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1024民初1129号 原告：潘国厂，男，1974年9月1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德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山雨，广西志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高新区科兴路12号。 法定代表人：宋海农。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系被告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开，系被告公司职员。 原告潘国厂与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潘国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山雨，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娜、黄文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判令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潘国厂经济损失155000元，诉讼过程中，变更经济损失为：1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潘国厂（以下简称原告）系德保县合村鉴屯的村民，平时除务农活外，还在本屯承包的集体土地里建有一座约2亩的鱼塘养鱼以补贴家用。2020年7月9日至10日期间，因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承接的德保县污管道工程施工项目中，由于野蛮施工，在未通知各农户的情况下断绝了本屯的农业、渔业水源，导致养鱼户鱼塘因缺水缺氧全部死亡。原告的鱼塘损失有历年放养的约2斤左右毛重的草鱼100多条，按100条×2斤×25元计5000元；另有2020年3月26日向德保县大章宜农种养专业合作社购买的罗非鱼苗15000尾，叉尾鱼苗500尾，共15500尾，经过3月份至事发时将近4个月的饲养生长，这两种鱼以每条4两计，约为6200斤的重量。参照德保县人民政府2019年对相应村屯鱼户的征收补偿标准25-28元／斤计，约为155000元（6200斤×25元／斤），原告的经济损失合计为160000元左右。事发后，业经乡、村两级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未能达成补偿、赔偿协议，但调解笔录已充分证实了原告诉称的相应证据材料。其中调解人覃桂品是合村的党支部书记，其在调解时的表态性发言“施工方这边是7月9日上午9:00断水的，直到11日凌晨1:00才通的水”足以证实被告的侵权行为。原告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明确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兹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直接经济损失，恳请人民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一、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鱼塘的鱼死亡与答辩人的施工断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1.本案现有证据中，没有证据证明涉案鱼塘是被答辩人承包经营的鱼塘，答辩人对被答辩人的诉讼主体有异议；2.答辩人施工断水时间实际为间隔断水，即于7月9日9:00-17:30期间围堰施工，当天施工完后随即拆除围堰放水，围堰断水共7个半小时；7月10日9:00-7月11日01:00期间再次水渠围堰安装管道，围堰断水共16个小时，7月11日凌晨1点拆除围堰放水，并非《都安乡鉴屯潘国厂与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损害赔偿纠纷的第一次调解笔录》(以下简称《调解笔录》)中三合村支书覃桂品所述的持续断水将近40个小时。3.据项目现场反馈，2020年端午节6月25日当天下暴雨导致山体滑坡，泥浆堵住了百布屯水渠连续断水三天，在断水三天的情况下，并没有任何下游渔业养殖户反映过因断水导致鱼塘死鱼的情况，那为何能断定答辩人在不到两天时间内间隔断水的施工行为就一定是导致被答辩人鱼塘鱼死亡的原因呢?4.据向周边群众了解，在涉案鱼塘旁边有几个小点的鱼塘，据称是被答辩人承包经营的，如果是因为答辩人施工断水的行为导致涉案鱼塘的鱼死亡，那为何就涉案鱼塘的鱼死亡，其他几个小点的鱼塘的鱼就没出现死亡的情况呢？5.百布屯水渠下游其他养殖户的鱼塘也是从该水渠引入活水，如果是因为答辩人施工断水的行为导致涉案鱼塘的鱼死亡的，那同为下游的其他养殖户的鱼塘为何没有出现死鱼的情况。6.被答辩人自述其鱼塘面积约2亩水深3米，而答辩人施工断水点距离涉案鱼塘约2公里，在涉案鱼塘储水量较大的情况下，被答辩人认为是因答辩人第二次断水半天期间就导致鱼塘的鱼死亡显然不具备科学依据，也与常理不符。因为根据罗非鱼的生活习性，鱼塘水中是有一定溶氧的，罗非鱼耐低氧能力很强，对溶氧较少之水有极强之适应性，正常情况下在短期内没有活水，是不影响罗非鱼的生活和繁殖的。7.涉案鱼塘的鱼死亡后，被答辩人也没有申请渔业相关技术部门对鱼的死亡原因进行过现场勘查或鉴定，没有对鱼的死亡原因进行科学的分析和判断，受被答辩人先入为主的主观认定影响，当地司法所负责人、乡综治办主任、村支书等几乎所有人没有任何一方对鱼的死因除了断水以外是否还存在其他原因产生过任何质疑(比如养殖投喂是否规范、鱼塘鱼是否受病害等)，都直接认定就是答辩人的施工断水行为导致了涉案鱼塘的鱼死亡的，如果真的是因为答辩人施工断水的原因所致的，那为何前段时间的山体滑坡连续断水三天没有任何鱼塘鱼死亡。