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0）粤执复1083号 复议申请人（异议人、申请执行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朝安南路38号。 负责人：熊伟杰，行长。 委托代理人：招伟松，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鑫莹，广东至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肇庆市傲翔科技信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某某12号B1区5幢201办公楼F单元。 法定代表人：陆志雄。 委托代理人：黎明，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佛山市南海伊莉丝家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东涌口股份经济社工业开发区北区一横路4号自编9号厂房之十一。 法定代表人：江泽伟。 被执行人：佛山市亘发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东涌口股份经济社工业开发区北区一横路4号自编9号厂房之十五。 法定代表人：李永杨。 被执行人：佛山市南海浩致动漫产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夏东涌口股份经济社工业开发区北区一横路4号自编9号厂房之六。 法定代表人：李永杨。 第三人：广东华南智慧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某某12号B1区5幢801办公楼之四。 法定代表人：莫细文。 复议申请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2020）粤06执异176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佛山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以下简称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与被执行人肇庆市傲翔科技信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翔公司）、佛山市南海伊莉丝家纺有限公司、佛山市亘发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浩致动漫产品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的过程中，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 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提出异议请求：1.不同意佛山中院对傲翔公司名下位于肇庆市某某12号B1区9幢、10幢共28处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带租约拍卖；2.请求确认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就涉案房产不存在租赁关系。理由为：（一）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均为广东浩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两者存在关联，两者办理抵押手续时，傲翔公司没有提供相关出租材料，我行不知道《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的存在，该协议不能对抗我行合法有效且善意的抵押权。（二）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禅城区法院）(2017)粤0604执异138号执行裁定认定《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实质上是委托合作开发关系，而非租赁关系，更符合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之间的真实关系。（三）佛山中院(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查明，2018年端州区政府工作报告中更明确表述要“发挥创新资源聚集的优势，加快盘活华南智慧城，并以华南智慧城为重要载体，整合周边各类创新平台和资源，着力打造‘科技创新创业板块’。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在项目中的关系、责任、权益问题上，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认为智慧城公司和傲翔公司之间是项目的产业管理运营商与项目开发商的关系，智慧城公司对产业园区及华南智慧城项目的物业进行产业规划产业招商产业运营管理等，其收益一方面是租金收入，一方面是其他经营者收入政府项目补贴以及园区孵化企业的股权投资等；傲翔公司是项目的开发单位，负责项目的开发建设以及非产业运营部的物业销售等，其收益为物业的销售收入”。结合《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关于物业租赁范围中最后一句“甲方……委托给乙方出租，并由乙方负责对入园客户租赁管理”可知，甲方与乙方之间明显是一种委托关系，而非租赁关系。若双方是租赁关系，应约定为“将***出租给乙方使用”，但该协议并非如此。另外，根据合同法规定，承租人转租需要得到出租人的同意。若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出租并转租，为方便商业运作，理应事先约定傲翔公司同意转租的内容，但该协议并没有约定。最后，佛山中院该判决认定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之间并非委托代理关系的主要理由是，智慧城公司以自己名义对涉案房产进行出租管理，但这种认定不仅忽略了存在隐名代理这一法律行为，也更是忽视了交易中实际承租人基于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的主体关联形象而并不较真名义出租人的事实。综上，我行认为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的关系实质是委托运营关系，并非租赁关系，恳求法院采取“去租拍卖”。 被执行人傲翔公司答辩称，1.傲翔公司就涉案房产与智慧城公司早已建立租赁关系，双方在2012年6月30日己签订《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该租赁协议书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在当地税务部门备案；而且，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向傲翔公司发放贷款前就已经通过尽职调查明确知道涉案房产存在租约。另外，签订租赁协议后，智慧城公司一直向傲翔公司交付租金，双方租赁关系确实有依照租赁协议实际履行，上述事实已经由佛山中院(2017)粤06民终10753号生效判决认定，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是真实有效的。2.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虽然属关联公司，同属广东浩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但两家公司均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对外以自己财产独立承担债务，二者不存在人格混同，更没有恶意串通损害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的行为。3.