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3542号原告：张绍凯，男，1973年9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址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期限：2020年1月2日至2020年9月4日。被告：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棠乐路4号06B房。法定代表人：周旺强。被告：周旺强，男，198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化州市。被告：黎慧芬，女，1969年6月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标，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应波，北京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张绍凯与被告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0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规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月琴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张绍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忠，被告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伟标、冯应波及被告黎慧芬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张绍凯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三被告向原告返还订金人民币15万元及利息1038元（以15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25日止，按2019年12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4.15%的标准计算）；2．判决三被告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告和被告周旺强、案外人汪泉金决定一起收购被告广信公司的门诊部，收购后新的公司三人重新分配股份，原告出资120万元占股60%，由我出面谈，被告周旺强在中间跟进。原告与被告周旺强达成上述意向后，原告于2019年10月26日就向广信公司预付了20万元的预付款（订金）并打入周旺强的个人账户，周旺强收款后向原告出具了收据。后周旺强将上述20万元中的15万元转给了广信公司的另外一名股东被告黎慧芬，并转入其个人账户出具了《预收款说明》。2019年10月30日，原告通过微信给被告周旺强发函，要求三个被告保证被告广信公司的经营门店不得存在被政府拆迁及收购的风险。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致电12345询问广信公司经营门店地段的拆迁问题，得到12345反馈，由门店所在街道办告知：“该地段属于××××村改造项目之一，于半年左右就会拆迁。”而原告与被告广信公司、周旺强协商收购事宜时被告知门店租赁合同尚有4年期限。三被告在原告支付20万元订金之前也一直没有如实告知原告，被告广信公司的门店存在拆迁风险，三被告不如实告知门店实际状况明显属于欺诈行为，同时政府拆迁属于无法履行协议的不可抗力，且原告也事先向被告广信公司、周旺强明确收购的先决条件之一是被告广信公司的经营门店不得存在被政府拆迁的风险。于是原告多次与三被告协商退款事宜，被告周旺强于2019年11月4日通过微信向原告退还了5万元，而被告黎慧芬以被告广信公司几名股东之间存在纠纷为由，以各种理由拒不退还余下的15万元，给原告造成损失。故起诉，请判如所请。被告广信公司、周旺强、黎慧芬共同辩称：一、本案是原告和被告周旺强、黎慧芬的股权转让纠纷，被告广信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二、2019年10月26日，被告周旺强、黎慧芬与原告达成转让广信公司股权的合意，该股权转让合同合法有效，原告已实际履行，但事后反悔，构成违约，被告依约可将其预付款20万元作为违约金没收。三、被告并未与原告达成因政府拆迁等“先决条件”则撤销合同的相关约定。原告支付预付款后提出的“先决条件”属于变更合同，双方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合同并未变更。《预收款说明》中关于“拆迁风险”的条款是原告事后自行添加，被告并不知情。四、在订立合同时就广信公司门店的拆迁问题不存在欺诈。门店所处的白云区棠涌村已纳入拆迁范围一事，已由广州市城市更新局公开回应网友提问时作出明确答复，腾讯网、搜狐网等媒体也已公开报道，成为众所周知的事实，因此被告周旺强、黎慧芬在此事上不存在欺诈。五、棠涌村城中村改造项目于何时启动尚未可知，目前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不存在影响合同履行的不可抗力情形。可见被告广信公司经营的门店在租赁期限内并没有拆迁的紧迫、现实风险。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告与被告周旺强协商关于被告广信公司的股权收购事宜后，2019年10月26日，原告向被告周旺强账户转账了20万元预付款，同日由被告周旺强向原告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绍凯收购广州广信口腔门诊部有限公司（拟投资120万元购60%股份）预付款20万元，余款100万元在工商变更完毕后3天内付清。已收到贰拾万元，双方不得违约，如违约将须支付预付款等同的违约金。”该收条有被告周旺强签名。2019年10月30日，原告通过微信向被告发送《收购股权的先决条件》，其中包括“①公司地址是否会存在拆迁和政府收购的可能。……⑥全体股东决议”并提出要求周旺强尽快从这几方面入手落实，你能看一下有什么疑问或者有什么消息你回复一下，今天就不过去了。周旺强回复“好的”。原告问周旺强“今天有没有去谈”，周旺强说：“明天去”，原告说“一定要和你的股东说清楚拖下去的损失”，周旺强说“知道”。现三被告认为周旺强回复“好”的意思是代表周旺强知道了原告提出合同变更的时间，不代表周旺强答应原告提出的合同变更的要求，更不能代表被告黎慧芬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2019年10月31日，被告黎慧芬向原告出具《预收款说明》，内容为：“今收到张绍凯收购广信口腔门诊部（总价120万元）订金20万元，余款100万元双方约定在工商过户完毕后三天内一次性付八十万元，余款15万元在原公司无任何纠纷的情况下按每个月5万元分三期支付完毕，收购方于工商过户完毕后正式接手。自接手之日起，原公司的债权债务一律剥离清楚，财务清晰，固定资产不得变动，医患关系处理清楚。双方不得违约，如有一方违约，将须支付订金（贰拾万元）等同的违约金。”《预收款说明》的收款人处被告黎慧芬签名。原告拿到该《预收款说明》后，自行在收款人处打印添加以下内容“如查实经营地址存在拆迁风险则本次收购取消，双方互不负责，订金无条件退还。”2019年10月31日至2019年11月2日，被告周旺强分三笔将收到原告的20万元中的15万元转账给了被告黎慧芬。根据原告和被告周旺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1月4日，被告周旺强通过微信将5万元预付款退还给原告，同时原告追问被告周旺强黎慧芬何时会退回另外的15万元，周旺强将黎慧芬的微信联系方式推送给原告。之后，原告多次向被告周旺强追问余款15万元何时可以退款。被告周旺强提出让原告直接问被告黎慧芬。2019年12月22日，原告表示不行就只能起诉。2019年12月30日，原告再追问被告周旺强，周旺强表示其和黎慧芬反脸了。2020年1月2日，原告告知周旺强已付2万元律师费让律师跟进处理。