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民终122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立，男，1977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时振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海金，男，1964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鹿竞超，济南市中明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银丰唐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美萱，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宫智勇，男，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 法定代表人：王士坤，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红梅，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历阳大街6号银丰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婷婷，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银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银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市中区历阳大街6号银丰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伟，董事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黎，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陈立、程海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银丰唐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唐冶公司）、天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银丰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市历城区（2019）鲁0112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予以改判支持陈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程海金、银丰唐冶公司、天元公司、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山东省装饰集团有限公司（原名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存在严重程序错误，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程海金借用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资质与天元公司签订协议，协议中明确载明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授权程海金为现场代表（理）人。一方面，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作为出借资质方应与程海金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一方面程海金作为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在涉案项目的代理人，其与陈立转包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承担。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作为直接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陈立的当事人，与陈立之间存在直接合同关系，是应当向陈立支付工程款的直接责任人，陈立未收到的工程款，应由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负责支付，其应当参加诉讼。至少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由人民法院追加作为转包人的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为本案第三人，但一审法院并未予以追加。 二、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涉案工程发包人银丰唐冶公司欠付违法分包人天元公司工程价款数额的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并未查明银丰唐冶公司欠付天元公司的建设工程价款数额，仅依据银丰唐冶公司与天元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签订的《济南银丰唐郡1#地块工程施工合同书》中关于工程结算的约定及双方在2020年4月7日出具的内容完全一致的《证明》，认定银丰唐冶公司欠付天元公司的工程价款情况。一审庭审中，陈立已对该《证明》提出异议，银丰唐冶公司解释“给法院提交该证明后我方咨询法院工作人员征求法院意见提交该证明是否可以，法院意见是先经过质证后对方如有异议我方再补充相关的资料”，但其后一直未向一审法院进一步提交相关结算资料，一审法院亦未针对该争议焦点进一步组织质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规定，银丰唐冶公司和天元公司出具的《证明》只有单位盖章，无任何单位负责人及制作人员签名或盖章，不应得到采纳，但一审法院却据此认定银丰唐冶公司欠付天元公司的工程价款仅为未到期的1%工程质保金。另外，一审法院应当查明银丰唐冶公司欠付天元公司工程价款金额的截止日期应是陈立起诉时的立案日期，即2019年9月9日。 三、一审判决未依法查明涉案工程相对发包人天元公司欠付转包人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工程价款数额的事实情况。陈立作为实际施工人，完成了涉案工程项目的施工，应当获得相应的工程价款。原则上陈立不能向既不是发包人又与其无合同关系的天元公司主张权利，如果银丰唐冶公司能够证明已经向天元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允许陈立向天元公司主张权利，则陈立的权利就可能落空，保护农民工合法权益的目的必然也将落空。陈立在一审中针对违法分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应当承担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这一法律适用问题制作了类案检索报告，特别是2020年3月13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民终2854号、2018年12月12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最高法民申5959号、2015年1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民申字第3268号等案例中，均明确支持了违法分包人（即相对发包人，与本案天元公司法律地位一致）应向实际施工人（本案陈立）承担相应责任。