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1民初28623号原告：李秋元，男，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阳，北京如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许泽平，男，196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北京市京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秋元与被告许泽平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秋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吉阳、被告许泽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昀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秋元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452450元；2．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方式：自2017年5月24日起算，至工程款支付完毕之日为止，以未付工程款45245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基准年利率(2019年8月之后按同行业拆借利率)进行计算，计算至起诉之日止暂计53728．44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康泽路7号院11号楼1-2-3层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包工包料预算清单》（以下简称预算清单），双方就上述工程进行了预算并达成了一致意见予以签字确认，双方约定：被告将诉争室内装修工程交由原告进行施工，并约定包工包料总价款1465000元。2016年12月末，原告依约进场履行装修工程。期间，被告对工程进行了部分增项，增加装修费用共计77450元。原告于2017年5月24日前完成了装修工程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在2016年至2017年分8次向原告付款共计1090000元，尚欠452450元未支付。装修完毕后，原告多次与被告沟通，要求被告付清余下工程款项，妥善解决此事。但被告一直怠于履行相关义务，以种种理由无故推脱，拒不给付。结合庭审质证，我方主要理由如下：一、关于预算清单的法律性质问题。首先，预算清单的法律性质为合同，且已依法成立并生效。原告第一次向被告报送时的总价款为1515216元，后被告将该价款划掉，并亲自手书价款为1465000元。可以认定，原告在报送总价款1515216元的预算清单时，属于“要约”，即原告希望与被告就涉案装修工程订立合同关系，并以自书的形式明确了装修标的、范围、方式方法、单价及工程总价款等内容，表示按预算清单所列明内容进行施工。而被告划掉总价款1515216修改为1465000元的行为，其法律性质为对要约内容作出实质性变更的新要约，这符合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而后，原告签字的行为是对被告新提出的1465000元合同价款的接受，即同意被告新要约所作出的承诺。因本案中，原被告采用会面的形式对合同条款进行商讨，故无论是要约还是承诺，均即时生效。据此，被告的签字行为，系其第二次确认接受该合同所约定的包括工程总价款在内的各项约定，并同意遵照履行。故月月预算清单的法律性质属于合同，且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其次，预算清单已具备装饰装修合同的核心内容，无论是当事人姓名，还是合同标的、数量、价款、履行的方式方法等条款均已齐备，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约定明确。最后，原被告以预算清单作为合同遵照履行，系被告交易习惯所致。同时，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原告完成工程后的三年时间里被告都表示会支付欠款，从未表示对预算清单所约定的价格存在异议。故原告已履行完其义务，被告应按约定的价格支付合同款项。二、被告的雇员王鹏所签署的增项单是按被告要求所进行的签字确认行为，并已经实际施工完毕，增项所产生的欠款数额被告同样应予给付。原告提交王鹏录音，王鹏是按照雇主许泽平的要求在增项单上签字确认的。另根据被告提交的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显示，王鹏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可以看出被告自认其雇员王鹏有权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对外签署合同。三、原告已经按照预算清单、增项单所列明的内容完成装修工程，且被告已接收装修成果，并利用该装修成果实际从事餐饮经营活动；同时，被告无论是在施工过程中，还是实际使用过程，甚至是长达三年的沟通过程中，均为对装修质量、工程量以及是否完工等问题提出过异议。四、关于工程欠款以及逾期付款利息。首先，被告从未对欠款数额提出过异议，仅是以各种理由要求宽限几日，原被告沟通过程中，2017年5月24日，根据微信聊天，被告自认已经支付工程总价款的三分之二，尚欠三分之一，而被告支付的数额为109万，我们的工程款1465000元加上增项77450元，总计1542450元，符合相应比例。故相应利息比例自2017年5月24日起算，直到付清为止。五、关于被告以《工程造价意见书》为依据，主张原告装修价值与预算清单不符的问题。首先，该意见书第四页第4项明确说明了本报告成立的限制条件：原被告提供的资料是客观真实有效的，否则需要做相应调整。同时，该意见书及复议说明的形成过程中，被告因原告提供的合同金额无法满足其多获取装修赔偿的目的，故未提交原告所出具的《装饰装修合同》，而是另行找寻第三方制作的合同。也就是说该鉴定未采用、参考真实的装修施工合同，所以鉴定结论的金额与客观事实必然不符。其次，被告未通知原告参与鉴定，对鉴定结果，被告存在主观过错，是其试图索要高额赔偿所造成的。