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杨陵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403民初1001号 原告:龚威臣，男，198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雯，陕西王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杨凌示范区。 诉讼代表人:陕西华凌破产清算有限公司(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张宏仓，破产管理人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柳清，该破产管理人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环，该破产管理人员工。 原告龚威臣与被告陕西华凌破产清算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威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王淑雯与被告陕西华凌破产清算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柳清、王玉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威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因租赁协议解除而对被告享有破产债权共计6576599.56元,其中预付租金191.67万元、利息损失588099.56元、地上添附物残值407.18万元；2、确认被告的上述债务为共益债务;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11月18日,原告龚威臣与被告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厂区租赁协议》,约定:乙方将位于杨凌示范区XX路XX号、XX路、XX路、XX路、北临秦川节水公司的25530平方米厂区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以整体打包方式租赁给甲方,以抵偿所欠甲方款项中的300万元,租赁期限从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28年11月17日,共15年。同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厂区租赁补充协议》,约定:在2028年11月18日之前的租赁期内,若由于乙方将厂区抵押、转让、担保、质押等或其他乙方的原因导致甲方无法使用厂区及其附着物的,乙方应全额赔付甲方及后续租户花费在水电气等设施接通、地面平整、路面铺设、房屋及厂房装饰装修维修、房屋建设等厂区改造建设上的所有投资以及由此给甲方及后续租户造成的所有损失;租赁期满,甲方有优先承租权,如甲方不再续租,或乙方不再对外出租,甲方及后续租户所花费在水电气等设施接通、地面平整、路面铺设、房屋及厂房装饰装修维修、房屋建设等厂区改造建设上的所有投资,乙方应与甲方协商一致并根据国家相应法律法规政策等折旧后给予相应补偿。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对被告厂地进行改造建设,形成添附。然后将场地及厂房转租。2017年3月2日,杨陵区人民法院受理申请人邹红申请熊猫王公司破产清算的申请,并于2017年4月5日指定陕西华凌破产清算有限公司为熊猫王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解除了熊猫王公司与龚威臣之间的租赁合同。嗣后,租赁场地及添附被管理人收回,而被告已收取的剩余租期租金200万元失去了合法占有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由于该不当得利之债系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应认定为共益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此外,根据龚威臣与熊猫王公司签订的《厂区租赁补充协议》，租赁期满后若不再续租,龚威臣及后续租赁户在租赁厂地上自行加建改造的添附物属于熊猫王公司,熊猫王公司应对龚威臣进行折价补偿。现熊猫王公司破产,租赁合同提前被解除,熊猫王公司未支付任何对价便获取了厂地上的添附物,实际获有利益。而龚威臣依约加建改造添附物的投资没有获得任何补偿,实际遭受损失。熊猫王公司对上述添附物的获取,属于不当得利,应向龚威臣返还与添附物价值相当的财产。根据陕西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添附物评估值为407.18万元,故熊猫王公司应向龚威臣返还407.18万元。而该不当得利之债也系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债务,故也应认定为共益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综上,破产管理人解除原告龚威臣与被告熊猫王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使得熊猫王公司预收的租金及无偿获得的添附物失去合法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认定为共益债务,享有优先受偿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被告认为法院应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 一、原告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的破产债权金额与其申报债权金额不一致,债权构成的金额也不相同,应当按照原告申报债权时所主张的债权构成金额进行审查。2019年5月13日,原告向管理人提交债权申报书,申报债权数额为719.05万元,其中200万元为未使用的租金,利息240万元,添附物价值为279.05万元,并主张该债权作为共益债务优先予以支付。2020年6月2日,管理人向原告送达书面通知书,告知由于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所申报的优先债权719.05万元,因此不予确认其申报的债权。目前,原告基于管理人不予确认其申报的债权向杨陵区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但其要求确认的破产债权金额变更为6576599.56元,其中租金为191.67万元、利息损失为588099.56元、地上添附物价值为407.18万元。该债权构成与原告向管理人主张的债权数额不一致,特别是关于地上添附物的价值由原来主张的279.05万元增加至407.18万元,对于增加的128万元杨陵区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审查。 二、关于原告要求确认未使用的租金和利息损失,由于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债权数额成立,同时原告主张该部分债权作为“因债务人不当得利产生的债务”列为共益债务,其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应当不予认可。2013年11月18日,熊猫王公司与原告签订《厂区租赁协议》实际上是“以租抵债”,原告并未向熊猫王公司实际支付过租金。原告所主张确认未使用的租金实际上是债权。