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最高法民终20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河西三经路26号。 法定代表人：李得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波，北京市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家敏，北京市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孟家滩村民委员会（原胶南市经济开发区孟家滩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双珠路1258号。 法定代表人：孟宪国，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惠丽，山东首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海润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大珠山中路南端。 法定代表人：厉彦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宝，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凡伟，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市黄岛区隐珠街道孟家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孟家滩村委会）、青岛海润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海润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中建六局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金波、张家敏，孟家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惠丽，海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宝、孔凡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六局二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请求对案涉工程造价重新鉴定或判令鉴定机构山东省鲁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鉴定机构）对《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鲁建造鉴字（2019第001号）,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补充鉴定；3.请求判令海润公司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93210926.20元；4.请求判令海润公司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迟延支付工程结算款违约金21768635.06元（以上诉请求第3项明确的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1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至工程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5.请求判令海润公司依约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结算款利息9592957.82元（以上诉请求第3项明确的金额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计算至工程款全部偿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6月20日）；6.请求判令海润公司依规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不按照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逾期颁发工程接收证书造成的违约金182673.87元（以案涉工程合同约定价款215696106.97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6年5月14日）；7.请求判允中建六局二公司对承建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工程的拍卖价款或折价款在本案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8.请求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用、工程造价鉴定费用等相关诉讼费用由海润公司、孟家滩村委会承担（费用另表呈交）；9.请求判令海润公司、孟家滩村委会对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的上述请求承担连带偿付的责任（以上3-6项诉讼请求金额暂合计为124755192.95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审判程序严重违法，依法应对案涉工程的工程造价重新鉴定或对“鉴定意见”补充鉴定。鉴定机构未对中建六局二公司就“鉴定意见”提出的12项共计5方面的问题给予合规的答复，一审法院亦未就此组织再次质证，并将错误百出的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例如1.“鉴定意见”涉及卫生间、厨房墙面面积为618.76㎡，而按图纸计算卫生间、厨房墙面面积应为6340.73㎡。仅此一项，工程款就少计算了647174.39元；例如2.“鉴定意见”涉及人工费均以省价人工费36元/工日计价没有依据。《施工合同》补充条款44、45条约定在2013年3月31日之前完成的工程量，人工费应当按照53元/工日计价、2013年4月1日后完成的工程量，人工费应按照66元/工日计价。仅此一项，工程款就少计8948619.75元。（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鉴定意见”存在明显错误，主要包括：未依约定的价目表和人工费进行鉴定，降低工程造价12793807.34元；工程量计算存在大量计算错误和漏项，降低工程造价22913146.56元；除限价材料外的材料没有按约定执行《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青岛市价目表》中的青岛材价，降低工程造价3128450.95元；违背约定，对应当套用定额的部分定额项目擅自确定综合单价，降低工程造价7374495.85元；其他7项重大错误：G9-G10楼建筑工程类别认定错误、定额套项存在大量错误、钢筋不应当执行优惠率、多层钢结构的钢材价格来源错误、未按结算-018对2015年5月16日后完成工程量调整人工费、未按照确定黄砂批价是否为过筛中砂的相同标准确定木方价格、抗渗膨胀混凝土单价和适用部位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未认定孟家滩村委会与中建六局二公司存在直接交易关系，遗漏了案件的重要事实。