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08民初11053号 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科兴西路618号华银工业港20区102号。 法定代表人：曾杰，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叶尚勉，男，汉族，公司监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长康，四川长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曾杰，男，汉族，1982年5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娟（曾杰配偶），女，汉族，1981年12月2日出生，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斐然，北京国枫（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芈可公司）与被告曾杰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杰芈可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叶尚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伍长康，被告曾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斐然、张宇到庭参加诉讼。2020年11月13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杰芈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宇红、伍长康，被告曾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斐然、王娟（曾杰撤销了对张宇的委托代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芈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杰交还公章、营业执照；2.判令曾杰赔偿损失130万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5月，杰芈可公司注册设立，股东为曾杰与叶尚勉，监事为叶尚勉。公司设立后，申请了国家项目资金进行检验试剂盒的开发和生产。公司的注册登记手续由曾杰完成，曾杰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将公司印章、证照均掌握在自己手中，控制公司资金，独断独行，使用随意，可能给国家项目资金管理带来风险。公司遂要求曾杰交回印章、证照等。曾杰交回了财务专用章，但仍持有公章及公司证照未交还。2017年6月，杰芈可公司在温江**银工业港租赁了厂房，2018年12月，公司指派曾杰作为厂房建设的代表开展GMP厂房设计、装修和施工等。2019年6月、7月，厂房装修工程施工完成，进入环评、消防评审、食药监局验收阶段。前述行政审批事项均需要加盖公章才符合行政机关受理条件，但曾杰把持公章拒不交回公司，且拒绝配合公司工作，造成厂房评审、验收等手续等难以开展，严重影响国家资金项目的开展和完成。2019年11月，曾杰明知公司完成项目必须续租厂房，却故意违背公司的真实意思，利用其持有公章的便利条件，擅自制作《退租申请》擅自加盖公章后提交温江区华银工业港，导致厂房到期无法续租，由于装修工程系根据厂房特别设计定制，无法搬迁或继续使用项目被迫终止，直接经济损失达130万元。2020年2月21日，公司得知曾杰实施上述侵权行为，立即向曾杰发出通知，要求他立即将公章等交还公司，但曾杰至今未交还。杰芈可公司认为，公司印章、证照属公司所有，曾杰利用其持有公章、证照的便利条件故意对公司实施侵权行为，应当归还公章、证照并赔偿损失。因曾杰系工商登记法人代表和执行董事，公章目前由曾杰持有，无法加盖公章，故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由监事叶尚勉代表公司提起诉讼。为维护杰芈可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曾杰辩称，1.曾杰作为依法登记的杰芈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保管使用公司的公章以及营业执照，杰芈可公司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证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依法变更或者公司有相应的合法文件对公章及营业执照的保管人作相应的约定或者是规定，因此曾杰持有杰芈可公司的公章是合法的，没有返还义务；2.曾杰选择对案涉厂房不予续租的行为，是基于杰芈可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以及挽回国家资金的损失而做出的合理商业判断，而事实上曾杰作为公司的执行董事兼法定代表人，有权也有职责来做出该判断，该行为实际上没有给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存在赔偿130万元损失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叶尚勉作为四川省“千人计划”、成都天府新区“天府英才计划”、成都温江区“蓉漂计划”引进人才，相关单位决定对叶尚勉开展科研、团队组织及从事“人白细胞抗原lgG临床检测试剂盒临床应用及推广项目”进行资金资助。为开展上述项目，叶尚勉、曾杰分别在成都天府新区及成都温江区设立了成都杰芈卡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芈卡公司）、杰芈可公司。 杰芈卡公司于2016年2月24日成立，住所地为成都市天府新区天府大道南段2039号和美.