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冀刑终392号 抗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蔺某，女，195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田某，女，1984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妻。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5，女，200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1，女，200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2，男，2006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子。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3，女，2015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女。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辛某4，男，2017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阜平县，系被害人辛某6之子。 法定代理人田某，系辛某1、辛某2、辛某3、辛某4母亲。 诉讼代理人刘迎春、黄亚丽，河北亚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辛亚州，男，1989年12月19日出生于河北省阜平县，汉族，初中文化，住阜平县，农民。2019年5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阜平县看守所。 辩护人范志学、张雪娟，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辛亚州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蔺某、田某、辛某5、辛某1、辛某2、辛某3、辛某4等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冀06刑初9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对被告人辛亚州定性错误，应构成故意杀人罪；量刑畸轻为由，提出抗诉，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抗诉不当，决定撤回抗诉。原审被告人辛亚州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蔺某等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辛亚州、听取审查上诉状、代理及辩护意见，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9年5月6日8时许，被害人辛某6乘坐被告人辛亚州驾驶的车辆，到阜平县城共同办理辛某6驾车撞伤、撞死辛亚州妻女事故的保险理赔事宜，二人到达阜平县妇幼保健院门前北河沟停车场时在车上发生争执，辛亚州持尖刀刺中辛某6胸部一刀，致其当场死亡。 另查明，被告人辛亚州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35816.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被告人辛亚州供述，2018年11月25日，辛某6酒后驾车将其妻子和女儿撞伤和撞死了，后来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但辛某6一直拖拉没给付清。2019年5月6日早上，辛某6打电话让其拉着他到阜平县城共同办理交强险理赔事宜。辛某6撞死其女儿，撞伤其妻子后，从来没说过道歉的话，也没到其家里看望过。在去县城的路上，其说他：“你喝了点酒，又没有驾驶本，我女儿在道边站着你就把她给撞死了，还撞伤我的媳妇。”辛某6说：“这个事情也该着，你媳妇平时都骑着电动自行车，为什么那天步行，你丈人接她为什么锯完一棵树才去接她，这个事情就是该着。”其听完以后特别气愤，心想其女儿该着，你也该着死，然后就将车停在阜平县妇幼保健站对面河滩的停车场里，拿水果刀将辛某6捅了。其就想捅他一刀解解气。其看见辛某6流血后，就拨打了110和120，后来医生过来把辛某6弄走了，公安局的人将其带到了派出所。水果刀是两个月前在网上从京东购买的。 2、证人闫某证实，其是阜平县中医院120急诊科医生。2019年5月6日8时许，其和护士贾玲、司机闫二小到了妇幼保健站对面的河滩里，发现公安人员已经到了。几个人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上把伤者抬到车上，给伤者做了检查，发现伤者左侧胸部有开放性伤口，当时伤者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把伤者拉到阜平县中医院进一步治疗，伤者经抢救无效死亡。当时是150××××5391电话打的120。 3、证人田某证实，2019年5月6日进行尸检的人是其丈夫辛某6。 4、证人张某证实，其与辛亚州是夫妻关系。其知道辛亚州5月6日去县城办理交强险的事。辛亚州与辛某6以前不认识，是其出了车祸以后找辛某6谈赔偿的事才认识的。 5、现场位于阜平县妇幼保健站东侧河滩。河滩西侧停放多辆汽车，其中一辆长安轿车，车头朝西，车牌号为：冀Ｆ×××××。该车四门均打开，驾驶室左侧地面发现带血刀子一把，刀长31ｃｍ，刀刃长195ｃｍ，刀刃宽45ｃｍ，刀刃布满血迹。驾驶门储物格发现黑色塑料刀鞘一把。驾驶室中间扶手有少量血迹。副驾驶门内侧有少量血迹。车内右后座脚垫有大量血迹。 现场提取血迹3处，刀子一把，刀鞘一个。 6、指认现场笔录证实，2019年5月6日，被告人辛亚州对案发现场进行指认，辛亚州指出阜平县瑞景桥下北河沟停车场即为案发地点，是从冀Ｆ×××××牌照车上手扣内拿出刀子捅向坐在副驾驶位置的辛某6的。 7、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公（保）鉴（理化）字【2019】083号理化检验报告载，鉴定意见：辛某6胃壁中未检出对硫磷、甲胺磷、甲拌磷、敌敌畏成分。 8、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冀）公（保）鉴（法病）字［2019］7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载，辛某6尸体左乳头内侧5ｃｍ处有6×3ｃｍ创口，该创口右侧3.5ｃｍ处有9.8ｃｍ横行划伤。以上创口形态特征：创口整齐，创缘无表皮剥脱，创腔无组织间桥。解剖检验:头皮下未见出血，颅骨未见骨折，硬膜外、下未见出血，蛛网膜下腔未见出血，脑组织未见损伤出血，颅底未见骨折。胸部正中线左侧3.5ｃｍ处第5、6、7肋骨骨折，左侧胸腔积血约1500ｍｌ，心包前壁有4.5ｃｍ创口，心包积血，心包后壁3ｃｍ创口，右心室前壁有3ｃｍ创口。右心房右心室后壁有2.5ｃｍ创口。 