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8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上海中技投资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广粤路437号2幢。 法定代表人：李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旗，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昶成，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曾用名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金融大街777号博能金融中心27-28号。 法定代表人：祁绍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大年，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红，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广粤路437号2幢4楼。 法定代表人：何家英，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霍山路201号3幢108室。 法定代表人：杨福茂，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颜静刚，男，197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被告：梁秀红，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原审被告：江苏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镇江市镇江新区大路镇滨江大道1086号。 破产管理人：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丹，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邰阳，江苏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石庄镇张黄港社区十组。 法定代表人：高银合，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湖北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船舶基地1号基地。 法定代表人：高银合。 原审被告：山东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滨北办事处凤凰四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方声龙，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雪松信托）、原审被告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股份）、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江苏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中技）、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中技）、湖北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北中技）、山东中技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中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初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昶成、被上诉人雪松信托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桂红、原审被告江苏中技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丹、邰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中技股份、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南通中技、湖北中技、山东中技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赣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中技股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雪松信托借款本金300000000元、截止至2018年4月16日的利息8243155.07元及逾期还款的损失（自2018年4月17日起，以308243155.07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829%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并判决富控公司据此承担担保责任；2.本案一审相应部分及二审诉讼费329842元由雪松信托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第二项实质超过雪松信托诉请范围，应予撤销。雪松信托与一审判决第二项相关之诉请金额计算至2020年5月12日应为451396481.11元[计算公式为：300000000+8243155.07+（300000000+8243155.07）×12.829%×757+60000000],而根据一审判决第二项，对应诉请计算至2020年5月12日为451400000元（计算公式为：300000000+8243155.07+300000000×24%×757）比雪松信托一审诉请多了3518.89元。截止二审庭审之日，该部分金额已超出雪松信托一审诉请2130余万元，故一审判决第二项违反了法律及司法解释中不得超过诉请范围进行裁判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2.一审判决第二项将逾期罚息及违约金统一调整为24%，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属法律适用错误。在雪松信托未证明其存在额外损失的情况下，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在复利基础上的12.829%的罚息足以涵盖雪松信托的全部损失，不应再支持额外的违约金。根据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如协议正常履行，中技股份应向雪松信托支付利息不超过年化8.85%，考虑到雪松信托系通过设立信托计划的方式对外融资后再将融资款贷给中技桩业，上述8.85%的年化利息显然包含了雪松信托的融资成本与预期收益，雪松信托亦未举证存在其他资金占用损失或可预期收益，雪松信托主张的罚息（复利基础上的12.829%，换算单利以一年计约为年化13.33%）已超过其损失50%以上，应驳回雪松信托在此基础上的其他违约金或罚息请求。且最高人民法院已经修正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根据该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超出LPR四倍利息不受保护。雪松信托现在与投资人的兑付受到该文件的约束，即使向投资人兑付，损失也不会超过LPR四倍，其主张高达6000万元违约金远超实际损失。 