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6民初5005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法定代表人：刘玉武，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北京市兆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肖子金，男，195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峰（肖子金之子），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建，河南长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与被告肖子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贺、被告肖子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建、肖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肖子金腾退占用的土地4.6公顷（69亩），对土地恢复原状；2.要求肖子金按照每亩每年2000元为标准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的土地占用费4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肖子金承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10月，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与本村村民杨国明签订了《粮田承包合同》，约定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将本村101公路西侧90亩土地承包给杨国明作为育苗使用，承包期限为16年，自2000年10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2009年3月30日，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肖子金以及杨国明三方签订了《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约定将涉诉土地流转给肖子金承租，总面积4.6公顷，流转期限至2016年9月30日。2009年9月30日，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与肖子金签订了《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约定的土地流转期限为30年，即自2000年10月1日至2030年9月30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5月29日出具了（2018）京03民终5882号判决，确认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无效。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肖子金立即腾退占用我方4.6公顷的土地，并支付土地占用费。肖子金辩称：第一，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在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我方没有过错。在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按照评估结果给付我方损失后，我方同意腾退土地；第二，树木属于不动产范围，何时能将树木出售是不可预估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我方没有在涉案土地上栽种树苗，不存在任意扩大损失的行为；第三，杨国明转让给我方的建设管理用房是得到彩各庄村集体同意的，该房屋至今也未被认定为违建，该房屋系合法建筑物；第四，关于土地占用费用，应该按照每年1万元计算，因为当时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承包费用为每年1万元。肖子金向本院提出反诉，要求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赔偿经济损失4984700元。事实与理由：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在2000年将101公路西侧90亩土地租给杨国明使用，之后京承高速占地征用一部分，剩余的4.6公顷都认为此处不可能再占地拆迁，所以没人愿意继续承包。时任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社长的盛钦主动找到我方，希望我方能够投资给村里带来收益，我方经考察后，认为根据实际情况只能种植苗木，但是投资苗木事业周期很长，占用资金很大，我方非常谨慎，一再找盛钦确认签订《土地流转承租协议》、《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需要办理的手续是否已经齐全，能否延长租赁期限，盛钦保证民主程序已经表决通过并且镇政府已经批准，手续没问题，我方才于2009年3月30日签订《土地流转承租协议》，2009年9月30日签订《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现《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因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而被确认无效，因合同无效给我方造成的损失，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应当予以赔偿。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辩称：不同意肖子金的反诉请求。第一，《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被法院判决确定无效的时间为2018年5月29日，肖子金有充足的时间对土地上的树木进行变卖，减少损失，并将土地恢复原状，但肖子金没有任何作为，其因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扩大与我方无关；第二，根据《粮田承包合同》约定，不得建设永久性建筑，故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为肖子金自身造成的损失，损失与我方无关；第三，根据法律规定，不可分物或固定资产可以折价补偿，涉案土地的地上物不属于固定资产，不应该对其进行评估补偿；第四，肖子金不应该因《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被确定无效而获利；第五，涉案土地的性质为口粮田，不能栽种树木。根据合同约定，土地用途为育苗，但肖子金栽种的树木为成林，涉案土地上的房屋和大型树木不属于苗木，肖子金应该将涉案土地恢复原有地貌，故损失应该由其自行承担；第六，《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是在《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到期之前签订，租赁期限届满之前不可能续租，因此我方怀疑肖子金与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原社长盛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其存在过错。综上，肖子金的反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10月，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与杨国明（乙方）签订《粮田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自己所属的101公路西侧东至101公路西侧绿化带，西至通乡路，南至牤牛河，北至田间路的壹块粮田共计90亩，承包给乙方作为育苗使用；承包期限为十五年，自2000年10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止。双方商定年租金为每亩150元，每年10月1日前上交承包款。关于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在承包土地上不准建永久性建筑物，确需建设时，应经有关部门批准。2009年3月30日，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肖子金（乙方）、杨国明（原承包方）三方签订《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约定，经甲方、原承包方、乙方共同协商同意，甲方同意将原杨国明承租的坐落于彩各庄村东南一侧的土地以流转的方式转租给乙方，并达成以下共识，双方共同信守：此块地坐落于庙城镇彩各庄村东南角，东侧为京承高速辅路，南侧是与焦村相邻的牤牛河北岸，西侧为通乡柏油公路，北侧是村级水泥路，总面积4.6公顷，土地所有权为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所有；甲方流转给乙方此块地的承租年限和村集体签订的承租协议的剩余年限期满日为准，即此协议签订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止，乙方在承租期限内应继续履行与甲方签订的承租协议约定的相关条款，合同期满后，如乙方需要续租，由乙方直接和村集体协商继定年限，并有优先权；甲乙双方在双方流转协议生效后，此地块上的所有地上物：如水井、房屋、电力设施、苗木及水泥桩护网等地上附着物的产权、收益权、处置权归乙方所有，其它方不得干涉；乙方除按原承包合同规定每年交纳村集体租金外，并一次性交清给杨国明地上物品，如：房屋、水井、各种设施等物品的转让费壹拾贰万元，此后产权、收益权、处置权归乙方所有；甲乙双方按原合同商定此块地流转租金（包括地上物）每年人民币壹万元，按年交纳，承租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在三日内将租金，以现金方式一次性付给甲方。2009年9月30日，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与肖子金签订《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为土地发包方（甲方），肖子金为土地承租方（乙方）。