这些事实包括：2014年11月10日中建六局二公司与海润公司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时，已知孟家滩村委会与海润公司存在委托关系，该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32条明确约定中建六局二公司须向孟家滩村委会而非海润公司开具全额发票，中建六局二公司依约开具的发票抬头均为孟家滩村委会；2012年9月8日孟家滩村委会与海润公司签订的《孟家滩安置区建设工程委托代建协议》第二条代建工作内容中明确约定的造价咨询等由孟家滩村委会委托并与其签订合同；孟家滩村委会是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孟家滩村委会和海润公司在案涉工程的各个环节共同行使了发包方的权利；其他已完成结算的报告孟家滩村委会也均盖章确认。3.一审判决书对施工合同摘要错误,一审判决书第19页第1行“自2013年4月1日起完成的工程量按青建管字[2013]13号文件的规定执行”，但《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5条约定的是“青建管字[2013]19号文件”；一审判决书第19页第3行“46.按照跟踪审计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8号、12号、14号审计意见书执行”，但《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第46条约定的是“关于工程材料认价确定事宜按照跟踪审计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8号、12号、14号审计意见书执行”。4.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其他表现,包括：一审判决错误地认为“案涉工程系村居改造、村民安置工程，且已经交由村民回迁安置使用，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进行折价或拍卖”，事实上案涉工程还包括了孟家滩社区网点房超市等商业用房，2018年8月31日查封的孟家滩村委会名下位于青岛市黄岛区双珠路1258号26栋（G11）、37栋（G10）、43栋（G9）、47栋（G8）、48栋（G7）共10套及所属土地使用权属于商业用途；海润公司存在迟延支付工程款以及不按照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逾期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等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1.一审法院不准许中建二局六公司重新鉴定申请，采用错误百出的“鉴定意见”作为一审判决依据，不仅程序违法，也属于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孟家滩村委会不承担连带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孟家滩村委会是案涉工程代建项目的委托人，应当对欠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3.中建六局二公司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孟家滩村委会名下被查封的楼及所属土地使用权的性质属于商业用途，可以依法进行折价或拍卖。 孟家滩村委会辨称，（一）本案不存在重新鉴定的法定事由。（二）孟家滩村委会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中建六局二公司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涉案工程住宅为村民安置工程且交由村民使用，商业网点已交付给孟家滩村委会并由其对外出租。中建六局二公司要求就涉案工程行使优先权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中建六局二公司的上诉请求。 海润公司辩称，（一）中建六局二公司就鉴定意见诉称的12项5方面的问题系重复性问题。本案不存在重新鉴定或者补充鉴定的法定事由。（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一审判决书对合同摘要的几处错误，系打印错误，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整体认定和把握，更不影响判决效力。涉案工程包括住宅和商业网点系村委会集体所有，在性质上不宜进行拍卖，而且海润公司向中建六局二公司付款条件不成就。海润公司为国有企业，完全有能力按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支付工程款，且承诺人民法院判决生效后可立即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款，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请求依法驳回中建六局二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建六局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中建六局二公司与海润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请求判令海润公司支付中建六局二公司工程款93210926.20元；3.请求判令海润公司支付中建六局二公司迟延支付工程结算款违约金暂计21768635.06元；4.请求判令海润公司支付中建六局二公司不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逾期未颁发工程接收证书违约金182673.87元；5.请求判令海润公司支付中建六局二公司工程结算款利息暂计9592957.82元；6.请求判令中建六局二公司对所建设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工程的拍卖价款或折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在本案欠付工程款范围内优先受偿；7.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用、工程造价鉴定费用等相关诉讼费用由海润公司、孟家滩村委会承担；8.请求判令海润公司、孟家滩村委会对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的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2012年9月8日，孟家滩村委会（甲方）与海润公司（乙方）签订《孟家滩安置区建设工程委托代建协议》（合同编号：HR-AZ-201-），约定甲方同意孟家滩村安置区建设工程由乙方实施代建管理。