雪松信托辩称，一审判决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富控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不予支持。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借款人中技股份的第一期、第二期贷款逾期罚息年利率分别为12.983%、12.675%，富控公司在上诉状中亦认可此事实，雪松信托有权依合同约定要求借款人对各期逾期贷款及利息自2018年4月17日起按前述罚息利率支付罚息及复利。2.富控公司在上诉状中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关于借款人已违约的事实，并无异议。根据案涉《信托贷款合同》的约定，雪松信托有权要求借款人按照贷款本金的20%支付违约金。借款人未能按时还本付息等违约行为，给雪松信托造成的不仅包括利息损失，还包括可得利益损失。雪松信托作为非银行金融机构，发放贷款的资金都直接来源于众多的委托人，现在由于借款人违约，导致诸多潜在投资人对雪松信托望而却步，直接影响了雪松信托业务的正常开展，给雪松信托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一审判决借款人需向雪松信托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本案为金融借款纠纷，不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借款人对逾期还款的损失按年利率24%计算合法有据，富控公司主张仅按年利率12.829%计算雪松信托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江苏中技述称，中技股份与江苏中技间的借款系虚构债务，款项到达江苏中技账户后立即经其他企业账户转至中技股份关联企业，实际是中技股份利用与江苏中技实控关系虚构债务。本案作为质物的应收账款自始虚假，即使其具备合法登记的权利外观，设定在该债务之上的质权自始未能成立，江苏中技不应承担本案责任。且本案所谓借款中的6000万元在另案已先于质押转让给案外人，出质的前提已经不存在，江苏中技不应当重复承担还款责任。雪松信托系专业金融机构，有能力也有义务对质押权各方关系进行基本的调查，尤其在对关联企业之间债权债务真实性上应具有较高的谨慎注意义务。如果雪松信托稍微审查一下银行流水，即能发现资金流转问题和应收账款真实性问题，但雪松信托并未尽到该合理性注意义务，其主观上并非善意无过错。 雪松信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雪松信托与中技股份签订的编号为“中江国际[2016信托147]第02号”的《信托贷款合同》及双方根据该合同签订的其他业务合同于2018年4月16日立即提前到期。2.中技股份立即向雪松信托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叁亿元整（小写：￥300000000元）、信托业保障基金人民币叁佰万元整（小写：￥3000000元）、利息（含罚息、复利）人民币捌佰贰拾肆万叁仟壹佰伍拾伍元零柒分(小写：8243155.07元)，利息暂计至2018年4月1日止，实际计算至中技股份履行完毕全部债务之日止，2018年4月16日以后的利息和罚息、复利等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计算。3.中技股份向雪松信托支付违约金人民币陆千万元整（小写：￥60000000元）。4.雪松信托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催收费、律师费、差旅费、财产保全费及雪松信托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其他费用由中技股份承担。5.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对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项下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6.雪松信托对中技股份在编号为“中江国际[2016信托147]第7号”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证明编号为：02773796000335909885）享有优先受偿权。7.江苏中技对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项下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本金金额28656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8.南通中技对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项下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本金金额23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9.湖北中技对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项下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本金金额9501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10.山东中技对前述第2项、第3项、第4项诉讼请求项下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本金金额1340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11.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各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4日，中技股份与雪松信托签订了编号为“中江国际[2016信托147]第2号”的信托贷款合同及相关协议，约定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发放6亿元信托贷款。该信托分为18个月、24个月两种类型，每种类型规模不超过30000万元。雪松信托为该贷款设立了中江国际•金鹤152号中技股份贷款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金鹤152号信托计划”），共募集资金60000万元。该信托计划第一期于2016年6月21日成立，共募集信托资金38170万元，受益人于2016年6月21日起享有受益权。该项目第二期于2016年7月1日成立，共募集资金21830万元，受益人自2016年7月1日起享有受益权。雪松信托与浦发银行南昌分行签署了《信托保管服务标准协议》，浦发银行南昌分行为其发行的金鹤152号信托计划提供保管服务。 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对贷款利率、罚息、结息及违约责任做了相应约定：1.贷款利率为年利率，不超过8.85%/年，每一期信托贷款利率以《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I期）》约定为准，如贷款转存凭证（借款借据）与《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I期）》不一致，则以每次出具的贷款转存凭证（借款借据）为准；2.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贷款利率调整的，罚息利率根据调整前后的贷款利率进行相应调整；3.复利：贷款利息自每一笔借款从贷款人信托计划专户划出至借款人账户之日起计算。如借款人不能按期付息，则自次日起计收复利；4.结息：每一期信托贷款的结息方式具体以《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I期）》约定为准。5.