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17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互助路25号。 法定代表人：高志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颜果，河南明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严辉前，男，汉族，1964年12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潢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翔，北京乾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亚堃，河南九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地矿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矿公司）因与严辉前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01民终14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17日作出（2019）豫民申84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地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颜果，被申请人严辉前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翔、褚亚堃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地矿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法院（2019）豫01民终14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并改判驳回严辉前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均由严辉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严辉前与地矿公司实际形成挂靠法律关系，而非违法分包关系。（一）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应当作为认定双方是挂靠关系还是分包关系的重要依据。抛开上述责任书去认定双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是舍本求末，完全错误的。该责任书第二条承包方式明确约定：“乙方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约完成工程施工和管理费、税费上缴任务。”第五条税费的上缴明确约定：“乙方按照工程进度款的陆%及时上缴管理费”，这些条款约定充分表明双方是一种事实上的挂靠关系，而非分包关系。发包方未能全额支付工程款的损失应由严辉前自行承担，地矿公司只负有配合追要的义务，不负有垫付工程款的义务，严辉前无权向地矿公司索要工程款。二审判决地矿公司向严辉前支付发包方未能支付的工程款错误。（二）有充分证据证明严辉前等三人共同以地矿公司名义参与投标，直接自主施工，直接收取工程款，直接与河南昌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信公司）进行结算。严辉前与地矿公司之间实质形成挂靠法律关系，其与发包人昌信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三）严辉前自认其以地矿公司名义起诉了昌信公司，二审法院就该案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345号判决）。该案原告名义上虽为地矿公司，但实为严辉前，系为严辉前的工程款利益进行的诉讼，虽然在345号判决中未披露严辉前的真实身份，但并不影响严辉前借名起诉的事实。该判决效力不仅约束地矿公司，同样约束严辉前。该判决实质上已保障了严辉前对昌信公司索要工程款的权利。二、345号判决是严辉前以地矿公司名义向昌信公司追要工程款进行诉讼的结果，因该判决不能全部执行，严辉前才提起的本案诉讼。该判决不能成为判决地矿公司向严辉前支付工程款的依据。（一）因为严辉前与地矿公司系挂靠关系，无法直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26条第2款的规定提起诉讼，从而采取这种方式起诉。上述规定明确仅适用于转包和违法分包情况的实际施工人，而不适用于挂靠情形。本案2018年8月21日庭审笔录第9页记载，严辉前陈述“2014年双方协商以地矿公司名义起诉发包人河南昌信公司有限公司，由于执行款未到位，我方还未取得剩余工程款”。充分说明地矿公司只配合办理案件委托手续，严辉前负责案件诉讼费用交纳和证据的搜集。（二）昌信公司直接与严辉前结算，直接向严辉前支付工程款，表明昌信公司明知严辉前挂靠地矿公司的事实，则严辉前与昌信公司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施工合同关系。地矿公司作为名义上的承包人并未获得昌信公司的任何工程款，地矿公司亦无义务代替昌信公司向严辉前支付工程款，严辉前向地矿公司主张工程款显然缺乏请求权基础。三、二审法院没有对严辉前向地矿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进行说理和认定，导致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严辉前于2017年7月11日向地矿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是严辉前与地矿公司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达成一致即“和地矿公司没有争议纠纷”的结果。二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承诺书内容断章摘录，故意不把“和（地矿）公司没有争议纠纷”的表述体现在判决书中。严辉前从2014年4月17日到2017年7月11日并没有起诉地矿公司，严辉前在本案第一次起诉地矿公司时也只请求了工程保证金，说明其接受了345号判决并履行了承诺。