其中，三、1.资金筹集：工程建设所需资金，由乙方按工程建设项目进度垫付。甲方将村改开发用地成功拍卖后，在拍卖资金返还给甲方后一个月内，将建设项目总投资额及工程代建费全额支付给乙方。2.合同价款：本工程的合同价款为孟家滩安置项目总投资额及代建费用之和，其中孟家滩安置工程总投资额为工程建设费用、工程建设其他相关费用、工程变更价款之和。工程建设相关费用，按市审计部门审定的竣工决算值为准；工程建设费用，按国家有关规定标准执行；工程变更，以现场实际发生、甲方确认为准；工程代建费，按南政发[2011]37号文件规定的建设工程项目总投资（不包含燃气配套费、热力配套费、自来水入网费、有线电视配套费等）的4%收取。建设工程项目总投资额及最终合同价款以审计部门审计结算值为准。 2011年6月，《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区建设施工工程招标文件》载明，招标人为海润公司，工程规模约353211.6平方米，共分为8个标段施工。第三章第7条7.6条规定：结算依据执行现行的消耗量定额，以《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及人工、机械、材料有关计价政策，最终以审计部门审计值为准。《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区建设工程施工招标答疑文件》（编号：SG-20110620-001）载明：1.招标文件投标报价说明中7.6结算依据执行现行消耗量定额，以《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及人工、机械、材料有关计价政策，最终以审计部门审计值为准。此条中的《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及现行的人工、机械、材料没有明确指明是否按现行的《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及现行的人工、机械、材料有关计价政策。请明示。答：按现行的《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2010》及现行的人工、机械有关计价政策，最终以审计部门审计值为准。材料按发包人、监理单位签证确认的价格及签证时的规定执行。29.第34页第3.5条承包人所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的，其工程造价仍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为最终结算依据。承包人所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是指什么价格。如是单项工程的市场综合价的应由发包人、监理单位共同询价确定的。确定后的市场综合单价应作为结算单价。答：以胶南市审计局的审计结果为准。 2011年6月28日，中建六局二公司发出《投标函》，载明：参与第二、四标段的投标，投标优惠率均为8.1%，项目经理为张才江。 2011年7月17日，《监理工程师通知》载明：中建六局二公司中标进场，但现场实际人员与投标承诺的项目管理机构人员不符，工程出现混乱情况。现要求按照商务标书承诺的工程管理人员在两天内进场，组织工程展开有效施工，使工程进入正常运行，如不能遵守要求，将按照投标承诺进行处理。于利民签收该通知。 2014年11月10日（此日期为补签合同日期），海润公司（发包人）与中建六局二公司（承包人）签订《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编号：GF-2013-0201）。合同约定：一、5.工程内容：按招标文件及图纸。群体工程应附《承包人承揽工程项目一览表》。6.工程承包范围：按招标范围。工程规模及结构特征：第2、4标段，规划面积约104,165.58平方米，框架结构。二、合同工期。调整合同工期为多层、高层住宅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12月30日竣工。具体开工日期以监理单位下达开工令为准。除发包人及人力不可抗拒的因素，一律不得顺延，季节性施工及春节等节假日因素应包含在工期内，不予顺延。四、签约合同价与合同价格形式。2.合同价格形式：固定优惠合同。合同价款计算方法按中标通知书约定。本工程合同为固定优惠率合同，优惠率为税前优惠率。优惠率第2标段为8.1%，第4标段为8.1%。工程总造价以审计部门审计值为准，实际拨付承包人的工程价款=审定的工程价款-承包人优惠额。其中，安全防护、文明施工措施费按规定计取。总承包协调服务费按发包人分包项目总造价的1.5%计取。合同专用条款：3.2.1项目经理：姓名张才江，联系电话13583259038，电子信箱：ylmzhk11963@126.com，通信地址孟家滩安置工程中建六局标段项目部。12.4工程进度款支付。付款方式：（1）多层、高层3层主体完工时，均付款至工程实际完成量值的70%；（2）多层主体完工、高层6层主体完工时，付款至工程实际完成值的60%；（3）多层室内、外装修装饰完成，高层12层主体完成时，付款至工程实际完成值的60%；（4）多层、高层竣工验收交付并提供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时，付款至工程实际完成工程量值的70%，最高不超过85%；（5）审计结束后一年内，付款至审计结算值（实际拨付总包单位的工程价款）的95%；余款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任何质量问题后予以付清（质保期按照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的规定）。二十、补充条款：19.现场发生的广告围挡、彩钢瓦围挡、铁艺大门等临建费用，根据招标文件的要求，在结算时由各标段承包方根据竣工面积（建筑面积）按比例分摊。33.工程变更:（2）工程最终结算值。（2.1）未经发包人和监理人签字和盖章的资料均无法律效力，不得进入结算程序。（2.2）盖章、签字不全的或者时间有出入的或弄虚作假的结算资料均无法律效力，不得进入结算程序。（2.4）承包人所报价格明显高于市场价格的，其工程造价仍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论为最终结算依据。（2.5）现场签证的工程量按实结算，经审计部门审计后为工程审计结算值。44.审计依据：（1）依据招标文件、图纸、《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年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10年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2007年胶南市价目表》及工程造价管理部门施工同期发布的市场指导价格等有关规定、胶南市招投标主管部门、工程造价管理部门的有关规定、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规范、标准、要求。（2）据实结算，且执行优惠率。45.由于工期拖延时间较长，人工费按建设行政主管部门下发的有关文件规定分段执行，但需按照施工现场正常工期范围内进行调整。2013年3月31日前完成的工程量执行青建管字[2011]20号文件，自2013年4月1日起完成的工程量按青建管字[2013]13号文件的规定执行；机械费、价目表等执行招标文件，不做调整。46.