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2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增华，男，196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岩英，男，1964年5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增华与被上诉人石岩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增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冲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石岩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增华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91民初1404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王增华偿还被上诉人石岩英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的做法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事实上，被上诉人是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远公司）的员工，其主张的50万元是振远公司支付枣强县“东方夏威夷工程”农民工工资，案涉Ａ3号住宅楼工程是振远公司转包给重庆市久大建筑劳务公司（以下简称久大公司），被上诉人提交《收到条》也写明人工费是与久大公司法定代表人陈久大核实后支付，陈久大在2011年12月5日承诺承担Ａ3＃楼2012年3月11日前的所有人工工资、租赁费等所有费用。上诉人只是受振远公司委托负责“东方夏威夷工程”Ａ1-Ａ9号楼工地管理事宜，不存在支付工资的义务所以不需要借款，更未收到该款项。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疑点诸多，其中借据中写有本息从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明辉公司）拨付工程款时扣除本息，但工程款是明辉公司与振远公司进行结算，个人借款无权直接在工程款中扣除本息。2011年12月21日振远公司出具《关于枣强县东方夏威夷工地3＃楼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的汇报》认可，是公司高息向个人借贷支付农民工工资；证人张某是振远公司会计，一审也认可被上诉人钱是公司用等事实，均可证实被上诉人代表振远公司，并不是他自称的“出借人”也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是振远公司打着被上诉人名义向上诉人虚假诉讼50万元，且按《借据》时间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再次，一审庭审证人李某亲自认可2011年12月9日的《承诺》由其所写，明确此款实属李某和公司从个人石岩英手中借贷，说明李某和振远公司才是实际借款人，李某与本案存在直接利害关系，那其证人证言不应当作为判决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显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不在一审法院管辖范围等情况可能涉及程序违法，现上诉人依据《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望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石岩英辩称，一、上诉人无论是否是东方夏威夷小区A3＃的实际施工人，均不影响其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首先，借据是由上诉人本人书写，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该清楚书写借据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承认所借款项已经按其指示发放到A3＃工人手里，这与其在借据中载明的借款用途一致。再次，至于上诉人是自己借款还是受他人委托借款，均与被上诉人无关，其均应承担还款责任。二、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无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如果任由义务人在任何审理阶段均可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则将出现法院无法在一审审理阶段固定诉争焦点，无法有效发挥一审事实审的功能，产生损害司法程序的安定性、司法裁决的权威性，社会秩序的稳定性等问题。另，本案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中载明从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拨付工程款时扣除本息。但之后明辉与振远进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之中，直到2016年10月11日以振远败诉告终。2017年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2017年7月19日撤诉，2020年6月17日又再次起诉。以上诉讼均在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岩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7日起按月息两分计算至本金付清止，截止2020年6月15日暂计为1034333元，以上本息暂计为153433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与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施工补充协议》，约定由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东方夏威夷一期Ａ1＃、Ａ2＃、Ａ3＃剪力墙小高层住宅楼工程，并约定了工程款及延期付款利息与计算方式。协议签订后，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重庆市久大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东方夏威夷Ａ3号住宅楼工程分包给乙方，并约定承包方式及施工期限、合同价款及收取工程资质费等其他内容。在建设施工期间，因东方夏威夷Ａ3号住宅楼项目拖欠农民工工资，被枣强县调查询问。2011年12月11日，被告王增华向原告石岩英出具借据，载：“今借到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岩英现金20万元（贰拾万元整）月息4%，此款用于支付枣强县东方夏威夷3＃楼农民工工资，本人承诺于2012年5月10日还清本息，或由明辉房地产开发公司拨付工程款时返还。”2011年12月16日，被告王增华再次向原告石岩英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岩英现金叁拾万元整，用于支付枣强县东方夏威夷Ａ3＃楼工程农民工工资。此借款利息月息4%（百分之四）。承诺2012年3月12日前归还本息，或从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拨付工程款时扣除本息。”2011年12月16日，在枣强县主持下，原告石岩英依照约定将上述50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庭审中，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称：被告王增华经李某介绍挂靠在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因被告王增华无资质，故其与重庆市久大建筑劳务分包公司合作承包案涉3号楼项目。因在施工中欠付工人工资被枣强县询问，故被告王增华自原告石岩英处借款500000元，并由原告石岩英向劳动监察大队支付工人工资。被告王增华对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不认可，其主张夏威夷3号楼项目系重庆市久大劳务分包公司承包，本案案涉借款500000元不是其个人借款，其本人并未实际使用。上述事实有项目承包合同、借据、转账记录、承诺、证人证言及庭审笔录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石岩英与被告王增华是否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包括两个要素：一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形成了借贷合意，即以书面或口头等形式表现出的民间借贷合同，证明双方就借贷事项达成一致意见；二是出借人支付了款项，完成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本案中，被告王增华向原告石岩英出具借据，对借款数额、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及借款用途进行了说明，证实被告王增华具备向原告石岩英借款的主观意思表示。原告石岩英按照被告王增华的指示支付了工人工资500000元。虽借款并未实际向被告王增华交付，但出借款项的方式是依照原、被告在借据中约定的支付方式进行交付，原告石岩英的上述行为已经履行了向被告王增华出借款项的义务。原告石岩英与被告王增华之间，符合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合法要件，应当认定原、被告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现原告石岩英已向被告王增华出借借款500000元，被告王增华理应进行偿还。关于利息，原告石岩英主张自出借之日即2011年12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王增华提出的，其未实际使用借款，被拖欠工资的工人也并非受其雇佣，故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借贷行为是双方法律关系，如果当事人之间签订了书面借贷合同，一般可据此认定当事人之间达成借款合意。