原告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时,其提供的熊猫王公司欠龚威臣垫付款项结算单,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对真实性;其主张的垫付工资没有提供实际支付凭证,其他领款单、费用报销等未能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因此,管理人无法认定龚威臣垫付款项的具体金额,由于原告“以租抵债”的债权不能成立,因此对于原告主张未使用期间的租金不予确认。本案中涉及的因熊猫王公司破产而解除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是在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前提下因法定事由解除合同后产生有关债务,该债务的产生并非是没有合法根据,而且债务人也并没因租赁合同的解除取得不当利益并对他人造成损失,其根本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因此原告所主张的未使用期间的租金根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为共益债务”规定的条件,原告适用法律规定错误,应当不予确认未使用期间的租金为共益债务。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作为共益债务,由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确认。 三、原告主张申报的租赁添附物价值279.05万元为不当得利应当作为共益债务,与事实不符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不予认定。具体理由如下:1、2019年1月16日,在熊猫王公司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等整体破产财产第三次公开拍卖中,竞买人杨凌金泰置业有限公司(下称“金泰置业”)以2463万元竞得该财产,并按约支付全部成交价款。2019年2月27日,杨陵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陕0403民破2号之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金泰置业有限公司竞买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不含陕西公信房评(2018)咸法字第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部分租赁户添附物)合法有效。需要说明,在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拍卖过程中,由于原告不同意一并拍卖其租赁添附物,管理人在三次拍卖底价中均未包含租赁添附物的价值,因此也就不存在原告所讲熊猫王公司因租赁添附物获利的情况。2、原告一直未向管理人交付或者腾出涉案租赁协议约定范围内的熊猫王公司场地,因为其不配合交付,管理人代表熊猫王公司还将原告及厂区其他实际占有人起诉至杨陵区人民法院要求予以腾房。况且,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已经过户给买受人金泰置业,目前涉案租赁添附物也实际由金泰置业占用,若原告要主张添附物损失应当向实际占有人金泰置业主张。3、陕西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部分租赁户的添附物价值并不是原告进行的全部添附,其中也包括了其他转租户的添附物价值。原告将租赁添附物价值认定为债务人不当得利,显然不符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不予认定。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争议焦点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龚威臣提供的证据有：第一组证据：结算单、厂区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租赁移交清单，证明原被告于2013年11月形成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约定被告以涉案土地及附属物出租抵偿300万元的债务；原告已于2013年11月18日开始占有并实际使用涉案土地及附着物，双方达成“以租抵债”合意，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第二组证据：（2019）陕04民终99、100号民事判决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管理人因解除租赁合同导致被告预收但未履行部分的租金和原告添附物构成不当得利，且上述债务属于公益债务。被告提供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2016）陕040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2016）陕0403民破2号决定书，证明管理人应诉主体适格；第二组证据：债权申报书、通知书，证明原告在债权申报书中明确申报的添附物价值为279.05万元，但本次诉讼主张407.18万元，对于增加的128万元应当不予审查；第三组证据：厂区租赁协议、原告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证明原告与熊猫王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实际上是“以租抵债”且原告申报债权提供的证据均为复印件，无法核实真实性，管理人无法确认租赁费数额；第四组证据：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三次拍卖情况、（2016）陕0403民破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熊猫王公司未因租赁添附物获利；原告主张的部分租赁户的添附物评估值为407.18万元中包含原告和其他转租户的添附物价值。 对双方均无异议的结算单、厂区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租赁移交清单、（2016）陕040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2016）陕0403民破2号决定书，予以认定。对双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供的（2019）陕04民终99、100号民事判决书，可确认熊猫王公司对涉案场地享有使用权，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被告所提交的债权申报书，原告对添附物价值中未向破产管理人申报的部分不应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原告申报债权提交的证据，对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提交的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三次拍卖情况、（2016）陕0403民破2号之三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证明熊猫王公司破产财产拍卖价值中不包含原告和其他转租户的添附物价值，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8日，龚威臣（甲方）与熊猫王公司（乙方）签订《厂区租赁协议》，约定乙方将位于杨凌示范区XX路XX号、XX路、XX路、XX路、北临秦川节水公司的25530平方米厂区土地及附着物租赁给甲方，以抵偿所欠甲方款项中的300万元，租赁期限从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28年11月17日共15年。