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96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玉霞，女，汉族，1967年6月2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英杰，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飞艳，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宇蒙，女，汉族，1989年12月9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国栋，广东联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贤成，男，汉族，1963年8月22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上诉人钟玉霞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被上诉人桂贤成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钟玉霞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303民初5690号民事判决；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3.请求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桂宇蒙、桂贤成向上诉人钟玉霞返还侵占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有财产489300元及利息52293.94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27日起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4日）；4.请求依法判令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桂宇蒙、桂贤成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的赠与合同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情形之一为由，认定赠与合同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适用无权处分的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是法定当然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的赠与合同虽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被上诉人桂贤成非因日常生活需要擅自处分夫妻共有财产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桂贤成于2015年至2018年期间，向被上诉人桂宇蒙就购买桂宇蒙名下房屋及装修支付了巨额款项，该些款项均为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被上诉人桂贤成向被上诉人桂宇蒙支付该些款项时，均未提前告知上诉人，也未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对该些款项的处分行为也明确表示不予认可。本案中，被上诉人桂宇蒙显然清楚被上诉人桂贤成向其赠与的款项行为并非是上诉人与桂贤成共同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桂宇蒙并非是法律上规定的“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桂贤成擅自处分上诉人夫妻共有财产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的赠与合同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无视上诉人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的事实，就直接认定赠与合同有效，明显存在错误。综上，请求贵院依法判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桂宇蒙的答辩意见：上诉人钟玉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被上诉人桂贤成对被上诉人桂宇蒙的赠与是真实合法有效的，依法无需返还。赠与合同是诺成的合同，被上诉人桂贤成已经接受了赠与，款项已经转移到答辩人的名义用于支付购房的首期款中的一部分，赠与行为已经实际完成。上诉人钟玉霞和被上诉人桂贤成是夫妻，夫妻俩对于赠与的事情在事后经过协商达成了夫妻协议，上诉人钟玉霞对赠与行为进行了追认，已经同意了被上诉人桂贤成所做出的赠与。赠与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也没有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为桂贤成是被上诉人桂宇蒙的父亲，其赠与行为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也不违反公序良俗，所以双方的赠与行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被上诉人桂宇蒙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外人或是第三者，双方是有直系血亲的血缘关系，在法律上也存在着抚养和被抚养的法律关系，以及将来的赡养和被赡养的法律关系。在这个基础上所做的赠与行为与赠与第三方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赠与行为没有违反伦理道德，具有正当性，而且双方对共同财产有平等的处分权。被上诉人桂贤成的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清楚，赠与的就是20万元，银行流水是非常完整的。被上诉人桂宇蒙当时是非常困难，居无定所。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钟玉霞的上诉请求。上诉人钟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两被上诉人桂宇蒙、桂贤成之间的赠与合同无效；2.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侵占属于上诉人的夫妻共有财产489300元及利息52293.94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8年1月27日起支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14日），共计541593.94元；3.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担保费700元、保全费及律师服务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一、上诉人钟玉霞与被上诉人桂贤成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12月22日登记结婚。二、被上诉人桂贤成、被上诉人桂宇蒙系父女关系，被上诉人桂宇蒙系被上诉人桂贤成与前妻蒋国苹所生。1994年1月18日，被上诉人桂贤成与案外人蒋国苹离婚，双方协议被上诉人桂宇蒙由案外人蒋国苹负责抚养，被上诉人桂贤成每月支付抚养费300元至桂宇蒙18周岁止。被上诉人桂贤成主张与上诉人结婚前已将所有抚养费支付完毕。三、2015年5月17日、5月23日，被上诉人桂贤成先后向被上诉人桂宇蒙转账40000元、160000元，为被上诉人桂宇蒙购房支付首期款。四、被上诉人桂贤成在2015年5月23日、10月11日、11月5日、2016年11月、2018年1月26日的日记中先后记载“5点多钟到尚林，决定付首期款8万+34万=42万”、“下午去龙岗蒙蒙收房：尚林花园5栋C楼2804房，装修公司…基础31000元”、“下午上完课去龙岗，蒙蒙…电装修已经完工，7500元，下星期开始铺地砖”、“报考培训班6800元…9000元”、“早上蒙蒙电话说公务员面试技巧培训…首期6000元…尾款9000元”。