另查明，被告广信公司系2018年6月12日成立的有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100万元，登记股东为雷尚（持股20%）、周旺强（持股20%）、陈永池（持股30%）、黎慧芬（持股30%），周旺强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告广信公司经营的广信口腔门店位于棠涌村内。原告曾向相关部门查询被告广信公司经营门店的拆迁事宜，于2019年11月27日收到【广东政务】短信答复，主要内容是原告咨询的地址属于我街棠涌村范围，棠涌村已列入白云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之一，关于具体规划问题需待相关方案完善后才能做出公示，市民可留意白云区政府官方网站或咨询棠涌村了解相关情况和进展。本院向广州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查询广信口腔门店的拆迁事宜，该局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复函，主要内容是经核查电子地图，涉案地段（最终应以提供的具体接线界限为准）纳入了棠涌村旧村庄改造项目初步改造范围。棠涌村旧村改造项目于2019年4月5日纳入《白云区旧村改造三年行动计划（2019-2021年）》，该项计划属于政府管理内部文件，不属于公开文件，因此，该项计划并未进行公示。诉讼中，三被告提供腾讯网、搜狐网关于棠涌村纳入城市更新规划的文章，拟证明广信公司的门店在2018年已纳入城市更新规划，被告没有故意隐瞒棠涌村可能被拆除的事实，原告可以网上查询到上述信息。原告不确认上述证据，称被告从未告知上述信息。三被告表示没有明确告知原告上述信息。三被告提供日期为2020年4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一份及公司章程，拟证明被告周旺强、黎慧芬转让股权给原告得到公司全部股东同意并经过了股东会决议的确认。《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是被告广信公司全体股东与于2020年4月16日召开会议，以正式会议形式追认公司60%股份转让给张绍凯，一致同意以下决议：一、公司现有股东四人，分别是周旺强（占股20%）、黎慧芬（占股30%）、陈永池（占股30%）、雷尚（占股20%）。周旺强在2019年10月22日与张绍凯将公司60%股份转让给他前，以就此事通报司全体股东。公司全体股东都同意并对此予以确认；二、公司股东陈永池、雷尚已于2019年10月21日前，授权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管理及处分其分别持有的公司30%和20%股份，公司全体股东知悉并确认此事；三、公司全体股东在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旺强通报时，已同意将周旺强、陈永池、雷尚三人持有的公司30%股份和黎慧芬持有的30%股份、两者合计共60%股份转让给张绍凯，股权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20万元。公司全体股东对此予以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有全部4个股东签名。三被告表示上述股东会决议是在本案第一次开庭后召开的。原告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庭审中，原告主张本案合同关系是原告和被告广信公司，但认为合同尚未成立、未生效，原告收到12345回复后就跟周旺强商量收购不成立了，后面没有继续细谈合同内容，所以只是个意向，并非是原告出资120万元收购广信公司的60%股权。三被告主张原告和被告周旺强、黎慧芬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并有效，当时约定120万元转让被告广信公司60%的股权，没有特指是哪个股东的股权，但包含了黎慧芬30%的股权。上述事实，有企业工商档案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收条、预付款说明、转账记录、录音、微信聊天记录、《股东会决议》、公司章程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原告、被告双方对于合同相对方、合同关系、合同是否成立及生效、预付款能否退回存在争议，综合分析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对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当事人达不成协议的，人民法院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等有关规定予以确定。”首先，根据收条、预收款说明的内容，足以证明原告和作为被告广信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周旺强、股东黎慧芬经协商一致同意由原告投资120万元收购被告广信公司并占股60%并约定了付款期限，无约定工商变更登记期限。其次，被告广信公司共有4个股东，周旺强、黎慧芬持有的股权合计份额为50%，对转让的是哪个股东的股权、具体转让比例是多少，何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等，当时双方未作约定。即双方对于标的未予以明确。最后，根据原告和被告周旺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在原告支付20万元预付款后，双方对合同条款及细节（即原告提出的合同履行先决条件包括门店拆迁风险等）仍在进一步协商中。但因被告周旺强与公司其他股东存在分歧，在原告要求解决未果的情况下，被告周旺强进行了退款5万元的处理。综上，说明股权转让的转让方姓名、转让的标的和数量、转让的条件等均未明确，双方仅达成收购被告广信公司股权的合作意向并预付订金。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股权转让合同尚未成立。在双方经协商就合同细节履行仍无法达成一致，且原告付款后不久即提出退款的情况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与原告直接对接的经手人的周旺强，于2019年11月4日将其中5万元预付款退回给原告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达成终止合作的意思表示。合同尚未成立，不存在违约的问题，根据公平合理原则，现原告主张退回剩余预付款15万元的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由于被告周旺强已将该15万元交付给另一股东被告黎慧芬，且被告黎慧芬已于2019年10月31日出具预收款说明给原告，原告对此已知悉并认可，故剩余15万元的退款义务人应为被告黎慧芬，而非被告周旺强。原告无举证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被告黎慧芬明确主张过退款，故被告黎慧芬应向原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对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广信公司只是目标公司，亦非收款人，原告要求被告广信公司承担本案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被告黎慧芬向原告张绍凯退回15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绍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320元，由被告黎慧芬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张绍凯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杨月琴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异书记员  黄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