按照跟踪审计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8号、12号、14号审计意见书执行。48.承包人按审计规定要求并提供完整的工程结算资料后，发包人一个月内确认盖章报审计单位。审计单位按相关规定进行审计。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缺陷保修书》约定工程质量缺陷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5%，质量缺陷保证金银行利率为：无。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满24月后（一般不超过24个月），承包人向发包人申请返还保修金，发包人在接到承包人返还保修金申请后14日内会同承包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进行核实。如无异议，发包人应在核实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70%；竣工验收满3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20%；竣工验收满5年后（14天内），返还质量保修金的10%。质量保修金退还后并不免除承包人的保修期内的保修责任。 2011年8月1日，胶南市审计局（委托方）与山东大明工程咨询公司青岛分公司（受托方）签订《胶南市审计局政府投资项目审计委托合同》，约定对孟家滩旧村改造跟踪审计。 案涉工程包含G6-G11，D24、D25、D28、D29、D32、D33号楼。2011年7月20日，监理单位建通公司发出三、四、六、七标段多层工程的开工令。2011年8月10日，建通公司发出一、二、八标段高层工程的开工令。2012年5月6日，建通公司发出G6、G7、G8楼高层工程的开工令。2014年11月10日的《工作联系单》（编号：2014-11-10）载明，因G6、G7、G8楼高层工程实际开工时间发生变化，审计依据亦发生变化，更改为：依照招标文件、图纸、《2003年山东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2003年山东省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2011年青岛市工程结算资料汇编》《2007年胶南市价目表》及工程造价管理部门施工同期发布的市场指导价格等有关规定、胶南市招投标主管部门、工程造价管理部门的有关规定、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定、规范、标准、要求。 2014年10月10日，海润公司向各总包单位下发《孟家滩安置区建设工程工作联系单》（编号：2014-90号），载明工程材料认价及综合单价认价按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8号、12号、14号审计意见书执行，并要求各单位及时报送相关资料及意见。其中，在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12号审计意见书中载明：每月对钢筋及大中型材单价进行一次确认，不同规格钢筋及大中型材单价按每月之前一月份20日到当月20日“http://info.china.alibaba.com阿里巴巴.冶金咨询”公布的“青岛钢材市场价格行情”、“青岛中大型材市场报价”中对应的每日“单价的加权平均价+100元/吨”作为当月相应规格的钢筋及大中型材批价，此单价中已包含采购、保管、运输、装卸、场内二次搬运费用，结算时按甲方、监理方、乙方三方确认的形象进度、部位，根据图纸计算钢筋型材用量得出每月钢筋用量，三方确认的当月钢筋型材单价为当月包死价。 2015年12月3日，中建六局二公司向海润公司递交《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区建筑工程第二、四标段竣工结算书》14份。2015年12月11日，中建六局二公司报送《中建六局孟家滩项目签证台账明细》，海润公司工作人员李梅签字“已报送村委进行确认”。2016年4月15日，《孟家滩安置工程中建六局竣工钥匙交接清单》载明：高层26号楼、多层27号楼、多层32号楼、高层37号楼、多层38号楼、高层43号楼、高层47号楼进行交接。2016年4月23日起，案涉工程陆续交付村民回迁入住。 另查明，案涉工程于2013年12月20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5月17日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4年11月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2015年2月2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2017年3月17日，海润公司向中建六局二公司发出《关于加快推进孟家滩安置工程结算审计的函》，载明：中建六局中标第二、四标段施工工程，多层住宅6栋，高层住宅6栋，建筑面积约10.4万平方米，2011年7月开工建设，2016年4月完工，并回迁入住。2016年1月以来，孟家滩安置工程开始进行结算审计，但中建六局承建的结算审计工作一直无明显进展。期间，多次与项目实际负责人于利民沟通，但部分工程结算争议问题始终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9月14日、15日，中建六局二公司合作单位国诚劳务公司聚集上访，要求解决于利民与其之间的结算争议和账务问题。海润公司发函希望中建六局二公司能够指定专人，具体负责项目结算、账务处理和民工欠薪问题。 2017年10月26日，隐珠街道办上报黄岛区信访局《关于孟家滩安置工程第二、四标段有关情况的报告》，载明：2016年1月，审计单位开始进行结算审计，截至报告出具时间，中建六局二公司总承包的第二、四标段工程，因实际施工方与审计组双方一直存在较大争议，除此之外的其他3家施工总承包单位已经完成工程最终结算定案。该报告中，隐珠街道办主张案涉工程系于利民个人挂靠中建六局二公司，还存在于利民将其中部分工程再次转包给国程劳务公司的行为。 2017年10月30日，中建六局二公司胶南分公司致函海润公司以及青岛市黄岛区审计局，表示：相关人员就案涉工程第二、四标段项目结算事宜召开会议，各方均同意以G10、D29两栋楼为样本，核对工程造价，并计划按照每平方米造价乘以相应工程的建筑面积进行结算。在收到审计局结算资料后的3天内，中建六局二公司胶南分公司将汇总争议并提交审计局。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海润公司提交山东大明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提供审计结果初稿，初审值为175909689.85元。 2017年11月3日，青岛市黄岛区信访局组织召开信访协调会，相关部门及单位参加。会议要求：中建六局带相关材料和国程负责人回天津总部解决拨付国程8%的问题。 又查明，国程劳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马永虎，财务负责人为文兴勇。该公司原经营范围为各类工程的木工作业、砌筑作业、模板作业、钢筋作业、工程焊接、脚手架、搭设作业、抹灰作业、石制作、混凝土作业、油漆作业等，2016年4月14日变更为：施工劳务、模板脚手架专业承包。 