但一审并未查明天元公司欠付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工程价款数额这一重要事实，仅以天元公司与程海金之间已支付完毕即认定天元公司不欠付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工程价款。根据天元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尤其是天元公司并未提交正式的银行转账记录，部分转账记录发生在《银丰唐郡1#地块外墙干挂石材工程专项分包合同》签订之前或为天元公司自行制作的银行流水、相应内部银行转款凭证备注未予以合理解释、在陈立根据一审程海金提交的2015年12月份交易明细明确载明附言为“84银丰唐郡保温”且一审程海金在2020年9月7日第三次庭审时自认与天元公司除涉案项目外仍存在其他合作项目等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确认天元公司对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或程海金无欠付工程款。 程海金辩称，同我方上诉状意见。 银丰唐冶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陈立、程海金均承认借用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资质，因此不必追加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程海金承担责任是基于程海金主张了税费、资质借用费、材料费等费用，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判决程海金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陈立、程海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三、我方不承担连带责任，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向天元公司支付了全部工程款，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我方与天元公司均认可尚有质保金未支付，但目前工程质保期未届满，质保金未到支付节点，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 天元公司辩称，一、我方已与程海金及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结清全部欠款，该案一审中我方已向法院提供了银行汇款凭证等资料，法院已查明我方不欠程海金工程款的事实，且已得到程海金确认，所以我方不存在欠付工程款情况，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陈立、程海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二、我方对程海金借用资质施工再次转包给陈立并不知情，即使我方在审核分包方主体是否适格上存在瑕疵，我方也是在分包方（程海金）应付未付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在我方已向分包方结清全部工程款前提下，不应再承担额外的支付责任。 银丰地产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陈立、程海金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银丰地产公司与银丰唐冶公司系独立法人，陈立无证据证明各公司存在财产不独立，存在乱用法人人格的情形，我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共同辩称，我方不是合同的适格主体，其他意见与银丰唐冶公司、银丰地产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程海金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112民初8170号民事判决，驳回陈立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陈立庭审时已经认可陈立系承继了程海金（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与天元公司的分包合同，合同当中载明了相关费用的分担问题，也载明了发票的开具问题。虽然该转包行为有可能被法院最终认定为违法转包，但根据司法实践违法转包合同仅在法律上认为为合同无效，但是依旧按照“有效合同”履行，应当参照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进行审理。合同约定的总价款中包含了税款和材料试验费。该税款牵扯的发票程海金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开具给了天元公司，天元公司也收到了全部发票，否则不会向程海金进行结算。该发票应系陈立根据承继的合同进行开具，只因程海金在天元公司处有其他工程正在施工，代陈立向天元公司开具，相关的费用应当扣除。二、关于材料试验费，陈立支出了相关开支，因时间太长无法提交相关证据，陈述得到了一审法院的认可。关于发票税款的问题，在程海金与天元公司均认可同一事实的前提下，也是因时间太长无法提交相关证据，法院却不认可。该情形的发生不能仅以举证责任的问题就一概而论，而是要从合同履行的切实情况予以综合考量。三、关于资质借用费的问题，虽然借用资质本身属于违法行为，但确实是建筑施工合同中常见的一种情况。该款项由程海金在签订合同时已垫付，在与陈立达成口头协议时也将该款的问题作出了约定，由陈立返还程海金该费用。如果就该款的问题达不成一致意见，程海金完全没有必要将该工程转包给陈立进行施工。四、关于5%的利润问题，观点同上，如果程海金没有利润，也不会将工程转包给陈立进行施工。虽然现在没有相关证据或者说取证的难度较大，一审法院也不能罔顾事实，不顾交易规则作出裁判。 陈立辩称，一、一审关于程海金欠付陈立工程款的事实认定清楚，陈立与程海金之间为转包关系，并未承继案外人之间的分包合同，陈立对上述分包合同并不知情，直至一审开庭时，才知道存在该分包合同，否则在一审就将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陈立作为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负责项目人、财、物，相应工程材料由陈立采购，相应材料试验检测费已由陈立直接支付给相关主体。陈立作为工地上的个体，雇佣人员为农民工，管理不规范，不会像天元公司等正规单位一样设立财务账簿，而且时间跨度太长，相关票据丢失是正常现象。程海金未能举证证明向天元公司开具了发票，天元公司亦未能举证证明程海金在领取工程款时向其开具了发票，且根据天元公司提供的原始财务账本，没有任何程海金开具的发票，所以在本案中不存在扣除税金情况。如确实存在税款发生，应以天元公司向程海金付款时发生的税款为准，但经审理可知天元公司在向程海金付款时没有税款发生。退一步讲，如在涉案工程款中扣除税款，应在程海金未开具发票时，由天元公司在当时支付工程款时直接扣除后再行支付给程海金。