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1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莉，女，1972年9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顺光，贵州黔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进容，女，1964年6月9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娇，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胡明，男，1954年6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刘莉因与被上诉人周进容、原审第三人胡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6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的工作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进行了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刘莉与胡明交往期间，并不知悉胡明与周进容的婚姻状况，在此情形下接受朋友胡明的赠与并不违反公序良俗。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形下与第三人交往并逐步建立感情未违背公序良俗。第三人胡明在与上诉人交往过程中隐瞒已婚事实，将夫妻财产赠与上诉人。直到2018年6月，上诉人才知道第三人已经结婚，遂提出结束交往。故上诉人才于同月15日向第三人出具借款20万元的借条。而事实上，该20万元并非借款，而是对以上财产的返还。上诉人向第三人出具借条后，第三人为了达到继续与上诉人交往的目的，将其与周进容的离婚协议、离婚证微信发给了上诉人，致使上诉人信以为真，又与第三人继续交往。上诉人多次要求其第三人归还借条，其便谎称借条丢失。胡明遂于2019年10月起诉要求归还该20万元，上诉人遂给付了该20万元予以了结全部共同支出。而在2019年6月28日，胡明与周进容已经复婚，我对此仍不知情，知道后遂与胡明彻底断交。二、案涉财产有许多不属于胡明对上诉人的赠与，而属于胡明与上诉人交往期间两人的共同支出，或上诉人受胡明委托替胡明办事所支出的款项。而胡明赠与给刘莉的款项，也应区分不同阶段作出不同处理，胡明与周进容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收受的财产不属于其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无义务返还。其余胡明与周进容夫妻存续期间上诉人收受胡明的财产，周进容最多也只能请求返还属于周进容的部分，即只需返还一半。上诉人与胡明的财产，应区分三个阶段分别处理：1．第一阶段2015年5月至2018年11月5日，即胡明与周进容离婚前，此期间第三人向上诉人共转账406,710元，扣除上诉人代第三人支付的45,392元，实际收到361,318元。因上诉人不知胡明的婚姻状况，交往不违反法律或公序良俗，无需返还。即便应当返还，也只需返还属于周进容的一半。2．第二阶段从2018年11月5日至2019年6月28日，即离婚后又复婚期间，胡明共向上诉人转账支付94,220元，此期间该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刘莉无须返还。3．第三阶段即胡明与周进容复婚后至2019年9月3日，第三人向上诉人转账支付4万元，即便应当返还，也只需返还属于周进容的一半。被上诉人周进容答辩称：1．上述人对第三人已婚是知情的，并多次公布与第三人的私密照片和视频逼第三人离婚，且经常联系被上诉人进行公然挑衅。2．经过南明区法院的民间借贷案件，有上诉人的借条，上诉人归还借款，第三人撤诉后该案件已处理。3．归还款项不包含南明区法院判的二十万元款项，微信转账也说明了转账，未包含20万元取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转账中有32,092元。4．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离婚后半年后复婚，但是在复婚后才发现第三人有上诉人赠与款项的情况，此前双方离婚未对财产进行分割，被上诉人对赠与款项也不知情，综上四点请法院依法判决。原审第三人胡明答辩称：刘莉说我欺骗她，我今天的两个证人可以证明我的关系，这两个人经常来我的饭店吃饭。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进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丈夫第三人胡明单方赠与给被告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545,9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周进容与第三人胡明系夫妻关系，双方曾于2008年10月27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1月5日登记离婚，又于2019年6月28日登记结婚。被告刘莉自2015年10月起与第三人胡明发展成情人关系，直至2019年8月被告获悉原告与第三人又登记结婚后彻底分手。第三人在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通过微信支付或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转款共计480,510元，其中2015年10月28日至2018年11月5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64次转款292,510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分6次转款148,000元；2019年6月28日之后，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分2次转款20,000元和通过银行转账方式1次转款20,000元。另，2018年6月15日，被告在第三人于同日支取20万元的银行回单下方空白处向第三人出具一张借条，内容为“今借到胡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2019年9月23日，第三人以被告未归还其20万元借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本案被告支付欠款20万元，并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从2018年6月15日至还款日的利息。2019年10月29日，被告向第三人支付20万元之后，第三人向被告出具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刘莉2018年6月15号借款贰拾万元正（200,000元）”的收条，并于当日向一审法院撤回该案诉讼，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作出（2019）黔0102民初14765号民事裁定书，对第三人的撤诉申请予以了准许。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三、案涉款项的性质应如何认定？四、本案是否经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案原告与第三人系合法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在双方未约定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情形下，夫妻共有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本案第三人在未与原告协商一致的情形之下，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陆续转入与其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的被告账户，金额高达480,510元之多，该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原告作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自然人，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向被告主张权利。