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9）甘10民终10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某1，住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系赵某1父亲），住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甘肃凌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某，住庆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甘肃陇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陈某与被告赵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前由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庆西民初字第1970号民事判决。赵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作出（2018）甘10民终265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庆阳市西峰区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作出（2018）甘1002民初6363号民事判决。赵某1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张某，被上诉人陈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某1立即归还陈某借款111万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借款之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2.诉讼费由赵某1承担。赵某1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陈某返还赵某1多归还的2307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赵某1归还陈某借款110万元；赵某1作为出质人向质权人陈某质押的“起亚狮跑”轿车（车号牌×××号）一辆，如果债务履行期届满质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物折价，也可以依法拍卖、变卖质物。质物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二、驳回赵某1的反诉请求。上述判决给付内容限判决发生效力后30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6582元，由陈某负担6582元，赵某1负担2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赵某1负担。赵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陈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赵某1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陈某负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当事人自2013年开始有业务往来，陈某多次在赵某1处租车，进而发展成为好朋友关系。期间，赵某1因资金周转问题，向陈某借款10万元，于2013年2月20日出具了借条，并将一辆价值10万元的起亚狮跑越野车质押给陈某。从2013年10月18日开始，赵某1通过周某及赵某3的账户向陈某多次借款，金额共计923500元。因陈某长期使用赵某1价值34万元两台车辆，且上述多笔借款均为随借随还方式，因此双方未约定利息。赵某1自2013年11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共归还陈某11342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证人周某在原一审中，证明其给陈某付过至少两到三次现金，每次2万元，则赵某1通过周某给陈某至少付过4万元到6万元现金。且陈某在原一审中承认周某给其付过1.5万元和2万元现金。但重审判决却根据陈某的说法，认定为赵某1通过周某只付过陈某2万元现金。2.重审中，陈某并未明确提出自己给赵某1转账的具体金额，也未提交银行流水，只是陈述其给赵某1出借的款项中有银行转账，也有现金。一审法院强行将赵某1提交的证据反映的具体转账数字转移到陈某并未明确说明的事项上。3.一审判决仅以未约定利息、赵某1多还款不符合常理、原一审中未得到授权的代理人自认为由，推断性地认定借款约定了利息，破坏了根据证据认定事实的裁判规则。首先，赵某1借陈某款项期间，后者长期使用赵某1价值34万元的越野车两辆，故该借款未约定利息合情合理；其次，赵某1多还款是因为一切账目往来均由其公司员工经手，在陈某急用款时，就安排公司员工转一部分，待与陈某清算债务后，另算总账；再次，原一审中，赵某1并未委托赵某2代理本案，赵某2的代理手续是经过原一审法庭许可，并由赵某2在没有赵某1授权的情况下签字捺印的。因此，赵某2的自认无效。另外，案件重审时，则应当以重审期间调查清楚的事实为依据判决，不应以原一审调查错误的事实为依据判决本案。4.赵某12014年3月20日、2014年4月10日、2014年6月10日出具给陈某的三张借条，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定期汇总条据，而是在双方债务尚未清算的情况下，赵某1为了稳定陈某情绪，维持借贷关系，于2014年8月3日同一天出具，且赵某1在出具该三张借条时与陈某达成了继续借款，以随后的债务清算为准，另行出具条据的口头协议。二、一审法院未依照证据规则认定案件事实。1.没有证据证明陈某借给赵某1的款项有利息，并且因随借随还，也无法约定利息。2.一审法院依据陈某提交的小条据与赵某1提交的银行流水日期、数额不符为由，就判定该小条据系银行流水之外的现金借款，这一事实存在明显错误。首先，转账与出具条据未在同一天完成；其次，出具条据往往是将好几笔借款汇总起来出具；再次，也有先出具借条，后转账的情况。3.一审法院以陈某提交的聊天记录证明赵某1未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就认为系对该111万元未提出异议，但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是对哪一笔借款事实没有提出异议。4.一审法院在陈某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向赵某1出借过150万元的情况下，认定陈某向赵某1出借过150万元的事实违背了证据裁判规则。5.一审判决对赵某1提交的证据没有做出认定意见，反而以其中有10万元没有转账记录，出具小条据的时间及金额与流水不符等疑点，即认为赵某1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因此作出采纳陈某主张的认定。根据裁判规则，采纳一方当事人的主张，应在审查证据的基础上认定案件事实，再根据案件事实判断一方的主张能否成立；不能以一方的陈述有疑点，在该疑点未排除的情况下，就认为另一方的主张成立。一审判决根据该未排除的疑点，即认定陈某向赵某1出借150万元明显错误。6.一审法院未采信赵某1提交的赵某3建行6217004380000984027账号开户日期为2014年4月18日的证据，导致错误认定了2014年3月20日、2014年4月10日、2014年6月10日三张借据为同一天所出具这一事实。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没有就2013年2月20日借条中的质押条款另行达成折价、拍卖、变卖协议，故判令赵某1继续向陈某清偿该10万元债务，并判决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满后才可以达成折价、拍卖、变卖协议受偿，系对物权质押权的错误理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质权人陈某在出质人赵某1不履行到期债务后，即以占有质押物的形式受偿了该笔债权；若陈某不愿以占有质押物的形式受偿该笔债权，也可以与赵某1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或同意拍卖变卖后优先受偿。