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08民初45668号原告:王方，男，1938年2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亚，男，王方之子，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原名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尚春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男，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员工。原告王方诉被告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出版传媒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亚、被告建筑出版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定原告为涉案图书的著作权人；2．判定被告侵犯原告的涉案图书平装本完整权；3．判定被告侵犯原告的涉案图书平装本修改权；4．勒令被告立即销毁库存全部涉案图书平装本，销毁涉案图书平装本数量至少为550本；5．勒令被告在限定期限内召回涉案图书平装本，限定期限为一年，召回来的涉案图书平装本数量至少为1000册，销毁这些涉案图书平装本数量的原始单据；6．判令被告在《人民法院报》赔礼道歉，并刊登涉案图书平装本为不合格图书公告信息报纸；7．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8．赔偿原告维权费用2万元；9．诉讼费由被告承担；10．核查被告出版的涉案图书精装本有没有“偷印”行为。事实与理由：Combustion,FlamesandExplosionofGases是一本美国出版的燃烧学权威经典著作，是由国际燃烧学会之父B．Lewis和G．vonElbe合著。该书于1938年问世，1987年出版了第三版。2007年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以下简称建工出版社）出版了上述权威著作的中译本《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平装本】》，这本由原告翻译的平装图书里存在有中文索引被无故删除；一幅照片插图印倒了；多幅照片插图上存在网纹等问题。这违反了《著作权法》中关于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的相关规定。2010年，在国家新闻总署的协调下，建工出版社自行确定该书为编校质量和印刷质量两者都不合格图书，发了给我的致歉信。2010年该社重新出版了该书的精装版，改正了错误。在该致歉信中明确载明：停止原平装本的销售，召回已发行的图书，原平装本可无偿更换为新精装本。然而，2016年，我在网上看到各个售书网站仍在销售平装本图书。于6月2日到被告百万庄门市部，购得平装本图书1本。这说明被告在自行确定该书的平装本为编校质量和印刷质量两者都不合格图书的结论后，在2010年7月至2016年6月这六年内，仍然在销售涉案图书的平装本。2007年1月建工出版社出版了上述涉案图书平装中译本。原告发现其中有如下问题：（1）中文索引被无故删除，破坏了涉案图书平装本内容的完整性。（2）一幅照片插图被印倒，多幅照相插图被修改，图片上出现了许多网纹。这歪曲和篡改了原作者的表达手段和风格，使读者无法阅读和了解原作者所要表达的含义。（3）侵害了原书中译本的翻译权，1988年原作者刘易斯博士给我的回信就表明原作者授权给本人，原告享有原书中译本的翻译权。原告在1988年得到了原作者的授权许可，享有原书中译本的翻译权，而被告在2006年原告委托下从美国爱思唯尔公司得到出版原书中译本的许可，可见，原书中译本的翻译权不是由被告享受而是由原告享受。从授权时间先后来看，从授权发生在作品已经完成还是未完成的状态来看，从得到授权的方式，是独立自主还是受人委托来看，从授权者的身份，是作者还是原书出版者来看，从翻译权的归属来看，原告应享有原书中译本的翻译权。（4）精神损害抚慰金，作者和译者的著作权和名誉受到了损失，被告行为十分恶劣，其侵权行为很长，共计9年之久。原告强烈要求建工出版社承担消除发行不合格图书给作者和译者带来不良影响的义务，赔偿因被告上述恶意欺诈行为给译者带来的经济损失和名誉损害的精神损失。请求法院考量精神损害的程度、被告侵权的主观过错、侵权方式、侵权情节、影响范围等因素支持原告关于精神损害的诉讼请求。原告维权的合理开支应当一并予以支持。请求法院判如所请。被告建筑出版传媒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1．原告不享有涉案图书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主体不适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图书系英文翻译成中文的版本，根据我方与爱思唯尔公司签订的《版权引进协议》，我方合法取得涉案图书的翻译权和专有出版权，支付了版权费，并进行了登记。