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5民初18873号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同福中路293号。法定代表人：王亚青，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刘超，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珊珊，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告：叶红艳，女，1961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梁剑标，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春容，广东圣和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被告叶红艳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4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余洁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超、刘珊珊，被告叶红艳及其委托代理人梁剑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称：被告系原告的退休员工。2004年7月至2005年5月期间，被告每月向原告借款1600元，合计17600元。2005年6月2016年9月，被告每月向原告借款1800元，合计244800元。截至2016年9月12日，被告向原告借款262400元。后原告决定免除被告的还款义务，将上述全部借款的性质变为被告的奖金。根据当时的相关税法规定，被告作为纳税义务人一次性领取奖金262400元应缴纳个人所得税50070元，原告已于2019年1月29日前代被告交纳完毕上述税款。被告作为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义务人，应当将原告代缴的税款返还给原告，但截至起诉之日被告仍未返还，故起诉要求：1.被告向原告清偿代其缴纳的个人所得税50070元及利息（以500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被告叶红艳辩称：一、本案为典型的税务纠纷并非民事纠纷，原、被告之间已经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在双方劳动关系终止后，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况下自行安排补缴税款的行为与被告无关，所补交税款也不能反映出与被告之间的关系，现原告以返还原物为由针对被告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无据，恳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起诉。1、本案为典型的税务纠纷，依据《个人所得税法》第九条“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虽然原告曾为被告的用人单位，但被告已经于2017年12月退休并办妥劳动关系终止手续，原告已丧失其扣缴义务人的法律主体地位，无权实施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行为。根据原告本案证据显示其主张在2019年1月15日代被告缴纳税款，但被告对其所谓缴纳税款的行为一无所知，与被告无关，不能将其自身错误理解税法并错误缴税的行为来让被告无辜为其承担责任，影响被告的退休生活质量。2、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向其偿还代为缴纳的个人所得税款，但依据《个人所得税法》第十一条规定“有扣缴义务人的，由扣缴义务人按月或者按次预扣预缴税款”，但原告已不是《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的扣缴义务人，其也不是依法按月扣缴个人所得税，而是错误将货币供方的福利费按“一次性全年奖金收入”申报并自行纳税，其行为严重损害被告合法权益，原告自行错误申报个人所得税的行为应为与征税机关之间的争议问题，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3、此外，原告违反了《税收征管法》第三十条规定“扣缴义务人依法履行代扣、代收税款义务时，纳税人不得拒绝，纳税人拒绝的，扣缴义务人应当及时报告税务机关处理”的相关规定，其违法行为不应在本案中得到支持。首先，原告从未通知被告需要缴纳税款，被告根本不了解原告单方面的行为；其次，即使存在应代扣的税款，原告也应当通知被告，征求被告的态度，确认应缴纳的税额；再者，如被告拒绝纳税的，原告也应当遵循行政程序先向税务机关报告，由征税机关依据行政程序处理，不得自行缴纳税款后再向被告通过民事诉讼方式追偿。现原告自始至终未通知被告需缴纳税款，而是径行直接错误缴纳税款后再起诉被告追偿，实则简单粗暴地剥夺了被告所享有的行政权力，故更应要求其另行循行政程序处理与被告之间的争议，不应支持其范围《税收征管法》的不当行为。综上，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早已于2017年12月退休终止，原告并非《个人所得税法》规定的扣缴义务人，无权在2019年1月又径行代被告向征税部门缴纳税款，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税收征管法》第三十条规定，原告错误缴纳税款的行为应由其遵循行政程序解决，不应在本案中支持其错误及违法的做法，依法应予以驳回。二、原告本案向税务机关申报的收入并非所谓“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而是原告单位多年以前就已实施并按月持续给予单位骨干员工的货币供房福利措施，依法应无须缴纳个人所得税，原告错误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行为应由其另循行政程序解决。1、原告于本案起诉时有意隐瞒关键证据，采取不诚信的诉讼手段，不如实陈述原告在历史上实施的准货币分房政策，反而将其陈述为被告的个人借款，严重违背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原则。2、根据被告提交的证据《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公司骨干准货币供房管理办法》第十六条“员工借款额以福利费形式记入财务科目”规定，可反映原告所称的借款并非事实，被告并无任何借款的事实，有关款项为原告根据《货币供房办法》所实施的货币分房福利措施，属对于包括对被告在内的企业骨干员工的一种福利措施，并非个人与企业之间的借款往来。3、根据《个人所得税法》第四条“下列各项个人所得，免征个人所得税：（四）福利费、抚恤金、救济金”的规定，原告采取货币分房的方式，通过为骨干员工缴纳住房按揭的方式为员工提供复利，相关费用属于企业的福利支出，不属于员工个人的收入，依法不属于应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范围。原告对《个人所得税法》等规定了解不足，也对税收征管政策不了解，错误将其当成被告所谓的“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来申报个人收入，并在被告已退休后且未通知被告的前提下，擅自向税务机关申报个人所得税，其行为纯属原告的错误判断，与被告无关，更不应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三、原告无视货币供房福利费多年以来按月给付且无需纳税的事实，在被告退休后以所谓“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缴纳个人所得税，其行为违背《个人所得税法》规定，也严重损害了被告合法权益。