提取检材：提取心血、血卡、肌肉、胃壁备检，提取十指指纹。 鉴定意见:辛某6符合心脏破裂死亡。 9、提取笔录证实，2019年5月6日，阜平县公安局侦查人员在城关派出所讯问室，依法提取辛亚州左手疑似血迹；依法提取辛亚州右手血样；同年5月7日，依法提取辛某4右手血样。 10、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保公物鉴法物字[2019]989号检验报告载，获得辛亚州血样进行常染色体STR多态性检验结果。 11、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保公物鉴法物字[2019]974号鉴定书载，鉴定意见：“刀把附着物”未检出常染色体STR分型结果。 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的前提下，“刀子”上血迹、“前侧中间扶手箱血迹”、“副驾驶门内侧血迹”、“右后侧座脚垫血泊”检出的人血与“辛某6”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41×1019。 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不排除“辛某6”和“辛俊豪”存在单遗传关系。 12、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保公物鉴法物字［2019］1496号鉴定书载，鉴定意见：在排除同卵多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经与保公物鉴法物字［2019］974号鉴定文书进行比对，“辛亚州左手擦拭血”检出的人血与“辛某6”血样在Ｄ8Ｓ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率为1.41×1019。 13、通话记单证实，辛亚州的150××××5361手机，于5月6日8时9分46秒、8时12分3秒主叫110，于8时10分52秒主叫120。 14、保定市接处警综合单证实：2019年5月9日8时9分150××××5361的电话报警：“在妇幼保健站对过停车场，我用刀把人扎伤了。” 15、阜平县公安局城关刑警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经移动公司信息查询，150××××5361号码机主为辛亚州，身份证号码1306241989××××××××。 16、阜平县公安局从阜平县120急救站调取的信息表证实：2019年5月6日8时13分出车抢救辛某6接诊情况。 17、阜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抓获经过证实：2019年5月6日8时14分，阜平县公安局110指令：在阜平妇幼保健站对过河滩停车场有人被扎伤，该所民警郄二链、李英杰二人立即到现场将犯罪嫌疑人辛亚州当场抓获。 18、河北省阜平县人民法院（2019）冀0624刑初13号刑事判决书证实，2019年1月30日辛某6因犯交通肇事罪被阜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 19、车辆信息证实，牌照为冀Ｆ×××××的长安牌小汽车为辛亚州所有。 20、手机照片截图证实，2019年4月20日辛亚州下单购买刀子的记录。 21、户籍证明信证实，被告人辛亚州和被害人辛某6的个人信息。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辛亚州与被害人辛某6在办理交强险理赔事宜途中，因辛某6交通肇事撞死辛亚州女儿，撞伤辛亚州妻子之事而发生口角，辛亚州不能冷静处理，持刀刺中辛某6胸部一刀，案发后积极拨打120，对被害人进行救治，后致辛某6死亡，辛亚州伤害他人身体的故意明显，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故意杀人罪罪名不当。对辛亚州辩解其不是故意杀人以及辩护人所提辛亚州的行为应当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意见，予以采纳。对诉讼代理人所提辛亚州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所提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的意见，经查，辛某6交通肇事一案，阜平县人法院已经判决，由于程序的问题保险公司赔偿的交强险没能及时给付；被害人与辛亚州言语上的争执，不构成引发本案的过错，综上，辛某6对引发本案无过错，对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案发后，辛亚州立即拨打了110和120电话，并在当场等待公安人员和急救人员的到来，对被害人积极抢救，到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其行为构成自首，可依法对辛亚州从轻处罚。对辩护人所提辛亚州有积极抢救行为以及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诉讼代理人所提辛亚州不构成自首的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辛亚州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应当赔偿经济损失丧葬费人民币35816.5元。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交通费、误工费或不能提供证据或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辛亚州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蔺某、田某、辛某5、辛某1、辛某2、辛某3、辛某4经济损失人民币35816.5元。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给付。 辛亚州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主要提出，被害人不积极履行交通事故赔偿义务，案发时言语不当，有过错；上诉人辛亚州真诚悔罪，原判量刑重。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及其代理人主要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预谋杀害被害人，包括提前准备刀具，应当定性为故意杀人罪；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辛亚州只承认扎被害人一刀与法医尸检报告不符，没有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即使构成自首也不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民事部分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另提出，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二审应当开庭审理。 