原告系接受我方委托，按照我方要求从事文字翻译的译者，无权代表原著作权人进行维权；我方与原著作权人签订《版权引进协议》，根据该协议约定，我方对外版图书翻译成中文图书的质量对原著作权人承担责任，对于如何翻译、如何取舍由我方负责把关，系我方的义务也是我方的权利，原被告双方先后签订两次翻译合同，对作品的权属进行明确约定，约定由我方享有翻译权和专有出版权，合同约定原告仅享有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合同5条4款约定如原告翻译稿未达到要求，我方有权要求对方修改…约定由被告定稿，可见原告仅享有翻译作品的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其他权利由我方享有。2．印刷时图片出现网纹等状态仅体现印刷质量，并非图书质量问题，并非对作品进行修改，插图图片系由外方著作权人授权出版者使用，与原告无关。索引并非编校质量问题，系作品附录之一，并非作品内容，缺少索引不影响作品完整性。原告要求添加索引系为了作品篇幅，获得更高稿酬。而且被告作为出版社有权决定是否保留或删除附录，对作品的准确性向原著作者负责。被告在出版外文图书时也会根据需要对附录进行删除和修改。3．我方出于私下和解的目的出具致歉信，且已经在可行范围内履行完毕，我方没有能力强行召回超出流通领域的图书。4．2010年双方发生纠纷后，精装本上市后，我方已经电话通知销售商退回图书。涉案图书2007年1月出版，印了1000册，从08年开始即出现退货和报废处理，共550册，目前已经没有库存。我方就第一版销售码洋为3．87万元。第二版我方印刷400本，赠送100本给原告，即便全部卖出，码洋为2．8万余元。我方三次向原告支付报酬6．967万元，我方销售码洋共6．81万元，支付版税850美元。我方出版涉案图书未获得利润，反而造成经济损失。我方认为原告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原告与涉案作品没有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如下：1988年11月9日，BernardLewis寄信给王方，信中称“我注意到您已经完成了1961年《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第二版的中文翻译工作。这本书之后于1987年又推出了第三版，而且出版单位均为美国学术出版社……我同意您的观点，也认为如果能通过翻译将这本书的最新版介绍给中国燃烧学科方面的工作者，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如果以上二位真心希望翻译此书，那么您和他们合作完成应该是不错的选择……我还随此信附上了vonElbe博士1987年11月9日致张德先先生信件的复印件，上面有美国学术出版社MarthaStrassberger女士的地址，您的中国出版单位可以与她商讨版权事宜。”2006年3月27日，建工出版社与爱思唯尔（ElsevierInc）就伯纳德·刘易斯所著《Combustion，FlamesandExplosionofGases》作品第三版签订了《版权引进协议》，约定爱思唯尔公司在许可期限内向建工出版社授予独家权利，许可其在整个区域内以授权形式印刷、出版和销售作品。出版方将自行承担费用对作品进行翻译。出版方应当确保忠实、准确地将作品翻译成授权语言，未经版权方书面同意不得对作品进行任何改动、增加或缩略。2006年5月8日，《出版外国图书合同登记表》显示，作品名称《Combustion，FlamesandExplosionsofGases》，中文名称为《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作者伯纳德·刘易斯，著作权人AcadmicPress，著作权持有人ElsevierInc，我方专有权取得者建工出版社，合同签订时间2006年3月27日，该合同在北京市版权局进行了登记。2006年，王方作为翻译者与建工出版社签订了《图书翻译合同》，就涉案图书的第三版翻译事项签订了合同，合同封面中载明：作品中中文版版权所有人为甲方，即建工出版社，合同约定王方接受建工出版社的委托翻译本作品，建工出版社按20元/千字标准向王方支付翻译稿酬，王方作为作品翻译者享有署名的权利，关于对翻译稿的修改，双方约定，如果王方交付的翻译稿未达到合同第三、四条的约定要求；或经初审，发现翻译稿质量尚未达到出版规定要求，建工出版社有权要求王方对翻译稿进行重新修改、审校。如果王方因故不能按合同要求修改或审校，建工出版社可以另约他人修改、审校翻译稿，如果王方和审校者在翻译过程中对译文表达存在不同意见时，由建工出版社定稿。2010年8月11日，双方再次签订《图书翻译合同》，合同内容与上述合同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合同另约定“本书精装，封面请译者确认。”涉案图书《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原著第三版）中译本由建工出版社于2007年1月出版，因认为涉案图书不符合质量要求、建工出版社侵害其著作权等原因，原告多次与建工出版社就上述问题进行沟通，要求其解决。2010年7月6日，建工出版社出具《致歉信》，称《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为美国伯纳德??刘易斯和京特??冯??埃贝尔合著，最早版本于1938年出版，1961年出版其修订增补版，1987年出版第三版。2006年建工出版社由Elsvier正式授权，由原告主持翻译涉案图书。“我社按照您提供的译稿电子文本，配上插图，经编校等出版流程出版。出版后，您反映该书质量有问题。