海棠中心16楼1609号，股东为叶尚勉、曾杰，叶尚勉任监事，曾杰任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 杰芈可公司于2017年5月19日设立，住所地为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科兴西路618号华银工业港20区102号，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叶尚勉（认缴出资900万元）、曾杰（认缴出资100万元），叶尚勉任监事，曾杰为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杰芈可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监事、经理应当遵守公司章程，忠实履行职责，维护公司利益；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或监事报告等；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拟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 2017年2月10日，杰芈卡公司与成都华银工业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银工业港公司）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杰芈卡公司租赁华银工业港公司所在区域的20区102号厂房、办公楼、门卫室及房前空坝等，租赁期限36个月，即从2017年3月6日至2020年3月5日，到期若续租，须在期满前三个月提出，华银工业港公司同意后，重新协商签订租赁合同；租赁用途为医疗器械生产。 2017年6月26日，华银工业港公司、杰芈卡公司、杰芈可公司签订协议书，杰芈卡公司将上述租赁合同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杰芈可公司，华银工业港公司表示同意。 2017年11月29日，杰芈可公司取得了环保部门的环评批复，批复中载明：环保工程有1座预处理池（60立方米）、1个消防水池（150立方米）、1个危废暂存间；项目建设必须严格执行配套建设的环境保护设施与主体工程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同时投产使用的环境保护“三同时”制度；项目竣工后，业主必须按法定程序自行组织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经验收合格后，项目方可正式投入运行。 之后，杰芈可公司与川消消防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消防工程安装合同》。 2018年10月16日，杰芈卡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公司设立董事会，选举叶尚勉、曾杰、叶尚言、叶尚蓉组成董事会，叶尚蓉任董事长；叶尚言任总经理，叶尚勉任技术总监，曾杰任副总经理。 2018年12月26日及12月29日，曾杰将杰芈可公司和杰芈卡公司的财务印章及银行U盾移交给公司人员黄英。曾杰仍持有公司印章，但未参与公司管理。 2018年12月，杰芈可公司与四川安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四川安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华银工业港公司所在区域的20区102号厂房等进行装修，工程造价130万元。支付方式为：合同签订3日内，预付30%即39万元；主体施工完工，达到通风条件并经杰芈可公司确认5日内支付40%计52万元；工程竣工并经四川省食品药物管理局验收合格后，30个工作日内进行竣工结算，结算完毕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25%计32万元；余5%即7万元作为工程质保金待质保期满1年后支付。2019年4月25日工程竣工。杰芈可公司支付工程款如下：2019年1月3日支付39万元，2019年3月25日支付52万元。 2019年7月11日，厂房所在地管委会向杰芈可公司书面告知：要求杰芈可公司应当按照法律法规要求，办理安全设施、职业病防护设施“三同时”及消防相关手续，并将相关评价、验收合格资料送交备档，未落实以上工作前不得进行厂房装修、设备安装和投产运行。 另查明，杰芈卡公司与杰芈可公司之间银行账户存在资金相互往来情况。杰芈可公司厂房建设期间，未按要求对环保设施进行“三同时”施工。至退租，仍未进行消防设施施工。2019年，曾杰以叶尚勉将天府新区的资助资金违规挪用至温江的公司使用及杰芈可公司未按要求进行修建环保设施、违法生产、排污等事由向相关部门举报。2019年9月23日，温江区环保部门对举报回复称:针对反映杰芈可公司没有过环评就开始生产，有废水直接从生产区的洗手池排到废水管道，废气没有处理直接排放等问题。经查，杰芈可公司厂房正在建设中，2017年9月编制环境影响报告表，2017年11月29日取得审查批复……检查当时，该公司未生产，其实验楼安装一套新风系统。经查阅环评资料，该项目生产过程中无废气产生；经了解，其器皿器具清洗及实验室废液均经收集后委托有资质的单位进行处置。 2019年11月25日，曾杰代表杰芈可公司向华银工业港公司提交了盖有杰芈可公司公章的《退租申请》，该申请载明：因杰芈可公司资金链断裂以及公司内部管理出现无法控制等问题，无法满足租赁合同续租相关条款的要求，为避免双方因为违约而产生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公司特申请于租赁合同期满之日不再签订续租合同。为避免法律纠纷的延续和扩大，华银工业港公司如收到杰芈可公司的汇款，不得在未加盖公司公章签订新租赁合同的前提下，承认公司续租行为的合法性，且华银工业港公司有退回该汇款的义务，否则公司将保留法律追诉的权利，公司不承认未加盖公司公章的任何文本或协议。华银工业港公司收到退租申请后，并案涉厂房等出租给其他公司。2020年2月，叶尚勉知道曾杰代表公司退租后，积极与华银工业港公司进行协商续租问题，但因另承租人不愿意协商致续租无果。因无法继续使用原厂房经营、生产，杰芈可公司于2020年3月31日向四川安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了剩余的装修款39万元。 本院认为，杰芈可公司与杰芈卡公司股东均为叶尚勉、曾杰，且实际经营地相同、高管相同，且公司资金相互往来，两公司应为关联公司。