本案中，原、被告不仅就借款数额进行了约定，还明确了支付方式及付款用途，原告石岩英按照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付款，被告王增华作为借款合同相对方，理应承担还款义务。至于工人是否受其雇佣，与本案争议内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故被告王增华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如下：被告王增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石岩英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息24%计算）。案件受理费18609元，减半收取计9304.5元，由被告王增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证据一，原审庭审录像，证明一审程序违法。证据二、石家庄高新区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冀0191民初758号案卷中：民事起诉状、（2013）石民三初字第00070号《民事判决书》、2011年12月9日李某《承诺》、石家庄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项目承包合同》、《建筑工程大清包合同书》、振远公司授权王增华的《法人授权委托书》、《法庭审理笔录（第一次）》、李某《代理词》、《法庭审理笔录（第二次）》、撤诉申请书、《民事裁定书》。证明目的：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主张借贷关系不能成立。证据三、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枣强县东方夏威夷工地3号楼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的汇报。证明目的：证明被上诉人石岩英、张某为振远公司的员工、张继刚一审证人为振远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3人存在利害关系。证据四、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枣强县东方夏威夷工程3号楼工程拖欠农民工工资情况的汇报。证明：振远公司认可是其支付的工人工资，与上诉人王增华无关。证据五、明辉公司与振远公司在2010年8月20日签订《施工补充协议（东方夏威夷）》（复印件）以及2011年5月30日签订《施工补充协议（东方夏威夷一期小高层工程）》。证明：王增华不是东方夏威夷Ａ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没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必要。 被上诉人石岩英的质证意见是：针对证据一，一审庭审时法庭严格按照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程序进行程序合法，不存在程序问题。针对证据二：从法院复印的758号案卷的案卷材料，对整个案卷卷宗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同。首先该组证据并不能排除上诉人为Ａ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其次也不能排除其向被上诉人书写借据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的事实。在此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声称其将该工程转包给了九大公司，并向九大公司收取了4%的管理费，因此其在Ａ3号楼的施工中存在利益牵扯，在其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一份人社局出具的劳动关系证明，但事实上该劳动关系证明是在施工过程中应劳动局要求每一个参与该工程的人均需要签订合同的一个法定程序，但在一审庭审中其并不能回答法官的问题，什么时候与振远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工资是多少，有没有给发放均无法回答。因此其存在劳动关系仅是一纸文书并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且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振远公司出具的财物收据显示其定期地向振远公司缴纳项目挂靠项目的管理费。因此其实为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最后无论其是否是Ａ3号楼实际施工人，其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据，被上诉人按照其指示向Ａ3号楼工人交付工资，是双方都认可的事实，且是在枣强县的见证下进行交付的，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借据约定的本金及利息向被上诉人支付。针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与证人是否是同一个公司以及上诉人也主张系同一家公司即振远公司，那么其之间的关系不影响借贷关系的成立，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被上诉人依照借据提供了借款并进行了指示交付借贷行为已经完成，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针对证据四、鉴于该情况汇报盖有案外人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退一步讲，即便是真实的，那么振远公司作为形式上的施工人，在主管机关要求其澄清有关事实时，或者作出评析信访时间时，其有义务作出回应但该回应并不排除其内部的法律关系，Ａ3号楼实际施工人与上诉人为同一人。针对证据五、同样因其盖有案外人振远公司的印章，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退一步讲，即便该施工补充协议是真实的，那么更能说明上诉人持有施工合同的原件是基于其为Ａ3号楼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同时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上诉人向开发商明辉公司出具的承诺书显示上诉人承认其在3号楼施工过程中因管理不善造成工期延误，并承诺限期完工，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同时在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Ａ1到Ａ3号楼遗留问题的会议纪要中显示上诉人对以振远公司名义起诉明辉公司一事由上诉人负责Ａ3号楼的所有问题，另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上诉人向振远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诉人亲自承认其与陈久大私刻振远公司印章，用于其本人和九大建筑劳务公司的业务中，在振远公司与明辉公司一案中上诉人自认Ａ3号楼所有的施工设备均为其本人所有，这个体现在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夏威夷Ａ3号楼工地物品清单中，以上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能回应上诉人作为3号楼实际施工人即利益攸关人的事实。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诉争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不应当支付涉案款项的上诉理由，经查，2011年12月11日，上诉人王增华向被上诉人石岩英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岩英现金20万元（贰拾万元整）月息4%，此款用于支付枣强县东方夏威夷3＃楼农民工工资，本人承诺于2012年5月10日还清本息，或由明辉房地产开发公司拨付工程款时返还。”2011年12月16日，上诉人王增华再次向被上诉人石岩英出具借据，载明：“今借到石家庄振远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石岩英现金叁拾万元整，用于支付枣强县东方夏威夷Ａ3＃楼工程农民工工资。此借款利息月息4%（百分之四）。承诺2012年3月12日前归还本息，或从河北明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拨付工程款时扣除本息。”二审中，上诉人认可上述两份借据中均是其本人签字按手印，且知晓借据内容，只是辩称借款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011年12月16日，在枣强县主持下，被上诉人石岩英依照约定将涉案500000元用于支付工人工资。双方对借款的数额、利息、用途、期限均进行了约定，并且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出借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约定履行偿还义务，故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并判令上诉人偿还借款及利息符合双方约定，此上诉理由，理据不足，不能成立。至于工人是否受上诉人雇佣，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原审已经释明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不再赘述。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五组证据欲证明其主张，对此证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从证据内容来看，不足以推翻2011年12月11日和2011年12月16日两张借据记载内容。原审判决其他处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8609元，由上诉人王增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俊平 审判员  姜瑞祥 审判员  李 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吴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