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3民终4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映光，男，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燕红，男，汉族，户籍所在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临桂区，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青，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映光因与被上诉人唐燕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叠彩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映光上诉请求：1.撤销（2020）桂0303民初6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作为被告起诉，主体不适格。案涉沙子系广西建工集团第四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第十五分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四建公司）为其所建设的桂林市临桂区武警支队工程项目所购，上诉人为其该项目采购材料的负责人，上诉人系代表该公司所为，本案欠条明确了欠款为广西四建公司所建临桂区工程项目款，即被上诉人亦明知其沙子系该公司所购所用，一审法院未将该公司追加为被告，而判决上诉人承担案涉款项，与事实和法律不符。2.案涉欠条利息为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所为，并恶意拖延结算而增加利息，其请求不应支持。3.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将被上诉人恶意诉讼的代理费判由上诉人承担，证据不足，亦失公平。 唐燕红辩称，1.本案属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016年12月6日，被上诉人出具了两份欠条，上诉人在欠款人处签字并按了手印确认。该欠条不仅对欠款原因、数额、还款时间、利息计算方式及管辖法院进行了约定，同时也明确了欠款人为上诉人个人，因此本案的诉讼主体是明确的。上诉人虽在欠条下方分别手写备注了某项目部工地所欠等字样，但并没有相关公司项目部的盖章确认，被上诉人并未与其所称的项目部有过任何交易。2.本案欠条是双方在对材料款进行结算并经协商后签订，合法有效，应予维持。在双方结算并初步协商后，被上诉人拟好欠条，上诉人除对原计息方式和还款时间进行修改外，对其他事项未提出异议并最后最终签字确认，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任何威胁行为。上诉人有被上诉人的微信、银行账户信息，上诉人确想履行债务，完全可以通过多种方式支付，不存在被上诉人想拖延的可能。3.因双方在欠条中有明确约定，因此被上诉人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应由上诉人承担。 唐燕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欠款本金240000元及利息18228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20年4月1日）；2、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为追索债务支出的律师费2111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6日，被告黄映光向原告唐燕红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本人黄映光（身份证号：……），由于本人黄映光在桂林市临桂区桂林市武警支队（食堂、勤务汽车中队、综合楼）工程项目向材料供应商唐燕红采购沙子材料，截止2015年1月还欠唐燕红（身份证号：×××2038）沙子材料款人民币¥240000.00元整（大写：贰拾肆万元整），该欠款从2015年2月1日起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欠款人（黄映光）承诺于2017年1月1日前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双方约定由债权人（唐燕红）住所地人民法院（随债权人住所地的变更而变更）管辖，因此债权债务关系产生的各种诉讼；债权人因为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者是其他损失，由欠款人承担。双方一致同意本协议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特立此据！欠款人：黄映光，身份证号：……，手机号：159×××××999,2016年12月6日”。后被告黄映光未给付款项，原告遂于2020年4月2日将被告诉至该院，提出上述诉请。 庭审中，被告黄映光表示，《欠条》上落款日期下方注明的“广西建工集团第四总公司十五分公司武警支队食堂：勤务中队、综合楼项目部所欠”系其手写。 另查明，《欠条》上的“该欠款从2015年2月1日起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欠款人（黄映光）承诺于2017年1月1日前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有涂改痕迹，分别更改为“该欠款从2015年2月1日起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利息”、“欠款人（黄映光）承诺于2017年6月1日前将本金和利息全部还清”，在“4倍支付利息”改成“3倍支付利息”，以及“于2017年1月1日前”改成“于2017年6月1日前”修改处有加盖捺印。在“欠款人”处的“黄映光”字样亦有捺印。 又查明，原告唐燕红因本案诉讼向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支付代理费21114元，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开具了民事代理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支付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欠条》系双方协商一致后的结果,并无证据表明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被告黄映光主张系逼迫所写，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 综合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的适格被告？二、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是否应该调整？三、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是否合法有据？应否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被告黄映光为本案适格被告，黄映光主张广西四建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缺乏依据。理由如下：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的规定,在买卖合同中,支付价款的义务人是买受人。首先,案涉《欠条》上载明“欠款人”系黄映光，并无广西四建公司签章，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告黄映光也没有提供书面买卖合同、授权书等证据足以证明涉案沙子款的买受人是广西四建公司;其次，被告黄映光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广西四建公司的职员且其购买货物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再次,被告黄映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原告购买沙子时得到了广西四建公司授权或事后进行追认;最后，关于黄映光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表见代理的成立需要具备以下条件:1、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行为;2、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了具有代理权的表象;3、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4、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应具备合同有效的条件。按照上述判断标准,本案中黄映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主要理由为:1、在本案中,《欠条》上是黄映光个人签名,没有证据证明黄映光系以广西四建公司名义向原告购买涉案沙子;2、没有证据证明在黄映光购买涉案沙子时,出示过广西四建公司授权委托书,也没有证据证明广西四建公司承认授权黄映光购买货物;3、黄映光向原告购买涉案沙子时,不具有足以使唐燕红相信黄映光有权代理广西四建公司的事实和理由。由于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结合《欠条》载明的内容，《欠条》除了对拖欠货款的数额进行确认外，同时明确了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和标准，黄映光在欠款人处签名并标注身份证号码，系其对欠款事实及违约金标准的确认，本案的适格被告为黄映光。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该调整。《欠条》内容载明“该欠款从2015年2月1日起欠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3倍支付利息”，而利息是借款合同中出借方出借本金产生的孳息。本案系买卖合同，当事人虽然约定的是利息，但其性质是对当事人违约而订立的违约金条款。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本案中，《欠条》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同期贷款利率3倍，虽然原告起诉时按月息2%主张权利，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及司法实践，我国的违约金兼有赔偿和惩罚的双重功能，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故在确定违约金标准时应当首先查明实际损失，其次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再次考虑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最后考虑当事人对可得利益损失的预见等因素综合衡平。据此，对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该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的标准予以确认；即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以240000元为基数，2015年2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24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 关于争议焦点三。该院认为，被告黄映光应当向原告唐燕红支付律师费。关于律师费的承担，双方在《欠条》中有明确约定“债权人因为追偿此债务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交通费、误工费等费用或者是其他损失，由欠款人承担”，原告唐燕红还提供了中国银行的汇款付款通知单及发票证明其支付了律师费21114元,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案件代理费,且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已经履行了代理职责，故律师费应由被告黄映光承担，综合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原告诉请等，该院酌情按照19502元予以支持。被告主张的律师费不应当由其负担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映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唐燕红沙子款240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分段计算：以24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5年2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24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被告黄映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唐燕红支付律师费损失19502元；三、驳回原告唐燕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1元（原告唐燕红已经预交），由原告唐燕红负担1829元，被告黄映光负担6122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欠款的主体是谁；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偿还沙子款，支付违约金和律师费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称涉案项目为广西四建公司所建项目，上诉人系代表该公司行为，本案应当将广西四建公司列为被告。但从本案的《欠条》来看，广西四建公司并未盖章或签字认可，事后也没有对上诉人的代理行为进行追认，上诉人也无法证明其系该项目负责人，即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代理或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不应当由广西四建公司承担。而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作为买受人与被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应当作为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即本案适格当事人。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广西四建公司为本案当事人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欠条》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非常清楚在《欠条》上签字认可的法律意义。因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了上诉人应当归还沙子款的时间、违约金（即《欠条》中的利息）以及律师费等承担问题，双方均应按照《欠条》约定，在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履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沙子款及相应违约金、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映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93元，由上诉人黄映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子秀 审 判 员 秦桂珍 审 判 员 张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李立婕 书 记 员 阳雨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