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2民终2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住所地四会市。负责人：冼玉池。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宇霞、马云飞，均系广东安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观珠，女，汉族，1963年4月16日出生，住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燕、萧景耀，分别系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省肇庆市第二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肇庆市×××××××。法定代表人：陈业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四会供电局，住所地四会市×××××××××××。负责人：周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益莉、熊钰，分别系广东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上诉人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以下简称“紫金尚都物业部”）因与被上诉人郑观珠、原审被告广东省肇庆市第二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肇庆二建”）、原审被告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四会供电局（以下简称“四会供电局”）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紫金尚都物业部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粤128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郑观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没有证据证实郑观珠的受伤与小区玻璃门碎裂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郑观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后果。从目前的证据看，只有郑观珠的单方陈述自己是被小区三楼的玻璃门砸伤，但却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证实，现场也没有其他人员可以佐证，并且物业在清理三楼的玻璃碎片时，并未发现血迹，此外案涉玻璃需要按压开关按钮方能朝外侧推开(不能往内拉)，而郑观珠自述其从11楼自家房屋紧急逃生，此情形下只能从内向外推开玻璃，按照常理，破碎玻璃应向外侧倾倒，根本不可能砸到站在里面的郑观珠，根据郑观珠一审庭审陈述，其在11楼往下撤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撤离，3楼外台已经有人，据此在郑观珠到达三楼时，就已经有人打开案涉玻璃门走到三楼露台，案涉玻璃门应该是打开状态的，并且事发地应该由第三人在场，但郑观珠的陈述却只有其与女儿在场，明显前后矛盾，再且郑观珠受伤后的反应也不符合常理，郑观珠受伤后并未拨打急救电话也未保留任何现场证据，而是辗转至一楼待来电时方才拨打物业电话告知受伤，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郑观珠的伤情与案涉玻璃门破裂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二、退一步说，即使郑观珠是被案涉三楼玻璃门破裂砸伤，也属于意外事故，不应当由物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物业管理公司有定期对小区公共设施设备进行清洁维护，并且钢化玻璃的破裂原因复杂，通常是因为因张力自爆或受外力撞击发生破碎，并非物业管理原因导致其破碎，一审法院判决物业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明显过重，并且根据郑观珠一审庭审陈述，其在11楼往下撤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撤离，在郑观珠到达三楼前，已经有人经过案涉玻璃门，并没有发生碎裂事件，却在郑观珠通过时发生破裂，郑观珠作为成年人理应在打开并通过玻璃门时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由此导致玻璃门碎裂并受伤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三、紫金尚都物业部已经支付的2000元应当予以扣除。一审判决已经查明郑观珠在住院时收到物业部支付的2000元，郑观珠在庭审时也对此予以确认，但在一审判决中却并未扣除该部分已经支付款项，应当在郑观珠的损失额度中扣除2000元。被上诉人郑观珠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郑观珠被小区玻璃门砸伤；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归责原则为过错推定原则，即应由紫金尚都物业部承担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原审被告四会供电局述称：四会供电局不是专用变压器的产权人、管理人、使用人，不应对专用变压器爆炸承担责任。原审被告肇庆二建未发表意见。郑观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紫金尚都物业部、肇庆二建、四会供电局共同向其支付因变压器爆炸燃烧震碎的玻璃门砸伤郑观珠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45583.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紫金尚都物业部、肇庆二建、四会供电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肇庆二建开发、建设了四会紫金尚都小区；紫金尚都物业部系该小区的物业服务单位。2019年9月13日晚22时许，位于紫金尚都小区的临时基建专用变压器（权属人为肇庆二建）发生故障产生爆炸。由于变压器爆炸及停电的原因，郑观珠随女儿一起从紫金尚都小区的十一楼家中往楼下撤离，在打开三楼平台玻璃门的过程中，由于玻璃门破碎砸伤郑观珠，后郑观珠被送往四会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9年9月13日至2019年10月19日，共住院36天，四会市中医院的出院记录载明中医诊断为眩晕、损伤疼痛，西医诊断为脑震荡、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2型糖尿病、抑郁状态；出院医嘱为建议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后郑观珠分别于2019年10月21日、10月24日、11月14日、12月5日、2020年1月2日至广东三九脑科医院门诊就诊。2019年12月3日，四会市××××办事处针对郑观珠亲属的反映情况出具《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对于你们反映的问题，我街道经调查核实，现作答复如下：2019年9月13日晚22时许，紫金尚都临时基建专用变压器发生故障爆炸。经广东电网有限责任公司肇庆四会供电局东城中心供电所查明，该变压器产权人为广东省肇庆市第二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包括变压器、变压器构架、电源引下线、构架内高低压开关和设备等均由广东省肇庆市第二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建设并负责运行维护。在该变压器发生故障时，你妻子及女儿在小区内紧急逃生时被破碎的玻璃砸伤的情况属实。在你妻子与女儿送医院治疗后，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广东省肇庆市第二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属下公司）及紫金尚都小区物业公司代表到四会市中医院探望并向四会市中医院支付2000元。接到你们反映的问题后，我街道及东城司法所组织你们及相关责任方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你们提出要求相关责任单位赔偿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及精神损失抚慰金等合计201150.41元，但涉事方代表表示你们要求赔偿的数目过大，无法按照你们提出的数额进行赔付。因无法对赔偿数额达成一致，协商无果”等内容。诉讼中，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及肇庆二建均确认涉案玻璃门在事故当晚破碎，现该玻璃门已被更换没有保留。郑观珠确认收到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支付的2000元医药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根据郑观珠提供的四会市××××办事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在该变压器发生故障时，你妻子及女儿在小区内紧急逃生时被破碎的玻璃砸伤的情况属实”。由于街道办事处在社会矛盾治理过程中担任着重要角色和职能，其在职权范围内向当事人及其亲属出具的意见书应当推定为真实。