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421民初2997号 原告：谭淑芬，女，生于1944年6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徐敬，男，生于1967年6月8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徐微，女，生于1974年8月11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徐政，男，生于1976年1月29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原告徐敬、徐微、徐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淑芬（系三原告母亲），住四川省仁寿县。 四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仁斌，四川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省仁寿县普宁街道办事处镇山村3组。住所地：四川省仁寿县普宁街道办事处镇山村3组。 负责人：李火均，组长。 被告：范秀云，女，生于1948年6月27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普宁街道办事处镇山村3组。 被告：柯小东，男，生于1974年11月20日，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普宁街道办事处镇山村3组。 被告范秀云、柯小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人瑕，四川达宽（仁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范秀云、柯小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登峰，四川达宽（仁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与被告四川省仁寿县普宁街道办事处镇山村3组（以下简称“镇山3组”）、范秀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于2020年8月12日召开庭前会议。四原告于2020年8月19日申请追加柯小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9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谭淑芬及四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仁斌，被告镇山3组的负责人李火均，被告范秀云、柯小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人瑕、黄登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退还违法收回四原告名下的3.87亩农村承包责任地和0.4亩自留地；2.判决被告连带赔偿因违法收回四原告农村承包地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05,400元（直补款150元/人·年×4人×17年=10,200元；1,400元/亩·年×4人×17年=95,2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庭审中谭淑芬明确其请求退还的承包土地具体为：弯秧田1.2亩、大方田0.8亩、烂田抬土0.3亩、正曹田坝1亩、坟山土0.44亩，药萝卜土0.13亩，与药萝卜土相邻的0.4亩的自留地。共计承包地3.87亩、自留地0.4亩。事实和理由：四原告为母子女关系，四原告原是镇山3组（原仁寿县宝马镇石联村3组）村民，在国家实行家庭联产第一轮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四原告于1982年下半年从被告镇山3组分得4人共4亩承包责任地，自留地0.4亩。1997年下半年在实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时，四原告又继续延包第一轮承包时所分得的责任地4亩，自留地0.4亩。四原告按照组里要求都交了应交的对公负担，2010年10月7日按照组里要求交了募捐款2,400元。四原告于2003年6月25日将户籍从镇山3组迁入了仁寿县文林街道办事处（原文林镇）文林路人民广场街25号4幢1单元9号。虽然四原告由农村居民变成城镇居民，但没有安排工作、没有在城里购房，仍居住在原户籍村社的住房里。四原告虽然户籍发生了变化，但生活地和居住地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四原告无别的任何收入，仍然要靠种养承包土地为生。被告镇山3组原组长杨炳清在未取得四原告书面同意的情况下，于2003年6月25日威胁四原告的亲属徐松康在他们事先拟好的申请书上“谭淑芬”的名字处按了手印，违法收回了四原告赖以生存的4亩承包地，又同时将违法收回四原告的4亩承包地发包给被告范秀云耕种。原告谭淑芬在知道被告的违法行为后，立即找到被告表示其丈夫徐松康不是争议承包地的权利人，四原告并未授权徐松康代理四原告退回土地，徐松康的按手印行为不是四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一种无效行为，要求被告退还土地。2015年7月25日，被告退回原告0.13亩承包地，仍有3.87亩承包地和0.4亩自留地一直没有归还。17年来，四原告为了要回自己依法承包的前述土地，不断地要求被告退还，也要求村委会和镇、县各级政府给予协调和解决，但都未成功。原告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6条明确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被告违反国家的法律法规和党的政策规定，违法剥夺原告4亩承包责任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和0.4亩自留地的使用权达17年之久，严重地损害了四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6条之规定，具状起诉。 被告镇山3组辩称，当时原告是写了申请，要求把承包地退还给经济社，经济社才把承包地重新发包。