违约责任：违约情形包括借款人经营和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或卷入或即将卷入重大的诉讼或仲裁程序及其他法律纠纷，足以影响或损害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益或所负的任何其他债务已影响或可能影响本合同项下对贷款人义务的履行等。保证人出现丧失或可能丧失担保能力等情形。如果借款人出现违约情形，贷款人有权行使以下一项或几项权利：停止发放借款，宣布借款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本合同项下所有到期及未到期债务的本金、利息、费用；按借款本金的20%向借款人收取违约金；借款到期前，对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利息按本合同第四条约定的借款利率和结息方式计收复利；借款逾期后，对借款人未按时还清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包括被借款人宣布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的借款本金和利息），自逾期之日起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按罚息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结息方式计收利息和复利。 案涉信托贷款合同附件《信托借款发放确认书（第期）》对借款利率做了约定：1.借款利率=投资者平均预期收益率+银行保管费率。其中：银行保管费率为0.05%/年，24个月投资者预期收益率：A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为300万（不含）元以下，预期年化收益率7.8%/年；B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为300万（含）元以上600万（不含）以下，预期年化收益率为8.5%/年；C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为600万（含）元以上，预期年化收益率为8.8%/年。2.利息及本金偿付方式。（1）结息日T应付利息：18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0.05%×1.5年+24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0.05%×2年。（2）结息日ｙ应付利息：24个月借款期限的信托贷款，每个结息日y借款人应支付的借款利息：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A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A类投资者预期收益率×0.5年+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B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B类投资者预期收益率×0.5年+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C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信托计划本期24个月期限的C类投资者预期收益率×0.5年。根据《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1期）》及《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2期）》，第一期贷款期限为24个月的贷款中A类、B类、C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分别为2640万元、10040万元、16320万元，第一期期限为24个月贷款的年利率为8.66%，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983%；第二期贷款期限为24个月的贷款中A类、B类、C类投资者信托资金规模分别为400万元、0万元、600万元，第二期贷款年利率为8.45%，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675%。 2016年6月4日，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与雪松信托分别签订了《保证合同》，约定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自愿对中技股份在主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富控公司、中技集团签订前述保证合同，已经股东（大）会审议批准。保证范围为：主合同项下中技股份应向雪松信托支付的全部信托贷款本金及其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告费、评估费、差旅费等）及债务人应向乙方支付的其他款项等。富控公司作为上海证券交易所上市公司，在签订保证合同前，2015年12月4日，其董事会发布了《关于2016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公告（编号：临2015-084）载明：同意公司及各控股子、孙公司相互之间为2016年度银行及其他各类融资项目提供合计不超过人民币545900万元的担保。在该公告《公司及控股子、孙公司相互之间担保情况表》写明富控公司拟为中技股份提供担保额度为303500万元，对应授信额度为288500万元。另外还明确公司可以将上表中各担保额度在担保总额度范围内调剂使用。2015年12月24日，富控公司发布《2015年度第三次临时股东大会决议公告》（编号：2015-088），载明《2016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议案》通过。2016年6月3日，富控公司出具《确认函》，明确富控公司为中技股份提供授信额度不超过288500万元融资议案中包含中技股份向雪松信托申请的60000万元。签订《保证合同》后，富控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发布的《关于控股子公司与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公告》（临2016-027）写明董事会会议已同意中技股份向雪松信托借款，金额不超过60000万元，富控公司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 2016年6月4日，中技股份、江苏中技、南通中技、湖北中技、山东中技共同与雪松信托签订了一份《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对质押应收账款数额及质押保证范围进行了约定：1.质押应收账款：中技股份以对江苏中技、南通中技、湖北中技及山东中技享有的金额分别为28656万元、23400万元、9501万元、13400万元的应收账款及与应收账款相关的其他权利和利益一并质押给雪松信托，为中技股份在案涉信托贷款合同项下全部债务承担质押担保；2.承诺质押应收账款系中技股份与其合法、真实、有效产生的债权，且无任何瑕疵，应收账款债务人不存在任何抵销或抗辩权利；3、当中技股份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的债务时，应收账款债务人应在质押担保范围内无条件直接向雪松信托清偿应收账款债权。在主合同项下债务全部清偿完毕前，未经雪松信托书面同意，应收账款债务人不得向中技股份清偿或提前清偿应收账款。雪松信托已于2016年6月20日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前述应收账款质押登记手续。 