大新县工信局付清当年租金，大新县工信局所收取的租金全部存入铁合金厂破产管理人账户，作为支付原职工或留守人员缴纳养老金、退休金等破产管理工作费用。合同签订后，德天加工厂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当年租金25000元，此后租金一直未予支付。经大新县工信局催促，德天加工厂于2019年4月22日向大新县工信局工行账户存入2015年至2019年5年租金共计125000元。2019年12月9日，租赁期限即将届满，大新县工信局作出关于收回原大新县铁合金厂租赁土地的告知书，通知德天加工厂合同期满后将如期收回租赁土地，告知德天加工厂做好厂房、设备搬迁计划，按时退出承租场地。因合同期满后，德天加工厂未予退还租赁土地，大新县工信局认为双方存在不定期租赁合同，于2020年6月5日作出关于解除不定期租赁合同并限期搬迁厂房设备的通知，通知解除与德天加工厂实际形成的不定期租赁关系，责令德天加工厂在收到通知之日起15日内将租赁土地返还大新县工信局。因德天加工厂未按通知返还租赁土地，大新县工信局于2020年7月2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出如上诉讼请求。案件审理过程中，德天加工厂以大新县工信局不是铁合金厂土地使用权人，也没有得到任何授权出租铁合金厂土地，向德天加工厂收取租金给德天加工厂造成损失，收取的125000元租金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为由提起反诉。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1月16日，因德天加工厂与铁合金厂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届满，时值铁合金厂被宣告破产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德天加工厂与大新县工信局经协商签订《租赁合同书》。德天加工厂认为，大新县工信局不是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人，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的适格当事人，无权签订本案租赁合同，铁合金厂宣告破产，其权利义务应由破产管理人承接，大新县工信局不是破产管理人，不能以自己名义享有破产管理人权利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的批复》（法释[2003]6号）第一条规定“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在企业破产时，有关人民政府可以予以收回，并依法处置。”的规定，2014年铁合金厂进入破产程序，其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由大新县人民政府依法处置。大新县工信局作为大新县人民政府的下属职能部门，代表大新县人民政府行使相关职权。同时，大新县工信局也是铁合金厂的主管部门，有权对被管理国有企业铁合金厂的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从大新县人民政府提供证明可知，大新县人民政府对于大新县工信局出租铁合金厂国有划拨土地事项知晓且无异议。故大新县工信局与德天加工厂签订《租赁合同书》，属代表大新县人民政府行使土地出租事项，且德天加工厂在签订合同时并无异议，合同现已实际履行完毕。因此，双方订立合同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大新县工信局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根据在案证据，大新县工信局在合同届满前业已通知德天加工厂合同期满后将如期收回租赁土地，即明确表示不再出租合同租赁土地，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双方并不存在不定期租赁关系，不具有解除基础，不予判决解除。大新县工信局请求判令德天加工厂返还租赁的50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及判令德天加工厂按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逾期返还占用土地期间租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德天加工厂在租赁期满后，继续占用租赁物拒不返还，大新县工信局请求判令德天加工厂按合同约定租金标准支付逾期返还土地占用期间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大新县工信局的上述请求，予以支持。德天加工厂认为，出让、出租国有划拨土地，是法律赋予国土部门的职权，大新县工信局是政府下属行政部门，经营国有土地从中获得收益超出法律授予的权力，所收租金是非法收益，已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德天加工厂给付租金，是基于德天加工厂与大新县工信局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情况下予以给付。签订租赁合同属于民事行为，并不受行政权限规定限制，并不必然由国土资源部门行使。德天加工厂支付合同约定租金亦实际取得租赁土地的使用权，不存在造成德天加工厂损失情况。因此，大新县工信局依照合同约定收取租金，不构成不当得利。故对德天加工厂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德天加工厂返还与大新县工信局2014年1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书》租赁的5000平方米土地；二、德天加工厂支付逾期返还租赁土地占用期间租金（租金按每年25000元标准自2020年1月17日起计至返还租赁土地之日止）；三、驳回德天加工厂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6元，由德天加工厂负担；反诉受理费1400元，由德天加工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德天加工厂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安监、消防、营业规划、环保验收、土地方面等7份证据，拟证明德天加工厂所建的厂房及设施是经过依法批准、验收，是合法的建筑和构筑物，德天加工厂享有合法的权利。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本案案由为租赁合同纠纷，德天加工厂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认定；2.德天加工厂所提的事实异议，经查阅一审卷宗，《租赁合同书》第七条约定：合同期满所有厂房设备、机器设备归乙方（德天加工厂）所有。结合合同上下文及字面意思表示，该条约定的内容并不涉及德天加工厂用地的归属问题，与一审双方诉争的内容也不具关联性，故一审未认定《租赁合同书》第七条内容并无不当。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者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大新县工信局和德天加工厂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就租赁土地期限、权利义务、租金及支付方式等事项作出的约定,内容不存在上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合同合法有效。