三、程海金持伪造的案外人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公章与天元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并根据程海金代理人当庭陈述，程海金与“省装饰集团某某”的行为属行贿受贿行为。资质借用的本质为出借人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收取管理费，而不是“某某”个人收取该费用，且程海金未能提供相关费用支付凭证，陈立对此不予认可。即使确实存在资质借用情况，因案外人收取该费用属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根据合同无效互相返还的原则，程海金主张该费用应由陈立承担亦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四、程海金主张的5%金额的个人收入实质与资质借用费性质一致，均属管理费，程海金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这样的约定，陈立对此亦不予认可。收取该费用亦属违法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即使程海金可以享有该5%利益，但应以其首先履行一定的义务为前提，即应协助陈立在工程完成后及时取得涉案工程款。根据本案案情，程海金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 银丰唐冶公司辩称，同对陈立上诉的答辩意见。 天元公司辩称，同对陈立上诉的答辩意见。 银丰地产公司辩称，同对陈立上诉的答辩意见。 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共同辩称，同对陈立上诉的答辩意见。 陈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程海金支付陈立的工程劳务款819，744.09元及利息140，825.20元（自2016年1月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按同期同类银行货款利率暂计算至2019年7月31日）；2.请求判令天元公司在未付程海金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3.请求判令银丰唐冶公司在未付天元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4.请求判令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对银丰唐冶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请求判令程海金、天元公司、银丰唐冶公司、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5日，银丰唐冶公司（发包人）与天元公司（承包人）签订《济南银丰唐郡1#地块工程施工合同书》（编号：YFTY-051-SG-13-001），约定天元公司承包银丰唐郡1#地块1-39#楼和1-4#车库，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工程、装饰工程、水电暖安装工程、配套等各类工程，工程暂定2013年2月20日开工，工期460日历日。合同约定未经发包人批准，不得违法分包。工程竣工后，双方结算完毕后，发包人支付至工程结算价款的95%，留取工程结算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工程质监站备案验收通过之日满一年后14日内无息返还2%，满两年后14日内无息返还2%，满五年后14日内无息付清剩余保证金。上述工程的竣工验收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28日和2016年1月19日，并实际交付使用。 2014年7月10日，天元公司（发包人，甲方）与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银丰唐郡1#地块外墙干挂石材工程专项分包合同》，约定乙方承包银丰唐郡1#地块34#-37#、39#外墙干挂石材工程的劳务施工，承包模式为包人工、包材料（除甲供材）、包机械、包小型工机具，乙方具有建筑幕墙工程专业承包壹级资质，乙方不得以任何方式转包、转让或分包给第三方，结算时人工材料按3：7比例分配。甲方驻工地代表刘春峰，职务项目经理。乙方驻工地代表程海金，职务现场负责人，代表乙方进行合同履行及施工管理、签署文件和处理与工程有关的所有事物，乙方无条件接受代表人的行为后果。附件一：劳务队伍骨干成员一览表显示：程海金、程锡森、王明礼、高宏桥、张吉生。附件六，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出具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我公司现委托程海金为我公司在银丰唐郡1#地块34#-37#、39#楼外墙干挂石材工程的现场代表（理）人，该代表（理）在工程中的权限为：代表我方进行工程投标、合同履行、施工管理、工程款回收、代表我方签署本工程任何文件和处理与工程有关的所有事务，工程款收款人为程海金”。 程海金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通过向周瑞中建设银行账户（尾号7323）转账的方式支付陈立工程款65万元，后陈立到济南市建委清欠办索要农民工工资，经协调天元公司根据陈立制作的工资表于2016年1月5日至2月6日将人工费1208618元直接支付给陈立雇佣的农民工，共计支付1858618元。陈立自述其与程海金之间是转包关系，其没有施工资质，与程海金口头约定由程海金向天元公司提供相应资质手续，通过程海金付款，程海金不扣除任何费用。程海金认可与陈立之间是转包关系，其向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借用资质与天元公司签订合同。 2020年4月7日，银丰唐冶公司和天元公司分别出具证明，证明由天元公司承建的济南银丰唐郡1号地块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经双方结算，该工程总造价297160529.22元，至今银丰唐冶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天元公司支付工程款的99%，尚有1%工程款2971605.29元未支付。双方均认可1%的工程款为尚未到期的质保金，到期时间为2021年1月19日。 2018年9月2日、2019年8月8日，陈立和程海金通话录音显示：陈立要求程海金结算天元银丰唐郡608项目的余款结算，陈立表示还有81万工程款未付，程海金表示对银丰唐郡项目不清楚，具体由其儿子程锡森负责。2019年8月8日，陈立和刘春峰的通话录音显示：“陈：银丰唐郡这个事，程海金现在也说不出别的，他知道这个钱还得给我们，我给程海金说了，这个活是天元公司包给你的，你找我的，这个事大家都认可的……天元公司给代付120万元，就是鲍乾打了120完以后，还剩下80来万一直也不给我结，我说这个事情不管怎么说，你不得跟天元公司商量，把我这账结了。刘：……他在我这边没钱了……陈：天元公司明码标价的把这个跟你都结算完了，你怎么就不给我结这个钱呢。刘：对啊……程军从处理完那次事之后，一直没见过”。刘春峰出庭作证，证明该通话录音是其与陈立之间的通话，其系天元公司涉案项目工程负责人，在工地上只认识程海金，在工程结束半年后工人到清欠办要钱时认识陈立，对陈立与程海金之间的纠纷不清楚，天元公司与程海金之间工程款已经结清。 银丰地产公司是银丰唐冶公司的股东，银丰投资公司是银丰地产公司的股东，山东银丰投资公司的股东是银丰融金控股有限公司。 