2016年6月21日，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发放了第一期贷款38170万元，其中18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为9170万元，24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为29000万元；2016年7月1日，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发放了第二期贷款21830万元，其中18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为20830万元，24个月借款期限的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截止2018年4月16日，中技股份已偿还了第一期及第二期贷款中借款期限为18个月的借款本金共计30000万元，并共计支付了利息75503550元。 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对信托业保障基金作了规定，约定借款人应在贷款发放后的三个工作日内，按信托贷款金额的1%向雪松信托的保障基金专户划入信托业保障基金，并委托雪松信托认购信托业保障基金。中技股份至今未支付600万元信托业保障基金。 另查明，富控公司董事会于2018年1月27日发布了《关于公司控股股东及实际控制人股份被司法轮候冻结的公告》，载明：截至本公告披露日，颜静刚先生持有公司无限售流通股31825000股，占公司总股本5.53%，已被轮候冻结31825000股；同一天发布的《重要事项核查情况公告》载明：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签发的（2018）赣01民初3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及其它银行存款49999990元；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签发的（2018）赣01民初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中技股份、富控公司、颜静刚及其它财产4000万元；2018年3月14日发布的《上海富控公司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公司涉及诉讼及民事裁定的公告》载明：累计涉及诉讼及裁定本金32461.15万元，中技股份、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为被起诉方或被申请人。 2018年3月5日，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邮寄送达了一份《告知函》，要求中技股份将欠付的信托业保障基金认购款支付到指定账户，并在收到本函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提供符合要求的抵、质押担保，以确保债权安全。 2018年4月16日，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发出《提前到期通知书》，告知中技股份已出现《信托贷款合同》项下多项违约，中技股份在《信托贷款合同》项下债务于2018年4月16日全部提前到期，要求中技股份在收到通知书后立即清偿《信托贷款合同》项下所有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偿还剩余全部贷款本金3亿元、信托业保障基金600万元、截至2018年4月16日的利息8243155.07元、违约金6000万元及按照合同约定应付未付的其他款项等支付至指定账户。 雪松信托与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于2018年签订本案所涉纠纷代理协议，约定代理费为54万元，雪松信托于2018年8月2日向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54万元，该所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再查明：2019年6月25日，“中江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均未对中技股份应偿还的债务本金为300000000元提出异议，法院对雪松信托对本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债务利息、违约金应如何计算？2.本案债务人是否应当偿还信托业保障基金认购款？3.富控公司应对中技股份的债务在什么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江苏中技应否以及应当在什么范围内对中技股份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一、关于本案债务利息、违约金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案涉《信托贷款合同》约定，中技股份未支付信托业保障基金、经营和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清偿到期债务，或卷入重大诉讼或仲裁程序及其他法律纠纷，足以影响或损害贷款人在本合同项下的权益或保证人丧失或可能丧失担保能力等违约情形时，雪松信托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中技股份没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应支付的信托业保障基金6000000元，且中技股份、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等已涉及多起诉讼，合同约定的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已发生，雪松信托向中技股份发出《提前到期通知书》，宣布贷款于2018年4月16日提前到期，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信托贷款分两期发放，按照《信托贷款合同》及《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1期）》及《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2期）》约定的借款利率的计算公式，计算方式如下：第一期贷款欠息起始日为2017年12月21日，截止2018年4月16日，欠息暂计天数117天。第一期24个月贷款中，A类本金26400000元的投资者预期年化收益率为7.80%，欠息金额为660072.33元；B类100400000元的投资者预期年化收益率为8.50%，欠息金额为2735556.16元；C类163200000元的投资者预期年化收益率为8.80%，欠息金额为4603581.37元；即第一期欠付本金为290000000元，欠息为7999209.86元。第二期贷款欠息起始日为2018年1月1日，截止2018年4月16日，欠息暂计天数106天。第二期24个月贷款中，A类本金4000000元的投资者预期年化收益率为7.80%，欠息金额为90608.22元；C类6000000元的投资者预期年化收益率为8.80%，欠息金额为153336.99元；即第二期欠付本金为10000000元，欠息为243945.21元。两期合计欠付本金300000000元，欠息金额合计8243155.07元。 关于罚息、复利和违约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借款利率=投资者平均预期收益率+银行保管费率（0.05%/年），即第一期投资者平均预期收益率为8.61%，借款利率为8.66%，相应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983%；第二期投资者平均预期收益率为8.40%，借款利率为8.45%，相应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675%。