二审中，德天加工厂主张《租赁合同书》签订时，案涉用地的性质是国有划拨土地，且使用权人属于原铁合金厂，认为大新县工信局无权处分。对此本院认为，2012年6月25日，大新县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受理铁合金厂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破产企业国有划拨土地使用权应否列入破产财产的批复》（法释[2003]6号）第一条“破产企业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在企业破产时，有关人民政府可以予以收回，并依法处置。纳入国家兼并破产计划的国有企业，其依法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应依据国务院有关文件规定办理。”的规定，2014年铁合金厂进入破产程序后，其以划拨方式取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不属于破产财产，根据上述规定，该国有土地使用权应由大新县人民政府依法处置。但从大新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可知，原铁合金厂的国有划拨土地由大新县人民政府委托大新县工信局代为管理，因此，大新县工信局与德天加工厂签订《租赁合同书》，属代表大新县人民政府行使土地出租事宜，且德天加工厂在签订合同时并无异议，合同现已实际履行完毕。故德天加工厂二审中主张大新县工信局签订《租赁合同书》的行为属于无权处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德天加工厂提出大新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主张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明》不得作为定案证据。本院认为，大新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虽然在形式上存在瑕疵，但该《证明》加盖了大新县人民政府公章，证明内容亦符合本案客观事实，且德天加工厂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综合各方面因素对大新县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 《租赁合同书》约定租赁期限6年，自2014年1月16日起至2020年1月16日止，每年租金25000元。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就涉案土地租赁问题续签合同，且大新县工信局在合同期限届满前，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关于收回原广西大新县铁合金厂租赁土地的告知书，通知德天加工厂合同期满后将如期收回租赁土地，因此，《租赁合同书》已于2020年1月16日起实际解除。合同解除后，德天加工厂应向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其租赁的土地，但德天加工厂拒绝搬离，故一审根据本案事实，判决德天加工厂返还与大新县工信局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租赁合同书》租赁的5000平方米土地，并支付逾期返还租赁土地占用期间租金至实际返还之日止，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但一审法院未对德天加工厂向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土地及支付逾期租金的期限予以确定，且搬迁厂房并非可以在短期之内完成，因此，本院为节约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诉累，将对德天加工厂向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土地及支付逾期租金的期限予以明确。 德天加工厂主张本案是基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不是租赁合同纠纷，一审适用租赁合同的规定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首先，德天加工厂主张本案案涉土地属于国有建设用地先出租后出让的形式，且经大新县国土资源局同意。经查，2012年9月5日大新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关于协调解决大新县德天木材加工厂用地的意见》是对工厂选址的意见，且德天加工厂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租用的土地符合国有建设用地先出租后出让的情形；其次，如上所述，大新县工信局与德天加工厂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订立的民事合同，并非建设用地出让合同；第三，一审审理过程中，德天加工厂对一审法院以租赁合同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未提出异议，且其反诉请求也未提出本案属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根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诉求及在案证据，适用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德天加工厂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大新县工信局依《租赁合同书》约定收取的租金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问题。 如上所述，大新县工信局代表大新县人民政府与德天加工厂签订的《租赁合同书》合法有效，大新县工信局依合同约定收取租金，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且该合同双方也已实际履行完毕，德天加工厂主张大新县工信局收取其租金构成不当得利，于事实不符，亦依法无据。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德天加工厂提出由大新县工信局返还其不当得利125000元的反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德天加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未明确判项的履行期限虽然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应履行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6个月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属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属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元，由大新县德天木材加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丘巳鸣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