此次答辩人施工间隔断水为何涉案鱼塘相邻的几个鱼塘、水渠下游的其他渔业养殖户的鱼塘的鱼都没有出现死亡的情况呢?因此，答辩人对各方认定的涉案鱼塘的鱼死亡是由于答辩人的施工断水行为导致的这一主观认定是严重质疑的。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鱼苗死亡与答辩人的施工断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二、被答辩人计算损失依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关于数量问题，被答辩人提交的《送货单》(单号:6652271)、德保县大章宜农种养专业合作社《情况说明》，拟证明其购买了15000尾罗非鱼苗、500尾叉尾鱼苗，且该15500尾鱼在本次事件中全部死亡。答辩人对其真实性提出严重质疑，答辩人有充足理由认为被答辩人提供的证据不真实或者不能反映真实具体的情况。(1)一开始被答辩人向答辩人项目部及乡镇府工作人员反映鱼塘鱼死亡1500尾，后又改口说是死亡15000尾鱼苗，被答辩人作为专业养殖户对鱼塘的容积率非常清楚，鱼苗也是其采购的养殖周期也不长，被答辩人又是有分辨能力的成年人，其前后所述鱼死亡数量的两个数据差距之大，完全不符合常理。(2)经答辩人项目部人员现场核实情况，现场死鱼的数量几百条应该是有的，但远远没有像被答辩人所述的15000尾之多，而被答辩人称死亡的鱼大部分被鱼塘养殖的鸭子吃了，试想，如按被答辩人辩解，答辩人第一次断水施工涉案鱼塘鱼没有死亡，第二次断水施工鱼就死完了，那么涉案鱼塘养殖的鸭子能在短时间内将死鱼6200多斤大部分都吃掉?那约2亩面积的鱼塘水面需养殖多少鸭子?既然养殖的鸭子会吃死鱼，那是否在养殖期间鱼苗已经被吃掉了大部分?按被答辩人的辩解，明显是违背事实常理的。(3)被答辩人的鱼塘面积实际不到2亩，根据答辩人市场调查情况，一亩鱼塘可以放养800-3000条罗非，一般在1500条左右。如按被答辩人所述在涉案鱼塘同时养殖了罗非鱼15000条和叉尾鱼500条，还有200条约2斤的历年放养的草鱼，这显然不符合养殖常规，若如此，根本无需外界原因，鱼苗都会因缺氧、水质问题等原因而死掉。(4)根据《调解笔录》中大章供鱼苗的老板陈述的鱼苗成活率一般在90％左右，且涉案鱼塘养有鸭子，鸭子会吃掉部分鱼苗，则涉案鱼塘鱼死亡前涉案鱼塘鱼的数量是多少，无法确定。此事件发生后，环保局建议委托专门的检测部门检测涉案鱼塘的容积率，以便提供科学的数据以判定鱼塘养殖鱼的存活量等，但被答辩人予以拒绝。(5)纵使假设被答辩人购买了15500尾鱼苗，但是据了解被答辩人承包经营养殖鱼塘好几个，如何证明所购买的全部鱼苗都投入了涉案鱼塘，又如何证明有200条约2斤的历年放养的草鱼？2.关于价格问题，先不论答辩人的施工断水行为是否与涉案鱼塘鱼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被答辩人诉请参照德保县人民政府2019年对相应村屯户主的征收补偿标准25-28元/斤计算损失赔偿，但是政府采用该征收补偿标准是为了补偿村民之后不能再在水源源头养鱼的一次性补偿，因此，该价格不能作为赔偿损失的计算参考价格。需要说明的是，答辩人对此价格的异议并不视为答辩人同意涉案鱼塘鱼死亡与答辩人的施工断水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重量问题，本案中，被答辩人要求按6200斤的重量计算赔偿，但未能提供科学的鉴定依据证明涉案鱼塘存量鱼的数量和重量，对其提出的重量不予认可。综上，由于涉案鱼塘鱼死亡可能存在受病害、饲料、水质等单一或多方面因素影响，且存在相似及同等补水及施工断水的情况下，答辩人的其他鱼塘和其他养殖户的鱼塘并未发生鱼塘死鱼等情况。因此，在没有对涉案鱼塘鱼的具体死因、鱼塘容积率、鱼塘存量鱼的数量、投放成活率、鱼的市场价格、鱼生长重量等各要素进行科学评估鉴定，没有科学依据证明涉案鱼塘鱼死亡是由于答辩人的施工断水行为所致的，也没有科学的依据证明被答辩人损失具体金额等情况下，被答辩人诉请答辩人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关于原告经济损失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的鱼苗死亡是否与被告的施工行为具有因果关系；2.关于原告的财产损失应如何确定。 原告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1.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拟证明被告构成侵权的事实，人民调解员覃桂生的证词，双方对补偿或赔偿金额争议的情况；2.购买鱼苗单据，拟证明原告向他人购买鱼苗15500元的事实；3.情况说明，拟证明他人出具证词购买鱼苗单据数量书写有误，但金额属实；4.现场照片，拟证明成品鱼、半成品鱼被侵权致死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确实存在调解的事实，但无法证明原告所述的证明事项，调解笔录未能全面客观准确地反映事件客观的现象；对证据2、3，三性有异议，该证据是原告与第三方的交易，对该证据无法核实；对证据4，无异议，照片真实，确实存在鱼塘死亡的现场情况。 被告没有证据向法庭提交，但申请曾跃进、赖房云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施工现场围堰断水的实际情况。 对被告的证人，经当庭陈述证言后，原告认为两个证人与被告存在着利害关系，均为被告推脱责任，但断水两天是客观事实，至于是间隔性或是持续性没有多大关系。因为这两天断水后导致原告的鱼死亡，是存在着直接的因果关系。 