当日，双方办理租赁物移交手续，一致确认如下内容：1、厂区25530平米士地,土地除建筑物外均为杂草,水、电、气、路等均不通,无任何设施及物品,由接收人自行处理;2、厂区铸铁围栏一圈,破损失修,由接收人自行处理;3、厂区东南部南大门入口有烂尾大楼一栋,仅为框架结构,现状为毛坯,楼内有大量建筑垃圾,地面未找平,底楼全泥土地面,楼顶漏水开裂,楼内无任何设施及物品,由接收人自行处理;4、南部大门仅有门卫室一间,为毛坯,约30平米,室内无任何设施及物品,由接收人自行处理;5、东部大门仅有门卫室一间,为毛坯,约35平米,室内无任何设施及物品,由接收人自行处理；6、北部厂房约3000平米,房顶已年久失修破损,漏雨,窗户全部破损,厂房内无任何设施及物品,由接收人自行处理;7、西部烂尾厂房整体规划约2000平米,仅完工50%,剩余部分由接收人自行修建,产权归接收人所有;8、现有混泥土硬化包含路面共约2736平米。除此之外厂区内无任何地上附着物及设备设施物品,若有全归接收人所有。 同年11月20日，双方签订《厂区租赁补充协议》，并约定：在2028年11月18日之前的租赁期内,若由于乙方将厂区抵押、转让、担保、质押等或其他乙方的原因导致甲方无法使用厂区及其附着物的,乙方应全额赔付甲方及后续租户花费在水电气等设施接通、地面平整、路面铺设、房屋及厂房装饰装修维修、房屋建设等厂区改造建设上的所有投资以及由此给甲方及后续租户造成的所有损失。 2017年3月2日，本院作出（2016）陕0403民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立案受理申请人邹红申请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17年4月5日作出（2016）陕0403民破2号民事决定书，指定陕西华凌破产清算有限公司为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破产管理人。破产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解除了熊猫王公司与龚威臣之间的租赁合同。2019年5月13日龚威臣向熊猫王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719.05万元，2020年6月2日该管理人书面通知龚威臣不予确认其申报的债权。 另查，2018年4月28日受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陕西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一份，具体如下：1、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破产财产评估值3026.3万元；2、部分租赁户的添附物评估值407.18万元，其中龚威臣添附的范围包括主体修建56.64万元、房顶加建5.94万元、窗户玻璃0.25万元、卷帘门、8间办公室6万元、部分地基及50%主体修建65.28万元、办公楼楼顶防水工程4.86万元、东门房装修0.22万元、南门房装修0.14万元、公告厕所1.6万元、餐饮广场彩板房和瓷砖地面9.12万元、游泳池及地上建筑物45.25万元、地面硬化64.79万元、变压器及电力16.16万元、水管布线及安装2.8万元等，以上共计279.05万元。2019年1月16日熊猫王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附着物已经通过京东司法拍卖平台，公开拍卖给杨凌金泰置业有限公司，在竞买须知中明确告知此次拍卖不包含厂区商户的添附物。2019年4月19日，金泰公司在杨凌示范区XX中心对竞拍的熊猫王公司土地使用权进行了权属变更登记。 本案争议焦点：1、原告因租赁协议解除而对被告享有的债权是否应当被确认为破产债权；2、若以上债权被确认为破产债权，是否为共益债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原告与熊猫王公司的租赁协议解除后，熊猫王公司多收的剩余租期租金应返还原告。原告已履行部分的租期应从厂房租赁协议签订之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9日杨凌金泰置业有限公司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办理产权登记为止，共计5年又5个月。熊猫王公司返还租金计算方式为：返还数额=租金总额÷总租赁年限×剩余年限，即191.67万元[3000000元÷15年×（9+7/12）年]。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作为共益债务,由于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且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不予确认。关于原告主张的地上添附物残值，由于租赁合同解除，原告应将租赁土地返还于熊猫王公司，对于原告租赁期间添附物的价值，熊猫王公司应给予原告补偿，该部分损失可计入损害赔偿请求的范围。陕西公信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说明,“部分租赁户的添附物价值”并不是原告进行的全部添附,其中也包括了其他转租户的添附物价值，应在该部分总额中予以扣除。结合租赁移交清单，可确定原告的添附物价值为279.05万元。综上，原告因租赁协议解除而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共计470.72万元应当被确认为破产债权。 关于以上破产债权是否是共益债务的问题，共益债务是指在破产程序开始后，为了全体债权人的共同利益以及破产程序的顺利进行而负担的债务。本案中，原告所享有的破产债权由两部分组成，应根据债权性质区别对待。其中的租金返还请求权性质系因原告与熊猫王公司之间租赁合同解除而产生，不属于本法第四十二条所规定的不当得利的范畴，不应被确认为共益债务。对原告主张的添附物价值属于不当得利，应予以确认为公益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一、确认龚威臣对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享有破产债权470.72万元。 二、确认以上债务中的279.05万元为共益债务。 三、驳回龚威臣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783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龚威臣承担16440元，被告杨凌熊猫王酒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413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 萌 审 判 员 刘 磊 人民陪审员 赵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泽飞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三条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照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 第四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发生的下列债务，为共益债务： （一）因管理人或者债务人请求对方当事人履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所产生的债务； （二）债务人财产受无因管理所产生的债务； （三）因债务人不当得利所产生的债务； （四）为债务人继续营业而应支付的劳动报酬和社会保险费用以及由此产生的其他债务； （五）管理人或者相关人员执行职务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六）债务人财产致人损害所产生的债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