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7民初11027号原告：纪三艳，女，198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睿成，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锦飞，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叶进锋，男，1977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刚，男。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法定代表人：叶进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刚，男。被告：上海影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叶进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华刚，男。原告纪三艳与被告叶进锋、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方顿达公司)、被告上海影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影达传媒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依法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龚婕独任审理，于2020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纪三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睿成，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和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被告叶进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纪三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叶进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继续履行与原告签订的《关于影达传媒股份转让协议》及《关于上海影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的转让协议》，立即向原告支付第一笔股份转让价款503,808元;2.判令被告叶进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承担逾期支付第一笔股份转让价款的违约金(以503,808元为基数,按每日利率0.05%,自2019年12月16日起暂算至起诉之日2020年5月30日);3.判令被告叶进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向原告支付第二笔股份转让价款692,736元；4.判令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对前述诉请与被告叶进锋、影方顿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第一笔508,308元+第二笔692,736元);2.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支付违约金(以503,8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92,736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日利率0.05%计算)；3.被告叶进锋对第一、二项诉请项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所负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对第一、二项诉请项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所负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通过二级市场买入新三板上市公司即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现已退市,曾用股票代码833206)发行的股份若干,原告购入该股份后持续持有至今。被告叶进锋系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由于经营问题,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决定退市,故被告叶进锋与原告商议，提出由被告叶进锋回购原告持有的相应股份;原告配合在后续影达传媒公司举行的股东大会商讨公司拟退市决议中投同意票而不提异议。2019年1月14日,原告、被告叶进锋、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签订《关于影达传媒股份转让协议》(以下简称“1月14日股转协议”),约定由原告配合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并同意退市决议,被告叶进锋回购原告持有的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的全部股份；股权转让款项分两次付清，第一笔自股转系统摘牌之日起的180日内支付503,808元，第二笔于股转系统摘牌之日起的360日内支付692,736元；若被告叶进锋怠于履行付款义务的,除仍按照约定履行回购义务外,每延期一日,需向原告支付按每日0.05%计算的逾期利息。该协议签订后次日，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关于公司提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相关事宜》议案,原告未对该议案提出异议,遵守了上述协议的约定,然被告叶进锋却一直未履行回购股权支付价款的义务。2019年6月18日,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称公司股票自当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2019年11月8日,被告叶进锋又以种种借口要求原告与其签订《关于上海影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的转让协议》(以下简称“11月8日股转协议”)，约定由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向原告收购股份,并全权负责执行原告与被告叶进锋、影达传媒公司签订的影达股份转让协议。然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也从未履行过任何付款义务,原告多次催促影方顿达公司履行均未果。因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其唯一股东为被告叶进锋,故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由叶进锋、影方顿达公司证明公司财务与个人财务相互独立,否则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成立于2019年9月23日,完全系被告叶进锋为逃避对原告的回购股份债务而设立的空壳公司,没有任何实际经营和偿债能力,故被告叶进锋应当对原告的股份回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均由被告叶进锋实际控制，被告叶进锋滥用实际控制人地位，随意变动责任承担主体，达到了法律规定的否认子公司或关联公司法人人格的情形。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之间人格混同，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也应当对原告的股份回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叶进锋辩称，同意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违约金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计算基数和起算点无异议。本案系争股权转让项下的权利义务应当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承担，与被告叶进锋无关。理由：1.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应该履行的是和原告签订的“11月8日股转协议”，前一份原告与被告叶进锋、影达传媒公司签订的“1月14日股转协议”已被后一份协议所取代。“11月8日股转协议”的履行主体是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不涉及被告叶进锋。2.被告叶进锋不同意对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为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仅有的银行账户记录空白，该账户截止2020年8月31日前无任何款项进出，被告叶进锋从未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处取得财产，故不存在被告叶进锋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的财产相互混同。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并非为逃避债务设立的空壳公司，而是用于回购被告影达传媒公司股权的公司，具有一定价值。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辩称，同意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违约金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计算基数和起算点无异议。其他答辩意见与被告叶进锋的意见一致，本案系争股权转让项下的权利义务应由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承担。被告影达传媒公司辩称，同意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违约金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计算基数和起算点无异议。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不是本案系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1月14日股转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被告影达传媒公司无需向原告承担原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三位被告对于原告提交的五组证据均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此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向本院提交该公司成立以来的开户银行流水清单及公司章程，证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至今无业务开展、无银行流水、股东出资时间为2029年9月11日前、个人股东与公司之间无任何账务往来，财产相互独立。原告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被告叶进锋与影方顿达公司的财产互相独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成立以来无实际经营地、无任何资产，是被告叶进锋为逃避股份回购责任设立的空壳公司。原告为此补充提交了被告叶进锋与其他影达传媒公司股东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被告叶进锋多次表示签订“11月8日股转协议”后，其本人仍对众股东承担责任，股东们基于对被告叶进锋继续承担责任的信任，才与其签订了该协议。