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0）琼97民终2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北纬十八度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东方市新龙镇海榆西线新村段西侧北纬十八度工业园1号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任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国进，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汝秀，海南鳞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东凯，男，1980年5月23日出生，回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宁佳，男，198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玺云台xiaoqu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津，男，1980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明，北京盈科（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南北纬十八度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纬十八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7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纬十八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东方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7民初121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不公正。1.《付款计划书》中王宁佳的签名与《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付款补充协议》中王宁佳的签名不一致。如果不是本人亲笔所签，该《付款计划书》未经王宁佳本人的授权签署是无效的，北纬十八度公司不履行无效协议不属于违约。同时王宁佳在《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的签名不真实，将影响到代理人出庭的合法性及诚信诉讼的问题。2.北纬十八度公司提供的宗地图确是自制的，但该图符合现场的客观实际，一审法官如对该图有质疑，应到现场进行查看、核实，但一审法官连现场都不去就主观判断，明显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3.北纬十八度公司与三家镇政府签订的《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法官并未组织质证，就以该合同书作为定案依据，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二、一审法院认为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并判决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123000元及违约金,与事实不符,也与法律规定相悖。首先，双方的法律关系名为解除合同，但实为转让。2016年8月15日，三方签订了《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同日北纬十八度公司又与三家镇政府签订《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从合同内容来看，转让金由北纬十八度公司直接支付给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王东凯、王宁佳、李津退出承包关系，承包金由北纬十八度公司向三家镇政府缴纳，终止履行的时间相同，都是至2046年止。可见，《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和《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符合转让合同的法律特征。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仍应承担合同中约定的义务，让三家镇政府重新签订承包合同是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为了逃避义务，特别是逃避缴纳增值税的义务而采取损害三家镇政府利益的变通作法。其次，按《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的约定，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应先将1026.277亩土地交给北纬十八度公司使用，北纬十八度公司才付款，但实际移交的面积只有880亩，有146亩被群众完全占用，围好的880亩，现村民也占用。可见，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没有完全履行在协议中约定的义务，对土地纠纷不闻不问，不尽协议约定的配合义务，造成土地被占用，因此首先违约的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土地纠纷尚未解决之前，北纬十八度公司拒付余款123000元是有法可依的，也不属于违约。原承包合同承包面积是910亩，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也按910亩地向三家镇政府缴纳承包金。照理转包给北纬十八度公司的土地也应按910亩收取转包费，但现按1026.277亩收转让费，多收了116亩土地转让费。因此，被群众占用的146亩地应从中扣除合情合理，余款123000元应不予给付。三、本案的审理程序不合法，三家镇政府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的审理。但一审法院没有追加，程序违法。   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根据三方签订的《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之约定，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与三家镇政府解除原土地租赁协议，将涉案土地退还三家镇政府，并由三家镇政府将土地重新发包给北纬十八度公司，双方另行签订《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明确为青苗补偿款、资产转让款，而非北纬十八度公司所称的土地转让款。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与北纬十八度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土地转包关系，北纬十八度公司认为涉案土地存在纠纷，应向三家镇政府主张相对应的权利及义务。二、北纬十八度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付款计划书》中王宁佳的签名系本人签署，北纬十八度公司已支付部分款项至王宁佳名下银行账户，且本案相关委托手续即起诉状等内容均由王宁佳本人亲自签署，如北纬十八度公司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2.北纬十八度公司提供的宗地图系单方制作，并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该宗地图与本案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北纬十八度公司认为承包土地实际面积与合同不符，应向三家镇政府主张。3.北纬十八度公司与三家镇政府签订的《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与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无关。三、三家镇政府与本案无利害关系，无需追加为第三人参与本案。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纬十八度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北纬十八度公司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立即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2.判令北纬十八度公司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6827.62元(以123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16日开始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照年利息24%计算,暂计至2020年4月17日共579天,违约金为46827.62元=24%÷365天×579天×123000元)；3.判令北纬十八度公司赔偿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为维护权益而产生的律师服务费12160元；4.判令北纬十八度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公告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5日,王东凯、王宁佳、李津与北纬十八度公司及三家镇政府共同签订《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家镇政府与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解除，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就此将该承包土地退还给三家镇政府。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及三家镇政府同意三家镇政府将该承包土地重新依法发包给北纬十八度公司经营并由三家镇政府与北纬十八度公司双方另行重新签订《东方市农村土地对外发包合同书》,承包期限30年,自2016年8月16日起至2046年8月15日止。同时,北纬十八度公司应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分期支付青苗补偿费、资产转让费、押金、土地租金合计6741500元。该协议第九条第2款约定：“丙方（即北纬十八度公司）按合同所规定的日期支付给乙方,如逾期未付清,甲乙双方（即三家镇政府和原告）视丙方自动放弃本次签订的合同,所支付给乙方的资金作为违约金没收,该地块的使用权归还乙方使用。”2016年8月31日,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向北纬十八度公司出具一份《收款委托书》,约定王东凯、李津委托王宁佳处理《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所有款项的收款事宜。2016年11月21日,三家镇政府与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及北纬十八度公司签订《付款补充协议》,明确北纬十八度公司需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款项合计6741500元,其中第一期款项4819700元在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向北纬十八度公司提供符合北纬十八度公司要求的发票后的10个工作日内支付,于2017年10月23日后的1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款项1921800元。