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4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开有，男，汉族，生于1955年6月5日。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靖，酒泉阳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肃州区泉湖镇泉湖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毛万刚，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成，甘肃长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开有因与被上诉人肃州区泉湖镇泉湖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泉湖村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开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89853.3元。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1.1983年一轮承包时，上诉人承包土地6.83亩，其中中沟、东沟相邻的两块，每块1.9亩；南河坝1.62亩；东河坝1.41亩。第二轮承包时，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又多给上诉人调整了0.7亩树苗子地，共7.53亩地。上诉人主张的1.62亩地是在一轮承包时，就承包给上诉人的承包地，并非二轮承包才由上诉人耕种。在土地二轮承包时被上诉人收回了各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证书，没有向上诉人归还，导致征地补偿时，上诉人无法核对土地数量。上诉人只领取了5.91亩地的补偿款，尚有1.62亩承包地未及时得到补偿。2.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一轮承包土地的转盘表是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复印后交给上诉人的，不存在上诉人伪造证据的事实。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承包的土地中，南河坝的1.62亩承包地是四等地，东河坝的1.41亩地为等外地，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1.41亩的等外地补偿款，而对1.62亩的等内地补偿款却没有支付，于理不合。4.一审中，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主任毛万刚认可村上出具的《关于泉湖村二组许开有反映本人1.62亩承包地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却没有采信该情况说明中陈述的事实，明显错误。5.一审法院以村民会议不同意向上诉人分配该部分土地征收补偿款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错误。泉湖村村委会辩称，1.被上诉人的征地利益分配方案程序正当、合法有效；2.上诉人对其主张的1.62亩土地不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权；3.经过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向上诉人支付该笔征地补偿款，符合物权法相关规定，且表决程序合法，表决结果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许开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征地补偿款100000元，后变更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征地补偿款89853.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许开有系酒泉市肃州区泉湖镇泉湖村二组（以下简称泉湖村二组）村民。1997年1月7日，发包方（甲方）泉湖乡泉湖村与承包方（乙方）许开有签订《酒泉市农业（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承包耕地5.91亩，承包期为30年，在承包期内具有耕地使用权，按照长包短定的原则，每五年换签一次承包合同，自1997年1月1日起至2001年12月31日止。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权利及义务、违约责任、合同变更和解除等内容。该合同签订后，由酒泉市泉湖乡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进行鉴证。1999年1月10日，酒泉市人民政府向许开有核发酒政字第590230号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发包方为泉湖村经济联合社，承包方为许开有，承包人口为4人，承包面积为5.91亩，承包土地类别为水地，承包期限自1996年12月31日起至2026年12月31日止；承包地块包括中沟1.9亩、东沟1.9亩、树苗地0.7亩，东河坝1.41亩。2002年8月11日，酒泉市农村税费改革“定亩、定产、定税”入户核定时，核定许开有家庭人口为4人，耕地面积为5.91亩，核定计税面积为1.68亩，税率8.4%，核定应纳税附总额为100.88，折合原粮97Kg。2001年至2009年，泉湖村二组因城市扩建先后被征用土地8次，面积为351.8亩，其中涉及农户耕地面积240.16亩，公共面积111.64亩，按国家补偿标准共兑付该组征地补偿款12640440元。2010年5月，泉湖村村委会召开议事小组会议，同意并确定了泉湖村二组利益分配方案，其中明确“耕地按二轮承包面积为准，人口按2010年5月26日截止，分配按地90%，人10%计算”。经泉湖村村委会对二组征地利益分配进行测算，确定许开有家中人口为6人，人均分配4579元，按人应分配金额为27474元，承包土地面积为5.91亩，地均分配32047元，按地应分配金额为189397.77元，集资款5000元，应占有资产合计为221871.77元；享有宅基地1块，金额为40000元，其中应分配宅基地金额、热水器投资款、后院楼板款、后院围墙及楼门、前院金属围墙、楼房造价与已占有资产差额为43836.87元。