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关于涉案项目的结算金额。陈立提交王锡永于2015年12月8日签名确认程海金干挂石材工程量汇总复印件一份，显示：34-39#楼及后补石材工程量共计9739.5，单价275，合计2678362.09。在该复印件上下方有“刘行8/12-2015”手写字样。陈立认为该结算单系其工人刘行行与天元公司员工王锡永的工程结算，证明涉案项目工程款2678362.09元。天元公司认可该工程量结算数额，认可王锡永的签名，但认为是和程海金核算，签完字后交给程海金核对签章，并未和刘行行核算，刘行行的签名是后补的。程海金对该工程量汇总表的数额认可，但认为数额中包含陈立应承担的税金、材料试验费、资质借用费等。鉴于陈立、天元公司、程海金均对该汇总表的结算数额2678362.09元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结算额2678362.09元。 关于天元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天元公司提交银行付款凭证、内部银行付款单、程海金签名的收据、建行账户明细等证明，天元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至2016年2月6日分多次向银丰唐郡1#地块（八项目）程海金支付2752721.7元，其中包括天元公司代付陈立的工人工资，天元公司与程海金间的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银丰唐冶公司、程海金对天元公司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程海金认可与天元公司结算完毕。陈立对天元公司提交的建行流水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转账凭证备注“84唐郡1#材料款”“6083唐郡人工费”不同，应为天元公司与程海金之间关于银丰唐郡工地其他分包项目的工程款；对加盖建设银行业务专用章的天元公司出具的付款表格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备注“付620项目唐郡1#人工费”，应为天元公司与程海金之间关于银丰唐郡工地其他分包项目的工程款。天元公司陈述“84”是财务内部支付系统内的编号，区分材料费、人工费，不是项目编号；“6083”“620项目”是项目部编号，是同一项目部项目经理刘春峰，最早刘春峰在银丰1号地块负责的项目编号是“6083”，后刘春峰独立出来改成620项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天元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凭证、内部银行付款单、程海金签名的收据与建行账户明细、加盖建设银行业务专用章的天元公司出具的付款表格，虽然形式上存在瑕疵，但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程海金对此亦予以认可，可以证明天元公司对程海金已支付2752721.7元，超出了涉案项目结算金额2678362.09元。且与陈立提交的2019年8月8日陈立和刘春峰的通话录音中刘春峰陈述天元公司与程海金工程款结清的事实相一致。陈立主张天元公司与程海金关于上述款项系银丰唐郡1#地块其他分包项目的支付款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一审法院确认天元公司对程海金无欠付工程款。 关于程海金的付款金额。陈立自认程海金于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通过向周瑞中建设银行账户（尾号7323）转账的方式支付陈立工程款65万元，后陈立到济南市建委清欠办索要农民工工资，经协调天元公司根据陈立制作的工资表将1208618元直接支付给陈立雇佣的农民工，仍有819744.09元工程款未结算。程海金认为认可上述已支付款项，主张还有于2014年9月5日支付给周瑞中的5万元，2015年12月10日支付给周瑞中的4万元，2015年7月4日支付给周瑞中的19万元，共计28万元，并提交建行账户明细3页为证。陈立质证认为，对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上述款项系程海金向陈立支付的济南西客站项目工程款，因程海金欠付陈立西客站项目工程款，陈立已向槐荫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提供立案信息表和起诉状为证。程海金质证认为与本案无关，但认可双方之间还存在济南西客站项目。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立于2020年4月15日将程海金、天元公司、济南泰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至槐荫区人民法院，要求程海金支付济南西客站项目未付工程款261637.25元及利息，天元公司和济南泰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陈立在该诉状中认可程海金已支付西客站项目工程款28万元。程海金认可双方存在济南西客站项目，应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上述28万元付款指向涉案银丰唐郡项目，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对程海金主张的上述付款28万元无法认定为银丰唐郡项目的付款，程海金向陈立的付款共计65万元。 关于程海金主张的与陈立口头约定陈立承担5%的程海金的利润、17%的材料款、4.5%的资质借用费、3%的材料试验费，陈立应承担费用共计790116.81元。陈立认为，其作为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负责项目人、财、物及相应工程材料的采购，相应材料试验检测费已直接支付给相关主体，但因时间较长无法提供证据；程海金未能举证证明向天元公司开具了发票，且天元公司提供的财务凭证并没有程海金开具的发票，所以不存在扣除税金情况；程海金未提供借用资质费用的支付凭证，即使确实存在资质借用费，因案外人收取该费用属违反法律法规规定的行为，程海金主张该费用应由陈立承担亦不应支持；程海金主张的5%利润实质属于管理费，程海金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这样的约定，陈立对此不予认可，且收取该费用亦属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不应支持。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天元公司和程海金均认可程海金向天元公司开具材料费发票1498037.17元，但陈立不予认可，天元公司和程海金应进一步提交相应发票予以佐证，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程海金对其主张17%的材料款、3%的材料实验费和代开发票应缴纳的税金，均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程海金与陈立之间的转包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其主张陈立承担资质借用费和5%利润（管理费），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程海金辩称工程于2016年1月完工，之后陈立并没有向程海金主张过任何权利，直到本案立案前打过一次电话，陈立的请求超过三年诉讼时效，应予驳回。