经甲乙双方在原《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的基础上，共同协商同意，甲方同意将原承租的坐落于彩各庄村东南一侧的土地由原来的承租年限改为继定30年期限承租给乙方，并达成以下共识，双方共同信守：甲方同意将此块土地4.6公顷在原《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的基础上继续租给乙方，年限定为30年（含原流转承租协议年限），自2000年10月1日起至2030年9月30日止；甲乙双方此协议签订生效后，此块地上的所有地上物：如水井、房屋、电力设施、苗木及水泥桩护网等地上物品的产权、收益权、处置权、管理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干涉；乙方按原合同商定的此块土地租用金（包括地上物），每年人民币壹万元，按年交纳，承租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在三日内将租金，以现金的方式一次性交付给甲方。在《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上，有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的公章和时任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社长盛钦的签字。肖子金承包涉诉土地后，继续将土地用于育苗，在地上种植银杏、油松、侩柏、樱桃等树木。肖子金向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交纳承包费至2016年9月30日，之后，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拒绝继续收取肖子金的承包费。2018年1月，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以《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签订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该协议无效。2018年5月29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3民终5882号判决书，判决确认2009年9月30日签订的《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无效。2019年7月2日，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以《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已被终审法院认定无效为由将肖子金诉至本院，要求肖子金腾退涉案土地，并以每亩每年2000元为标准支付自2016年10月1日至实际腾退之日的土地占用费用。肖子金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要求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赔偿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49847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前往涉案土地现场进行勘验，经现场勘验，地上物及附属设施包括：房屋8间、水井1个、菜窖1个、暖气炉1个、卫生间1个、室外水泥地砖、彩钢雨罩、北大门、东大门、铁艺围栏、水泥立柱、水泥路面硬化、地下管道以及银杏、油松、侩柏等树木。案件审理过程中，肖子金向本院提出鉴定申请，对涉案土地的地上物及附属设施的价值进行评估。本院委托北京中必达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涉案土地上肖子金所属资产价值进行评估。评估对象为涉案土地房屋建筑物、构筑物、装修工程、地下管道及树木；评估范围为肖子金所属位于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101公路西侧的4.6公顷土地内的资产；评估基准日为2019年9月10日，该基准日为鉴定机构现场勘查日期；鉴定结论为：截至2019年9月10日，肖子金所属资产总评估值为4984700元（其中不动产-地上物评估价值为185900元；生物资产-树木评估价值为4798800元）。另查明1，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甲方）、肖子金（乙方）、杨国明三方签订《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的当日，杨国明出具一张收条，上载明：今收到肖子金土地租用流转人民币12万元。收款人为杨国明。落款日期为2009年3月30日。另查明2，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向林业部门及国土部门咨询，涉案地块目前为林地，地上树木的砍伐、移栽需要林业部门批准。上述事实，有《粮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承租协议》、《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判决书、收据、评估报告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涉案《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因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未履行民主议定程序，已于2018年5月29日被判决确认为无效。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作为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义务人，其对于协议的无效存在过错。肖子金并非彩各庄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应当尽到相应的审查义务，其虽表示在签订合同前口头确认过履行民主议定程序的事实，但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对于涉案协议的无效亦存在过错。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虽辩称涉案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鉴于《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系无效合同，肖子金继续占用土地缺乏依据，应当予以腾退。涉案土地的地上物包括房屋、附属设施及树木。考虑到涉案地块土地性质为林地，地上种植了大面积林木，砍伐移栽需要林业部门批准，且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和肖子金对于合同的无效均有过错，故本院认为涉案土地上的树木以保留为宜，对于树木之外的所有房屋及附属设施应予以腾退并将土地恢复原状。关于肖子金主张的地上物损失，本院综合评估结论、双方过错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予以确定。关于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要求土地占用费用一节，本院认为，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肖子金、杨国明三方签订的《土地流转承租协议》约定土地承包费为每亩地每年150元，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与肖子金签订的《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约定土地承包费为每年1万元。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按每亩每年2000元的标准要求肖子金给付土地占用费40万元缺乏依据。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参照《土地承租年限续订协议》的约定，酌情考虑土地占用费按每年1万元的标准，自2016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腾退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肖子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涉案4.6公顷土地（四至为东至承高速辅路，南至与焦村相邻的牤牛河北岸，西至通乡柏油公路，北至村级水泥路）中除树木之外的部分恢复原状，并将土地（含树木）腾退给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二、肖子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向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给付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腾退之日止的土地占用费，按每年1万元的标准计算；三、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赔偿肖子金地上物损失2399400元；四、驳回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肖子金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6700元（已交纳），由肖子金负担6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23339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123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肖子金负担12105元（已交纳）。鉴定费4万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彩各庄村经济合作社负担2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肖子金负担2万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晓霞人民陪审员  闫秀玲人民陪审员  彭秋颖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李文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