1、如上所述，《货币供房办法》第十六条“员工借款额以福利费形式记入财务科目”规定该款项是属于给予员工的福利费，且按费用是最早从2004年开始按月给付，明显不是原告证据3《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中所得项目的“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原告无视自身规章制度的规定，更无视该福利费是从早在2004年开始即按月给付的事实，在被告退休后罔顾事实，将上述按月给付的福利费改为以“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并以此申报个人所得税，其行为纯属对税法政策的错误了解，如支持其错误做法，则将必大大损害普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对劳动者严重不公平、2、退一万步将，即使假设需要缴纳个人所得税，则如上所述，基于上述福利费是从约2004年开始按月给付而非一次性偶然所得的事实，则也应当分别根据被告当年每月的收入水平结合个人所得税的起征点来核算税费，因此依法需要缴纳的税费也应远远低于原告所谓的一次性奖金收入方式申报的应缴税额，而并不是按照原告简单粗暴的方式在原告退休后突然以所谓“全年一次性奖金收入”的方式按照20%的税率缴纳，这极大且不合理地增加了原告的税负承担，且原告从未通知过被告，事后发现错误后企图通过本案诉讼向被告主张，其行为一错再错，依法应不予以支持，应由原告通过行政程序解决。综上所述，本案为典型的税务纠纷，依法应遵循《税收征管法》第八十八条“纳税人、扣缴义务人、纳税担保人同税务机关在纳税上发生争议时，必须先依照税务机关的纳税决定缴纳或者补缴税款及滞纳金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然后可以依法申请行政复议，对行政复议决定不服的，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相关规定，由税收机关按照行政程序处理，发生争议时则应依法实行行政复议程序前置，故本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经审理查明：2003年11月2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固定期限为从2003年11月20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止；被告在合同期间，中途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则必须将向原告借款项的本息一起归还给公司（其利息按届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而且被告应无条件地继续履行位于广州市细岗路方雅居朗日轩1902号的供按义务；等。被告于2016年底因达到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2016年12月1日、2017年5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返聘协议书》，期限至2017年12月31日；等。被告于2017年12月25日办理了离场手续。2004年7月至2005年5月期间，被告向原告申请住房按揭款1600元/月；2005年6月至2016年9月期间，被告向原告申请住房按揭款1800元/月，以上总计262400元。原告于2018年12月将上述款项在账目上转为“全年一次性奖金”，并于2019年1月缴纳税款50070元。原告以其为被告代缴税款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诉讼中，被告为了证实上述款项的性质，提交了《骨干准货币供方管理办法（讨论稿）》予以证实，该办法规定，集团公司将自有商品房按市场价出售给骨干员工，或员工得到公司同意后自己去购买商品房时，员工应自己负担该房款的首期费用（20%），其余80%的房款以十五年按揭形式在集团公司指定的银行进行按揭；骨干员工只要征得公司同意，购买商品房后，公司可按表1每月借款给员工供楼，但员工须事先与集团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员工在十五年供楼期间中途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则员工必须将所借款项的本息一起归还给公司（其利息按届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且应由其本人继续履行供楼义务；若员工在供楼期间连续为公司服务满十五年，则公司将一次性豁免所有借款本息；员工借款额由集团公司与所在单位各自负担40%、60%，具体交款由所在单位先全额垫付，然后再内部转账；员工借款额以福利费形式记入财务账目，具体操作由所在单位执行；等。原告质证认为，原告确实出过该份文件，但该文件是讨论稿，并非最终稿，且该办法中明确被告从原告领取的款项是借款，而非福利费，虽然写明以福利费的形式记入财务科目，但福利费不是由公司定义的，法律有明确的定义。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的请求权基础为，被告于2004年7月至2016年9月期间共计向其借款262400元，后其在2018年12月将该款项的性质由借款转为奖金，从而产生个人所得税的缴纳问题，故本案应先就原、被告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关于款项的性质问题，原告主张该款项为借款，被告则主张为福利费，结合双方签订的《广州市职工劳动合同》以及《骨干准货币供房管理办法（讨论稿）》，被告作为原告的在职员工，可以向原告申请供房按揭贷款，本院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是借款。上述管理办法规定，若员工在供楼期间连续为公司服务满十五年，则公司将一次性豁免所有借款本息，员工在十五年供楼期间中途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则员工必须将所借款项的本息一起归还给公司（其利息按届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且应由其本人继续履行供楼义务；上述劳动合同约定，被告在合同期间，中途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则必须将向原告借款项的本息一起归还给公司（其利息按届时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基于上述规定和约定，被告自2003年11月20日正式入职原告，一直工作至其正常退休，且在退休后返聘回原告处继续工作一年，被告中途并未因自身原因离开公司，故原告应将该笔债务予以豁免。因原、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已于被告退休时终止，原告在被告退休后又依据该笔债权主张其他权利，没有请求权基础，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代垫付的个人所得税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52元，由原告广东省石油化工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当事人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次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余 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巫青璇王闪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