本案发回重审后，其又请求判令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违反其出具的承诺书。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规定，对其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四、案涉工程于2008年3月开工，2010年村民使用，严辉前2013年10月9日与昌信公司达成结算。即使时隔这么多年,严辉前在2018年1月起诉地矿公司时，也仅仅起诉了保证金,并未起诉工程款，可以反证严辉前和地矿公司系真实的挂靠关系。与严辉前情况相同的挂靠人张仁杰也只起诉了保证金，至今仍遵守承诺未起诉工程款。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但与常理、常识矛盾，而且明显存在错误与偏见。如果严辉前和地矿公司真实存在近千万元的工程款争议，严辉前会首先起诉一千多万元工程款，其次是要求返还保证金。严辉前与常识、常理不符的一系列行为，恰好印证了严辉前和地矿公司之间不存在工程款争议纠纷。在345号判决进入执行后，严辉前已经实际享有了对昌信公司的债权。 严辉前辩称，一、严辉前与地矿公司之间系违法分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二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准确。（一）严辉前从未以地矿公司的名义参与投标，案涉工程的投标系由地矿公司独立完成。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郭庄村布袋李自然村城中村改造工程二标段（以下简称二标段工程）的投标工作，系由地矿公司作为投标人独立完成。二标段工程包含了4#、8#、14#、18#、23#楼共计五幢楼的工程，而本案中严辉前施工的8#楼工程，仅是二标段工程中极少的一部分。严辉前在施工进场之前与秦天元、张仁杰并不相识，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与4#、14#的实际施工人秦天元、张仁杰共同以地矿公司名义参与投标并无证据证明。（二）地矿公司在2008年2月28日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已就案涉项目单独与发包人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地矿公司向法庭提交了2007年12月6日《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复印件，且在该复印件中恶意添加了“严辉前”三字。（三）地矿公司就二标段工程在2008年2月28日与昌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分别于2008年3月4日、2008年4月2日就其中的8#、14#、4#楼工程与严辉前、张仁杰、秦天元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且三份责任书除楼号不同外，其他内容完全一致。（四）地矿公司在与14#楼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另案诉讼中，明确自认不存在挂靠，且亦有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存在违法分包关系。（五）严辉前与发包人从未有过任何接触，更不存在向发包人支付保证金的意思表示和意思联络。严辉前按照地矿公司的要求，分两次向其缴纳了11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在严辉前向地矿公司缴纳保证金前，地矿公司已经就二标段工程向多人收取了保证金。严辉前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严辉前向地矿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时间明显晚于地矿公司向昌信公司支付保证金的时间，该110万元保证金显然不属于投标保证金，而是履约保证金。二、案涉8#楼的工程款结算，系严辉前经地矿公司授权并代表地矿公司与发包人昌信公司进行的结算，而非严辉前个人行为。加盖有地矿公司印章的《布袋李8#楼建安工程结算书》可以充分印证。地矿公司在另案中明确表示其与昌信公司共同进行了工程决算，昌信公司认可决算造价为3522.82万元，已向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2160万元。三、发包人昌信公司从未向严辉前直接支付过工程款。昌信公司将工程款支付给地矿公司，由地矿公司扣除管理费及税金后，再支付给材料（钢材、混凝土、加砌块等建材）供应商、严辉前。2010年春节前的107.8万元、2014年1月21日的200万元、2015年9月11日的200万元，这些款项的支付对象均是农民工各工种负责人。四、在严辉前连续多年向地矿公司主张权利的情形下，地矿公司同意起诉发包人昌信公司，以清偿对严辉前所负债务。地矿公司起诉昌信公司的行为系其自身的行为，目的在于通过向昌信公司主张权利，清偿对严辉前所负债务。五、345号判决判令昌信公司向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严辉前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且只能向地矿公司主张工程款及利息。六、关于2017年7月11日承诺书问题。345号判决生效后，地矿公司称其可以协调关系较快从昌信公司处执行到工程款，但要求严辉前必须出具承诺书并承担本应由地矿公司承担的执行风险代理费用。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地矿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严辉前向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地矿公司支付严辉前工程保证金本金1100000元及2010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528000元、之前的利息465756元，合计2093756元。