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2民初591号原告（执行案外人）：曹晓鹏，男，197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芳，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琴琴，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申请执行人）：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安顺北里18号楼安顺2街1号。法定代表人：张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北京市大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黎，北京市泽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被执行人）：临汾市洋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新开路北口。法定代表人：郭月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平，北京市信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曹晓鹏与被告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富通公司）、第三人临汾市洋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洲房地产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曹晓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秋芳、赵琴琴，被告中信富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第三人洋洲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宝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曹晓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排除对山西省临汾市解放东路盛世华庭小区XXX号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2.诉讼费由中信富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在（2018）京02民初70号中信富通公司诉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等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本院依法查封了山西省临汾市解放东路盛世华庭小区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曹晓鹏已经于2012年3月21日购买了涉案房屋，并已支付全部购房款，涉案房屋归曹晓鹏所有，本院不应查封，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二十八条等相关法律规定起诉，请求法院支持曹晓鹏的诉讼请求。被告中信富通公司辩称，不同意曹晓鹏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事实和理由：曹晓鹏的诉讼请求和理由不符合《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情形，且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曹晓鹏与洋洲房地产公司在涉案房屋被查封前未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依据《盛世华庭-福苑认购协议书》（以下简称《认购协议》）条款内容和相关法规规定，《认购协议》系商品房预约合同，不属于商品房买卖合同。即使《认购协议》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因其未依法办理登记备案手续，不具有合法性。同时，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认购协议》系于查封之前签订。二、曹晓鹏不能证明其购买涉案房屋是用于居住且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也没有证据证明在签订《认购协议》后，曹晓鹏与洋洲房地产公司进行了涉案房屋的交付，曹晓鹏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合法占有涉案房屋。三、曹晓鹏未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曹晓鹏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支付涉案房屋的全部价款。曹晓鹏未要求洋洲房地产公司同其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也未要求办理涉案房屋的登记手续，其明显存在过错。综上，曹晓鹏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利。涉案房屋未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所有权并未转移至曹晓鹏名下，曹晓鹏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即使其享有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但该权利性质并非物权请求权，属债权请求权，不能产生排除强制执行的效力。第三人洋洲房地产公司述称，认可曹晓鹏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洋洲房地产公司开发的涉案房屋已经出售给曹晓鹏，曹晓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涉案房屋已经交付给曹晓鹏并由曹晓鹏合法占有居住。二、因山西省临汾市房产局向不动产局移交业务，相关业务停办，以及涉案房屋未竣工验收等原因，导致涉案房屋未能办理产权登记。三、（2018）京02民初70号案件中的各被告已经向中信富通公司抵押了房产、股权以及其他财产，处置后足以偿还全部债务。涉案房屋属于曹晓鹏的个人财产，应予排除强制执行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本院相关执行情况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和本院的认证意见，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一、关于涉案房屋执行及执行异议的相关情况本院在审理（2018）京02民初70号中信富通公司与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临汾市亿鑫源混凝土搅拌有限公司、临汾市尧都区尧尔欣经贸有限公司、吉文杰、许六斤、郭亮芳、吕建斌、赵志芳、洋洲房地产公司、海南兴隆太阳河投资有限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依据中信富通公司的申请，作出了（2018）京02民初70号诉讼保全民事裁定书。