2011年9月21日，许开有自泉湖村村委会领取按人分配金额、失地补偿款合计33785.1元；2012年5月30日，许开有领取分配金额62850.27元的剩余70%，即43995.17元。至此，许开有已按照承包土地面积5.91亩领取了全部征地补偿。上述土地征用期间，许开有提出在二轮土地承包时少登记耕地面积1.62亩，该土地由其自1983年一轮承包时耕种至今，许开有因主张该土地权益与泉湖村村委会产生纠纷，常年通过寻求政府答复、信访等方式处理矛盾，至今未果。泉湖村二组议事小组会议在针对“许开有能否享有未登记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及承包合同中1.62亩耕地的征地利益”的问题中表决许开有不能参与分配，后于2010年6月13日将该问题提交二组户主会议讨论表决，参会55人中46人不同意许开有以该1.62亩耕地参与征地利益分配。2010年7月7日，泉湖村村委会在向酒泉市肃州区信访局《关于泉湖村二组征地利益分配情况报告》中，对于许开有是否享有其主张的1.62亩耕地的情况进行了调查陈述，该报告称“许开有一直耕种南河坝1.62亩的一块地，此块地在一轮承包时在转盘表上显示是四等承包地，但在二轮承包时，此地在承包合同及经营权证书上未作登记。同时在一轮承包时的转盘表上显示许开有在东河坝上种有一块等外地，面积为1.41亩。按二组的实际情况，等外地不应在承包合同中反映，但此地以承包地在许开有的二轮承包合同中做了登记，等外地成了承包地。另外，此块等外地实际面积与合同面积不相符，实际面积只有约1亩地，而合同面积为1.41亩。在调查的过程中，许开有提供的一轮承包时的转盘表复印件系不真实，是复印王月兰的转盘表后涂改后复印，系伪造证据”。2012年5月10日，泉湖村村委会向许开有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我村二组村民许开有的东河坝承包地在2005年至2009年种植苜蓿，特此证明”。2014年7月16日，泉湖村村委会向乡政府出具的《关于泉湖村申请支付二组许开有遗留问题处理款的请示报告》中称“泉湖村二组征地过程中，由于特殊原因，致许开有名下的1.62亩地未计入补偿款中，后经村委会、土管局与许开有协商一致，三方同意一次性支付许开有土地补偿款6万元，现申请上级政府批准支付为盼”，后因许开有不同意补偿款数额，致使该请示未能被批准。2016年12月6日，泉湖村村委会再次出具《关于泉湖村二组许开有反映本人1.62亩承包地的情况说明》，该说明载明“根据泉湖村二组村民许开有所反应本人1.62亩承包地未享受利益分配事宜情况说明：该块地一直由许开有本人耕种到2012年本组土地全部被征完，情况是属实的。因许开有在2009年至2015年期间一直在找乡、村组二组征地利益分配工作领导小组，当时工作组也多次协商，如果在当时将此事提到户主会议上，其他农户也有因各种第一轮承包和二轮承包相差面积的农户，工作组最后协商个性问题个性解决，所以根据本人申请，乡、村、组拟出了初步的解决方案，上报镇领导办公会解决的方法是从市、区、镇村从解决王彦录的问题从区上要回560000元，王彦录给350000元，还有200000元在泉湖村专户上放着，因报告未批下来，二组群众上访，将此事压下未解决至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许开有能否获得其主张的1.62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应当按照以下程序进行：1.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选举产生承包工作小组；2.承包工作小组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拟订并公布承包方案；3.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4.公开组织实施承包方案；5.签订承包合同。即村民获得承包土地并享有承包土地利益，应当经由法定程序，签订承包合同，不应擅自取得。本案中，泉湖村村委会施行的征地补偿费用的使用、分配方案系通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村民委员会依照村民二轮承包合同登记承包地面积及缴纳“三提五统”时核定土地面积确定征地补偿费用，程序正当，合法有效，理据充分。而根据许开有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许开有并不享有对其主张的1.62亩土地的承包权，故其要求获得该土地征地补偿款的诉求，并不具备事实及法律基础。许开有诉称，泉湖村村委会认可其耕种该土地的事实，并承诺向其支付补偿，经查，许开有因案涉土地征地利益分配问题常年通过寻求政府答复、信访等方式解决，但案涉土地承包权益始终未能确权至其名下，从泉湖村村委会调查及答复情况来看，泉湖村村委会认可许开有耕种案涉土地的事实，但不存在确定该土地为许开有合法享有的承包地的事实，且泉湖村村委会欲向许开有支付的补偿款项来源并非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其次，征地补偿款本质上属于农民集体所有财产，对该款项的处分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根据泉湖村村委会举证，该组村民会议表决不同意向许开有支付案涉1.62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该村民会议程序合法，表决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再次，许开有实际耕种案涉土地并不意味着其应当获得征地补偿利益，法律赋予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集体土地的权利，旨在高效利用土地资源，维护村民集体利益，村民擅自开垦土地的行为实际为侵害村民集体利益的行为，另外，为了保障农村村民实行自治，由村民依法办理自己的事情，发展农村基层民主，维护村民的合法权益，促进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根据宪法设立村民委员会，村民委员会依照法定程序制定、通过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具备法律约束力，应当予以遵循，故原告的该项诉称并不足以支持其诉求成立。