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2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泊于镇夏庄村。 法定代表人：车锡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飞，山东七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明波。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志永。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竟塰，山东海行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经济发展局。住所地：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世纪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健，山东东方未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明波、张志永、一审第三人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农业经济发展局（以下简称农经局）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弘海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对接受政府补偿的主体认定错误。根据《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的规定，获得政府奖励款的主体系曾取得合法证件，在该条件满足的情况下，才能谈拆除进度（行为）。弘海公司曾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符合接受补偿款主体条件。弘海公司履行了向国家机关缴纳海域使用金义务，就有权收取奖励（补偿）款。张明波、张志永的拆除行为履行的是其与弘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和弘海公司向其下发的告知书中约定的履行拆除养殖物资的义务，其二人的拆除行为可视为弘海公司的拆除。案涉补偿款应归弘海公司所有。（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原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系格式条款错误。弘海公司不存在以优势地位强迫张明波、张志永签订格式合同的基础，张明波、张志永是在综合考量后选择与弘海公司在自愿平等情况下签约，现单方面毁约有违诚信原则。而且当地承包户众多，如允许随意毁约，容易引发市场动荡，影响社会稳定。弘海公司与张明波、张志永在签订合同和告知书时已经明确了补偿款的分配。合同第八条并非排除张明波、张志永获得补偿或赔偿的义务性条款，原审判决对“征用”和第八条适用情形理解有误。其次，原审判决认为弘海公司海域使用权已于2014年12月31日到期，此后不再拥有案涉海域的使用权，故案涉租赁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因弘海公司无处分权而无效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农经局于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可证实，弘海公司未发新证的原因系因政府未统一换发新证，且涉案的海域在拆迁中视为合法有效的传统养殖，并按相关的拆迁标准补偿。该《证明》认可了弘海公司用益物权人的地位。假设弘海公司不是用益物权人，案涉租赁协议也合法有效，双方应予以遵守。 张明波、张志永提交意见称：（一）弘海公司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欲获得政府发放的拆除海上养殖物资的奖励款，需要同时具备弘海公司曾经取得过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以及张明波、张志永在涉案海域实际进行了养殖生产并在规定时间内应政府要求拆除了海上养殖物资两个条件，二者缺一不可。双方都有权获得部分奖励款。2.涉案拆除海上养殖物资奖励款在张明波、张志永和弘海公司之间如何分配，应综合考虑弘海公司曾经取得过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证书以及张明波、张志永是在涉案海域实际从事养殖生产的用海人且是张明波、张志永实际拆除海上养殖物资两个因素。原审法院判决对奖励款的分配是公平合理的。3.弘海公司关于张明波、张志永的拆除行为具有依附性以及张明波、张志永履行拆除义务可视为弘海公司拆除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4.本案既不存在“政府征用”也不存在“公司对海域统一规划”的事实，张明波、张志永与弘海公司签订的《租赁协议书》第八条关于“政府征用”以及“公司统一规划海区”相关后果的约定，不具备适用条件。（二）弘海公司关于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1.原审判决认定《租赁协议书》是格式合同是正确的，对格式合同的解释，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2.二审判决确认自2015年1月1日弘海公司丧失对涉案海域的海域使用权起《租赁协议书》无效，是正确的。（三）尽管根据政府发放拆除养殖筏架奖励款的四项原则，海上养殖物资的投资主体并非考虑因素之一，但本案所有的海上养殖物资均由张明波、张志永投资建设，弘海公司未做任何投资。在此情况下，弘海公司主张全部奖励归其所有，违反民法的公平原则。（四）弘海公司已通过与张明波、张志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的方式主动履行了向张明波、张志永的支付义务，且张明波、张志永在与本案无关的支付问题上向弘海公司做出重大让步，弘海公司申请再审的行为影响已确定的法律关系的稳定。综上，请求驳回弘海公司的再审申请。 农经局提交意见称，案涉补偿款发放给原海域使用权人符合相关规定精神。该款项具体分配比例应由弘海公司与养殖户自行协商或交由法院判定，原审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申请再审案件，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对弘海公司的申请理由进行审查。根据弘海公司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再审审查的重点是：（一）《租赁协议书》第八条是否属于格式条款；（二）案涉租赁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是否因无权处分而无效；（三）案涉补偿款接受主体是否认定错误。 关于《租赁协议书》第八条是否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案涉《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在租赁期间，如上级征用或公司统一规划海区使得租赁合同没法履行，则乙方无条件同意终止履行合同，无偿拆除一切设施，且没有任何补偿或赔偿，征用产生的一切收益都归甲方所有，双方合同终止”，该条款系排除张明波、张志永获得任何补偿或赔偿的纯粹义务性条款，明显有失公允，且弘海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张明波、张志永签订案涉《租赁协议书》时已尽到合理提示义务。结合弘海公司与其他养殖户签订的租赁合同中均含有与案涉《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约定相同的条款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案涉《租赁协议书》第八条系格式条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海公司该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租赁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是否因无权处分而无效的问题。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0年1月1日，弘海公司取得了国海证103701621号海域使用权证书，证书终止日期为2014年12月31日。证书到期后政府未予换发新证延续海域使用权的期限。农经局2019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仅为发放拆迁补偿款的评定标准，不能取代海域使用权证书。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弘海公司在2014年12月31日后未获得新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对涉案海域不再享有用益物权，案涉《租赁协议书》自2015年1月1日起因弘海公司无权处分行为而属于无效合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弘海公司该项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关于案涉补偿款接受主体的问题。根据《威海市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实施方案》《经区养殖用海整治规范明白纸》关于补偿标准的规定，案涉补偿款的发放标准不仅包括养殖物资清理拆除的标准，也包括养殖物资清理拆除的时间段。相关补偿文件中并未明示此次补偿系单独对持有海域使用权证或养殖证的水面进行奖励补偿，弘海公司取得海域使用权证书与张明波、张志永的养殖及拆除行为均属于案涉补偿款评定的考量标准。综合考量上述因素，原审判决认定张明波、张志永的养殖及拆除行为系案涉补偿款金额评定的重要因素，张明波、张志永应获得一定比例的案涉补偿款并无不当。弘海公司关于案涉补偿款应归其所有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弘海公司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威海市弘海水产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奚向阳 审判员  陈宏宇 审判员  朱 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高 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