诉讼过程中，严辉前变更诉讼请求为：1、地矿公司向严辉前支付工程款8550200元及自2011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月7日的利息4961846元（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1日的利息，以12550200元为基数；2014年1月22日至2015年9月11日期间的利息，以10550200元为基数；2015年9月12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8550200元为基数，上述均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地矿公司退还严辉前工程保证金1447000元及自2009年12月9日暂计算至2019年1月7日的利息1130929元（截至2009年12月9日的利息为310503元，剩余利息由两部分组成：347000元工程保证金的利息以347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自2009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1100000元工程保证金的利息，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8年1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由地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地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严辉前支付地矿公司管理费2113692元；2、严辉前返还地矿公司超付款项119940元及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082140元；3、由严辉前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严辉前分别于2007年12月18日、2008年1月24日，向地矿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10万元，地矿公司分别向严辉前出具编号为“×××4”、×××23”的收据各一份，两份收据上显示：系付“昌信保证金”，收据上均加盖有地矿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均有王冬梅签名确认。2008年1月，昌信公司向地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显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郭庄村布袋李自然村城中村改造工程二标段于2008年1月25日开标，地矿公司中标该工程，中标工程的范围为：二标段（4＃、8＃、14＃、18＃、23＃楼）施工图纸范围内所含全部内容。2008年2月28日，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就上述中标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工程名称为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郭庄村布袋李自然村城中村改造工程二标段，工程地点为郑州高新区长椿路以西、冬青街以南、合欢街以北。开工日期为2008年3月5日，竣工日期为2009年6月5日，工程价款暂定为7315.73万元，工程范围为设计施工蓝图内的所有土建、水电、安装工程（不含电梯），按月进度支付工程款。合同另对付款方式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2008年3月4日，地矿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严辉前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约定，地矿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8＃楼发包给严辉前，该工程为地下一层，地上十八层，建筑面积为21174.76平方米。工程总造价暂定为2576万元，工期为450天（含节、假日）。在合同期限内实行地矿公司宏观管理和监督严辉前的责任制管理，严辉前负责工程的施工管理和成本管理，并自筹资金、自主经营、自负盈亏，依约完成工程施工和管理费、税费上缴任务。地矿公司负责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办理施工相关手续（所需费用由严辉前承担）。并实施对工程施工各方面的宏观管理、监督和服务，协助严辉前解决施工中出现的管理和技术等方面问题。严辉前履行地矿公司与业主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有关相应的补充协议，接受地矿公司各职能部门的业务指导和监督，及时向地矿公司各职能部门报告工程进度、质量、成本、安全等工作情况，并承担处理工程中的工伤事故费用和债权、债务及一切经济纠纷。严辉前应严格遵守财经制度，加强财务管理，所有工程款必须转入地矿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不允许从其他单位开具完税发票，不经地矿公司允许不得直接从建设单位领取现金，对建设单位供应的各类施工材料必须按照《税法》规定纳税。地矿公司代扣代缴国家规定的各种税费（包括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及企业所得税），严辉前按工程进度款的6%及时上缴管理费。办理竣工手续时，暂按合同价交足费用，其余待工程决算后清算。后严辉前组织工人对上述8号楼工程进行施工。 严辉前分别于2008年3月12日、2008年3月18日、2008年4月18日，向地矿公司支付100万元、30万元、150万元，地矿公司分别向严辉前出具编号为“×××8”、×××31”、“130645”的收据各一份，收据上均显示系付“借款”，且均加盖有王建杰的印章，并由王冬梅在收款人处签名确认。 地矿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8日、9月26日、11月19日、12月5日、12月26日、2010年4月28日向严辉前付款50万元、50万元、50万元、20万元、25万元、30万元，以上共计225万元，严辉前均向地矿公司出具有收据，收据上载明：系付“还借款”，“退借款”，“还原借款”或“还款”。严辉前另于2008年7月1日、12日向地矿公司出具借条两份，分别显示“借到现金陆万零贰佰肆拾元整（60240元）”，“现金叁万柒仟伍佰元整（37500）”。严辉前于2018年10月30日向地矿公司出具收据，显示收到现金221000元，系付“综合管理费”。