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6民终13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光志，男，196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群强，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广西东兴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植善，广西精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兴，男，1971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龙，男，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德有，男，1962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妹，女，1946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东兴市。 上诉人唐光志、李群强因与被上诉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光志、李群强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植善，被上诉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光志、李群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土地的承包人为陈增妹，不是潘兴、潘龙、潘德有，且潘兴、潘龙、潘德有与陈增妹已经分户，并不是同一家庭户的成员，因此潘兴、潘龙、潘德有对涉案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二、两上诉人的主体不适格。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主观过错、损害事实及因果关系。本案中，决定代替陈增妹签字的是那勤组组委会而非其本人，李群强没有实施代替陈增妹签字的行为，也不是实施出租行为的出租方。因此，李群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其行为也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唐光志作为土地的承租方，主观上不知道陈增妹是否同意出租土地及签字是否是其本人签字，且合同上除了有村民签字，还有那勤组组长签字及榕树头村委会盖章，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合同是经过全体人员同意并签字确认；出租方那勤组内部是否开会讨论，是否经全体成员同意并签字是出租方的内部程序，与唐光志无关。唐光志根据合同约定支付了租金才使用土地，其使用行为是合法行为，对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的损害，对损害结果也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李群强、唐光志的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不属于本案的侵权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三、涉案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出租方为那勤组，虽然其中一户陈增妹本人没有签字，但已经有那勤组涉案土地18户中的17户签字同意出租，符合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应当遵照执行。四、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损失5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方没有产生损失，其根据租赁合同拿到了土地的租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租金与市场价值不符，但没有相应的材料予以证实，且实际上其他农户的租金都是按照市场价值出租。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5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共同辩称，一、涉案合同没有经过陈增妹或其家人签字同意，侵犯了陈增妹一户的权利。二、其希望能将陈增妹一户承包的土地在2021年1月1日前划分出来由其单独经营或另行出租，2020年欠付的租金按合同约定支付。三、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唐光志、李群强赔偿误工费、精神费、损失费8000元；二、判令把不合法合同取消，待商议后重新签订合同，原合同面积为50.8亩，现经丈量小组核实总数为59.36亩，其中差距8.56亩，请求补回差价亩数，按时价每亩1400元租金出租；三、唐光志、李群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群强是东兴市江平镇榕树头村那勤组组长。那勤组原18户农户在“圆榄墩”共有50多亩承包土地，后这些土地被一起做成若干个虾塘承包或出租给他人使用。2020年1月1日，在李群强的主持下，以那勤组作为出租方，唐光志作为承租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那勤组将上述虾塘出租给唐光志使用，虾塘的“毛面积”为50.8亩，租赁期限为三年，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2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年租金900元／亩。陈增妹的家庭对上述被出租土地中的4.91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当时，共有17户农户的户代表在合同上签字和按指纹以表示认可，但陈增妹等人当时没有到场，李群强等人便让案外人曾训强代替陈增妹在合同上签字并按捺指纹。后来，涉案虾塘由唐光志交给其他人经营使用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对涉案土地中的4.91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李群强未征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同意，也未经村民小组内的会议讨论决定，就将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出租给唐光志；唐光志未经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的同意，就使用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唐光志、李群强侵犯了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的承包经营权，给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造成损失，应予赔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唐光志、李群强应赔偿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5000元。《合同书》虽然没有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的签字认可，但这份合同可视为已签字农户将自己户的承包土地经营出租给唐光志使用的土地租赁合同，且这份合同已经得到了有地的18户农户中17户的户代表的认可，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无权解除、撤销、变更，因此，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诉请“判令把不合法合同取消，待商议后重新签订合同，原合同面积为50.8亩，现经丈量小组核实总数为59.36亩，其中差距8.56亩，请求补回差价亩数，按时价每亩1400元租金出租”，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唐光志、李群强赔偿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损失5000元；二、驳回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唐光志、李群强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唐光志、李群强提交如下证据：1、《圆榄墩咸酸田地经营承包合同》（2000年12月17日签订）及租金表；2、《合同书》（2017年1月1日签订）及租金表，共同证明在2001-2019年期间涉案土地是由陈增妹委托那勤组组委会签订合同，陈增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内容出租土地和收取租金的事实。