经审理查明，原判决认定2019年5月6日8时许，被害人辛某6乘坐被告人辛亚州驾驶的车辆，到阜平县城共同办理辛某6驾车撞伤、撞死辛亚州妻女事故的保险理赔事宜，二人到达阜平县妇幼保健院门前北河沟停车场时在车上发生争执，辛亚州持尖刀刺中辛某6胸部一刀，致辛某6当场死亡的事实清楚，认定证据有，上诉人辛亚州供述，证人田某、张某证言，现场勘查，指认笔录，保定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检验报告，保定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提取笔录，保定市公安局物证检验报告及鉴定书，通话记录，保定市接处警综合单，移动公司信息查询记录，阜平县120急救站接诊情况信息表，抓获经过，阜平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车辆信息，手机照片，户籍证明等。因上诉人辛亚州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人民币35816.5元应当依法赔偿。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一并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辛亚州上诉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不积极履行交通事故赔偿义务，案发时言语不当，有过错的意见，经查，辛某6交通肇事一案，阜平县人法院已经判决，由于程序的问题保险公司赔偿的交强险没能及时给付，被害人与辛亚州言语上的争执，不构成引发本案的过错，上诉及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提辛亚州真诚悔罪，原判量刑重的意见，经查，上诉人辛亚州持凶器故意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情节后果均特别严重，虽有悔罪意愿但未与被害方达成谅解协议且也未取得谅解，原判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情节对辛亚州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属法定幅度之内，所提量刑重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上诉及其代理人提出：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有预谋杀害被害人，包括提前准备刀具，应当定性为故意杀人罪的意见，经查，上诉人辛亚州与被害人辛某6在办理交强险理赔事宜途中，在车内发生争执，辛亚州持刀刺中辛某6胸部一刀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清楚，辛亚州案发后拔打110报警，120抢救被害人，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辛亚州系有预谋杀害被害人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及代理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提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辛亚州只承认扎被害人一刀与法医尸体报告不符，没有如实供述，不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上诉人辛亚州作案后即拔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在公安、庭审阶段多次供述捅刺被害人胸部，供述稳定、供述内容与尸体鉴定分析致伤工具为锐器，辛某6符合心脏破裂死亡的意见，能够相互印证，辛亚州行为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所提辛亚州不构成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所提不应对上诉人辛亚州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原判对辛亚州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属法定幅度之内，虽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但河北省人民检察院已经作出撤回抗诉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被告人上诉案件，不得加重被告人的刑罚。上诉及代理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所提附带民事部分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意见，经查，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所提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二审应当开庭审理的意见，经查，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后，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抗诉不当，决定撤回抗诉。本案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七条之规定应当开庭审理的法定情形。所提应当开庭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辛亚州因办理保险赔偿事宜与被害人辛某6发生争执，持刀捅刺辛某6胸部致辛某6死亡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辛亚州拨打120，对被害人进行救治，拔打110报警并在现场等待，到案后如实供述，其行为构成自首。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河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撤回抗诉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上诉及辩护、代理意见，经查，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准许河北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二、驳回上诉，全案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亚昕 审判员  熊学军 审判员  曹永校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东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