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被告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均具有不同程度的证明效力，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或参考。 根据上述举证、质证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被告在承接的德保县污管道工程项目的施工过程中，于2020年7月9日至11日期间，因施工需要，在未通知各农户或者采取其他有效措施的情况下阻断流经原告鱼塘 7 的渔业水源，其中2020年7月9日断水时间为：9时00分至18时00分；7月10日断水时间为：9时00分至11日1时00分左右，断水期间室外温度约为36摄氏度。2020年7月10日凌晨，原告发现部分鱼死亡后，向所在乡镇政府有关领导反映，7月11日经乡有关领导及被告现场施工人员一同现场核实，发现原告鱼塘确实存在有鱼死亡的事实。2020年7月24日原、被告因鱼塘损害赔偿纠纷事宜，到合村委会请求相关人员主持调解，经乡综治办主任、司法所负责人、三合村委支书等人组成调解员进行调解，双方就原告主张草鱼100多条（按2斤／条计），以及罗非鱼苗15000尾、叉尾鱼苗500尾（按4两／条计），参照德保县人民政府2019年对相应村屯鱼户的征收补偿标准25-28元／斤计算经济损失约为15.5万元左右，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据此，原告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提出经济损失:［100条×2斤／条＋（15000＋500）条×0.4斤／条］×25元／斤＝160000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经济损失的主张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一条“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第七十五条“公民的个人财产，包括公民的合法收入、房屋、储蓄、生活用品、文物、图书资料、林木、牲畜和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以及其他合法财产。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在本案中，结合乡政府、司法所负责人、村委会等有关部门的确认，涉案鱼塘为原告建造是事实并客观存在。被告在天气炎热情况下，为项目建设施工而进行阻断水源方式，断水期间，因水温上升等原因导致原告所养殖的鱼死亡，时间上相为吻合，被告的行为显然对原告的合法财产进行了侵害，应对其损害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原告就该损害主张民事权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提出其断水不必然引起原告所养殖的鱼死亡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的财产损害应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侵占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不能返还财产的，应当折价赔偿。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就其遭受损害提出160000元的损失赔偿，被告对原告损失的计算依据提出异议，双方无法达成赔偿意见。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向当事人释明，双方均未向本院提出委托评估申请，而原告涉案鱼塘所养殖的鱼，因死亡已不复存在，无法通过评估方式确定具体损失数额。据此，本院认为，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历年尚存100条草鱼死亡损失的主张，因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无法核实真实性，故对原告该部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而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罗非鱼苗15000尾、叉尾鱼苗500尾（按4两计）死亡损失的主张，综合本案购买鱼苗单据、情况说明、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当场核实确认以及现场照片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故原告对该部分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以全部死亡并按25元/斤计算损失与现实及市场价格等因素不相符。对此，本院酌情按成活率为90%、罗非鱼市场价为13元/斤、叉尾鱼市场价为18元/斤予以支持，即（15000条×13元/斤+500条×18元/斤）×90%×0.4斤/条=7344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潘国厂财产损失734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本案受理费3500元(原告已预交1700元)，依法减半收取1750元，由原告潘国厂负担875元，被告广西博世科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黄贵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黄美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