2013年12月20日，中建六局二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宋和平负责案涉工程的报送预（结）算审核工作，并注明：“代理人在报送预（结）算审核过程中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相关的一切事物，我均予以承认。”对接审计名单中载明：以上各楼座工程量对接完成后均由组长宋和平签字后方可生效。 至2016年1月6日，海润公司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款139213165.92元。2016年8月4日，海润公司支付消防设施检测费54904.32元。截至目前，海润公司共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款139268,070.2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海润公司与中建六局二公司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案涉工程已经交付给海润公司占用使用，合同大部分履行完毕，中建六局二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依据和事由，双方亦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因而对中建六局二公司关于解除合同的请求，不予支持。（二）一审法院根据中建六局二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2019年6月15日，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出具了“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载明：由中建六局二公司施工的胶南经济开发区孟家滩安置工程的鉴定造价为177180900.60元。同时，因鉴定阶段双方没有提供临建费用和其他标段的建筑面积，申请人申请鉴定金额不包含临建费用，所以鉴定结果不包含分摊的临建费用；是否按照合同约定的工期完成，鉴定资料没有显示，所以鉴定结果不包含工期罚款。本案鉴定费用140万元由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针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双方质询，回复了双方的异议。一审法院认为，“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针对双方当事人的异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并进行了回复，客观公正，应予以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由中建六局二公司施工的案涉工程造价为177180900.60元。本案中，双方约定，工程竣工结算后，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95%的工程结算价款，即177180900.60×95%=168321855.57元，预留5%的质量保修金。故海润公司仍需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欠款168321855.57-139268070.24=29053785.33元。由于双方对付款时间约定不明，案涉工程已于2016年4月陆续交付使用，故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从2016年5月1日起计算利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应予支持。因此，海润公司应向中建六局二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利息以29053785.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海润公司已于2016年4月实际占有使用案涉工程，故案涉工程的质保期应当自工程擅自使用之日起计算，目前已满足合同约定的返还90%质保金的条件，且海润公司未提出关于案涉工程质量的反诉或提交相应证据，故海润公司应当向中建六局二公司返还质保金177180900.60×5%×90%=7973140.52元。本案中，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海润公司应支付迟延支付工程结算款违约金，以及不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逾期未颁发工程接收证书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适用的案涉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13.2.2（5）项是要“除专用合同条款另有约定外”才适用，而案涉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3.2竣工验收部分约定：“发包人不按照本项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而且，根据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以及海润公司的付款比例，海润公司亦并不存在进度款付款违约的情形。因此，对于中建六局二公司的上述两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本案中，案涉工程系村居改造、村民安置工程，且已经交由村民回迁安置使用，根据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进行折价或拍卖。因此，中建六局二公司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孟家滩村委会与海润公司之间系委托代建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孟家滩村委会亦不是案涉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因此，中建六局二公司提出的孟家滩村委会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欠款及违约责任的连带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中建六局二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部分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海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建六局二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9053785.33元及利息（利息以29053785.