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4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某，女，汉族，住甘肃省酒泉市。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汉族，住甘肃省酒泉市。原审第三人：李某，男，汉族，住甘肃省嘉峪关市。上诉人殷某因与上诉人王某、原审第三人李某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殷某、上诉人王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某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王某对非法占有诉争房屋期间损坏的财产进行赔偿。事实和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王某非法占有诉争房屋期间对殷某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应判决王某返还房屋，并赔偿损失。王某辩称，殷某上诉状陈述不属实。2018年6月，王某购买案涉房屋，房屋内无殷某的财产，王某没有损坏殷某的财产。李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王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王某的上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殷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矛盾。1.一审判决认定殷某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错误。结合本案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可以看出殷某与李某伪造证据，恶意串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损害王某合法权益的事实，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1）李某明知于2018年将房屋出售给王某的情况下，又于2019年将房屋出售殷某，而双方之间无任何合同约定、银行转账记录，具有主观恶意。殷某提交的与房产公司签订的售房合同，是李某、殷某串通隐瞒房屋已出售给王某的前提下，恶意与房产公司签订的，应视为无效合同，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买受人以出卖人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另行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将房屋交付使用，导致其无法取得房屋为由，请求确认出卖人与第三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二）众所周知的事实；（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人民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的规定。（2）2019年4月25日双方发生纠纷时，警察出警询问殷某所持有的证据情况时，殷某称只持有与房产公司签订的预售合同和预售发票，没有说明存在购房协议及收条，（2019）甘0902民初3781号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也未提交以上证据，以此推断，殷某在当时就没有购房合同和收条，所谓的合同及收条是殷某与李某后来恶意串通伪造的。（3）殷某一审时陈述于2019年4月1日与昌顺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次日昌顺公司向殷某交付了钥匙。但根据殷某提交的证据，结合李某的陈述及法院认定的事实，殷某提交的2019年3月24日的视频和2019年3月31日的照片，与殷某所述昌顺公司交付钥匙的时间，以及李某所述交付钥匙的时间存在矛盾。（4）照片、视频资料作为物质载体，其反映的事实是真实客观的，殷某、李某的陈述及合同都存在虚假陈述，篡改伪造的可能，但照片、视频固定的事实是不可改变的。由此认定，交付时间应以照片、视频反映的事实为准，商品房买卖合同、购房合同、收条等证据与事实相悖，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5）王某提交的水、电、暖、气、物业费的相关证据，符合日常生活规则，也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因电、暖、气、物业费是先交费后消费，王某于2018年实际入住房屋后各项费用充足，故在2019年用完之后再交费不存在2019年补交费用的说法。（6）王某提交的与李某的聊天记录，结合2018年6月20日王某与李某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事实，足以证明2018年6月20日李某已将房屋钥匙交付王某，房屋已完成交付，王某已正式入住。2.一审判决依据已生效的（2020）甘09民终114号民事判决，认为殷某对房屋享有居住权以及期待物权不当。根据该判决，能够得出的结论仅为，王某与李某的合同有效，但并未认定殷某对房屋拥有所有权，一审判决根据该民事判决认定殷某拥有房屋所有权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殷某的诉讼请求为判令王某停止妨害、返还非法占有的房屋。但根据法律规定，返还房屋的前提是殷某对房屋享有所有权，而非仅合同有效即享有所有权，否则王某与李某的合同也是有效的，而且王某与李某签订合同的时间比殷某与李某签订合同的时间早很多，应当认定王某对房屋拥有所有权。根据民事案由的规定，物权确认和物权保护同属于物权保护纠纷，但并非同一类型，不能一概而论，本案仅为物权返还纠纷，殷某的诉讼请求也仅为返还占有物，应当涉及物权确认。一审判决在殷某未提出确认所有权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殷某对房屋具有所有权并有权排除王某的占有，明显超出了殷某诉讼请求的范围，属于超案件审理范围裁判，违反法定程序。2.要认定殷某提交的与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收条、增值税发票的有效性，首先要认定殷某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以及详细的售房条款、内容、双方权利义务、利害关系、收付款证据、银行转账凭证、但殷某既没有与李某签订的书面合同，也没有所谓的53万元、26万元、5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一审判决以该事实、收条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两者是分开的，合同有效不意味着拥有所有权，否则本案存在两份有效的合同，岂不是可以认为双方都对房屋拥有所有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规定，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但应当是支付善意占有人因维护该不动产或者不动产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房屋并未办理产权登记，现有的两份合同均有效，不存在已被确定权利人的情形。在物权权利人没有确定的情况下，殷某并非物权法规定的不动产权利人。故殷某需先确认对房屋拥有所有权，方可要求王某返还，殷某不具有提出本案诉讼请求的正当性，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3.一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规定，认定生效判决已对殷某的所有权予以认定错误，因为民事判决仅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作出裁判，绝不会对诉讼请求之外的第三人的所有权进行认定，否则将存在超越审理范围的问题。4.殷某与李某明知房屋已出售给了王某，但双方恶意串通另行签订合同，损害了王某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5.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殷某与李某合谋伪造证据、扰乱法庭秩序，应当予以严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支持王某的上诉请求。殷某辩称，2019年3月23日，殷某与李某将房屋置换，有殷某打扫卫生的视频为证，且殷某与孩子在家摆放物品时也是拍了视频，4月27日殷某去房间时王某不开门引发纠纷导致报警。请求二审法院公平判决。李某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殷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某立即停止妨害，返还非法占用殷某位于酒泉市××区房屋；2.判令王某支付自2019年4月25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非法占用上述殷某房屋期间的占用使用费用（按年租金3万元，月租金2500元计算）；3.