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川01民初4837号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惢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铜川市新区金鼎路A2-24号。 法定代表人：贾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勇，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娴，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祥云路1169号1栋2单元1-26号。 法定代表人：赵大贵，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清，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乃豪，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惢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惢润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言公司”）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本反诉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惢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娴与五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清、刘乃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惢润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五言公司支付剩余著作权许可使用费90万元；2.判令五言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标准为：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的标准自2019年1月2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13日的违约金为183600元）。事实和理由：双方签署了《合作协议》，约定由惢润公司将英语集训营（录像）、溜乎英语2（录音制品）、溜乎英语（美术作品）、溜乎集训营（文字）四个作品的著作权许可五言公司使用，许可使用期间截止至2019年3月1日，协议第1.5条约定了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共计400万元，第1.6条约定了许可使用费的支付时间以及支付方式（特别说明：各方约定，其中的100万元抵消惢润公司应向五言公司股东向某支付的股权对价款）。协议签订后，惢润公司将案涉作品交付五言公司使用，许可使用费的支付期间早已届满，但五言公司尚余90万元未支付，并经多次催促，至今仍未支付。为维护自身权益，惢润公司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反诉原告）五言公司辩称，1.案涉作品系国际音标国际公用的教学方法，不具有独创性，不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合同履行基础不存在，我方有权申请解除；2.即便案涉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上的作品，但惢润公司并未完全交付合同所载明的著作权内容，仅交付了90分钟的音频资料，约为整体内容的四分之一，而我方支付的款项远超对方交付内容的对价，因此我方不仅不应支付剩余款项，还有权主张惢润公司退还多余款项；3.合同约定的对价为400万元，但我方至今未使用任何内容，如继续履行，显失公平。 被告（反诉原告）五言公司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2.判令惢润公司向五言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合同款共计210万元；3.判令惢润公司赔偿五言公司利息损失151484.91元（计算期间以实际支付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1日，2019年8月20日前按同期同档银行贷款利率4.35%作为利率计算依据，2019年8月20日以后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惢润公司并未实际履行交付义务，直到许可授权到期前14天，五言公司原法人向某还在要求惢润公司交付合同约定的作品。同时，案涉作品的内容不具有独创性，五言公司有权解除协议。庭审中，五言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 原告（反诉被告）惢润公司辩称，1.《合作协议》已于2019年3月1日终止，不存在解除的问题；2.惢润公司已履行完毕全部合同义务，并交付了合同标的物，理由在于：五言公司的前法人向某已出具《确认书》，认可我方已将约定的标的物交付给五言公司，五言公司也在庭审调查中认可《确认书》中所指的“溜乎英语系列课程”即案涉协议约定的作品内容。从五言公司称案涉作品不具有独创性可知其已收到案涉作品，否则不会对案涉作品的内容进行评价；3.在本案受理前长达数年时间里，五言公司从未主张未收到过案涉作品，并且在另案股权转让纠纷中，向某主张应由五言公司支付全部款项，由此可知向某及五言公司对惢润公司已交付合同内容及五言公司应支付许可使用费是没有异议的，且从双方法人的聊天记录也可看出五言公司对支付许可使用费不持异议，并承诺支付；4.案涉作品具有独创性，我方已提供了合同标的物，五言公司因此而获利，应当支付相应的许可使用费。故五言公司要求返还合同款和支付利息的诉请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 惢润公司与著作权人贾王鹏签订《著作权转让合同》，载明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约定惢润公司以30万元的价格获得纸质和电子图书及其他网络传播形式出版发行贾王鹏拥有的英语集训营、溜乎集训营、溜乎英语及溜乎英语1、2等作品，有效期2017年8月21日至2022年8月20日。上述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登记时间为2017年2月至4月。后贾王鹏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已将上述作品转让给惢润公司，并已收到惢润公司支付的转让款30万元。 