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小花，女，198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典强，江西铭强旋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勇，男，1976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宜春市奉新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勤，女，1979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典才，奉新县海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奉新县校前大道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21076876607X。法定代表人：章登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喜，江西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小花为与被上诉人章勇、孙勤、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仁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廖小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章勇、孙勤、立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章勇系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19日，章勇以立仁公司兴建的奉新县第二示范幼儿园急需装修款项为由向廖小花借款120万元，归还70万元后，2015年2月19日，章勇向廖小花出具了本案借款50万元本金的借条，并且借条上明确注明了“此款专项用于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装修使用”，即用于示范幼儿园装修，且最初借款120万元时，廖小花是将款项通过银行直接转入立仁公司名下的农村信用社（现农商银行）的账户，廖小花与章勇之间就本案借款达成了合意，合法有效。鉴于借款时章勇与孙勤的夫妻关系，廖小花要求章勇的妻子孙勤亦在借条上签名，这仅是廖小花出于稳妥的心理为确保借出的款项安全而提的要求，尽管章勇夫妇在该借条上签了名，但廖小花所借出的120万元并未被章勇夫妇用于其家庭生产、生活上，而是按借款约定由章勇给立仁公司全部用于项目建设，立仁公司对本案涉案借款在其公司财务账本上亦予以了确认，且在廖小花名字旁用括号表明了系章勇所借。其以个人名义向廖小花借到款项当日并未出具借条，而是在借款交易已完成后的一个月才出具的借条，此时，孙勤作为章勇的妻子在该借条上签名，但不能因此而改变章勇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客观事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仅为章勇、孙勤夫妻的共同借款，显然与借款事实不符，廖小花向章勇、孙勤夫妻出借巨额款项是用于生活需要的情理不合，况且2017年5月7日，仅章勇在本案借条上签字确认续借该款，而此时章勇仍为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廖小花有理由认为，章勇确认续借的行为再次表明是其担任立仁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借款，且所借款项早已被立仁公司用于企业生产经营。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具备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全部条件，一审法院死扣本案借条上的瑕疵，以孙勤亦在借条上签名为由，不顾存在的法律事实，不顾廖小花与章勇在商谈借款时形成的合意，自说自话，毫无理由改变了本案借款的性质，而不适用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孙勤答辩称：1.本案民间借贷所产生的债务，依法应由章勇和立仁公司共同承担清偿责任。章勇与廖小花签订借款合同时是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条上对借款用途明确约定“此款专项用于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装修使用”。廖小花向立仁公司交付借款后，立仁公司对章勇与廖小花之间的民间借贷表示认可，未提出异议，并在财务综合凭证中注明了付款人廖小花和章勇名字。依照法律规定，无论章勇是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还是以其个人名义与廖小花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债务，立仁公司均应承担清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显失公正，二审法院应改判孙勤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的借款人是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勇，实际受益人是立仁公司，孙勤与本案的民间借贷在事实上没有任何关联。由于孙勤与章勇原属夫妻关系，廖小花要求孙勤在借条上签名，孙勤的真实意思表示是知道借款用途是用于立仁公司，而不是家庭生产、生活的需要与章勇共同借款。因此，一审法院以借条上有孙勤签字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判决孙勤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正。被上诉人立仁公司答辩称：1.2015年1月出面与上诉人协商并借款的系章勇、孙勤夫妻，一个月后归还上诉人借款70万元的也是章勇、孙勤夫妻，随后尚欠上诉人50万元出具借据的也是章勇、孙勤夫妻，这均是上诉人在诉状中确认的事实。显然孙勤于2015年2月19日与章勇作为夫妻共同向上诉人出具借据，并非是上诉人要求的，而是依据事实孙勤自愿出具。2.借据中注明此款用于立仁公司装修使用，系借款人章勇、孙勤夫妻注明其借款用于投资至立仁公司。该款进入立仁公司账户系上诉人按照章勇、孙勤夫妻的指令，由立仁公司代收。是章勇作为公司股东履行向公司投资的义务，因当时立仁公司需要巨额资金投资建设奉新县第二示范幼儿园，公司全体股东决议向股东筹借资金2600万元，即每股26万元。立仁公司当时实际六个股东，其中章敏系代替章勇持股10%，全体股东同时按股份比例向公司筹借资金，公司收到款后，均会注明哪笔款项是哪个股东所借。所以章勇、孙勤夫妻在借条中注明使用用途系其二人一厢情愿的说法，公司收到各股东筹借的资金后统一安排使用，比如支付工程款。2015年2月19日，公司的第二示范幼儿园尚在建设、还未开始装修，所以该款也没有使用在装修上。之后章勇将股份以每股30万元转让给宋中华和章登国，当时每股投资仅为28万元，包括向公司的出借款。3.章勇、孙勤夫妻共同借此款用于投资至公司，系其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所生之债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的司法解释第一、三条之规定，此债务属于其二人夫妻共同债务，并非上诉人错误认为的不是用于夫妻家庭生活需要就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4.2017年5月7日章勇再次签名确认，是上诉人向章勇催款时，为证实催款属实要求章勇签名。如果该款系公司所借，为何上诉人不要求改为公司出具借据或在借据上加盖公司印章，上诉人为何从未向公司主张过债权。显然该借款不是公司所借。5.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并非都是代表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除受公司委托履行职责外，大多数都是个人行为，本案所涉借款上诉人与公司没有任何借款合意，公司不存在向外举债的需要。借据系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本案所涉借据并非章勇个人出具，而是由其夫妻二人共同出具，之前还款70万元也是其二人共同偿还。所以上诉人认为应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十三条是错误的，也是违背事实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为达到不良目的无理缠诉的不当上诉。被上诉人章勇未进行答辩。