被告泉湖村村委会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虽经传唤参加质证，但仍视为放弃诉讼权益，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许开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原告许开有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泉湖村二组被征收的土地中，包含案涉的1.62亩地，国家发放的征地补偿款中亦包含该土地的补偿款。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发放1.62亩土地征收补偿款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关于土地性质问题。上诉人许开有认为，案涉1.62亩土地是其承包地，自1983年第一轮承包开始就由上诉人经营耕种，不知为何原因，二轮承包时未登记入经营权证书。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一审辩称，案涉土地“征收前为农业用地”，“为集体公共用地，并非上诉人的承包地，该笔补偿款目前在村集体账户内”；二审时认为该地“属于上诉人自己开的地，不属于承包地的范畴”。经查，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在一、二审中，关于案涉土地性质的陈述与案件证据相互矛盾，具体为：第一，上诉人许开有一审中提交了2016年12月6日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出具的《关于泉湖村二组许开有反映本人1.62亩承包地的情况说明》一份，其中记载：“该块地一直由许开有本人耕种到2012年本组土地全部被征完，情况是属实的。”该情况说明中，泉湖村村委会认可案涉土地始终由上诉人许开有耕种的事实；第二，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7月7日《泉湖村二组征地利益分配情况汇报》，在汇报关于“在计算各户已享有和应分配金额的过程中，出现了王多海、许开有两户面积不实的情况”时，描述为：“经查，许开有二轮承包合同面积少登记了一块1.62亩，83年一轮承包到96年二轮承包至今，许开有一直耕种南河坝1.62亩的一块地，此块地在一轮承包时在转盘表上显示是四等地。但在二轮承包时，此地在承包合同及经营权证书上未做登记。”在上述情况汇报中，泉湖村村委会认可案涉土地为四等承包地，与其“不属于承包地范畴”的陈述不一致。因此，综合分析以上事实，案涉土地性质应以泉湖村村委会出具的正式文件中认可的予以认定，即案涉土地为泉湖村二组四等承包地。被上诉人在情况汇报中认可案涉土地自一轮承包时由许开有耕种，根据转盘表上记载为四等地等内容，故应以其确认的事实为准。关于征地补偿款应否发放的问题。综合全案，案涉土地被征收是事实，土地征地补偿款也已发放，因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认为案涉土地为集体用地而非承包地，故依分配方案未将上诉人耕种的该1.62亩地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认可案涉土地的实际耕种者为上诉人许开有，但经户主会议讨论决定不向其发放该笔补偿款。本院认为，经泉湖村二组户主会议讨论决定的征地利益分配方案中确定征地面积“按二轮承包面积为准”，但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认可“因特殊原因”，致使案涉土地在二轮承包时未进入许开有的经营权证书，因许开有的土地面积未被登记入经营权证书并非其个人原因造成，该不利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上诉人要求按其实际耕种土地面积获得相应征地补偿款，根据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一审陈述，该笔征地补偿款尚在村集体账户中，并不会因向许开有发放而损害其他村民的利益，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与户主会议讨论决定的利益分配方案并不矛盾，应予支持。关于征地补偿款的发放标准问题。上诉人许开有认为应“按村上给农户发的一亩地55450元”为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认为“55450元是2018年之后的征地标准”，上诉人许开有所在村组的土地征收时间为2010年至2012年，当时征收标准为每亩地32047元。经查，一审中，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提交了《泉湖乡泉湖村二组征地利益分配测算表》一份，该表显示“地均分配32047元”。因该分配标准是根据案涉土地被征收时该村组土地的实际价值测算所得，故应以土地征收时的分配金额为准，以每亩地32047元计算，上诉人主张以每亩地55450元计算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因此，被上诉人泉湖村村委会应向上诉人许开有支付1.62亩承包地征收补偿款51916.14元（1.62亩×32047元/亩）。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有误，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20）甘0902民初1921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肃州区泉湖镇泉湖村村民委员会向上诉人许开有支付承包地征地补偿款51916.1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上诉人许开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75元，合计3225元，由上诉人许开有负担1362元，被上诉人肃州区泉湖镇泉湖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8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蔺春辉审判员 张小青审判员 郑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书记员 高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