第三，即便鉴定结果包含了其他机构或个人的合同价款，也无法证明具体哪一家的合同金额明显低于鉴定价格。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约定合法有效，双方理应遵照履行。原告依约履行了全部义务，但被告方却违反约定，拒绝支付剩下的工程款，已侵害了原告方的合法权益，望判如所请。被告许泽平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一、原告将工程预算清单混淆称装饰装修合同，并以此作为工程款计价依据，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装修行业管理，施工人在施工前都需要向发包方作出一份预算清单，该预算清单在性质上仅仅是一种预算报价方案，并非实际工程造价。即便被告在上面签字，也不能代表同意预算价作为工程结算价。二、根据被告提供的康泽路7号院11号楼1-2-3层整体装修鉴定造价为3899213．95元。原告在拒不提供装修合同、票据并确认其装修价值的前提下，无权按《工程预算清单》价格要求被告付款。根据我方的证据显示，我方另行装修花费近400万元。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7年5月5日，被告陆续支付了原告109万元。而与此同时，被告申请的装修鉴定造价结果直到2018年6月才出结果，在最终鉴定价值下达之前，被告不可能按预算清单的价款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款。而在鉴定结果出来后，客观事实已经证明了原告的装修价值根本达不到预算清单的价款。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实际工程造价，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三、在原告提供的12份证据中，原告是以预算清单作为主要事实依据的，但原告自始至终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施工工程量就是预算清单金额，故原告无权按预算清单金额向被告主张付款。同时，王鹏并未出庭作证，有王鹏签字的增量单及王鹏录音，从证据形式上，缺乏真实性。四、原告本人对于工程付款的时间，回答前后不一，颠三倒四，自相矛盾。证人高某1的关于被告一直在施工现场的回答与原告主张被告不在现场让王鹏签字的说法也自相矛盾。同时，结合另案（2018）京0111民初175号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原告是在2016年12月下旬左右才进场施工。也就是说，原被告签订预算清单时，原告根本没有展开装修工程，故双方所签的预算清单所起到的作用也就是一个预算的作用。施工结束后，在被告没有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在另案已经做出整体鉴定且总价仅有280余万的情形下，原告无权以预算清单价格为结算价向被告进行主张。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原告提交的《装饰装修工程包工包料预算清单》、工程款支付记录、微信记录、民事判决书、装修现场照片，对被告提交的《装饰装修工程包工包料预算清单》、《被告付款统计》、《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说明及复议》、《转账凭证》及统计，双方均认可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告提交的《原告与王鹏的录音》、《证人高某2与王鹏的录音》，被告不认可真实性，鉴于王鹏并未出庭作证，本院对录音的证明效力问题，通过举证责任认定。对于原告提交的高某2的证人证言，虽然被告不认可，但是高某2出庭作证，符合证据形式要求，本院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该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对原告提交的《和楼餐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被告不认可，称承包方列的北京金牌吉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在网上根本查不到工商登记信息。对被告提交的与其他各方签订的合同、《证明函》及转账流水，原告不认可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便确认，证明效力问题，通过举证责任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北京市房山区长阳镇康泽路7号院11号楼1-2-3层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包工包料预算清单》，原告就上述工程进行了预算,1层154776元,2层216464元,3层1119195元,总计1490435元,高峰作业费826647*3%=24781元,工程总造价1515216元。后双方签字确认时，将总造价1515216勾画掉，改为1465000元。原告依约进场履行装修工程。期间，原告主张施工过程中有增项，原告提供了有被告雇员王鹏签字的增项单，其中2017年1月14日为28236元，2017年3月4日为18844元，2017年4月17日为13030元，2017年4月22日为3840元，另签署一份人工费增项为11500元。以上增项，原告主张增加装修费用共计77450元。双方并未签订其他书面的合同。审理中，原告主张在被告起算案外人的案件中，因为鉴定曾要求原告提供书面的承包合同，原告提交了《和楼餐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但被告并未签字盖章，也未在鉴定过程中采用。该合同显示承包方列的北京金牌吉祥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造价为155万元。被告在2016年11月17日起至2017年5月5日分8次向原告付款共计1090000元。审理中，原告主张于2017年5月24日完成了装修工程并交付被告使用。被告不认可，称涉案工程一直没有完工，涉及到打孔、砌墙、拉线等工程量粗一些的活全都没有完成。经查，2017年5月14日，5月29日诉争酒店有用餐的场景。