本院向三位被告送达了原告上述补充证据，三被告签收，但均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也未提供相应反驳证据。本院依法审查了该证据的原件，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14日,原告(甲方、转让方)、被告叶进锋(乙方、受让方)、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丙方、标的公司)签订《关于影达传媒股份转让协议》(即“1月14日股转协议”)。协议载明，鉴于影达传媒公司系一家依法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3,3170,000元，公司股票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并公开转让，股票简称“影达传媒”，股票代码“833206”，被告叶进锋系被告影达传媒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三方就目标股份转让事宜达成以下协议：原告对影达传媒公司召开的股东大会审议摘牌议案投同意票；在影达传媒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后，原告将其持有的影达传媒公司股份328,000股转让给被告叶进锋，包括附属于目标股份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被告叶进锋应在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从股转系统摘牌之日起180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合计503,808元，另于股转系统摘牌之日起360日内，向原告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合计692,736元；如被告叶进锋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每延期一日，应向原告支付转让价款的0.05%作为逾期利息；如原告未在取得叶进锋股份转让价款后的30个自然日内配合叶进锋完成相关交割过户或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每延期一日，原告应向被告叶进锋支付股份转让价款的0.05%作为逾期违约金；三方经协商一致可以书面方式变更本协议，经三方协商一致并签署终止协议可提前终止本协议，本协议未尽事宜，三方另行签署补充文件，该补充文件与本协议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9年1月15日,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召开股东大会,审议通过《关于公司提请股东大会授权董事会全权办理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相关事宜》等议案。2019年6月18日,影达传媒公司发布《关于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挂牌的公告》,称公司股票自2019年6月19日起终止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2019年9月23日，被告叶进锋设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出资额1,000,000元,认缴时间为2029年9月11日前。2019年10月17日，被告叶进锋在“影达传媒股东群”微信群内向其他股东表示“也不是换主体，还是我。是因为我们找的合作方的资金必须给公司，而且现在个人账户监管的需要，所以我就特意加急成立了独资公司来接大家的股份”。2019年11月8日,被告叶进锋、影方顿达公司、原告签订《关于上海影达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之“股份转让协议”的转让协议》(即“11月8日股转协议”)。协议载明，鉴于被告叶进锋与原告签订了“1月14日股转协议”，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为被告影达传媒公司股票摘牌专设持股平台公司，因影达传媒投融资方要求、税务部门对股份转让的税收限制等，被告叶进锋、影方顿达公司、原告三方协商一致约定：被告叶进锋将原协议约定的股权回购转让至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由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统一向原告以及被告影达传媒的其他股权出让方收购股权，全权负责执行原告与被告叶进锋签订的“1月14日股转协议”的全部条款并承担对应的全部法律义务；本协议与原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本协议未约定的，以原协议约定的内容为准。根据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该公司自成立至2020年8月31日无业务开展，无银行流水，股东叶进锋尚未有任何出资。本院认为，本案所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亦不违背公序良俗，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本案中，被告叶进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对于原告诉请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告该节诉请予以支持。因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未按约支付，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主张分两段计算违约金，其一以503,8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二以692,736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日利率0.05%计算；被告叶进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对于违约金起算点和计算基数并无异议，但对计算方式有异议。本院认为，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符合合同约定，合法有据，本院对于原告该节诉请也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被告叶进锋、影达传媒公司是否应对影方顿达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分述如下：关于被告叶进锋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叶进锋作为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的唯一股东，且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并无实际经营，无任何资产和偿债能力，系被告叶进锋出于逃避责任目的刻意为之，被告叶进锋滥用实际控制人地位，应对被告影方顿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叶进锋、影方顿达公司辩称，公司成立至今无任何款项进出，与股东叶进锋之间无任何账务往来，不存在人格混同。本院认为，被告叶进锋及其控制的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以该公司“无财产可供混同”作为抗辩事由在本案中不能成立，反而构成被告叶进锋对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相关事实的自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对于公司股东滥用独立地位的情形和责任作了较为全面的规定，一人公司及其股东除受到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公司的特别约束外，还应受第二十条等一般规定的约束。《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资本显著不足即属于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具体情形之一。资本显著不足指的是，公司设立后在经营过程中，股东实际投入公司的资本数额与公司经营所隐含的风险相比明显不匹配。股东利用较少资本从事力所不及的经营，表明其没有从事公司经营的诚意，实质是恶意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把投资风险转嫁给债权人。具体到本案中，从案涉两份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背景及被告叶进锋本人的表述来看，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受让原告等股东的股份。被告叶进锋一方面向股东们表示只是基于投资方的要求和税收限制等原因在形式上转换了受让主体，仍将按照原协议约定履行，另一方面又未对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进行任何投入。依据协议约定，股权受让方应在标的公司终止挂牌180日和360日前，即2019年、2020年支付股权转让款，但被告叶进锋将其对被告影方顿达公司认缴出资时间定在上述付款期限届满后的近十年内，导致被告影方顿达公司成立至今无实收资本、无营业收入，其偿付能力与原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应付价款金额明显不匹配。被告叶进锋利用新设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明显，该行为严重损害了原告等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被告叶进锋作为被告影方顿达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上述债务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影达传媒公司的责任。本院认为，被告影达传媒公司在系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合同地位仅系标的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原告要求其承担合同责任没有事实依据。另原告也未举证证明被告影方顿达公司与被告影达传媒公司之间人格混同，或被告叶进锋对被告影达传媒公司的控制达到了足以否认法人人格的程度，故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纪三艳股权转让款1,196,544元二、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纪三艳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03,80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92,736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均按照日利率0.05%计算)；三、被告叶进锋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主文项下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所负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对原告纪三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2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22元，由被告上海影方顿达企业管理有限公司、被告叶进锋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龚 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法官助理  庞申威书 记 员  庞申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