两公司虽为关联公司，但各公司仍为独立的法人主体，决定公司事项仍应遵循各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曾杰为杰芈可公司的执行董事、经理、法定代表人执有公司印章，系受公司决定履行职务行为。股东会作为公司权力机构，认为股东或者高管存在滥用权利侵犯公司利益，要求免去股东或高管的相应职务、收回公章，应当依法召开股东会并作出相应决议后执行。股东或高管滥用权利造成的后果，应依公司法或章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杰芈可公司提供的相关股东会决议均为杰芈卡公司的股东会决议，而非杰芈可公司的决议。未经股东会决议，杰芈可公司要求曾杰返还公司印章不当，本院不予以支持。公司登记管理条例规定，公司营业执照应当置于公司住所或营业场所醒目位置。曾杰持有杰芈可公司营业执照，违反上述规定、且不利于公司对外开展经营，故杰芈可公司要求曾杰返还营业执照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曾杰是否应对杰芈可公司130万元的装修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要解决上述问题，首先要明确，曾杰作为公司高管在房屋租赁合同未到期前向出租人发出退租申请是否是正常的履行职务行为。杰芈可公司章程规定：执行董事、监事、经理应当遵守公司章程，忠实履行职责，维护公司利益；股东会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执行董事的报告或监事报告等；执行董事为本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负责召集股东会，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拟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方案，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九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上述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曾杰作为杰芈可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对公司负有忠实、勤勉义务，对于有关公司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及公司是否持续经营等重大事项，应当以执行董事身份召集股东召开股东会进行决议。本案，叶尚勉作为引进人才，相关单位对其进行资助以帮助叶尚勉开展科研、团队组织、从事“人白细胞抗原lgG临床检测试剂盒临床应用及推广项目”。且杰芈卡公司、杰芈可公司为实现上述项目，实际投入资金租赁厂房、装修厂房，而曾杰在杰芈可公司尚未正式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对公司是否继续生产、经营的重大决策未依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通过股东会决议，而擅自作出退租决定，致公司装修成果付之一炬、项目终止，给公司造成130万元的装修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曾杰认为厂房未按规定进行环保工程及消防设施建设，且杰芈卡公司违反专款专用，违规将政府提供给杰芈卡公司的资助资金提供给杰芈可公司使用，可能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生产的情形，故而采取了正常的减损措施。本院认为，杰芈卡公司与杰芈可公司股东相同、高管相同、实际经营地址相同，应为关联公司，设立两个关联公司，进行项目开发、生产，曾杰作为股东及高级管理人员应当明知；且政府资助资金是否违规使用、是否违反专款专用，应由相关部门或资助单位进行界定，相关部门或资助单位未作出违规使用认定之前，为防止资源浪费，应当维持公司正常经营。关于厂房未按规定进行环保工程及消防设施建设问题，因曾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杰芈可公司在实际生产，且从温江区环保部门的投诉回复看，杰芈可公司在新装修的厂房中也未实际生产、经营，曾杰作为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发现上述问题后，对公司应尽勤勉、忠实义务，完全可以要求公司对不符合规定的行为、设施进行整改。公司拒不整改而擅自生产或继续违规使用资助资金，可向相关单位举报公司的违规行为。未尽上述职责，未经公司股东会决议，擅自退租致公司损失，应为履职不当。但本院同时认为，鉴于政府资助资金使用的特殊性，该资助资金如何使用才不属违规，非一般人所能认知，为规避公司可能存在的风险责任，继而作出其认知范围内的判断，该判断虽未经相关部门或资助单位确认，但基于普通人的认知不应过于苛刻。即曾杰虽有违反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的行为，给公司造成了损失，但鉴于项目资金使用的特殊性及认知度所限，故适当减免其责任，本院酌情认定曾杰赔偿公司损失的70%即91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曾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营业执照返还给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 二、被告曾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损失910000元； 三、驳回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8250元，原告成都杰芈可生物技术有限公司负担1800元，被告曾杰负担6450元。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刘宗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