严辉前于2009年1月16日向地矿公司出具“欠到”条，显示“河南地矿管理费壹拾伍万壹仟贰佰元正（151200）”。 2013年10月9日，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共同对8号楼工程进行决算，出具8号楼施工工程结算汇总表，显示8号楼审核后的施工造价为3522.82万元，昌信公司已支付“8号楼严总2160万元整”，严辉前在该汇总表施工单位负责人签字处签字摁印予以确认。2014年1月21日，郑州高新区布袋李自然行政村拆迁改造指挥部又代为支付200万元人工费用。2014年，地矿公司向二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昌信公司及郭庄村委会连带向地矿公司支付8#楼工程款1162.82万元、利息50.64万元，二审法院于2014年11月17日作出（2014）郑民四初字第3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昌信公司支付地矿公司工程款1162.82万元、利息50.64万元，驳回了地矿公司对郭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该民事判决书未得到履行，地矿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二审法院于2015年1月27日向昌信公司下达（2015）郑执字第66号执行通知书，责令其履行法律文书确定义务。2015年2月7日，昌信公司出具委托书，显示，严辉前施工建设了昌信公司开发的案涉8号楼的土建及安装工程，工程已经结束，村民已入住3年，昌信公司同意高新区管委会梧桐街办事处代其向严辉前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1162.82万元，此款从郭庄村委会给昌信公司的清算款中扣除。2015年9月11日，郑州高新区布袋李自然行政村拆迁改造指挥部代为支付200万元的人工费用。2017年7月11日，严辉前向地矿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书显示，因昌信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存在执行难，前述2014年11月二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书目前仍没有执行回款，严辉前作为8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同意地矿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风险代理执行，自愿按照执行金额本金比例承担风险执行代理费300万元等额比例部分（约44%）。 在本案原二审程序中，经法庭询问，严辉前称涉案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尚欠900万元，2014年严辉前与地矿公司双方协商以地矿公司名义起诉发包方昌信公司，目前执行款未到位，其还未取得剩余工程款。该次庭审中，经询问，地矿公司称其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实际施工了三栋楼，都是由不同人员借用其公司资质进行的施工，与严辉前的情况类似，工程款由实际施工人员直接与昌信公司进行结算。 关于涉案保证金，严辉前称五张编号分别为“×××4”、×××23”“×××8”、×××31”、“130645”的收据上显示的其于2007年12月18日、2008年1月24日、3月12日、3月18日、4月18日，向地矿公司支付保证金100万元、10万元、100万元、30万元、150万元，以上共计390万元，均系其支付的保证金，其中，3月12日的100万元、3月18日的30万元，地矿公司均已退还完毕，4月18日的150万元尚剩余34.7万元未退还，2007年12月18日的100万元、2008年1月24日的10万元，均未退还。地矿公司则主张，编号为“×××8”、×××31”的两张收据上载明的2008年3月12日的100万元、3月18日的30万元，显示的系“借款”，并非其收取的保证金，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而前述2008年5月8日至2010年4月28日期间，严辉前向地矿公司出具的收据、借条、欠条等10张票据上显示共计2719940元，均系其向严辉前退还的保证金。严辉前对2008年10月30日221000元的收据有异议，认为有悖常理，综合管理费的收取方应为地矿公司；2008年7月1日、7月12日的两张借条、2009年1月16日的欠条，其称是在履行内部承包责任书时所签的管理费的财务手续，具有一定的时效性，地矿公司从昌信公司收到2160万元工程款后已经对上述费用进行了抵扣。对其他六张收据所显示金额，严辉前均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另查明：王建杰于2007年5月9日与地矿公司签订《合作承包经营协议书》，承包期自2007年至2015年5月8日，担任地矿公司分公司的总经理。王冬梅系地矿公司财务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于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严辉前主张其与地矿公司系工程转包关系，要求地矿公司直接支付其工程款，地矿公司则主张二者系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该院认为，从保证金的支付时间、合同的订立及其后的实际履行过程可以看出，严辉前实际以地矿公司的名义参与了合同的投标、订立过程，且直接与昌信公司进行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并以地矿公司的名义提起了对昌信公司的诉讼，严辉前与地矿公司实质形成挂靠法律关系，地矿公司对严辉前并无直接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其应在收到昌信公司的工程款后，转付给严辉前。目前在昌信公司未向地矿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的情况下，严辉前要求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并无相应合同及法律依据，故对严辉前要求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其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地矿公司反诉主张的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082140元，该院不予处理，其可在后续转付严辉前涉案工程款中进行结算。