本院据此于2018年6月21日保全预查封了洋洲房地产公司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解放东路52号洋洲花园盛世华庭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64套房屋。本院于2018年11月26日作出（2018）京02民初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洋洲房地产公司、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等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临汾市洋洲石油供应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2019）京民终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6月17日，本院对案涉房屋进行续封。2020年8月，中信富通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曹晓鹏向本院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本院作出（2020）京02执异23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曹晓鹏的异议请求。后曹晓鹏提起本案诉讼。二、关于曹晓鹏主张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益的情况（一）关于签订《认购协议》情况曹晓鹏提交了落款时间为2012年3月21日，洋洲房地产公司作为出卖方，与曹晓鹏作为认购方签订的《认购协议》，其中载明：一、认购物业：认购方通过对出卖方所开发的“盛世华庭-福苑”项目充分了解后，选择购买该项目XXX号房。建筑面积约125.7平方米（注：最终面积以房产部门实际测绘数据为准）。二、房款：单价4633元/m2；总价582368元。上述价格以建筑面积计算。三、付款方式：认购方按以下第1种方式付款。1.一次性付款；选择该付款方式，认购方须在签署本《认购协议》时支付总房款的90%；剩余10%的房款应于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前付清。四、双方承诺共同遵守如下约定：4.本认购协议为双方正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契约，自买卖双方签订时生效。买卖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认购方须将本认购协议交还给出卖方，认购协议书自动作废。洋洲房地产公司与曹晓鹏均认可双方后续未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信富通公司对《认购协议》的形式真实性认可，但是对其关联性、合法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认购协议》的签署时间、内容均与常理不符，鉴于洋洲房地产公司对曹晓鹏权利毫无保留地认可，中信富通公司怀疑《认购协议》并非于查封前签署。《认购协议》属于商品房预约合同，并非商品房预售或买卖合同。即使《认购协议》被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该《认购协议》并未备案，也不具有合法性。曹晓鹏主张当时洋洲房地产公司没有与其签订后续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认购协议》已经具有了《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洋洲房地产公司已经按照约定收受了购房款，《认购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洋洲房地产公司认可涉案《认购协议》就是《商品房买卖合同》。（二）关于支付购房款情况曹晓鹏提交了山西省农村信用社（回单）三份，其中两份回单结合能够显示2012年3月21日，陈亚丽（曹晓鹏之妻）转取572368元，吕建斌卡号XXX的账户同日转存572368元，两份回单网点号均为601171，柜员号均为601665，另有一份回单显示2012年3月17日，吕建斌前述账户现存1万元。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了两张相应收据，缴款单位均为曹晓鹏，金额分别为572368元和1万元，收款事由均为盛世华庭1号楼3单元1402。曹晓鹏另提交了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3日的《委托收款通知》，载明：由于近期选购房屋人数较多，缴纳费用复杂，我公司为明确区分各业主转账明细及事由，将授权以下账户为我公司提供代缴事宜，账号、名称如下：1.银行：山西省农村信用社，户名：吕建斌，开户行：山西尧都农村商业银行顺风支行，卡号：×××；2.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户名：吕建斌，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山西省临汾市临汾尧都支行营业部，卡号：×××。吕建斌系洋洲房地产公司的股东，持股比例为90.625%。洋洲房地产公司对已经收到曹晓鹏支付房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中信富通公司对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款项支付的性质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三）关于涉案房屋占有使用情况曹晓鹏主张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4月向其交付了涉案房屋，并提交了曹晓鹏于2013年4月3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交纳的煤气集资费、有线电视初装费等收据1张，向临汾阳光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交纳的水费、电费、装修垃圾清运费、电梯使用费、物业管理费等专用收据5张，2014年的家私定货合同单、2014年的数字电视业务申请表、2016年的燃气安全用气协议书、购气流水各1份、房屋室内照片4张以及交纳维修基金、房屋登记费、测绘费、契税等的收据2张予以证明。（四）关于未办理过户登记的原因经洋洲房地产公司申请，山西省临汾市建设局于2010年11月29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颁发了涉案楼盘的预售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0年11月29日至2011年5月25日，又于2011年7月19日向洋洲房地产公司出具了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延期决定书，将上述期限延期至2012年5月31日。后该预售许可期限未再延期。洋洲房地产公司、曹晓鹏均未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手续。对于未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手续的原因，曹晓鹏主张其始终要求洋洲房地产公司为其办理涉案房屋产权证，但是洋洲房地产公司一直以种种理由拖延。