案涉合同还对逾期利息约定了复利。在此基础上，案涉合同还约定了按借款金额20%计收违约金。以上合计，明显超过了年利率24%的水平。富控公司对违约金过高提出了异议，法院予以支持，调整为逾期还款后所有利息、违约金、费用等损失总计按年利率24%计算。 二、关于本案债务人是否应当偿还信托业保障基金认购款的问题。信托业保障基金是由信托市场参与者共同筹集，用于化解和处置信托业风险的非政府性行业互助资金。根据《信托业保障基金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信托公司在每个信托产品清算时向认购者支付本金及收益。即信托业保障基金权利归属于认购者，并应在信托产品清算时归还本息。信托业保障基金虽是中技股份向中国信托业保障基金有限责任公司缴纳的款项，认购的保障基金本金及收益由中国信托业保障基金有限责任公司按季度与雪松信托结算，雪松信托在信托计划产品清算时应向其认购者即中技股份支付本金和收益，信托业保障基金认购款并不是雪松信托对中技股份的债权。且雪松信托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代中技股份缴纳了相应款项。因此，对雪松信托要求中技股份支付300万元信托业保障基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富控公司应对中技股份的债务在什么范围内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富控公司、中技集团以及颜静刚、梁秀红与雪松信托分别签订的《保证合同》，均是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应当依据合同约定对中技股份在本案中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控公司主张罚息、违约金及维权费用等未经过董事会、股东大会的授权，但2015年12月4日富控公司董事会发布《关于2016年度对外担保额度的》公告（编号：临2015-084）明确，富控公司拟为中技股份提供担保额度为303500万元，对应授信额度为288500万元，公司可以将表中各担保额度在担保总额度范围内调剂使用，该担保方案也获得了股东大会的通过。在签订的《保证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富控公司的担保范围是案涉《信托贷款合同》项下中技股份应向雪松信托支付的全部信托贷款本金及其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及雪松信托为实现其债权所支付的一切费用。签订《保证合同》后又公告对中技股份向雪松信托的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因此，富控公司关于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范围只限于债务本金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富控公司等保证人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中技股份追偿。 四、关于应收账款债务人江苏中技应否以及应当在什么范围内对中技股份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问题。江苏中技、湖北中技、山东中技及南通中技共同自愿与雪松信托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明确约定中技股份以其对江苏中技、南通中技、湖北中技及山东中技享有的金额分别为28656万元、23400万元、9501万元、13400万元的应收账款及与应收账款相关的其他权利和利益一并质押给雪松信托，雪松信托有权要求各应收账款债务人对中技股份的债务在应收账款质押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至于江苏中技对其是否该承担清偿责任及承担范围存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6月4日，江苏中技自愿与雪松信托签订《应收账款质押合同》，明确约定中技股份以其对江苏中技享有的金额28656万元应收账款相关的其他权利和利益一并质押给雪松信托，当中技股份不履行主合同项下到期债务或不履行被宣布提前到期债务时，应收账款债务人应在质押担保范围内无条件直接向雪松信托清偿应收账款债权。就应收账款金额，雪松信托还提供了中技股份与江苏中技于2016年1月31日、2月29日、3月31日签订的《内部借款合同》及相应转账凭证，合计28656万元。因此，江苏中技对应收账款金额提出的异议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至于江苏中技辩称案涉债权与另案中技股份转让给华融公司江西分公司的2.7亿元债权系同一债权，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两笔债权的金额并不一致，且另案债权转让在本案应收账款质押之后，即使为同一债权，也不影响该应收账款质押的有效性。因此，雪松信托主张江苏中技对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本金金额28656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是，包括江苏中技在内的应收账款债务人签订的《内部借款合同》并未约定利息，雪松信托要求应收账款债务人在应付中技股份账款利息的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另，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债务人、保证人应承担债权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本案雪松信托与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的律师费为54万元，且雪松信托已实际支付该款，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也开具了发票，对雪松信托主张债务人及保证人承担54万元律师费，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二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雪松信托与中技股份签订的《信托贷款合同》项下全部贷款于2018年4月16日到期；二、中技股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雪松信托借款本金30000万元、截止2018年4月16日的利息8243155.07元及逾期还款的损失（自2018年4月17日起，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中技股份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雪松信托支付律师费54万元；四、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向中技股份追偿；五、雪松信托有权就中技股份在编号为“中江国际2016信托147第7号”的《应收账款质押合同》项下质押的应收账款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优先受偿；六、江苏中技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28656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七、南通中技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234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八、湖北中技