现紫金尚都物业部、肇庆二建、四会供电局均没有提供证据推翻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记载的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必要时，人民法院可以要求制作文书的机关或者组织对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说明。”的规定，认定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所记载的事项属实。结合该《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以及郑观珠提供的当晚变压器爆炸的视频，确认因紫金尚都小区的玻璃门破碎而砸伤了郑观珠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该法律规定，本案属于特殊侵权纠纷,其归责原则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应由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承担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本案中,紫金尚都物业部作为涉案小区的管理人,其有义务通过对物业的管理和提供服务,为业主创造舒适安全的生活环境。涉案玻璃门属于小区公共设施，属于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的管理范畴，而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对玻璃门发生破碎致使郑观珠受伤不存在过错,故其应承担侵权责任。关于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抗辩郑观珠受伤系其自身过错的意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由于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郑观珠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于郑观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涉案玻璃门破碎的原因系由于紫金尚都小区的临时基建专用变压器爆炸所致，因此郑观珠要求四会供局所承担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涉案小区是肇庆二建开发和建设，但现小区已交付业主所有，涉案玻璃门应属于小区业主共有，而且郑观珠不能证明玻璃门破碎的原因系由于变压器爆炸所致，因此要求肇庆二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结合郑观珠的伤情，认定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郑观珠提供的诊断证明书、出院记录及广东省医疗收费票据、费用明细清单等证据，认定医疗费为21302.33元；2.误工费，由于郑观珠出生于1963年4月，事故发生于2019年9月，发生事故时郑观珠已年满56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且郑观珠亦未提供其工作收入以及因为受伤而导致收入减少的误工证明,故对其要求误工费的诉求不予支持；3.护理费，由于郑观珠没有提供医嘱予以证明需要住院护理，故对其的该诉求不予支持；4.营养费，以每日20元的标准结合住院天数认定，营养费为20元×36天=720元；5.交通费，根据郑观珠及必要的陪护人员住院及5次就诊门诊情况，支持有票据及合理部分663.03元，对无票据的部分不予支持；6.住院伙食补助费，以每日100元的标准结合住院天数认定，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0元×36天=3600元；7.外地就医住宿费，结合郑观珠提供的出院诊断证明（建议上级医院就诊）、住宿发票和订单认定为526.72元，对没有票据的部分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本案事故未造成严重后果,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由此，郑观珠的实际损失合计为26812.08元；综上，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应承担郑观珠的损失26812.0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观珠赔偿损失26812.08元；二、驳回郑观珠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70元，由郑观珠负担195元、由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负担275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根据紫金尚都物业部的上诉请求及郑观珠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紫金尚都物业部是否应对郑观珠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2.紫金尚都物业部已经支付给郑观珠的2000元应否在其赔偿郑观珠的经济损失中予以扣除。关于紫金尚都物业部是否应对郑观珠的受伤承担侵权责任。经查，四会市××××办事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2019年9月13日晚22时许，紫金尚都临时基建专用变压器发生故障爆炸……在该变压器发生故障时，你妻子及女儿在小区内紧急逃生时被破碎的玻璃砸伤的情况属实。”根据该意见书，郑观珠的受伤确系被破碎的玻璃砸伤。又根据郑观珠的出院记录，其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及脑震荡，该诊断亦符合被玻璃砸伤的情形。故可以认定郑观珠的受伤与紫金尚都小区玻璃门破碎存在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紫金尚都物业部作为小区的管理人，对小区内的公共设施包括案涉玻璃门有管理、维护的义务，因其管理的玻璃门破碎造成郑观珠受伤，其应承担侵权责任。紫金尚都物业部认为其不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其应举证证明其对郑观珠的受伤没有过错，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根据物件损害责任过错推定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即应赔偿郑观珠因小区玻璃门破碎受伤的经济损失。综上，紫金尚都物业部提出的其不应承担郑观珠全部经济损失的上诉意见，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紫金尚都物业部已经支付给郑观珠的2000元应否在其赔偿郑观珠的经济损失中予以扣除。经查，四会市××××办事处出具的《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紫金尚都物业部代表到四会市中医院探望并向四会市中医院支付2000元”，在本案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郑观珠亦确认紫金尚都物业部支付了2000元，在一审判决书中，对该事实也予以确认。在二审开庭审理过程中，郑观珠提出该2000元为精神损失补偿，与其一审的陈述矛盾，且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不予采信。故紫金尚都物业提出的已经支付给郑观珠的2000元应在其赔偿郑观珠的经济损失中予以扣除的上诉意见，理据充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在计算郑观珠的经济损失中未扣除该2000元不当，应予纠正。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事项，二审不予审查。综上所述，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的上诉请求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不成立部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实体处理欠妥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338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观珠赔偿损失24812.08元；三、驳回郑观珠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0元由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负担253元，郑观珠负担2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0元（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已预交），由肇庆市第二建筑实业有限公司四会紫金尚都物业部负担253元，郑观珠负担21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谢肇雄审 判 员 陈俏颜审 判 员 秦 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彭 赟书 记 员 陈智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