洋洲房地产公司主张由于山西省临汾市当地的房产局变更为不动产局，业务停办了很长时间，后来又因房产局移交业务，直至后来出现房屋查封，综合导致了涉案房屋未能办理网签，涉案房屋所属的楼盘至今未能竣工验收，因此未能办理物权登记手续。为此，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至19日前往山西省临汾市就涉案房屋所属楼盘未竣工验收、涉案房屋未办理网签及未办理物权登记手续的原因等情况进行调查并就涉案房屋居住使用情况进行现场核实。山西省临汾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相关工作人员反馈，因2009年7月洋洲房地产公司未按照规划审批建设涉案楼盘，于2016年3月14日被规划执法部门处以72.94833万元的罚款，洋洲房地产公司缴纳了罚款，至今洋洲房地产公司未提交涉案楼盘的竣工验收规划方面的申请；山西省临汾市房地产服务中心相关工作人员反馈，2012年时确实存在过一次系统升级，但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恢复相关网签业务办理，不存在洋洲房地产公司所述的很长一段时间未能办理网签的情况。同时根据网签登记系统显示，山西省临汾市自2011年至今，每月都有办理网签的记录；涉案楼盘当时可以办理网签，并且在2011年6月、9月查询到涉案楼盘大量办理网签的记录。洋洲房地产公司和曹晓鹏均认可，涉案楼盘已办理网签的房屋未在（2018）京02民初70号案件被查封房屋范围内。本院认为，本案系曹晓鹏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本案争议焦点是案外人曹晓鹏对执行中查封的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曹晓鹏对其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应负举证证明责任。曹晓鹏主张其符合《规定》第二十八条情形，享有足以排除中信富通公司基于其享有的债权对涉案房屋申请强制执行的权益。《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院参照上述规定，进行具体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商品房的认购、订购、预订等协议具备《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并且出卖人已经按照约定收受购房款的，该协议应当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商品房销售时，房地产开发企业和买受人应当订立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当明确以下主要内容：（一）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商品房基本状况；（三）商品房的销售方式；（四）商品房价款的确定方式及总价款、付款方式、付款时间；（五）交付使用条件及日期；（六）装饰、设备标准承诺；（七）供水、供电、供热、燃气、通讯、道路、绿化等配套基础设施和公共设施的交付承诺和有关权益、责任；（八）公共配套建筑的产权归属；（九）面积差异的处理方式；（十）办理产权登记有关事宜；（十一）解决争议的方法；（十二）违约责任；（十三）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本案中，洋洲房地产公司与曹晓鹏签订了《认购协议》，虽然《认购协议》中约定了“本认购协议为双方正式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的契约，自买卖双方签订时生效。买卖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认购协议书自动作废”，且洋洲房地产公司与曹晓鹏后续并未签署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但《认购协议》已经包含了当事人的名称、姓名、涉案房屋基本情况、购房款及付款方式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基本内容，体现了曹晓鹏与洋洲房地产公司之间买卖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2年委托吕建斌收取购房款，曹晓鹏之妻于2012年3月21日向吕建斌代收购房款账户转存572368元，同时曹晓鹏持有向吕建斌代收购房款账户现存1万元的回单，洋洲房地产公司亦向曹晓鹏出具收据，认可曹晓鹏已支付全部购房款582368元。结合吕建斌系洋洲房地产公司大股东的事实，可以认定曹晓鹏已经实际向洋洲房地产公司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涉案《认购协议》可以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涉案《认购协议》签署于2012年3月21日，系在2018年6月涉案房屋被查封之前。本院对中信富通公司关于涉案《认购协议》系房屋预约合同及未备案不具有合法性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曹晓鹏主张洋洲房地产公司于2013年4月即向曹晓鹏交付了涉案房屋。虽然曹晓鹏未提交其与洋洲房地产公司之间办理房屋交付手续的相关证据，但是根据曹晓鹏提交的自2013年4月9日起的装修合同和物业费、燃气和水电费收据等证据，特别是临汾阳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预交水电费收据等证据，结合本院对实际居住使用状况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可以认定曹晓鹏于2013年4月起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本案中，曹晓鹏主张，涉案《认购协议》签署后，其多次要求洋洲房地产公司配合办理网签及物权登记手续，但洋洲房地产公司始终未能予以配合。根据本院调查取证的情况，涉案楼盘因未按照规划审批违法建设，被相关部门予以行政处罚，至今洋洲房地产公司也未提交涉案楼盘的竣工验收规划申请，故涉案楼盘未能通过竣工验收，亦因此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物权登记。故，未能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非购房人曹晓鹏自身的原因所导致。综上所述，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曹晓鹏享有足以排除对涉案房屋执行的权益，其要求本院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解除对涉案房屋查封的理由成立，本院对其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停止对位于山西省临汾市解放东路洋洲花园盛世华庭XXX号房屋的强制执行。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中信富通融资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石磊审 判 员 罗珊审 判 员 李丽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姜源书 记 员 朱迪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