关于严辉前主张的保证金，严辉前与地矿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违反法律规定，该责任书约定内容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于严辉前缴纳给地矿公司的保证金，地矿公司应予退还。关于保证金的数额双方发生争议，该院认为，对于地矿公司不认可的编号为“×××8”、×××31”的两张收据，其出具形式、记载内容，与地矿公司认可的“130645”的收据相一致，均显示系付“借款”，且均加盖有王建杰的印章，并由王冬梅在收款人处签名确认，地矿公司在认可“130645”收据系保证金的情况下，以“×××8”、×××31”收据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的主张不能成立，故该院采纳严辉前主张，据此计算，严辉前向地矿公司支付保证金共计390万元，严辉前自认地矿公司已退还其245.3万元，尚欠144.7万元，故对严辉前要求退还保证金144.7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严辉前请求保证金利息损失，该院认为，严辉前明知自己不具备施工资质，仍向地矿公司交纳保证金，借用资质建设工程，严辉前作为过错方，应当自行承担其利息损失，对严辉前的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地矿公司主张由严辉前支付管理费2113692元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系无效合同，故对地矿公司依据该责任书主张管理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7日作出（2018）豫0191民初22489号民事判决：一、地矿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严辉前保证金1447000元；二、驳回严辉前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地矿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严辉前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严辉前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地矿公司承担。地矿公司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文的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严辉前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本诉诉讼费用均由严辉前承担。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关于地矿公司应否支付严辉前工程款的问题。经查，地矿公司在中标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郭庄村布袋李自然村城中村改造工程二标段（4#、8#、14#、18#、23#楼）后，于2008年2月28日与昌信公司就上述中标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8年3月4日地矿公司与严辉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8号楼由严辉前施工。地矿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称其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实际施工了三栋楼，都是由不同人员借用其公司资质进行的施工，与严辉前的情况类似。二审审理期间，严辉前提交了地矿公司与张仁杰、秦天元分别就14号楼、4号楼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地矿公司对该两份内部承包责任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地矿公司就8号楼工程款于2014年起诉昌信公司及郭庄村委会，该院作出345号民事判决，认定地矿公司于2008年2月28日与昌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地矿公司依约完成了8号楼施工工程，判决昌信公司支付地矿公司工程款1162.82万元及利息50.64万元。地矿公司在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的8号楼、14号楼、4号楼分别交与严辉前、张仁杰、秦天元施工，地矿公司将8号楼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严辉前进行施工的行为，系违法分包，该协议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无效。严辉前有权要求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实际以地矿公司的名义参与了合同的投标、订立过程，且直接与昌信公司进行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并以地矿公司的名义提起了对昌信公司的诉讼，严辉前与昌信公司实质形成挂靠法律关系。