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桂01民再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自文，男，1963年4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现住广西平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川，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信超，广西桂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段婀娜，女，1967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尉，广西华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夏自文与被上诉人段婀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3）江民一初字第2228号民事判决。段婀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4）南市民再字第55号民事裁定，撤销（2013）江民一初字第222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桂0105民再4号民事判决。夏自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作出（2017）桂01民再21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6）桂0105民再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重审。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5月9日作出（2019）桂0105民再3号民事判决。夏自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夏自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大川、黄信超，被上诉人段婀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理期限，现已审理终结。 夏自文上诉请求：1、撤销（2019）桂0105民再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夏自文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段婀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不清，否定了黄文耀的书面证词及法庭上的多次陈述，判决错误。黄文耀在原审庭审中对出具给双方的《情况说明》已经做了明确说明，在之后的庭审中亦明确表示是段婀娜通过黄文耀介绍而向夏自文借款，段婀娜从夏自文处拿走了三张汇票，并承兑了150万元。当时，因段婀娜不知汇票能否承兑，为此出具了收条而非借条，同时言明汇票承兑成功后再办理借款手续。但段婀娜在汇票承兑成功后没有履行诺言，反而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否认了汇票承兑成功的事实。同时，结合段婀娜在之后几次庭审中前后矛盾的陈述，可知段婀娜自始至终都在说谎。此外，夏自文与段婀娜之间没有任何业务往来，相互并不认识，如果不是通过黄文耀的介绍并担保，夏自文不会借款给段婀娜。夏自文与黄文耀没有任何借贷关系，如果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是正确的，那么夏自文这150万元将不翼而飞。因此，一审法院重审判决对黄文耀在前后几次庭审中多次陈述的事实只字未提，存在明显偏袒段婀娜的嫌疑。二、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夏自文与段婀娜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段婀娜收到的三张承兑汇票是一种有价证券，能否承兑其并不清楚，故段婀娜出具了收条而非借条，且当事人约定在汇票成功承兑后再办理借款手续也符合常理，只是段婀娜在承兑150万元现金后，违背诺言没有和夏自文办理借款手续。同时，一审法院重审判决确认段婀娜收到夏自文200万元的事实，又确认双方没有业务往来，但却否定双方的借款关系，这在逻辑上是相互矛盾的。因此，一审法院重审判决仅以夏自文没有借款合同、借条及借据等书面凭证就认定夏自文与段婀娜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 段婀娜辩称，1、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正确，该判决不认可黄文耀的证词亦是正确的，黄文耀原来也是本案被告，但黄文耀的证词和陈述相互矛盾。黄文耀出具给段婀娜的《情况说明》也有三四份，黄文耀出具给双方的最后一份材料的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该证据是有利于段婀娜的。2、根据黄文耀出具给段婀娜的《情况说明》可知，黄文耀曾向段婀娜借款200万元用于向夏自文的煤贸易入股。3、夏自文和段婀娜不存在借贷关系。4、夏自文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而段婀娜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系黄文耀向夏自文借款并归还给段婀娜的事实。 夏自文向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段婀娜归还夏自文借款200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3年4月1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至还清借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段婀娜承担。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重审查明，2013年4月7日，段婀娜、黄文耀向夏自文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夏老板承兑汇票叁张计款壹佰伍拾万元。汇票票号分别为①31300051—29472423、②31300051—29472425、③31300051—29472426，收款人：段婀娜，担保人：黄文耀，2013年4月7日”。2013年4月12日，夏自文将100万元汇入黄文耀的账户，同日，黄文耀将50万元汇入段婀娜的账户。三张汇票已兑现成功，段婀娜获取了150万元。2013年10月29日，夏自文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文耀、段婀娜归还借款及利息。2016年3月11日，黄文耀因病去世，黄文耀的妻子陈春华和女儿黄丽霏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夏自文申请撤回对陈春华、黄丽霏的起诉，一审法院已依法裁定准许夏自文的此项撤诉申请。 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重审认为，段婀娜收到夏自文的承兑汇票后兑现成功，获取了150万元；2013年4月12日，夏自文将100万元汇入黄文耀的账户，黄文耀将50万元汇入段婀娜的账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段婀娜收到的这200万元是否是段婀娜向夏自文所借款项，即夏自文与段婀娜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夏自文主张与段婀娜存在借贷关系，段婀娜否认与夏自文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夏自文应对产生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夏自文所主张的借款金额高达200万元，如此巨款的借贷，没有借款合同、借条、借据等证明存在借贷关系的书面凭证，不合常理。