被告主张高某2过生日说尝尝菜，我们是内部招待，并没有进行对外营业。另查，被告与案外人北京建工长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针对诉争房屋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6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用途为餐饮美食。2017年6月9日，被告与案外人沟通办理餐饮执照，后在申请办理餐饮公司工商登记时，被告知，房屋的规划使用用途为文化娱乐，不能办理餐饮等级。被告将案外人诉至我院。其中申请赔偿装修损失3899213．95元。审理中，被告申请对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造价鉴定，经我院摇号确定的北京兴中海建工程造价鉴定咨询有限公司做出鉴定意见书：装修工程可确定金额为1780983．82元，无法确定金额为2157135．63元，由法院裁判。后做出复议鉴定意见书：工程可确定金额为1467365．16元，无法确定金额为2431848．79元。2018年8月14日，被告将涉案房屋及相关设施设备返还给案外人。经过一审二审，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判决确认，被告的装修损失为2875496．34元。根据鉴定意见书显示，装修工程可确定金额为1041066．09元，无法确定金额为676823．61元；安装工程可确定金额为426299．07元，无法确定金额1056888．67元。鉴定机构作出的说明显示，被告曾主张的一些施工项目，因案外人主张不同意施工，因此认定双方存在争议，鉴定机构无法确定，单独将相关项目列出，其中涉及金额为1299739．50元。庭审结束后，原告提交涉案工程的购买材料单据及工人领取工资的证人证言，被告表示原告提交的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因此拒绝到庭质证。本院认为：虽然原被告并未签订书面的正式的装饰装修合同，对相关的权利义务未明确的予以书面约定，但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预算清单，对装饰装修工程的地点、预算价款、包工包料形式等进行了约定，具备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的基本构成要素，双方装饰装修合同成立。原告实际提供了装饰装修行为，存在实际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被告应当给付工程款。关于装饰装修工程款，本院结合以下因素确定。首先，预算清单确定的价款，根据清单内容显示，双方在签订时，对价款进行了更改，扣减了五万余元，原告主张的对价款协商行为，较为可信。其次，关于增项款项，原告提供了具有王鹏签字的增项单，且结合证人的证言，该增项单较为真实可信，被告认可王鹏系其员工，但并未主动向王鹏进行核实，在本案中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根据取证难易程度，被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院对增项单予以确认。第三，本院双方均未申请对工程量的鉴定，且诉争房屋已经被被告交还给被告的出租人，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存在鉴定的障碍，被告作为工程量的异议方以及工程的原实际控制方，应当承担较大的举证责任。第四，诉争装修工程，已经在已生效判决中进行了工程造价鉴定，且鉴定意见将工程分为装修工程及安装工程，进行了列明，可以作为相应的参考。第五，关于工程是否完工问题，结合原告提供的照片证据及证人证言，被告在2017年5月份进行了用餐，不管是对外营业还是对内的内部招待，可以推测出，涉案工程已经基本上满足了营业需要，再结合被告未能办理营业执照而起诉其出租人解除租赁合同的情况，被告以未营业来对抗工程未完工，理由并不充分，故涉案工程应推定基本完工。最后，对原告提交的《和楼餐厅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虽然被告并未签字确认，但是此合同中的内容与工程相关，关于价款的约定，可以作为参考。综上，结合以上分析，原告请求剩余工程款数额较为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已经给付109万元，应再给付452450元。关于利息，考虑到双方并未签订正式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对权利义务及工程款的给付并没有明确约定，对工程的验收、质量等亦未进行约定，本院结合对工程款的认定因素，本院酌定以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之日即2019年12月5日起计算相应利息。原告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不合理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被告合理辩解予以采信，不合理辩解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许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秋元工程款452450元；二、被告许泽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李秋元逾期付款利息，自2019年12月5日起，以45245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李秋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3元，由被告许泽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1525元，由被告许泽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吕少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于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