经组织质证，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认为这两份合同当时经过开会同意和陈增妹儿子的签字确认，但现在已经过期，不能证明什么问题。本案合同因没有经过陈增妹及其家人同意而无效。本院认为，上述证据1中《圆榄墩咸酸田地经营承包合同》上诉人已在一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其余证据均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予以采纳。 一审查明的事实，除“2020年1月1日，在李群强的主持下，以那勤组作为出租方，唐光志作为承租方，签订了《合同书》，约定：那勤组将上述虾塘出租给唐光志使用”有误，应为“2020年1月1日，在李群强的主持下，以那勤组18户农户作为出租方（甲方）与唐光志作为承租方（乙方）共同签订《合同书》，约定：那勤组18户农户将涉案50.8亩虾塘出租给唐光志使用”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981年那勤组将位于“圆榄墩”的承包土地分田入户，各农户共同与那勤组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但各农户均无土地承包证书。自2000年12月17日签订《圆榄墩咸酸田地经营承包合同》之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涉案50.8亩土地均作为一个整体对外出租，各农户享有的土地已融为一体，具体四至范围已无法区分，各农户按其享有的土地面积领取相应租金。 2020年1月1日《合同书》落款处有李群强作为那勤组组长身份的签名，并加盖有江平镇榕树头村委会公章。除潘军一户及陈增妹一户没有领取上述合同的租金外，其余16户农户均已领取租金。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及陈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潘兴、潘龙、潘德有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二、唐光志、李群强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三、一审判决唐光志、李群强赔偿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损失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潘兴、潘龙、潘德有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之规定，陈增妹一户在分田到户时对诉争的4.91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本案证据数份租金表中亦记载陈增妹（梅）家庭户的人数为8.5人、亩数为4.91亩，潘兴、潘龙、潘德有作为陈增妹一户的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是本案适格原告。唐光志、李群强上诉主张潘兴、潘龙、潘德有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唐光志、李群强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李群强上诉主张决定代替陈增妹签字并出租涉案4.91亩土地的是那勤组组委会而非李群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未实施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唐光志则上诉主张其完全有理由相信合同是经过全体人员同意并签字确认，那勤组内部是否开会讨论，是否经全体成员同意并签字是出租方的内部程序，与其无关，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本院认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是基于“唐光志、李群强不经过生产组召开会议及未经其同意，让人代陈增妹签名并摁手印，欺骗村委会加盖公章后将其4.91亩土地转租他人使用”的事实主张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光志、李群强向其承担侵权责任，故唐光志、李群强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至于唐光志、李群强是否应向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承担侵权责任，是实体处理的范畴。唐光志、李群强的该项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判决唐光志、李群强赔偿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损失5000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一）关于唐光志的责任问题。从涉案《合同书》的内容来看，上面已有那勤组18户农户（含陈增妹签字）签字同意出租其名下土地，且有那勤组组长李群强签名确认并加盖了榕树头村委会公章，唐光志作为承包方从合同的外观上判断，有理由相信《合同书》已经那勤组全体18户农户签字同意出租，其已尽到善意相对人的合理注意义务，且唐光志已根据《合同书》的约定交付租金，在没有证据证明唐光志明知《合同书》上陈增妹的签名是他人代签、陈增妹一家不同意出租涉案4.91亩土地的情况下，唐光志对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主张的侵权行为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主张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和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李群强的责任问题。本案中，那勤组已于1981年将涉案50.8亩承包土地分田入户，自2000年12月17日签订《圆榄墩咸酸田地经营承包合同》之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的19年时间里，涉案50.8亩土地一直都是作为一个整体对外出租，各农户享有的土地早已融为一体，具体四至范围已无法区分，各农户按其享有的土地面积领取相应租金。因此，那勤组18户农户对涉案50.8亩土地按份共有。李群强身为那勤组组长，理应维护村民小组内各农户的合法权益，其未经陈增妹等人的同意，指令案外人曾训强代陈增妹签名同意出租4.91亩土地，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客观上也侵犯了陈增妹等人缔约自由的权利。但鉴于涉案50.8亩土地在过去19年时间里一直都是作为一个整体对外出租，目前处于按份共有、陈增妹一户4.91亩土地至今没有从中划分出去，已有17户农户在《合同书》上签字同意出租（共45.89亩土地，占共有土地面积的90.33%）、已有16户农户领取租金的 特殊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从尊重那勤组17户农户签订《合同书》的决定、保护17户农户在《合同书》中的合法权益并维护市场交易安全的角度出发，在陈增妹等人没有举证证明《合同书》上约定的租金标准明显低于市场平均价格、给其造成何种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认定李群强未经陈增妹等人同意指令他人代陈增妹签名同意出租4.91亩土地的行为并未实际造成陈增妹等人经济损失，故李群强无需向陈增妹等人承担赔偿责任。陈增妹等人应按《合同书》约定的标准领取租金。至于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主张将其名下承包土地划分出来自行经营或另行出租，属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处理。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可以与其他农户及唐光志另行协商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光志、李群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兴市人民法院（2020）桂0681民初7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被上诉人潘兴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上诉人唐光志、李群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潘兴、潘龙、潘德有、陈增妹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蒙志相 审判员  禤汉奇 审判员  黄玉霞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黄 颖 本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九十七条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