本案中，陈某在实现质押权条件成就后，未与赵某1沟通达成折价、变卖或拍卖后优先受偿的协议，则应推定为陈某同意用该车抵顶该笔债务。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陈某已将质押物价值使用殆尽，且未尽妥善保管义务，目前该质押车辆已经成为报废车辆。在质押物一文不值后，又向法院起诉要求归还该笔债务不应得到一审法院的支持。四、一审判决逻辑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陈某向赵某1出借150万元，而在赵某1已经归还了1134200元的情况下，就不应判决赵某1再向陈某归还110万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支持赵某1的上诉请求。陈某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赵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2.一审判决由赵某1向陈某归还借款111万元有充分的事实依据。基于双方当事人之间为朋友关系，赵某1向陈某借款达150万元，期间赵某1清偿过利息。对涉案111万元，赵某1确未归还，有出具的四张借据为证。按照常理，如果赵某1归还了借款，应当收回借条。同时有陈某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借款中含有现金，对此事实原一、二审及发回重审时赵某1认可。2019年3月12日开庭时，赵某1称本案系零星借款，汇总后出具借据，且111万元全部是本金，不含利息，没有将利息转化成本金出具借条的情形。第一次开庭时，赵某1承认虽然借据上没有利息，但其本人认可月息为1分。故赵某1之前向陈某给付的款项均为清偿利息而不是归还本金。赵某1认为借款共计923500元，已经归还了1134200元不是事实，不符合情理。如果未约定利息，不可能归还的数额比本金还高，归还了本金不抽回借条也不符合情理，与赵某1在庭审中的多次陈述也矛盾。一审判决赵某1归还陈某111万元适当。3.借款时确实以起亚狮跑车作质押，双方未协商折价问题，一审判决就车辆进行协商折价或变卖不存在错误。4.关于赵某1的反诉请求问题，赵某1现尚欠陈某借款未归，不存在多归还予以返还的问题。赵某1关于数额的多次陈述不一致，相互矛盾。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某提交庆城县人民检察院庆城检诉刑诉〔2019〕246号起诉书一份，证明赵某1向陈某借款108万元，且约定有五分月息。赵某1对该起诉书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对证明目的及关联性不认可。经审查，陈某提交的庆城县人民检察院庆城检诉刑诉〔2019〕246号起诉书系国家机关法定文书，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认定，且与本案有关，并可实现陈某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有：一是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是出借款项及归还款项的金额认定；三是一审判决关于质押车辆的处理是否适当。关于借款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案当事人提交的借据中，均无利息的记载。陈某称双方约定了利息。赵某1一方对利息的陈述则前后矛盾，且不符合逻辑。先是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2认可借款月利率为1％，亦承认以现金方式支付了利息；后又矢口否认约定过利息，亦不承认归还过利息。上诉中赵某1又对其父亲赵某2的代理权限提出异议，进而意图推翻赵某2之前关于利息问题的自认。庆城县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中关于案涉借款给付高额利息的认定，明显来自于刑事案件中赵某2的举报材料，但赵某2在本案庭审中再次否认存在利息。赵某1在庭审过程中前面陈述无利息，后面陈述有利息，且称利息系以现金方式向陈某支付。由此可见，在利息问题上，赵某1一方出尔反尔，对与其不利的事实一概否认，对之前已经认可的事实一概推翻，其陈述明显不具有可信性，故应结合证据和生活常理对其陈述的真伪进行判断。按照赵某1的说法，其已经给陈某多还款230700元，如果未约定利息，则不能解释赵某1以上做法的原因。结合民间借贷的性质及交易习惯，特别是当事人关于利息问题的最后陈述分析判断，足以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借款约定了利息。关于出借及归还款项金额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陈某现持有据以起诉的四张条据中，除10万元一张外，均非原始借据，系由之前零星借款条据汇总而成。该借款汇总行为系赵某1对前期借款事实及借款金额的再次确认。赵某1称上述汇总的条据系受到陈某的胁迫而出具，但经查，在关于陈某犯罪的刑事判决中，仅认定陈某在索取债务过程中存在非法拘禁行为，并未认定赵某1在出具上述汇总条据中受到陈某的胁迫。赵某1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受到胁迫，故赵某1所谓汇总条据系受陈某胁迫而出具的陈述，没有证据证实。鉴于双方借款往来中的部分原始条据已经不复存在，完全还原借款事实已不可能，但从现有证据和生活常理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实际借款金额应大于赵某1所称的923500元，加之约定了利息，这样才能解释为何赵某1提交的证据中，其向陈某转账的金额大于陈某给其转账的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赵某1否定借据效力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其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的规定，在无相反证据否定的情况下，本案应以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认定赵某1尚欠陈某的本金。另外，四张条据出具后，赵某1归还了部分款项，形式上超过了当时受法律保护的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属于超付利息。但因一审判决并未支持陈某诉请的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款之日的利息，而该诉请的利息已超过了赵某1在条据出具后向陈某超付的利息，故对条据上载明的本金不予冲抵。关于一审判决对于质押车辆的处理是否适当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质权人可以与出质人协议以质押财产折价，也可以就拍卖、变卖质押财产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第二百二十一条规定：“质押财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出质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据此，一审判决关于质押车辆的处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赵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2元，由上诉人赵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小栋审判员 王 军审判员 杨立锋二○二○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张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