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9501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九、山东中技对本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确定的中技股份的全部债务在13400万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十、驳回雪松信托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80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3016元，由雪松信托承担3016元，由中技股份、富控公司、中技集团、颜静刚、梁秀红、江苏中技、南通中技、湖北中技、山东中技承担1900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江苏中技提交了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另案一审判决书及二审传票复印件、中技股份与江苏中技借款协议及相应银行凭证复印件、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拟证明案涉质押应收账款中有6000万元在两案中重复使用。第二组证据：江苏中技银行流水复印件及瑞达公司银行流水复印件。拟证明28656万元借款中25600万元仅从江苏中技账户过账，江苏中技并未实际使用。第三组证据：江苏中技工商登记资料查询表复印件、相关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打印件、另案裁判文书复印件。拟证明25600万元流向中技股份、颜静刚等主体控制之下，印证虚假借款的事实。 富控公司质证认为，相关交易富控公司并未参与，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雪松信托质证认为，江苏中技提交的证据，雪松信托都未参与，无法核实真实性。案涉江苏中技应收账款的真实性，江苏中技已经在一审确认应收账款的真实性并盖章确认。一审判决后，江苏中技并未上诉，其举示证据与本案无关，不应采信。本院认证认为，江苏中技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富控公司与雪松信托均不认可，且江苏中技并未提出上诉，其举示证据证明内容与本案争议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中，富控公司主张按照一审判决计算逾期还款损失，截止二审庭审时超过雪松信托一审诉讼请求21302579.52元。雪松信托经核对，确认暂计至2020年10月29日，根据一审判决第二项计算方式计算，超出雪松信托一审诉讼请求金额21916685.19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债务利息及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本案贷款分两期发放，根据案涉《信托贷款合同》及《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1期）》《信托贷款发放确认书（第2期）》的约定，第一期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983%，第二期逾期罚息年利率为12.675%，逾期利息以复利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认定雪松信托诉请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总计明显高于年利率24%，故将逾期还款后所有利息、违约金、费用等损失，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调整，并无不当。但由于双方约定按借款本金的20%收取违约金，案涉借款本金3亿元，一审雪松信托主张的违约金为6000万元固定值。本院二审审理期间，经双方当事人核算确认，继续以年利率24%计算确已超过当事人约定的逾期利息及违约金。虽然中技股份作为主债务人未就此提起上诉，但债务人的责任范围直接影响保证人的担保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一般保证和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享有债务人的抗辩权。债务人放弃对债务的抗辩权的，保证人仍有权抗辩”，富控公司作为保证人有权就此提出抗辩。据此，富控公司主张本案不宜继续以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及违约金，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信托贷款合同》基于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签订，表明各方已就合同约定的利息、违约金、费用等计算方式形成合意，缔约各方均应遵循合同约定，富控公司主张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在复利基础上的平均罚息12.829%已足以覆盖雪松信托全部损失，不应再额外支付违约金，无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2020年8月20日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富控公司主张适用该司法解释调整本案借款利息利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富控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第七项、第八项、第九项； 二、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十项； 三、变更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赣民初4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300000000元，截止2018年4月16日的利息人民币8243155.07元及逾期利息（以未清偿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4月17日起至本金及利息全部付清之日止，利息、罚息、复利等按照《信托贷款合同》约定计算），并支付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60000000元； 四、驳回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80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3016元，由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承担3016元，由上海中技桩业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上海中技企业集团有限公司、颜静刚、梁秀红、江苏中技桩业有限公司、南通中技桩业有限公司、湖北中技桩业有限公司、山东中技桩业有限公司承担19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842.43元，由上海富控互动娱乐股份有限公司承担241593.59元，由雪松国际信托股份有限公司承担88248.8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雅玲 审判员  杨 春 审判员  王成慧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周昊 书记员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