惢润公司（甲方）与五言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载明甲方联系人贾实、乙方联系人向某，约定英语集训营（录音）、溜乎英语2（录音制品）、溜乎英语（美术）、溜乎集训营（文字）等具有著作权登记证书的4部作品（统称为“该作品”），由甲方许可乙方就该作品著作权进行使用（非独占性），包括但不限于复制、发行、修改、出租、展览、表演、放映、广播、信息网络传播、改编、翻译、汇编等权利，许可期限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9年3月1日；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400万元，支付方式：1.甲方分别（从前后文意来看，此处应是“乙方”）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2个月、17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此处应是“甲方”）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100万元、200万元，2.甲方以100万元作为股权，入股五言公司，占股33%；若乙方未如期向甲方支付许可使用费，每逾期1日，应向甲方支付逾期许可使用费的0.1%作为违约金。向某出具《确认书》，载明出具时间为2017年8月21日，载明内容为已收到前述合同内约定的“溜乎英语系列课程”。 惢润公司（甲方、受让方）与向某（乙方、转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载明签订时间为2018年12月2日，约定乙方作为五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将其在五言公司持有的80%股权中的33%股权转让给甲方，甲方入股的“溜乎英语”课程仅限于五言公司使用，不得更换使用主体；甲方入股方式：以100万元作为股权，入股五言公司，占33%股权；甲乙双方完成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的所有手续，并将所转让五言公司的33%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转股协议应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三十日内完成股权转让登记；股东权利生效起始日期2019年3月1日。向某与五言公司在“乙方”处签名及加盖公章。 2018年12月3日，罗菊勤向贾实转款100万元，载明五言公司合同款向某代付。2019年5月16日，向某向贾实转款10万元。本案中，惢润公司明确五言公司已支付21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其依据《合作协议》第1.6（2）项和第3.2项的约定，向五言公司主张剩余90万元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及逾期支付的违约金。 庭审中，惢润公司提交了贾实（以下简称“贾”）与向某（以下简称“向”）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2月15日，向：“贾总麻烦把贾王鹏音标课前五节的语音合成给我发一下嘛”，贾：“啥情况？你那边没了？”，向：“我一直没有”，贾：“那你们用什么”，向：“我们用的我们老师录的那个”，贾：“现在我刚好在电脑跟前，给你发”“发了”，向：“收到”；2019年3月12日，贾：“办公基本正常了吧，业绩怎么样”，向：“业绩不行这两天离职也有点凶”，贾：“销售课程都有哪些？平均一天能报名多少”，向：“音标跟口语一天不到一百个”；2019年4月21日，向：“公司情况你晓得有钱没钱你也晓得是我拿不出来还是不想拿我说了你也不信我也很无奈啊”，贾：“……说实话我在你那里看不到实实在在的诚意，从五百万到三百万，那你意思就是公司如果还是这样我就一直等着是吧……”“该说的我也说了，接下来你还是给我个准话吧，三月一那笔款我什么时候拿到”，向：“我最近在测一些东西月底前给你个准话”；2019年4月26日，向：“贾总昨天忘了给你回复钱我肯定一分不少都会给你这个跑不掉只是你得给我时间”。 庭审中，五言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向某出具《确认书》“并不代表被告确实已经收到了所交付的作品”，理由是2019年2月1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表明直到许可授权到期前14天，向某还在要求贾实交付案涉作品。 庭审中，五言公司申请证人向某出庭作证。向某陈述，其在2019年4月左右就不再担任五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关于惢润公司是否交付了协议约定的内容，其表示“没有交付完，只有一个小时二十分的音频”；关于为何在没有交付完的情况下依然签署了《确认书》并支付了210万元，其表示“对方当时说的是签署之后就发送作品内容给我，但一直拖延交付，且交付的音频对我的经营没有任何意义”“合同上写明了，并且（惢润公司）之前说要起诉我，我担心影响经营”；关于在支付了合同款项后有无向惢润公司索要及使用课程内容，其表示“打过电话”“没有（使用），我方是在催要了很久之后（对方）才交付部分音频，且该音频对我当时的经营毫无意义”；关于有无向惢润公司索要过已支付的210万元，其表示“2019年是没有索要的，后来业务急剧下滑，没有心思管理这些事务”；关于向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回复贾实确认支付款项的问题，其表示“因为经营不善，当时其实是在拖延时间”。向某认可在签署协议前接触过案涉作品，并明确在签署案涉协议前清楚想要获取的作品内容。对于合同价款，惢润公司陈述“一开始双方协商的价格是500万元，后经多次协商，才形成案涉合同的400万元（其中100万元入股）”。 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合作协议》的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8月13日，五言公司分别于2018年8月13日、12月3日和2019年5月12日支付了100万元、100万元和10万元的著作权许可使用费。 五言公司提交了邮件记录，拟证明惢润公司没有交付合同约定的作品，因双方往来的邮件中没有涉及到案涉作品内容，仅有五天音标的内容。 另查明：（2019）川0107民初1056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惢润公司与向某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向某和五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惢润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违约金。后向某提起上诉，（2020）川01民终72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惢润公司成立于2017年8月21日，法定代表人贾实，经营范围包括图书、音响制品、网络软件的开发与销售；多媒体课件创作、推广及销售等。 五言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4日，法定代表人赵大贵，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销售多媒体教学设备等。