经济社的这个行为没有问题，不应承担责任。 被告范秀云、柯小东辩称，本案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原告不是合同的相对人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范秀云系从发包人处合法取得，柯小东是通过家庭内部区分取得承包经营权，二被告取得的承包经营权均合法有效；原告在本案中陈述为其退回承包地的申请系受威胁所写，但在（2018）川1421民初951号案庭审笔录以及对当时农税缴纳情况的了解，系原告主动申请退出承包地，以达到不缴纳农税的目的；镇山3组为了全部收取承包地的农税，在范秀云提出申请之后只是将土地暂交由其耕种，待程序完善后才将原告申请退回的土地发包给了范秀云。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谭淑芬与其夫徐松康育有子女徐敏、徐敬、徐微、徐政。徐松康原系镇山3组（原石联2社，后变更为石联3组，现为镇山3组）知青，后回城在仁寿县人民医院工作。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四人的户籍原为镇山3组居民，农业户口，有农村土地承包地。2003年6月，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四人的户籍迁往仁寿县文林镇，转为非农业户口。范秀云与其夫柯少清育有柯小东、柯伟等子女，系镇山3组居民。但柯少清系单位职工、非农业户口，范秀云等人为农业户口。 1996年，谭淑芬等四原告迁移到仁寿县文林镇居住，谭淑芬将其承包土地交给其他人代为耕种，但后来被撂荒。 2003年6月25日，徐松康在前往镇山3组办理将其配偶谭淑芬及子女徐敬、徐微、徐政的户口迁往仁寿县文林镇的手续时，在村社干部写好的申请书上“谭淑芬”名字处捺下自己的手印。该申请书的内容为：“兹有石联二社农户谭淑芬，因原有包产人员肆人，户口已经转为非农户，现将包产地退给经济社安排处理。谢谢农户谭淑芬2003.6.25”，时任该经济社社长杨炳清也在申请书上签字。同日，范秀云在也是村社干部写好的内容为“兹有石联二社农户范秀云根据承包土地法，自愿进谭淑芬退出的肆人包产地”的申请书上捺印，社长杨炳清同样在范秀云的申请书上签字。 2004年初，镇山3组将谭淑芬退回的承包土地经发包给范秀云耕种至今。2007年10月，仁寿县人民政府向范秀云颁发仁府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证记载的范秀云的承包地地块包括了原谭淑芬等四人的承包地。2017年，镇山3组与范秀云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约定由范秀云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镇山3组所有的土地（耕地）共5块，确权登记总面积3.64亩，包括山顶土0.48亩、沙包田1.05亩、大弯田0.65亩、药萝卜土0.27亩、正槽1.19亩。范秀云另有自留地正槽田坝0.34亩。该承包合同不包括农户耕种的集体机动地及自留地。2017年9月，仁寿县人民政府向柯小东颁发编号为511421143202030162J的仁寿县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87162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承包方取得案涉坟山土0.77亩、正槽0.14亩、方方田2.94亩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向范秀云颁发编号为511421143202030027J的仁寿县农地承包权证[2017]第187068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确认承包方取得案涉山顶土0.48亩、沙包田1.05亩、大弯田0.65亩、药萝卜土0.27亩、正槽1.19亩、正槽田坝0.34亩（自留地）农村土地的承包经营权。 2007年8月24日，因谭淑芬请求“收回自己的宅基地和自留地”，时任石联2社社长杨炳清及村社干部余文钦、余建明等人组织谭淑芬及柯少清进行调解，柯少清表示“同意归还谭淑芬的宅基地和自留地（除正槽田坎自留地外）”，当时形成了调解协议，调解人及谭淑芬在协议上签字，但柯少清和范秀云一方未签字。2007年9月25日，村社干部余文钦、余建明、杨炳清等人再次调解，谭淑芬同意上次的调解意见，但柯少清一方不同意。 2014年2月14日，谭淑芬向仁寿县宝马镇石联村人民调解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柯少清归还其自留地。石联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人民调解员调解案件登记单》调解情况中记载：“柯少清已归还大部分自留地给谭淑芬，只有一处自留地。于2012年通过调解不再谈、不再说。但谭淑芬于2014年再提此事。柯少清不同意。”经调解，谭淑芬与范秀云达成协议：“1.范秀云退还谭淑芬自留地（长17.3米，宽7.7米）约0.2亩。经双方当事人和镇村干部现场定界，左边范秀云、右邻廖仲明；2.自调解当日起，谭淑芬即时清除范秀云属地内种植的附着物，范秀云即时清搬离界中的核桃树。双方不得违约，否则一切后果由违约方负责，镇村社不再作调解。”范秀云、谭淑芬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确认。该调解协议立即生效。范秀云退还谭淑芬自留土0.13亩。2017年4月，谭淑芬因对协议不满意，再次申请仁寿县宝马镇人民政府调解，宝马镇大调解中心进行调解后，谭淑芬仍不满意，宝马镇大调解中心建议其通过司法途径解决。2017年5月9日，谭淑芬到仁寿县群工部反映其“2003年土地被收回经济社”问题，被宝马镇人民政府告知不属于信访事项，不予受理。因谭淑芬信访，镇山3组所在的宝马镇政府、普宁街道办事处分别于2017年12月6日、2020年6月24日向其回复，告知其反映的问题不属于信访事项，建议其申请仲裁或提起诉讼。 2018年2月26日，谭淑芬等四原告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镇山3组（当时的石联3组）与范秀云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由镇山3组与范秀云返还其承包地4亩及自留地0.4亩，由范秀云赔偿占用14年的经济损失61,600元。案号为（2018）川1421民初951号。2018年3月28日，四原告撤回起诉。 