经查，地矿公司在一审审理时提交2007年12月6日的《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有严辉前签字，拟证明严辉前参与了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合同的订立；严辉前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了2007年12月6日的《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复印件，该协议无严辉前签字；依严辉前申请，法院调取（2011）郑民三初字第24号卷宗中的开庭笔录以及地矿公司提交的2007年12月6日《建设工程发包协议》，该协议书无严辉前签名，地矿公司对该发包协议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严辉前为体现和保护自身权益，在发包协议中后来添加了其亲笔签名，带有严辉前签名的发包协议原件在严辉前手中，有严辉前签字的发包协议产生有其合理性，对严辉前来讲也具有合理动机和逻辑，并不矛盾，对严辉前所称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综合以上举证质证情况，地矿公司在一审审理时提交的有严辉前签字的《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地矿公司以该复印件主张严辉前提前介入并参与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的招标、订立合同过程，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严辉前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豫法民二终字第182号民事判决书，地矿公司对该判决书真实性认可，该判决查明地矿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至2008年3月21日分五次向发包人昌信公司交纳495万元保证金，严辉前向地矿公司交纳保证金的最早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该时间虽早于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间，但晚于地矿公司向昌信公司最早交纳保证金的时间即2007年11月16日，在严辉前未将保证金交与地矿公司时，地矿公司已将部分保证金交与昌信公司，且严辉前缴纳保证金数额仅系地矿公司交与昌信公司保证金的一部分，而非全部。综上，从地矿公司提交的带有严辉前签字的《建设工程发包协议》复印件以及严辉前缴纳保证金时间和具体数额的情况来看，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提前参与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的投标、合同订立过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在本案原二审程序中，严辉前称其与地矿公司双方协商以地矿公司名义起诉发包方昌信公司，法院作出判决，该判决生效后，严辉前向地矿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地矿公司委托第三方进行风险代理执行，自愿承担风险执行代理费。该生效判决认定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判决主文确定接收8号楼工程款的主体是地矿公司，地矿公司是该生效判决确定的权利人，也应是该诉讼的执行风险承担主体，该判决中并未披露严辉前的身份和诉讼地位。严辉前虽积极配合地矿公司向昌信公司主张工程款，但并未明确表示其放弃涉案工程款的相关权利。综上所述，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与昌信公司形成挂靠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345号判决确认，8号楼工程造价为3522.82万元，昌信公司前期已经支付2160万元，2014年1月21日郑州高新区布袋李自然行政村拆迁改造指挥部又代为支付200万元人工费用。另，严辉前自认，2015年9月11日郑州高新区布袋李自然行政村拆迁改造指挥部代为支付200万元的人工费用，2010年1月29日地矿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107.8万元，严辉前主张地矿公司应支付工程款855.02万元。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应返还其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082140元。经查，地矿公司主张的农民工工资垫付款项与严辉前自认的农民工工资垫付款项是同一时间内同一批款项，但地矿公司未提出充分证据证明除严辉前自认的107.8万外还有4140元系地矿公司向农民工垫付的工资，故对地矿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地矿公司应支付严辉前工程款855.02万元。关于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支付管理费2113692元的请求，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责任书》系无效合同，对地矿公司依据该责任书主张管理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问题。严辉前主张其向地矿公司支付保证金共计390万元，地矿公司已退还245.3万元，尚欠144.7万元。严辉前提交的编号为“×××4”100万元收据和编号为×××23”10万元收据均显示保证金，严辉前提交的其他收据未显示款项系保证金，亦未举证证明收据上的款项系保证金，地矿公司对编号“×××4”100万元收据和编号为×××23”10万元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将保证金返还及超出上述数额返还，地矿公司应退还严辉前保证金110万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及保证金利息问题。因严辉前与地矿公司未结算确定工程款数额及支付日期，且内部承包责任书为无效协议，根据该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款、保证金的数额，地矿公司应自2019年1月7日（严辉前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利息。 