(2017)粤0604执异138号执行裁定作出后，智慧城公司不服该裁定提出执行异议之诉，最终由佛山中院作出(2017)粤06民终10753号生效判决，认定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的租赁关系真实有效，涉案房产应带租拍卖。4.傲翔公司将涉案房产出租给智慧城公司后，由智慧城公司以自己名义自主投资、招商、转租，风险与收益均由智慧城公司自己承受。若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之间是委托关系，那么智慧城公司纯粹就是获取管理费用，涉案房产的收益与亏损也由傲翔公司自己承担，这明显与实际不符。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异议请求。 第三人智慧城公司答辩称，1.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之间属独立的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关系。智慧城公司从傲翔公司整体承租了华南智慧城项目，并对租赁物进行合理合法使用，包括对园区进行建设开发，完善配套设施；以智慧城公司名义对外招商引资，与第三方租户签订物业租赁合同，将华南智慧城分租给租户。华南智慧城是肇庆市××州区的一个政府重点支持的产业升级转型项目，智慧城公司必须尽快投资开发该项目，承担着当地政府的政治、经济发展重任。而政府扶持的产业运营项目，与一般的商业物业租赁业务不同，智慧城公司需要根据政府部门的规划对产业项目进行招商、统一运营，第三人的角色其实是产业运营商。佛山中院(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认定，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智慧城公司在傲翔公司与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签订借贷协议之前就签订了租赁合同，并实际履行了租赁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且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当时对此也是明知的，傲翔公司并未隐瞒相关事实。2012年6月30日，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签订《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约定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12年9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而傲翔公司与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所签订借款协议是在2014年之后。2016年因本案的执行，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还与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就相关房屋租约解除事宜进行了处理。显然，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从一开始便明知本案抵押房产是存在合法租约关系的。综上所述，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法院处理该房产时应“带租拍卖”。 佛山中院查明：关于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申请执行傲翔公司、佛山市南海伊莉丝家纺有限公司、佛山市亘发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佛山市南海浩致动漫产品有限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佛山中院作出的（2016）粤06民初95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上述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权利人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6）粤06执610号。 2018年8月28日，佛山中院作出（2016）粤06执610号之三执行裁定，裁定该院（2016）粤06执610号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4月22日，佛山中院恢复该案执行，案号为（2019）粤06执恢55号。2019年12月19日，佛山中院向傲翔公司及涉案房产的各租户发出《通知书》，要求其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五日内向该院说明相关物业的租赁情况、租金水平，并要求其提供相应的书面材料。2019年12月25日，智慧城公司向佛山中院递交了《申请书》《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等材料请求对涉案房产采取带租约拍卖。佛山中院经审查，于2020年1月4日作出（2019）粤06执恢55号之一《通知书》，以智慧城公司提交的《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等证据材料真实，订约时间在该院对上述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之前，其请求带租拍卖有证据支持，符合法律规定为由，决定对涉案房产采取带租约拍卖的方式进行拍卖，租赁期限及租金水平参照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于2012年6月30日签订的《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约定执行。 另查明，2012年6月30日，傲翔公司（甲方）与智慧城公司（乙方）签订《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该协议已于2012年12月5日在肇庆市××州区地方税务局城东税务分局存档备案），双方在协议中作出如下约定：甲方将坐落于肇庆市××州区睦岗某某侧、桂园路南侧、风华路北侧23区“端州生产性服务基地”项目（下称“华南智慧城”项目）委托乙方招商和与之相关的运营管理，把华南智慧城项目一期B1-1至B1-10幢写字楼物业、商铺和地下停车场配套物业交给乙方管理并由乙方租给入园客户，并由乙方负责对入园客户租赁管理；甲方把华南智慧城项目一期B1-1至B1-10幢写字楼物业、商铺物业出租给乙方；租赁期限为15年，自2012年9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乙方在2013年1月1日开始缴纳租金；租金价格划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2012年9月1日至2017年8月31日租金单价每月每平方米5元，第二阶段2017年9月1日至2022年8月31日租金单价每月每平方米8元，第三阶段2022年9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租金单价每月每平方米15元；甲乙双方每月10号前根据上月月末止乙方对外实际出租面积进行结算一次，乙方按其上月应付租金在20号前支付给甲方，甲方按实际收到乙方租金后开具租赁发票给乙方。协议签订后，从2013年3月至2014年12月，傲翔公司陆续向智慧城公司开具租金发票。 