《付款补充协议》第4条约定，若未能按本补充协议约定时间付款,则按《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中针对逾期支付的违约条款执行。2016年12月1日,北纬十八度公司向王宁佳转账支付4819700元。2018年6月11日,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又与北纬十八度公司签订《付款计划书》,约定北纬十八度公司须于2018年7月15日前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1721800元，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同意扣除资产无法完成过户部分金额共计77000元，北纬十八度公司应于2018年9月15日付清余款123000元。并约定如北纬十八度公司未能按本付款计划书约定的时间付款,则依照《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中描述的逾期支付的违约条款执行。2018年7月12日，北纬十八度公司向王宁佳转账支付1721800元。截止目前,余款123000元北纬十八度公司未支付给王东凯、王宁佳、李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的内容可知，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主要合同义务是退出与三家镇政府的承包关系，由北纬十八度公司与三家镇政府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为了补偿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各项支出与损失，北纬十八度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共支付6741500元。现北纬十八度公司已分别于2016年12月1日向王宁佳付款4819700元，2018年7月12日向王宁佳付款1721800元，扣掉因部分资产无法过户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自愿扣除的77000元，还剩余123000元未支付。双方对涉案的《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付款补充协议》、《付款计划书》均无异议，三份协议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故北纬十八度公司应履行继续付款的责任，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北纬十八度公司辩称，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按合同约定应交给北纬十八度公司土地面积是1026亩，但实际仅有880亩，地上存在其他农户占用或主张权利的纠纷，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存在违约，故北纬十八度公司拒付剩余款项系履行抗辩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北纬十八度公司主张涉案土地上存在被其他农户占用或主张权利的纠纷，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北纬十八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另一方面，根据双方及三家镇政府的协议约定，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主要合同义务是退出与三家镇政府的原承包关系，将地上农作物与附着物交给北纬十八度公司使用，现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已退出承包关系，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双方之间并非转包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而是王东凯、王宁佳、李津退出承包关系后，北纬十八度公司另行与三家镇政府签订新的承包合同，承包合同法律关系存在于北纬十八度公司与三家镇政府之间。且《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第七条明确写明若存在土地纠纷等影响北纬十八度公司正常经营的行为，由三家镇政府负责协调解决，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全力配合三家镇政府，即权属纠纷由发包方即三家镇政府解决，该款不仅属于协议约定，也符合承包合同法律关系中承包方、发包方的权利义务分配规律，故北纬十八度公司以涉案地上存在纠纷影响其承包经营权的使用，应由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承担违约责任的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违约金及律师费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北纬十八度公司未按期支付全部补偿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双方签订的《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第九条第2款“丙方（即北纬十八度公司）按合同所规定的日期支付给乙方,如逾期未付清,甲乙双方（即三家镇政府和原告）视丙方自动放弃本次签订的合同,所支付给乙方的资金作为违约金没收,该地块的使用权归还乙方使用”的约定，该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明显过高，即使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在提起诉讼时已对违约金进行调整，但双方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参照民间借贷中24%的年利率仍然过高，考虑到北纬十八度公司已经支付了绝大多数的补偿款，且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主要损失是资金占用期间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根据双方在《付款计划书》中的约定，北纬十八度公司应于2018年9月15日付清余款123000元，北纬十八度公司逾期未付，应自2018年9月16日开始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律师费，双方之间并未对律师费进行约定，律师费并非诉讼过程中必然会产生的费用，法律规定也未将律师费作为败诉方应承担的费用之一，故对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海南北纬十八度果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123000元为基数，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王东凯、王宁佳、李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0元（王东凯、王宁佳、李津已预交），由北纬十八度公司负担3350元，由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负担590元。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涉案《付款计划书》载明，《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约定的补偿款6741500元，其中：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6406000元、资产转让费250000元、2017年土地承包费45500元、土地押金40000元。北纬十八度公司于2016年12月已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补偿款4819700元，其中：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为4484200元、资产转让费250000元、2017年土地承包费45500元、土地押金40000元。剩余未付款为1921800元。因三家镇在将该1026亩土地交付北纬十八度公司接管经营后出现他人提出权属争议且被强制侵占、原承包方转让的部分资产不能过户等问题，导致北纬十八度公司无法正常使用土地，余款未能如期交付。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以资双方共同遵守。对于与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王东凯、王宁佳、李津要求北纬十八度公司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及违约金的请求应否支持。   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付款计划书》，系双方在北纬十八度公司接管涉案土地经营后出现权属争议被侵占及部分资产不能过户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此时，北纬十八度公司对土地出现被侵占的情况有明确而具体的判断，对于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况且，根据《付款计划书》载明的补偿款的组成范围及支付明细，资产转让费、2017年土地承包费及土地押金均已支付，剩余补偿款123000元应为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可见，北纬十八度公司以土地纠纷为由拒付该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宁佳的签名，本案中王宁佳对《解除承包合同协议书》与《付款计划书》的签名均予以认可，且该协议履行过程中从未提出异议，故北纬十八度公司以王宁佳的签名不是本人所签为由主张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北纬十八度公司主张追加三家镇政府作为第三人的问题，本院认为，涉案补偿款系在王东凯、王宁佳、李津退出原承包涉案土地的经营，并由北纬十八度公司与三家镇政府另行签订承包合同接收土地继续经营的情况下，双方协议由北纬十八度公司向王东凯、王宁佳、李津支付涉案土地的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资产转让费、2017年土地承包费及土地押金，该补偿款金额的确定、组成范围、支付方式等相关事宜均由本案当事人协议确定，三家镇政府与本案的处理结果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追加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北纬十八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北纬十八度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长荣   审判员 万晓霞   审判员 叶玉华      二○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唐欣凌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