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091民初172号 原告：卞少卿，男，1960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少华，江苏同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谢承芳，女，197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扬州惠通聚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鸿大路18号。 法定代表人：谢承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扬州通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开发区八里镇曹桥村14幢。 法定代表人：谢承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扬州慧通联科炭纤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鸿大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卞少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男，该公司董事。 第三人：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桃园南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房倚天。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男，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扬州市中小型企业生产力促进中心，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文昌中路403号。 负责人：黄健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纲，江苏琼宇仁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姜力中，男，1948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 原告卞少卿与被告谢承芳、扬州惠通聚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通聚酯公司）、扬州通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汇公司）及第三人扬州慧通联科炭纤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通联科公司）、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以下简称中科院山西煤化所）、扬州市中小型企业生产力促进中心（以下简称扬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中心）、姜力中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分别于2020年6月3日、2020年7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庭审中，原告卞少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少华，被告谢承芳、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康辉，第三人慧通联科公司、中科院山西煤化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升，第三人扬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纲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姜力中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卞少卿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2018年6月30日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与慧通联科公司签订的《资抵债协议书》无效；2、判令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向慧通联科公司返还抵债资产（包括账面存货1007315.06元、固定资产净值1611922.46元、固定资产清理1522245.48元、在建工程-大仓道2203614.12元）；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谢承芳、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卞少卿及中科院山西煤化所、扬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中心、姜力中现系慧通联科公司股东。2019年10月，卞少卿在慧通联科公司参与的相关民事诉讼中获悉：2018年6月30日，谢承芳利用其同时担任慧通联科公司、惠通聚酯公司及通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和掌控三公司印章之机，擅自将慧通联科公司全部资产用于抵债，签订了《资抵债协议书》一份，约定将慧通联科公司资产以1508333.84元抵债给惠通聚酯公司，由慧通联科公司直接开具税务发票给通汇公司。该资抵债协议未通过慧通联科公司及惠通聚酯公司股东会决议。2019年10月15日，通汇公司及惠通聚酯公司基于案涉资抵债协议，将上述150万元资产以增资形式注入通汇公司，并办理了股东变更的工商登记手续。2017年1月17日，卞少卿及姜力中曾分别与惠通聚酯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约定，惠通聚酯公司将其持有的慧通联科公司股权分别转让给卞少卿及姜力中。转让后，惠通聚酯公司不再持有慧通联科公司任何股权。2018年4月26日，因谢承芳控制下的慧通联科公司拒不办理卞少卿及姜力中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卞少卿及姜力中提起了诉讼。该案诉讼期间，谢承芳明知惠通聚酯公司已经出让了股权、在自己即将丧失对慧通联科公司控制权的情况下，仍恶意串通三公司签订案涉协议，低价转让慧通联科公司的财产，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谢承芳作为三家公司的董事长，为关联交易提供便利，通过虚设债务、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资产的行为已违背了董事高管的职责和勤勉义务，损害了慧通联科公司及股东利益，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及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一款第（四）项等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五）项之规定，案涉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基于上述事实，卞少卿曾于2019年12月18日致函慧通联科公司李学斌监事，请求其提起诉讼，但未果。故卞少卿特依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被告谢承芳辩称，第一，我没有损害股东利益，卞少卿起诉主体错误。公司法关于股东权益受损诉讼的规定，规范的是直接侵害股东权益的行为。