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9民终1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现住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某，酒泉市世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住甘肃省酒泉市瓜州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900665434639H。负责人：武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马某、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酒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瓜州县人民法院（2020）甘0922民初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赔偿李某银行贷款利息损失13653.34元、保全费1020元、因银行信用下降导致无法获得创业贷款遭受的损失60000元；3.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马某在原继承纠纷案调查过程中，通过参与法庭调查实际上已经清楚保全的涉案财产(80000元)系李某个人财产，与继承案无关。明知继续保全可能会给真正的权利人(即本案的李某)造成不便或者损失，但其仍不解除保全措施至整个继承案件结束。李某的利益受损与马某的错误保全行为之间具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对其造成的损失在合理、必要的范围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裁判结果确有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支持李某的各项上诉请求。马某辩称，一、一般侵权责任过错归责原则，需同时满足四个要件：保全行为存在不法性，主观具有故意或者过失，造成实际损失，保全行为与实际损失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具体在本案中，分析如下：1.马某的丈夫李晓平病故后，李晓平的父母与马某在财产继承问题上发生纠纷，出于对自身及未成年女儿继承权益的保护及保障裁判生效后能得到执行，马某通过诉讼保全李晓平名下的财产，具有正当性，不存在主观过失。2.根据《继承法》的规定，除有约定的除外，遗产先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马某申请保全的金额在其主观认知能力范围内有合理的证据加以支持且有法可依，保全属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采取的行为，马某已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更何况申请保全之前，马某并不知道此款为李某存于李晓平名下，对于此款是李某将银行无息创业贷款存入他人账户获取高额利息更是毫不知情。3.定期存款在冻结期间仍有利息，李某不存在实际损失。4.李某名下还有100000元的存款，马某申请冻结的款项不是唯一的还款来源，李某拖欠瓜州农商行贷款造成自身征信有不良记录与马某的保全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二、关于李某上诉称因没有及时解除保全导致其利益受损，马某认为，2016年7月14日，一审法院冻结80000元定期存款，2016年7月25日，马某起诉要求分割继承遗产，2018年2月7日，一审判决此80000元为李某所有。一审判决后，李某父母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13日，二审法院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6日，一审法院解除冻结。根据上述时间，在二审程序结束一审法院依法执行遗产分割之后就已及时解冻，不存在没有及时解除保全措施一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驳回李某的全部诉讼请求。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应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一）一审判决认定“马某的丈夫李晓平病逝后，马某与李晓平的父母就财产继承问题发生纠纷，出于对自身及其女儿继承权益的保护及保障裁判生效后能够顺利全面的得到执行，马某诉前保全李晓平名下的80000元定期存款，属于为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不存在主观过错。”正确。1.马某申请诉前保全程序合法，申请后及时诉讼，申请保全金额与诉讼请求金额一致，且提供了相应担保，在无程序过错的前提下，不具有违法性。马某诉请的标的额为196607.5元，申请诉前保全的金额为80000元，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出具的保函担保的数额为80000元，申请保全金额远小于诉请金额。马某在诉争标的范围内申请诉前保全，保全行为不具有违法性。2.马某提起的诉讼及申请保全，属于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依法采取的诉讼行为，保全无故意或重大过失，已经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李晓平名下具有银行存款共计97532.66元，马某及其女儿作为李晓平的配偶，有权分割及继承银行存款，至于马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全部支持，有待于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后才能做出判断，非申请保全时可以预见。（二）一审判决认定“虽继承案件中将该80000元判归李某所有，但引起本案纠纷的原因系李某将自己的贷款存储至李晓平名下所致，李某对其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正确。1.根据《中国人民银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查询、冻结、扣划企业事业单位、机关、团体银行存款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被冻结的银行存款系定期银行存款的，应计付利息，李某不存在实际损失。2.被冻结的定期银行存款并非李某拖欠瓜州农商银行贷款的唯一还款来源，所谓损失完全系李某自身违约行为造成，与保全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80000元定期存款被冻结时，李某名下仍有100000元的存款，李某不用自己名下的100000元存款偿还银行贷款，所造成的损失系自身违约行为导致，与马某的保全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李某主张生效判决未得到法院全部支持，就是保全错误，是在混淆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李某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驳回李某的上诉请求。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赔偿李某利息损失13653.34元；2.要求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赔偿李某保全费1020元；3.要求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赔偿因李某信用下降导致无法获得创业贷款遭受的损失60000元（12000元/年×5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系李晓平（已故）的姐姐，马某系李晓平的妻子。2015年6月，李某申请瓜州县下岗失业人员再就业小额无息贷款80000元（贷款期限2年），马某和其丈夫李晓平为李某的该笔贷款提供了担保。贷款经审批下发后，李某于2015年7月15日将80000元转入李晓平账户，以李晓平的名义在瓜州农商银行渊泉支行办理了80000元定期存单，存期1年，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5日，存款年利率3%。存款时，银行另行提前额外支付了李某超出存单利率3%部分的利息1760元。2016年7月7日，李晓平因病去世。