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三人虽曾于2019年9月23日将被告诉至一审法院，但该案系民间借贷，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不仅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也不相同，且本案原告主张被告归还的款项均系第三人通过转账或微信支付，与第三人请求被告归还的由现金出借的款项并非同一款项，故原告本次起诉并不构成重复起诉。关于焦点三，原告主张案涉款项系第三人擅自赠与被告的款项，被告辩称系用于其与第三人的共同生活，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第三人在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与被告共同居住生活，且被告提交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用于其与第三人的共同开销花费，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案涉款项性质予以采信。关于焦点四，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不应影响对公序良俗的保护。本案第三人在与原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案涉款项赠与被告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原告的利益，而且有违公序良俗。被告并未举证证明第三人赠与其案涉款项时已经征得原告同意，本案原告系基于其与第三人的配偶关系向被告主张权利，该请求权与原告特定的身份不可分割，符合公序良俗，故不应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第三人未经原告认可将案涉款项通过转账或微信支付赠与被告的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因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原告主张被告返还第三人单方赠与给被告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款项据实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刘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周进容返还由第三人胡明单方赠与的夫妻共同共有财产480,510元；二、驳回原告周进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60元减半收取4,630元，保全费3,020元，由被告刘莉负担。二审期间，对各当事人申请的证人出庭作证，因未说明为何不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未申请证人的正当理由，不予准许。上诉人刘莉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年9月28日现场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主要内容就是证明之前胡明欺骗上诉人没有其他婚姻关系是因为心里有上诉人。证据二：刘莉与周进容的短信聊天记录。证据三：第三人与上诉人微信转账及为第三人支付相关费用的记录。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转账中有32,092元的记录，该款属于胡明委托上诉人支付相关费用如买单等费用。2019年9月12日周进容的短信聊天记录应当认定为她知晓二十万就能解决纠纷，当时写了借条，说还了二十万双方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对方说二十万不行，要加一点利息。周进容的质证意见：上诉人在南明区法院有一个陈述书，说从2015年所有的款项全部用完了；这里又说他们两个从来没有一起生活过，所以上诉人是在说谎，目的是逃避还款。刘莉向胡明借了二十万元现金，有取款凭证，有书面借条，后来因为刘莉没有还款，所以胡明起诉了南明法院要求归还二十万元，后经和解撤诉2019年10月29日刘莉还20万给胡明，胡明出具了收条，收条也注明收到了借款的还款二十万元，所以才有催收二十万元的短信记录，所以我不知道对方律师为什么说还这二十万元就解决事情。刘莉打电话给我，说录像和二十万等，当时说还二十万，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到了她说她有事，我说二十万还了还有利息，我之前不知道胡明私自转了二十万给她，是疫情期间在保险柜里发现的借条。聊天记录的二十万就是胡明私自给转的二十万。争议是她说她没有得这个钱，但是本案在南明区法院起诉时并不含这二十万。二十万是单独的胡明借款，在南明法院起诉审理。胡明质证意见：第一个证据光盘内容不认可，因为内容被修改删除过。第二个证据，2500的修理费用，我家里有三个车，我无需开她的车，更不会开她的车挂擦产生费用。所有的修理费都不成立。在我的饭店，我的朋友去吃饭怎么可能让他去付钱，我欠谁的钱让她打麻将也不成立，我很少打麻将，我也不可能差我的朋友一千多块钱。所以通篇的微信转账记录都和我没什么关系。周进容举证：一个是微信聊天的截图，拟证明上诉人对第三人已婚的事实是知情的。刘莉的质证意见：从这个微信截图证据来看不能打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因为没有说到周进容的名字，无法达到上诉人知道有周进容存在的事实。对以上证据，本院评判如下：刘莉是否知悉胡明的婚姻状况与本案是否应当返还共有财产无关；刘莉与周进容的短信聊天记录只能证实双方就二十万元借款进行协商的事实，不能证实双方就本案财产争议达成了调解方案；刘莉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部分收款系其与胡明的共同支出，也不足以证实其部分收款系替胡明付麻将机款、兑换零钱或其他共同支出。故对以上证据，本院不予认定新的事实。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了解胡明与被上诉人的婚姻状况是否影响财产返还责任的成立。2.上诉人财产返还责任的确定。关于焦点一，夫妻共享家庭财产，夫妻一方对夫妻共有财产享有平等的处分权，夫妻一方对共有财产的大额支出需经过配偶的同意。本案中，胡明未经周进容同意，连续地、多次将夫妻共有的货币财产无偿支付给刘莉，有损夫妻共同财产的完整性，侵犯了周进容的共有权。而刘莉基于与有配偶的胡明之间的情人关系，未支付对价而无偿取得周进容与胡明的共有财产，不仅有违社会主义道德，也是对他人共有财产的侵犯，其因此取得的财产利益不受法律保护，共有人周进容有权向其主张返还共同财产。而刘莉主观上是否知悉胡明的婚姻状况以及是否有破坏他人的婚姻的故意，均不影响其应当承担返还他人夫妻共有财产的义务。关于焦点二，即刘莉返还责任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刘莉提出的胡明与周进容离婚后至复婚前这一段期间所收受胡明的款项不能视作对于周进容夫妻共同财产的占有因此不因返还问题，其理由确实成立，但一审中并未该期间的款项计算为刘莉对周进容夫妻共同财产的受赠款，也未判令其对此承担返还责任。关于周进容与胡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收受的胡明赠款，刘莉虽称有部分款项系其与胡明交往期间二人共同支出、代胡明换零钱、代胡明购买麻将机以及人情支出等，但其仅提交的微信支出等证据并不足以清晰地反映其款项的实际用途，无法实现其以上辩称的理由与事实，故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的此项主张。关于上诉人刘莉称即便胡明在其与周进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作的赠与款项周进容只占一半份额，故上诉人最多只需返还一半，因夫妻共有财产在未依法分割前具有整体性，故共有人有权就未经共有人同意而处分的全部财产，向共有财产的非法占有人主张返还，刘莉的此项主张亦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20万元借款的问题，因刘莉出具了借条，胡明亦称为另行取现支付的出借款，刘莉亦在借贷诉讼中，自行以归还借款的形式履行了还款义务，故其与胡明之间是否存在借款以及刘莉基于归还借款的意思还款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中周进容亦仅以刘莉以微信和银行转账方式收受的款项提出返还请求权，故该20万元借款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所述，上诉人刘莉的部分上诉请求与理由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9,260元，由上诉人刘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云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