2018年9月，谭淑芬等四人向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仁寿县人民政府2007年10月颁发给范秀云的仁府农地承包权证（2007）第××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谭淑芬等四人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法定起诉期限，遂于2018年11月13日以（2018）川14行初13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谭淑芬等四人的起诉。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后，维持了原驳回谭淑芬等四人起诉的裁定。 以上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当事人户籍证明、情况说明、承包调查表、归户表、申请书、人民调解委员调解案卷材料、村委会调解材料、政府的不予受理告知及答复、农村承包土地确权材料、（2018）川1421民初951号法庭笔录、（2018）川14行初139号行政裁定书、（2019）川行终551号行政裁定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对于镇山3组将原发包给谭淑芬家庭承包的农村土地又发包给范秀云家庭这一事实没有争议。四原告认为镇山3组系违法收回四原告的承包土地，非法剥夺和限制其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再行发包；而被告镇山3组则认为是四原告自行把承包土地交回经济社，才发包给范秀云。所以本案争议的焦点就在于是镇山3组违法收回了四原告的承包土地，还是四原告自行交回其承包土地。对此争议，四原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镇山3组有过收回其承包土地的行为，例如村民会议记录或决议、通知等。而被告则提供了2003年6月25日有谭淑芬配偶徐松康捺印的退回承包土地的申请书。谭淑芬则对该申请书予以否认，认为自己当初并不知情，系在村社干部要求下徐松康才捺印的。1996年谭淑芬与徐敬等三名子女迁移至城镇生活时，最小的儿子徐政已经20岁，到2003年谭淑芬母子四人将户口迁入城镇时，全家已经在城镇生活了7年，子女应当已经在城镇就业；谭淑芬等迁入城镇生活后即将土地交由他人代为耕种，直到2000年以后土地撂荒，说明其没有耕种条件或者不愿意继续耕种；按当时的政策，农村承包土地尚有农税、水费等负担，承包土地没有收入还需要承担税费，也会影响承包人继续承包土地的意愿。当地的村组干部对谭淑芬家庭的以上情况是非常了解的，与谭淑芬丈夫徐松康之间也是很熟悉的。谭淑芬也说徐松康到镇山3组代为办理谭淑芬母子四人的户口迁移手续时还办了酒席，说明当时的气氛是融洽的，意思表示是自由的。在当时的情况下，徐松康在申请书上捺印代谭淑芬作出交回承包土地的意思表示，足以让镇山村村组的负责人相信是谭淑芬作为承包人的真实意思。谭淑芬提供的人民调解协议显示其2007年8月只是要求“收回自己的宅基地和自留地”，到2014年2月，也只是要求范秀云丈夫何少清归还其自留地。直到2017年5月，谭淑芬才反映其土地被违法收回的问题。所以，谭淑芬没有证据证明从徐松康代其交回承包土地，到次年镇山3组将土地重新发包给范秀云，再到国家政策变化，自2006年起农村土地承包人不再负担税费，甚至到2014年，自己曾经就承包土地主张过权利。可见，谭淑芬一直对于徐松康代其申请交回承包土地、交回的承包土地又发包给了范秀云是明知的，在长达十多年的时间里申请解决宅基地、自留地的问题也不提及承包地的返还问题，其行为也表明对交回承包土地是认可的。而农村土地的承包方是指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农户，谭淑芬作为承包方的代表，有权决定是否将承包土地交回集体经济组织。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的规定，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当地政府或者镇山村有把“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的情形，即使当实徐松康签字的退回承包土地的申请书系镇山村的村干部代书，也属于引导其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并没有违背承包人的意愿，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原告谭淑芬的配偶徐松康代其申请退回承包土地构成表见代理，事后谭淑芬也以其行为表明对该代理行为予以了追认。镇山3组在谭淑芬交回承包土地超过半年才重新发包给范秀云，已经充分保障的谭淑芬半年内后悔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的规定，四原告无权再请求镇山3组和范秀云、柯小东返还其已经交回集体经济社的承包土地。四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的起诉是否经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首先，原告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请求确认镇山3组与范秀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返还承包地并赔偿损失。因为除人民法院和仲裁机构外，合同当事人并不享有确认合同效力的权利。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其次，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一种用益物权，原告请求返还其承包土地系物权请求权而非债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408元，由原告谭淑芬、徐敬、徐微、徐政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伦强 审 判 员  黄志强 人民陪审员  郑 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 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