2016年7月13日，马某查询发现李晓平在瓜州农商银行有活期存款13766.66元，定期存款80000元，随后于2016年7月14日向瓜州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保全李晓平名下的80000元定期存款。马某在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为其保全提供担保。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0000元，保险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止。2016年7月14日，瓜州法院出具（2016）甘0922财保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李晓平在瓜州农商银行的80000元定期存款。2016年7月25日，马某及其女儿李海菁将李晓平的父母李雄、孙特会诉至瓜州法院，要求依法分割继承李晓平的遗产，李某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2018年2月7日，瓜州法院作出（2016）甘092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第七项为：李晓平名下的80000元定期存款为李某所有。一审判决后，李雄、孙特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8年9月13日，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甘09民终666号民事判决书，维持（2016）甘0922民初12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七项内容。二审判决生效后，经李某申请，瓜州法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6）甘0922民初1298之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对李晓平名下80000元定期存款的冻结，李某提取存款及利息83040.89元。2018年10月18日，李某偿还了该再就业小额无息贷款本金8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13653.34元。因未及时偿还该笔贷款，造成李某征信有不良记录。2020年5月20日，李某提起诉讼，要求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赔偿李某的利息损失13653.34元、保全费1020元、因李某信用下降导致无法获得创业贷款遭受的损失60000元（12000元/年×5年）。另查明，因李某未及时偿还上述80000元贷款，瓜州农商银行三道沟支行于2018年4月28日向瓜州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请求保全李某在瓜州农商银行三道沟支行的定期存款100000元。瓜州法院作出（2018）甘0922财保2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了李某在瓜州农商银行三道沟支行的定期存款100000元。瓜州农商银行三道沟支行交纳保全费1020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七条规定，侵权行为以过错责任为原则，无过错责任必须要求法律依据，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无过错责任中并不包含申请保全错误损害责任。综上，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本案中，马某的丈夫李晓平病逝后，马某与李晓平的父母就财产继承问题发生纠纷，出于对自身及其女儿继承权益的保护以及保障裁判生效后能够顺利全面的得到执行，马某申请诉前保全被继承人李晓平名下的80000元定期存款，属于为了自己的实体权利而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的行为，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不存在主观过错；虽继承案件中将该80000元判归本案李某所有，但引起本案纠纷的前因系李某将自己的贷款存储至被继承人李晓平名下所致，李某对其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损害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的诉讼请求。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受理费834元（已预交），由李某负担。二审中，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未提供新证据，李某围绕上诉请求提供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提供如下证据：1.李某小额担保贷款申请书，马某出具的工资证明、担保承诺书、个人借款合同，2.李某营业执照。上述证据拟证明马某知晓保全的80000元是李某申请的无息贷款，不是马某与李晓平的夫妻共同财产。经质证，马某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1.马某虽为李某提供担保，但对具体细节不清楚，李某贷款直接汇入了其本人账户，并非李晓平账户，李某为了获取高额定期存款利息将该笔贷款转存入李晓平账户，非马某可以预见。2.李某获取贷款后再次转入他人账户牟取高额存款利息，违反了马某为其提供贷款担保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马某保留追究李某相关责任的权利。3.李晓平去世后，李晓平的父母均拒绝分配遗产给马某及女儿，马某申请保全李晓平名下的财产，无任何过错。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对李某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1.李某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中提供的新证据，应当不予采纳。2.李某是借款人，贷款直接汇入李某账户，李某在获取贷款后再转入李晓平名下，非马某申请保全时可以预见。马某为保障个人及女儿的继承权益，保全李晓平名下银行存款属于正常行使诉讼权利，保全不具有故意或重大过失。3.李某申请贷款时承诺贷款用于裁缝店的生产经营，但实际存入李晓平名下以获取高额定期存款利息，李某涉嫌骗取贷款罪。经审查，对李某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明目的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马某、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应赔偿李某主张的各项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因申请财产保全引发的赔偿纠纷，应属以过错责任为归责原则的一般侵权案件。根据法律规定，构成一般侵权行为，应同时具备行为的违法性、行为人主观有过错、损害事实的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四个要件。本案中，首先，在马某与李雄、孙特会、李某继承纠纷一案中，马某为保障其诉讼权利申请诉前财产保全，其申请程序合法，申请后及时提起诉讼，申请保全的金额在诉争标的范围内，且提供了相应的担保。因此，在马某申请保全的行为无程序错误的前提下，不具有违法性。其次，马某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全部支持，有待于案件进入实体审理后才能作出判断，并非马某申请保全时可以预见，马某已尽到了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第三，马某申请保全的是其丈夫李晓平名下的存款，李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马某存在滥用诉权、恶意保全、利用财产保全措施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事实。综上，李某要求马某、太平洋保险酒泉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8元，由李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倩审判员 崔莉娟审判员 赵建兵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季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