五、2018年2月1日，上诉人钟玉霞出具《保证书》，载明：自从合正星园房产登记在其名下，其心里已经踏实很多，如果中山的房产也改成其名下，其心里将彻底踏实，不再焦虑，不再有不安全感，不再和老桂吵架。2018年12月6日，被上诉人桂贤成出具《夫妻协议》，载明：2015年5月18日其将妹妹归还的198000元给女儿桂宇蒙凑购房首期款，为公平起见，随后从其工资收入中拿出198000元给钟玉霞作为补偿。2019年2月15日，被上诉人桂贤成出具《承诺书》，载明:1997年其用假未婚证骗得与钟玉霞在深圳民政局登记结婚，事后又瞒着钟玉霞为女儿在龙岗买房时凑首期款20万元，等等。2019年4月30日，上诉人钟玉霞与被上诉人桂贤成就梅林一村房产归属办理公证手续，约定该房产全部产权归上诉人钟玉霞所有，属于上诉人钟玉霞个人财产，产权与被上诉人桂贤成无关,不属于夫妻共有财产。2020年3月5日，上诉人钟玉霞与被上诉人桂贤成及儿子桂潇签订《家庭条约》，约定从2020年4月份开始，被上诉人桂贤成将工资卡、公积金中的款项转至桂潇名下，再行分配各方家用、零花钱等。六、2019年10月31日，上诉人钟玉霞与广东青狮云岸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上诉人委托该所代理本案，前期律师费为10000元。该所向上诉人开具了金额为10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上诉人为本案诉前保全支付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7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被上诉人桂宇蒙主张上诉人钟玉霞在2016年之前已知晓赠与事宜，上诉人钟玉霞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被上诉人桂宇蒙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釆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钟玉霞主张被上诉人桂贤成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购房款及其他款项系无权处分行为，该赠与合同无效，但根据物债两分原则，无权处分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审查此类合同是否有效需查清是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是否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否有以上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的赠与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上诉人桂贤成系被上诉人桂宇蒙亲生父亲，其赠与行为亦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双方之间的赠与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上诉人关于确认两被上诉人赠与合同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上诉人以两被上诉人赠与合同无效为由要求两被上诉人返还赠与财产、承担律师费、保全担保费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所主张之赠与财产数额亦不予审查认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钟玉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57元、诉前保全费3020元，均由上诉人钟玉霞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查明以下事实：关于被上诉人桂贤成和上诉人钟玉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总值问题，上诉人钟玉霞主张其夫妻共同财产约价值1500万左右，被上诉人桂贤成则主张其夫妻共同财产约价值2000万左右。关于被上诉人桂贤成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的钱款具体数额问题，上诉人钟玉霞主张被上诉人桂贤成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48万元(42万元首付款及6万元培训费、装修费)。上诉人钟玉霞提交了被上诉人桂贤成的个人日记，日记记载“……决定付首付款42万元……”。被上诉人桂贤成则主张，其在日记中记载仅为意图赠与目标而非实际赠与数额，事实上桂贤成仅赠与桂宇蒙20万元。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桂贤成仅在日记中记载了“决定”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42万元首付款。该记载不能构成认定被上诉人桂贤成已经赠与了桂宇蒙42万元的充分依据。原审法院根据转账记录，认定被上诉人桂贤成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20万元用以购房，具有充分的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认可。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钟玉霞的各项上诉请求，本院具体分析认定如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桂贤成与被上诉人桂宇蒙之间赠与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上诉人钟玉霞主张被上诉人桂贤成赠与被上诉人桂宇蒙购房款及其他款项系无权处分行为，侵犯了上诉人钟玉霞的夫妻共同财产权，因此该赠与行为无效。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此，无权处分行为本身为效力待定行为,需明确上诉人钟玉霞是否存在当时认可或事后追认的情形，以明确赠与合同的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桂宇蒙在接受上述20万元的赠与时，出于其与被上诉人桂贤成的父女关系，有充分理由相信该赠与行为系出于被上诉人桂贤成与上诉人钟玉霞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钟玉霞不得以事后不同意为由，要求认定上述赠与行为无效。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不得违反法律，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的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上诉人桂宇蒙与被上诉人桂贤成系父女关系，相互之间有帮助、照顾的天然权利与义务。被上诉人桂宇蒙在踏入社会生活之初，经济比较困难，其有充分的合理理由向生父桂贤成寻求帮助。在被上诉人桂贤成愿意提供帮助的前提下，桂宇蒙亦有权利接受合理的物质帮助。本案与其他类似案件中配偶在另一方配偶不知情的情况下向情人提供资助的情形具有明显区别，本案不仅不属于违背公序良俗的情况，反而属于符合中华民族传统美德的情形。反而言之，钟玉霞起诉要求认定涉案赠与合同无效并要求被上诉人桂宇蒙返还所赠与财产的行为，与中华民族重视亲情的善良风俗格格不入，本院对上诉人钟玉霞的上述行为予以否定评价，并据此驳回上诉人钟玉霞的相关上诉请求。关于上诉人钟玉霞要求被上诉人桂贤成共同负担返还赠与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夫妻共同财产属于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本案上诉人钟玉霞与被上诉人桂贤成并未离婚，亦未对婚内财产进行完全的分割，因此，其要求被上诉人桂贤成返还赠与财产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上诉人钟玉霞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216元，由上诉人钟玉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彭    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苏精华（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