再查明，2018年7月17日，佛山中院作出（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写明“《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是华南公司（注：即智慧城公司）、傲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经在当地税务部门备案作为征税依据，载明了租赁物的名称、地址、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租赁合同成立的必要内容，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规定的合同无效、可撤销情形，应认定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华南公司与傲翔公司是承租人与出租人的关系，双方之间就涉案物业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华南公司与傲翔公司之间属于“名为租赁关系，实为委托合同关系”，依据并不充分，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佛山中院予以纠正。” 佛山中院认为，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系针对该院（2019）粤06执恢55号之一《通知书》决定对涉案房产带租拍卖的行为提出异议，属执行行为异议，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进行审查。 佛山中院（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签订的《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就该协议约定的租赁物业成立租赁合同关系，而涉案房产属于《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物业范围，因此，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之间就涉案房产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合同关系。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结合(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书中引用的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政府的相关表述，《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中“甲方……委托给乙方出租，并由乙方负责对入园客户租赁管理”的表述以及没有关于同意转租的明确约定，即认为智慧城公司、傲翔公司之间并非租赁关系而是委托运营关系理据不足。至于智慧城公司、傲翔公司之间存在极大关联，以及(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书“忽略了存在隐名代理这一法律行为”等内容，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未提供相应证据亦未充分说明前述内容如何影响智慧城公司、傲翔公司之间合法有效租赁关系的成立，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请求确认傲翔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就涉案房产不存在租赁关系的异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佛山中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粤06执异176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的异议请求。 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对佛山中院上述异议裁定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2020）粤06执异176号执行裁定，裁定对傲翔公司名下位于肇庆市某某12号B1区9幢、10幢共28处房产不带租约拍卖。理由为：（一）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均由广东浩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100%控股，两者具有共同意志，决策人均为广东浩致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两者的高度关联性存在极高的串通签署虚假的严重不合理低价的租约以对抗执行的可能性。（二）假设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傲翔公司在长达15年的时间里基于该协议无法获得任何应有的收益，严重背离商业规则。（三）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从未向债权银行披露过租赁协议书的存在及具体内容，我行一直不知情，该协议不能对抗合法有效且善意的抵押权。（四）合同法规定承租人的转租，需要得到出租人的同意。若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的真实意思是出租并转租，为方便商业运作，理应实现约定傲翔公司同意转租的条款，但该协议没有这种约定。综上，佛山中院不应以(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书为基础去认定《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的合法性及真实性，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的关系实质是委托运营关系，并非租赁关系，应不带租约拍卖。 本院对佛山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佛山中院决定对涉案房产采取带租约拍卖，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有据。 本案执行过程中，佛山中院拟拍卖被执行人傲翔公司名下位于肇庆市某某12号B1区9幢、10幢共28处房产，智慧城公司向佛山中院递交申请书请求对涉案房产采取带租约拍卖。就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所签订的《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的争议，佛山中院（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经审查认定该《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成立租赁合同关系。涉案房产属《华南智慧城租赁协议书》约定的租赁物业范围，且该租赁协议订立于佛山中院对该财产采取强制措施之前，故佛山中院决定对涉案房产采取带租约拍卖，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认为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属关联公司，两者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但该主张与已生效（2017）粤06民终10753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内容相悖，故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以智慧城公司与傲翔公司不存在真实的租赁关系为由，请求佛山中院不带租约拍卖，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佛山中院（2020）粤06执异176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佛山农商行环市支行的复议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的复议申请，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执异176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麦 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