夏自文提交的收条、转款凭证上，并无段婀娜向夏自文借款的意思表示。收条仅写明段婀娜收到夏自文的三张汇票及金额、票号，黄文耀以担保人的名义在收条上签名，不足以认定是黄文耀为段婀娜的债务提供担保。黄文耀出具了《事情经过说明》给夏自文，支持夏自文的主张，又出具了《情况说明》给段婀娜，支持段婀娜的主张，且黄文耀为本案纠纷的当事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故黄文耀出具的说明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夏自文与段婀娜达成了借款合意。夏自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夏自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桂0105民再3号民事判决：驳回夏自文提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夏自文负担。 夏自文、段婀娜对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重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原审（2013）江民一初字第2228号案件的庭审中，段婀娜否认案涉《收条》中的三张承兑汇票已由其承兑。 本案争议焦点为：夏自文与段婀娜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若存在借贷关系，段婀娜是否应向夏自文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其利息。 本院认为，关于夏自文与段婀娜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夏自文为证明其与段婀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段婀娜出具的《收条》、短信记录、转款凭证以及黄文耀出具的《事情经过说明》等证据证明。根据这些证据可知，段婀娜确实收到了夏自文的三张汇票，并且三张汇票成功承兑，段婀娜获取了150万元。同时，根据夏自文发给段婀娜的短信可知，夏自文称其系将款项借给段婀娜。虽然段婀娜回复信息并未直接承认借贷关系，但其也没有否认借贷关系。而黄文耀出具给夏自文的《事情经过说明》，其内容与黄文耀在各次庭审中的陈述一致，即均认为系段婀娜向夏自文借款。因此夏自文对其关于借贷关系成立的主张已完成举证责任。段婀娜对此予以否认，称其未向夏自文借款，而是黄文耀向夏自文借款偿还黄文耀欠段婀娜的债务。为此，段婀娜提供了黄文耀出具的《情况说明》、《还款协议》、黄文耀的《借条》等证据佐证。但黄文耀出具给段婀娜的《情况说明》的落款时间系在原审庭审后，且该《情况说明》内容与黄文耀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相反。同时，黄文耀予以否认，并称系受段婀娜胁迫所写，因此该《情况说明》难以推翻黄文耀在原审庭审的陈述。其次，《还款协议》的落款时间虽然在原审庭审之前，但段婀娜并未在原审中提交，加之黄文耀在原审庭审后还向段婀娜出具了《情况说明》，为此在夏自文、黄文耀对该《还款协议》均不认可的情况下，该《还款协议》存在倒签时间的可能。再次，黄文耀出具给段婀娜的借条系黄文耀与段婀娜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最后，段婀娜在收到汇票，并承兑领取款项后，却在原审庭审中予以否认，说明段婀娜的陈述有不实之处。综上，夏自文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与段婀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已经向段婀娜支付了150万元借款，而段婀娜所举证据无法推翻夏自文的主张，为此本院对段婀娜的主张不予支持，认定夏自文与段婀娜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关于借款本金的问题。段婀娜已经收到夏自文交付的三张承兑汇票，并且完成承兑，领取了汇票金额150万元，故该款项应为夏自文出借给段婀娜的借款。此外，夏自文称其于2013年4月12日将50万元通过黄文耀支付给段婀娜，该款项也为段婀娜的借款，并提供了银行转账凭条佐证。但从银行转账凭条看，夏自文于2013年4月12日向黄文耀转账100万元，当日黄文耀也向段婀娜转账50万元，但段婀娜否认该50万元为其向夏自文所借，而夏自文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该50万元不应认定为段婀娜向夏自文的借款。因此，段婀娜向夏自文的借款本金为15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因案涉《收条》并未约定借期利息与逾期利息，且夏自文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就利息进行过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的规定，夏自文与段婀娜之间的借款为无息借款。故夏自文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原审判决于2014年3月27日作出，2015年7月8日经再审后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故本案属于再审案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规定：“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贷款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修改稿）》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公民之间的无息借款，有约定偿还期限而借款人不按期偿还，或者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后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准许。”因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且当事人事后亦未就还款期限达成新的协议和补充协议，故段婀娜可以随时偿还借款，夏自文亦可催告段婀娜在合理期限内偿还。现夏自文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催告段婀娜在合理期限内还钱，故应以夏自文向法院起诉视为催告，即从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因夏自文于2013年10月29日向法院起诉要求段婀娜偿还借款，故逾期还款利息的计算为：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重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105民再3号民事判决； 二、段婀娜向夏自文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 三、段婀娜向夏自文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15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至还清借款之日止）； 四、驳回夏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夏自文负担5700元，段婀娜负担17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夏自文负担5700元，段婀娜负担17100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或与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农杏雪 审判员  朱菲菲 审判员  曾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书记员  潘椤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