二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作出（2019）豫01民终1489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维持一审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地矿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严辉前工程款8550200元，退还严辉前保证金1100000元（以96502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严辉前支付自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严辉前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期间，地矿公司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新证据，结合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1、地矿公司认可其收到昌信公司支付8#楼的工程款410万元。此外，地矿公司提交的编号0053617的财务凭证显示，其于2009年1月14日另收到昌信公司380万元，地矿公司认可该款项系应支付给8#楼的工程款。2、地矿公司在本院再审中申请开具调查令调取了昌信公司的相关银行流水，但该银行流水并不显示昌信公司付款给严辉前的情况。 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地矿公司、严辉前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地矿公司应否支付严辉前工程款是本案再审中双方的主要分歧所在，地矿公司主张其与严辉前系挂靠与被挂靠的关系，地矿公司不应支付严辉前工程款；严辉前主张其与地矿公司系违法分包关系，严辉前有权向地矿公司主张工程款。对此，本院结合本案相关实际情况分析如下：一、从合同签订的情况来看。2007年11月1日、2007年12月6日，地矿公司先后两次与昌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发包协议》。2008年1月，昌信公司向地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2008年2月28日，地矿公司与昌信公司就中标的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郭庄村布袋李自然村城中村改造工程二标段（4#楼、8#楼、14#楼、18#楼、23#楼）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地矿公司就二标段4#楼、8#楼、14#楼又分别与秦天元、严辉前、张仁杰签订施工合同。其中，2008年3月4日，地矿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严辉前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责任书》。从上述合同签订的情况来看，在昌信公司向地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之前，地矿公司已经与昌信公司签订过协议书。地矿公司在与昌信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之后，就其中标的三栋楼工程又分别与秦天元、严辉前、张仁杰签订施工合同。地矿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严辉前介入了案涉工程招投标程序以及严辉前与昌信公司就订立合同进行过磋商。二、从保证金的缴纳情况来看。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地矿公司于2007年11月16日至2008年3月21日分五次向昌信公司交纳495万元保证金，严辉前向地矿公司交纳保证金的最早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由此可见，严辉前未将保证金交与地矿公司时，地矿公司已将部分保证金交与昌信公司，严辉前缴纳保证金数额仅系地矿公司交与昌信公司保证金的一部分。三、从工程款的支付情况来看。地矿公司与严辉前在案涉内部承包责任书中约定，所有工程款必须转入地矿公司指定的银行账号，不经地矿公司允许不得直接从建设单位领取现金。昌信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其直接向地矿公司支付8#楼工程款，但有两笔共计400万元的款项，因农民工讨薪，经办事处协调，由拆迁改造指挥部分两次直接支付给了农民工，其未向严辉前支付工程款。地矿公司认可接受了昌信公司拨付的部分工程款。地矿公司在本案再审中申请开具调查令并调取了昌信公司的相关银行流水，但该银行流水并不显示昌信公司付款给严辉前的情况。因此，地矿公司主张昌信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严辉前依据不足，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四、从与8#楼情形相似的14#楼的另案诉讼情况来看。在蒋留学就14#楼防水工程诉地矿公司、张仁杰的另案诉讼中，地矿公司在一审答辩时称，涉案合同项目已转包给张仁杰。在地矿公司与张仁杰就14#楼另案诉讼中，一、二审法院经过审理均认定地矿公司将14#楼分包给张仁杰施工。综合上述分析，地矿公司主张严辉前与其形成挂靠法律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二审认定地矿公司与严辉前形成违法分包关系符合客观实际，严辉前有权要求地矿公司支付工程款。此外，原二审结合345号判决查明的事实、严辉前自认的事实等相关实际情况认定地矿公司欠付严辉前工程款8550200元并无不当。在再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严辉前向地矿公司缴纳的保证金数额为1100000元，而地矿公司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该保证金退还，地矿公司应当将1100000元保证金退还给严辉前。原二审结合上述情况判令地矿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及保证金利息并无不妥。 综上，地矿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据不足，不能成立，本院再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终1489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敏 审判员  孙 明 审判员  邹新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淑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