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二、海润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中建六局二公司工程质量保修金人民币7973140.52元；三、驳回中建六局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5585.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1400000元，共计2070585.96元,由中建六局二公司负担1242351.57元,由海润公司负担828234.39元。 经审理查明，海润公司与中建六局二公司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十、补充条款”之“45”条载明：“自2013年4月1日起完成的工程量按青建管字〔2013〕19号文件的规定执行”，故一审判决书第19页第1行记载的“青建管字〔2013〕13号文件”系笔误，予以纠正。另外，该合同“二十、补充条款”之“46”载明：“关于工程材料认价确定事宜按照跟踪审计村居改造孟跟踪〔2011〕8号、12号、14号审计意见书执行。”一审判决书第19页第3行引用该“46”条内容时未全部载明该条内容，缺少“关于工程材料认价确定事宜”字样，但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 二审庭审中，鉴定人员表示“鉴定意见”中涉6号楼厨房、卫生间墙面砖工程量“确实是少了”。二审庭审后，鉴定机构向本院提交了书面“回复意见”，就中建六局二公司上诉状中所提12项异议逐一进行了详细“回复”。其中：第2项针对工程量计算和漏项异议“回复”称，“原鉴定意见书中6号楼厨房、卫生间墙面砖工程量618.76㎡，为笔误，应为6187.6㎡。调整造价金额增加503368.21元（详见后附表）”；第12项针对“泵送范围不对，将本应按泵送计算的地下室垫层等计算为非泵送混凝土”异议回复“基础垫层、防水保护层及基础后浇带按泵送调整，调整造价867.433*25元/m3*（1+6.04%）*（1+3.41%）=23779.59元。”上述两项问题共需调整工程造价527147.80元（503368.21元+23779.59元）。鉴定机构针对中建六局二公司提出的其他工程量、人工费计算异议、套用定额、G9—G10楼建筑工程类别等异议都进行了回复并维持“鉴定意见”的结论。 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中建六局二公司的上诉意见和海润公司、孟家滩村委会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鉴定意见”应否作为计算涉案工程款的依据以及如何确认海润公司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或者违约金；（二）中建六局二公司对案涉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孟家滩村委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一）“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计算涉案工程款的依据。“鉴定意见”系鉴定机构依照法定程序做出，而且鉴定人员在一审和二审中均出庭接受质询并对当事人的异议进行了回复。二审庭审后，鉴定机构对“鉴定意见”中的计算错误进行了纠正。“鉴定意见”内容客观合规。基于鉴定机构对“鉴定意见”的纠正，中建六局二公司承建的涉案工程造价应当增加527147.80元。 由于海润公司欠付工程款，因而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之规定支付相应利息。中建六局二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由于应当优先适用合同专用条款，而案涉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13.2竣工验收部分约定：“发包人不按照本项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颁发工程接收证书的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并且根据中建六局二公司与海润公司约定的付款节点以及海润公司的付款比例，海润公司亦并不存在进度款付款违约的情形，因而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海润公司应支付迟延支付工程结算款违约金以及不按照合同约定组织竣工验收、逾期未颁发工程接收证书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与合同依据，不予支持。 （二）中建六局二公司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中建六局二公司承建的案涉工程包括村民住宅和商业网点。涉案工程中涉及村民安置住房不宜进行折价或者拍卖，而案涉工程中商业网点房屋依其性质可折价或者拍卖，故中建六局二公司就涉案工程中的商业用房折价或者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本案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产生纠纷，合同双方当事人为海润公司与中建六局二公司。孟家滩村委会虽然与海润公司存在委托代建关系，但与中建六局二公司并无合同关系，故中建六局二公司主张孟家滩村委会应当对海润公司欠付工程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六局二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124号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124号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鲁民初124号判决第一项“被告青岛海润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9053785.33元及利息（利息以29053785.3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青岛海润开发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9580933.13元及利息（利息以29580933.13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其承建的涉案工程非村民住宅的部分的折价或者拍卖价款在29580933.13元内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665576元，由中建六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65903元，由海润公司承担19967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刘银春 审判员  谢爱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武泽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