陈立主张其与程海金于2018年9月2日9时35分的通话中明确要求程海金说明关于608银丰唐郡项目的结算合同账目处理情况，诉讼时效已中断，本案未超诉讼时效。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2018年9月2日、2019年8月8日陈立与程海金通话录音中，均体现了陈立向程海金催要涉案项目的工程款事宜，程海金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陈立的请求未超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银丰唐冶公司将银丰唐郡1#地块工程发包给天元公司，天元公司将银丰唐郡1#地块外墙干挂石材工程分包给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程海金、陈立均认可程海金借用山东省装饰集团的资质承接上述工程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陈立，陈立与程海金之间的转包行为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关于禁止承包人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设工程转包给他人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涉案项目结算额2678362.09元，扣除天元公司代付1208618元，程海金已付款65万元，未付工程款819744.09元程海金应予支付。因程海金逾期支付工程款，给陈立造成资金占用损失，陈立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应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自陈立收到最后一笔付款2016年2月6日起算为宜，利息计算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应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银丰唐冶公司与天元公司之间的1%的工程款2971605.29元为尚未到期的质保金，到期时间为2021年1月19日，陈立主张银丰唐冶公司在未付工程款内承担付款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陈立主张银丰唐冶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以及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对银丰唐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在天元公司已向程海金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陈立主张天元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限程海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立工程款819744.09元；二、限程海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立以819744.09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驳回陈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6元，由程海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是否程序违法；二、天元公司、银丰唐冶公司、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应否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责任；三、程海金主张的税费、材料费、资质借用费、利润应否在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关于焦点一，程海金借用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陈立，陈立主张一审法院未将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追加为被告系程序违法，应发回重审。本院认为，陈立起诉时未将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在一审过程中也未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为共同被告，且程海金作为借用资质人系以自己名义将工程转包给陈立，故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并非必要的共同诉讼当事人，陈立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均无异议：银丰唐冶公司将银丰唐郡1#地块工程发包给天元公司，天元公司将银丰唐郡1#地块外墙干挂石材工程分包给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程海金借用山东省装饰集团总公司的资质承接工程并将涉案工程转包给陈立。陈立主张天元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天元公司与程海金均认可双方已经结清，故陈立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陈立主张银丰唐冶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银丰唐冶公司与天元公司均认可除未到期的质保金外其余工程款已经结清，且天元公司已经与程海金之间结清涉案工程款，故陈立之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陈立主张银丰地产公司、银丰投资公司、山东银丰投资公司对银丰唐冶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立之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程海金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代开发票而支出税费，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曾与陈立对税费、材料费、资质借用费、利润等进行过相关约定，且陈立对以上费用均不予认可，故程海金主张从工程款中扣除上述费用，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陈立、程海金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12元，由上诉人陈立负担13406元，由上诉人程海金负担134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静 审 判 员  高希亮 审 判 员  尹 腾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谭行方 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