经核查后发现：部分插图照片因漏掉定分操作流程而有网纹，其中有一张照片印倒了；译稿中的中文索引被删除；图书编校差错较多。对于该书出现上述质量问题，本社深感歉意。为了更好地将该经典学术专著奉献给读者，采取如下措施：1．按您修改后的译本重新排版、编校，出版高档精装本。2．停止原译本的销售，召回已发行图书。原译本可无偿更换为新译本。3．按50元/千字重新支付本书的翻译费与审校费等费用。赠送译者100册新样书。4．在重新出版时增补由您提供的中文索引，保持新译本内容完整。”后，建工出版社于2010年9月出版了精装本的《燃气燃烧与瓦斯爆炸》（原著第三版），其中增加了中文索引的内容。至此，建工出版社分三次向原告支付了涉案图书的翻译稿酬，共69670元，建工出版社提交了涉案图书的报废查询信息，证明涉案图书一直处于滞销状态，已经陆续收回和报废处理，目前已经没有库存。建工出版社还提交了《大规模太阳能发电与建筑集成化工程设计》英文版和中文版图书的版权页及目录，证明附录是大多数图书通常具备的内容，但人名索引和内容索引并非必须的内容。2016年6月2日，原告向建工出版社百万庄门市部购买了涉案图书的平装本。原告还在国家图书馆、北京科技大学图书馆、中国矿业大学图书馆、南京工业大学图书馆中借阅到了涉案图书的平装本。庭审中，原告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侵权的行为是被告出版的平装本的涉案图书删除了人名索引和内容索引，图书中有错误和配图有网纹等问题属于对原告作品的歪曲和篡改，该行为侵害了其依法享有的保护作品完整权和修改权。为证明被告的涉案行为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原告向本院提交了科学出版社的退稿信、转院会诊申请单、清华大学医院彩色多普勒超声诊断报告，主张其为涉案作品付出了很多心血，涉案行为造成其精神损害。原告还提交了世界姓名译名手册，主张被告的作品中存在翻译错误。原告提交《新闻出版总署关于进一步加强学术著作出版规范的通知》，证明涉案行为不符合该《通知》的要求。经查，建工出版社现更名为中国建筑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以上事实，有《版权引进协议》（含翻译件）及付款账单、《登记表》《图书翻译合同》《致歉信》、平装本涉案图书、精装本涉案图书、版权页及目录、查询信息、支付记录、信及信封及其翻译件及本院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系接受被告的委托翻译涉案图书，我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依照该法律规定，委托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以合同约定优先确定。涉案《图书翻译合同》封面明确载明“作品中中文版版权所有人为建工出版社”，应当视为原被告双方已经就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归属进行了约定，即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归属于被告。涉案图书为原著作品的翻译作品，原被告通过签订《图书翻译合同》对该翻译作品的著作权进行了权利归属的约定，涉案图书的著作权由被告享有。在双方合同中约定原告仅享有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且从合同文本的整体表述来看，如果原告不能按合同要求修改或审校，被告可以另约他人修改、审校，且在存在不同表达意见时，由被告定稿，可见双方在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涉案图书的著作权归属，即原告仅享有涉案图书的署名权，除署名权以外的其他著作权由被告享有。原告主张其取得了原著作者的授权，但其提交的信件中，无法得出原著作者将原著翻译权授权给原告的结论，且原著作者还在信件中提到让原告的中国出版单位与美国学术出版社商讨版权事宜，与被告提交的《版权引进协议》中载明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故原告关于其享有涉案图书著作权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还主张本院核查被告出版的涉案图书精装本有没有“偷印”行为，但相关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对该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不享有涉案图书的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其在本案中主张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其修改权和保护作品完整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原告王方自行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判长  刘佳欣审判员  刘君婕审判员  王栖鸾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杨哲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