判令王某对非法占有上述殷某房屋期间损害的财物进行赔偿；4.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3日，殷某和李某通过房屋置换、债权抵顶的方式向李某支付诉争房屋购房款53万元。2019年4月1日，在李某的协助下，殷某与开发商昌顺房产公司就诉争房屋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和肃州区住宅专项维修资金交存协议。次日，昌顺房产公司向殷某开具了诉争房屋房款的增值税发票。2019年4月3日，李某将诉争房屋移交给殷某，殷某更换门锁后入住。2019年4月25日，殷某发现王某入住诉争房屋后报警未果，引发纠纷。同年4月29日，殷某在酒泉市肃州区房管局办理了涉案房屋预售备案登记。另查明，诉争房屋由李某从国家电网酒泉公司职工周建宏处购买，购买后一直居住至2019年4月，未办理不动产产权证书。2018年6月20日，李某（甲方）与王某、武爱芳（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将其位于酒泉市××区房屋（建筑面积138平米）出售给乙方，房屋售价400000元；乙方于2018年6月20日前向甲方支付购房款100000元，余款6年内付清；甲方于2018年6月20日前交付房屋；房屋权属交易办证手续，根据供电公司内部管理办法办理；如甲方在二个月之内不能将原购房合同及购房发票按时交付于乙方，甲方应按原购房款60%违约金赔付于乙方，此合同终止等内容。协议签订后，王某向李某支付了部分款项，李某将涉案房屋钥匙交予王某（未居住）。2019年4月24日，王某发现涉案房屋门锁无法打开，遂找到李某，李某给王某出具保证书，载明：李某保证于2019年5月15日将此房搬出及购房发票一并交于王某。还查明，2019年5月30日，王某、武爱芳将李某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王某、武爱芳与李某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位于酒泉市××区房屋归王某和武爱芳所有（价值40万）、李某承担违约金80000元。殷某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诉讼。2019年11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甘090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某、武爱芳的诉讼请求。宣判后，王某、武爱芳不服提出上诉，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6月5日作出（2020）甘09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撤销甘肃省酒泉市肃州区人民法院（2019）甘0902民初3781号民事判决；2.王某、武爱芳和李某2018年6月2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3.驳回王某、武爱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根据殷某提供的商品房买卖预售合同、收条、交纳房款的增值税发票以及其与李某的陈述，同时结合已生效的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9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足以证明殷某对诉争房屋享有合法的居住权以及期待物权，因此其要求王某立即停止妨害，并返还占有的诉争房屋，理据充足，予以支持；根据已生效的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9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来看，王某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王某对诉争房屋亦享有合法的居住权，因李某对诉争房屋的一房两卖行为致使纠纷发生，殷某因无法正常使用诉争房屋产生的损失可另行向李某主张。故殷某要求王某支付房屋占用使用费的请求，不予支持；殷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诉争房屋用品属其所有以及王某对其财物进行损害的事实，其要求王某对损坏财物进行赔偿，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殷某返还位于酒泉市××区房屋一套；二、驳回殷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殷某负担4700元，王某负担4700元。本院二审期间，殷某未提交新证据，王某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12月15日其与中环寰慧（酒泉）节能热力有限公司签订的《供用热合同》一份，拟证明王某自2018年6月20日签订完合同后正式入住案涉房屋。经质证，殷某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王某在2019年4月一审中陈述其仍向李某索要房屋。2.暖气费缓交申请一份，拟证明王某2018年缴纳暖气费入住的事实，经质证，殷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经审查，虽殷某对以上两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以上证据不能证实王某对诉争房屋的占有系合法占有，本院对以上两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殷某要求王某返还房屋，赔偿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关于殷某要求王某返还房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本案中，经查，已经生效的（2020）甘09民终11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王某、武爱芳在明知李某没有诉争房屋钥匙，不再实际占有控制诉争房屋的情况下，强行进入诉争房屋并占有居住的行为并不合法，该事实占有状态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同时，该判决书认定“李某于2019年4月2日将诉争房屋移交给了殷某，殷某更换了门锁……”，“王某、武爱芳对诉争房屋因未支付全部价款，只享有债权请求权，殷某已经全部支付购房款并且办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登记手续，对诉争的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根据上述已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可知，王某虽与李某形成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但其对诉争房屋的占有没有法律依据，系非法占有；殷某对诉争房屋的占有是基于其与李某形成的有效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及李某实际交付房屋的事实，该占有属合法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殷某作为合法占有人要求王某返还诉争房屋具有法律依据，故一审判决支持殷某要求王某立即停止妨害，并返还占有房屋的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关于王某所提一审判决在殷某未提出确认所有权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殷某对房屋具有所有权并有权排除王某的占有，明显超出了殷某诉请范围的上诉理由，因占有物返还纠纷并非以认定所有权为前提，且一审判决判项并未确认所有权，故对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殷某要求王某赔偿财物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殷某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存在财物损失，故对其要求王某赔偿财物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殷某、王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关于“王某与李某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有效，王某对诉争房屋亦享有合法的居住权”的认定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予以指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殷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元，由上诉人殷某负担；王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304元，由上诉人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书记员 王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