2019年7月24日，五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向某变更为赵大贵。 以上事实，有著作权转让合同、合作协议、作品登记证书、情况说明、确认书、股权转让协议、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邮件记录、工商登记信息、证人向某的庭审陈述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惢润公司主张五言公司在支付了21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后，仍有90万元未支付。五言公司认为惢润公司未全部交付案涉作品，故不仅不应继续支付剩余的90万元，还主张应予退还已支付的21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从双方合意来看，《合作协议》约定惢润公司将案涉作品著作权许可给五言公司使用，五言公司需向惢润公司支付400万元使用费，支付的方式为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17个月内五言公司向惢润公司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100万元、200万元，以及惢润公司以100万元作为股权入股五言公司。双方联系人贾实、向某均在加盖公章处签名。上述约定表明惢润公司与五言公司就前者将其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许可给后者使用达成合意，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为400万元，支付形式为其中300万元现金支付、其中100万元作价入股。其次，从合同履行来看，向某出具《确认书》确认已收到前述合同约定的“溜乎英语系列课程”，即惢润公司已按《合作协议》约定，履行其交付课程的合同义务，五言应当按约向惢润公司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 五言公司辩称惢润公司未实际交付案涉作品，但不能因其提交的双方往来邮件中仅涉及“五天音标”的附件就得出惢润公司未实际交付案涉作品的结论；同理，也不能因贾实和向某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向某要求贾实发送“音标课前五节的语音合成”就得出惢润公司未交付案涉作品的结论；而之后贾实向向某催款，向某承诺“钱我肯定一分不少都会给你这个跑不掉只是你得给我时间”，从侧面也可反映欠款的事实。关于向某的证人证言，其陈述在未收到案涉作品的情况下依然支付210万元的原因为“交付的音频对我的经营没有任何意义”“合同上写明了，并且（惢润公司）之前说要起诉我，我担心影响经营”，对此，本院认为，向某作为五言公司签订合同时的法定代表人和联系人，在双方就使用案涉作品及支付使用费已达成合意，且向某已出具确认书交付内容、五言公司支付21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情况下，该陈述与常理不符；同时向某对于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回复贾实确认支付款项的问题，表示“因为经营不善，当时其实是在拖延时间”。故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五言公司关于惢润公司未实际交付案涉作品的主张，五言公司据此要求惢润公司返还已支付的21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及赔偿利息损失也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五言公司认为案涉作品不具有独创性、导致合同履行的基础不存在以及未使用案涉作品的辩称，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因五言公司当庭撤回了第一项诉讼请求，本院对此不做评判。综上，本院对惢润公司要求五言公司支付剩余9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的诉请予以支持。 《合作协议》约定若五言公司未如期向惢润公司支付许可使用费，每逾期1日，应支付逾期许可使用费的0.1%作为违约金。因五言公司未如期支付9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构成违约，给惢润公司造成了损失，惢润公司主张应按上述约定计算违约金。庭审中，双方认可《合作协议》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8年8月13日，故按照双方约定的五言公司应于合同签订之日起17个月内向惢润公司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200万元，惢润公司主张其中的90万元尚未支付，本院认定五言公司最迟应于2020年1月12日支付剩余的90万元著作权许可使用费，五言公司逾期支付上述费用，应按照上述约定承担赔偿违约金责任。 综上所述，本院对原告（反诉被告）惢润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对被告（反诉原告）五言公司的反诉请求全部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惢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著作权许可使用费9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9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日0.1%的标准自2020年1月1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惢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4552元，减半收取计7276元，由原告（反诉被告）陕西惢润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8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9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811.90元，减半收取计12405.9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四川五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何美琪 人民陪审员  蒲晓凌 人民陪审员  巫 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 科 书 记 员  刘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