廖小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章勇、孙勤、立仁公司立即共同偿还廖小花借款50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由章勇、孙勤、立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立仁公司成立于2013年9月5日，经营范围为教育投资、教育咨询、管理培训服务等，章勇系立仁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分别为章勇、姜军、周心花、章敏、刘方芬、龙辉、解协晨。章勇与孙勤于2010年4月2日登记结婚，2018年6月6日办理离婚手续。2015年1月29日，廖小花向立仁公司汇款120万元，立仁公司在财务的综合凭证中付款人廖小花旁边载明“章勇”二字。2015年2月19日经结算后，章勇、孙勤作为借款人向廖小花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廖小花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小写：￥：500000，00元整，此款专项用于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装修使用。（按月息贰分五厘计息）此据借款人：章勇、孙勤身份证号：3622261976××××××××5102131979××××××××日期：2015年2月19日”。章勇、孙勤均在借条上签名并捺印。2017年5月7日，章勇在该借条上再次签名确认。2017年5月25日，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章登国，且章勇不再是立仁公司的股东。此后，因章勇等人未归还借款，廖小花多次向章勇、孙勤、立仁公司主张，但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借款的用途、由谁承担还款责任等问题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廖小花、章勇、孙勤、立仁公司诉辩称，结合本案案情，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的借款的来源及借款的主体问题。廖小花、章勇、孙勤、立仁公司均认可借款的来源系廖小花于2015年1月29日向立仁公司转款120万元，同年2月29日廖小花与章勇、孙勤结算后由章勇、孙勤出具50万元的借条，章勇、孙勤、立仁公司对以上证据真实性均予以认可，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廖小花主张章勇、孙勤出具借条，应承担还款责任，且借款系用于立仁公司投资兴建奉新县第二示范幼儿园，立仁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孙勤与立仁公司均表示借款与其无关。从借条内容来看，该借条系章勇、孙勤向廖小花出具，有章勇、孙勤的签名及捺印，既未加盖立仁公司的公章，且孙勤并非立仁公司股东，章勇、孙勤共同签字确认的行为，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借款。廖小花认为立仁公司应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然而，就本案而言，虽然借条出具时，章勇系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借条并非章勇以个人名义出具，而系章勇、孙勤共同签名出具的，当时章勇、孙勤系夫妻关系，尽管所借款项转入了立仁公司，但并不能据此认定该款属立仁公司的借款，故不能适用该条款，结合廖小花于庭审中主张亦为章勇向其履行了还款义务，因此，本案的借款主体应属章勇、孙勤。关于案涉借款的责任承担问题。章勇、孙勤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该院对章勇、孙勤仍欠廖小花借款50万元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孙勤辩称其与章勇已于2018年6月6日结束了婚姻关系，且2017年5月7日的借条上没有其签字确认，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由于该借款发生在章勇、孙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便2017年5月7日的借条上没有孙勤再次签字确认，但章勇、孙勤仍系夫妻关系，且该笔借款并未发生变更，孙勤一直是知晓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章勇、孙勤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立仁公司未在借条上盖章亦未履行还款义务，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对廖小花要求章勇、孙勤归还尚欠本金50万元的诉请，该院予以支持，对廖小花要求立仁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现廖小花将月息调整为2%，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廖小花诉请自借款之日即2015年1月29日开始计付利息，但借条出具的时间为2015年2月19日，因廖小花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后至出具借条前双方有利息的约定，故借条出具之前视为不支付利息，章勇、孙勤应自出具借条之日即2015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款项付清时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章勇、孙勤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归还廖小花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至还清款时止；二、驳回廖小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8980元，由章勇、孙勤共同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章勇、孙勤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向廖小花借款并出具结算借条确认尚欠借款本金为5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本案借款系章勇、孙勤的夫妻共同债务，廖小花主张章勇、孙勤共同偿还借款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判决章勇、孙勤应共同归还廖小花的借款本息并无不当。章勇、孙勤于2015年2月19日向廖小花出具借条时，章勇系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勇于2017年5月7日在借条上单独签名表明续借款项时，仍系立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条上注明“此款专项用于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装修使用”，廖小花提供的借款也是转入立仁公司的账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章勇以其个人名义向廖小花借款系用于立仁公司经营，廖小花主张立仁公司与章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请成立。借条上约定的利率为月息二分五厘，廖小花主张按照月利率2%计息，未超法定利率的上限，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出具借条之日起算。综上，章勇、孙勤、立仁公司均应承担向廖小花归还借款的责任，章勇、孙勤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的还款责任与立仁公司、章勇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之间并无法律冲突，廖小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奉新县人民法院(2020)赣092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章勇、孙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归还廖小花借款本金500000元，并自2015年2月19日起按月利率2%的标准计付利息至还清款时止；二、撤销上述判决的第二项；三、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应对上述第一项中章勇所欠廖小花的借款本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18980元，由章勇、孙勤、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诉讼费15960元，由江西立仁教育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龙 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