本案中，我代表公司清偿债务签订《资抵债协议书》的行为，是对公司产生法律效果，与卞少卿股东的财产权益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卞少卿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起诉条件。第二，卞少卿起诉的法律依据和诉讼请求相矛盾，程序错误，不应支持。卞少卿是慧通联科公司股东，以公司高管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股东权益受损”起诉，提起的是侵权而非合同法律关系诉讼，其在侵权法律关系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诉权基础与诉讼请求相矛盾。慧通联科公司才是《资抵债协议书》当事人，卞少卿现在是慧通联科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也在其控制之下，在公司可以起诉的前提下，卞少卿却越过公司主体，直接以股东身份确认该协议书无效，程序错误。第三，惠通联科公司差欠惠通聚酯公司3868.7万元的债务，至今仍欠大量债务没有清偿。当年惠通聚酯公司是慧通联科公持股60%的股东，为了支持其经营发展，多年来一直提供资金支持，这些资金是股东为公司提供的资金支持，不属于注册资本，慧通联科公司应返还给惠通聚酯公司。第四，《资抵债协议书》中的抵债资产，除大仓道外，其他资产没有交付给惠通聚酯公司。因为大仓道资产是建立在惠通聚酯公司土地上，从当年建设大仓道至2018年6月抵债之前，大仓道占用土地并没有支付土地租金。另外，慧通联科公司用于抵债的其他资产（100.73万元存货、161.19万元固定资产净值、152.2万元固定资产清理），这些账面的数字资产没有交付给惠通聚酯公司。第五，谢承芳签订《资抵债协议书》是为了慧通联科公司的利益，不存在无效的事实理由。慧通联科公司差欠惠通聚酯公司巨额资金，本来就应当归还。2018年惠通聚酯公司索要欠款，因惠通联科没有资金可以归还，只好将资产作价来清偿债务。本案不存在公司管理人员损害公司股东利益的情形。2018年6月，我作为慧通联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清偿债务也是慧通联科公司应当履行的责任，否则惠通聚酯公司起诉后，反而增加慧通联科公司成本并浪费资源。用资产抵充债务，减少慧通联科公司占用惠通聚酯公司资金期间的利息，有利于慧通联科公司。第六，本案与中科院山西煤化所无关，也与通汇公司无关。中科院山西煤化所不是《资抵债协议书》的签约主体，也不是合同当事人，更不是慧通联科公司股东，与本案无关。通汇公司只是接受出资，而非《资抵债协议书》中涉及的欠债主体，也非偿债主体，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卞少卿的诉讼请求。 被告惠通聚酯公司辩称，第一，惠通聚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卞少卿起诉对象错误，适用法律关系错误。卞少卿起诉的依据是《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但惠通聚酯公司并不是公司董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卞少卿起诉对象错误。卞少卿以股东身份起诉，以公司高管损害公司利益为由提起诉讼，其提起的是侵权法律关系而非合同法律关系，要求确认合同无效错误，且本案也没有出现公司高管直接损害公司股东利益的事实，侵权行为不存在。第二至第五项答辩意见同谢承芳第三至第六项答辩意见。此外，抵债协议已经生效且履行。慧通联科公司是以6345097.12元账面资产冲抵差欠惠通聚酯公司同等金额的应付账款，其账面上对惠通聚酯公司的负债减少了6345097.12元，惠通聚酯公司账面对慧通联科公司的应收款债权也减少了6345097.12元。惠通联科公司只是交付2203614.12元的大通道资产，其他账面资产没有交付，也不知道这些资产在哪里，惠通聚酯公司抵债后实际受损，慧通联科公司没有受损。《资抵债协议书》是为了开票使用，双方实际上的账务已经按照真实的冲抵数字进行了相应的变化。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卞少卿的诉讼请求。 被告通汇公司辩称，第一，卞少卿以《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为请求权基础，以股东受损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该条款是股东直接诉讼，是以股东的权利直接受到损害为前提。但本案讼争的资产抵债与卞少卿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不具有起诉资格。第二，卞少卿以公司高管损害股东利益为由提起诉讼，通汇公司不是慧通联科公司高管，将通汇公司列为本案被告错误。第三，通汇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也没有损害慧通联科公司权利。资产抵债是惠通聚酯公司与慧通联科公司之间的事情，通汇公司没有参与。抵债的资产作为实物出资至通汇公司，通汇公司也给出了对应价值的股权。第四，抵债资产已转化为公司注册资本，出资人惠通聚酯公司换取了对应股权，撤回抵债资产相当于抽逃出资。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对通汇公司的起诉。 第三人慧通联科公司与中科院山西煤化所共同述称，认可卞少卿的起诉，卞少卿提起本案诉讼符合《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谢承芳所签《资抵债协议书》无效，理由如下：第一，谢承芳作为慧通联科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擅自将该公司全部资产用于非法抵债、进行法律禁止的关联交易，这种行为架空了公司股东，使公司股东不能行使相应权利，使股东利益受损。谢承芳的行为因侵害公司利益而损害股东权利和利益，致使公司股东无法享有相应的资产收益，应认定为无效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二，谢承芳作为三个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擅自将慧通联科公司全部资产用于非法抵债进行了法律禁止的关联交易，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资抵债协议书》因侵害了公司股东利益和公司利益而无效。第三，谢承芳、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相互串通签订协议，违反了《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资抵债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第四，谢承芳的行为违反了公司章程第二十四条、第八条、第十三条的相关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资抵债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应当向惠通联科公司返还相应的抵债资产。 第三人扬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中心述称，第一，慧通联科公司系国资参股企业，故其国资股权所持的资产具有国有性质。我单位系扬州市科学技术局下属单位，属事业编制，以本单位名义对慧通联科公司投资的股权在扬州市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备案登记。第二，我单位事前不知道《资抵债协议书》的形成，现知道后也不认可《资抵债协议书》的内容。首先，对慧通联科公司是否欠惠通聚酯公司款项及款项数额无法确认，没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资抵债协议书》不构成自认。其次，在未征得全体慧通联科公司股东同意的前提下，将慧通联科公司所有资产以不合理低价抵偿所欠惠通聚酯公司债务（尤其是惠通联科公司具有国资股权的情形下），对这种行为我单位强烈反对，已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综上，我单位认为《资抵债协议书》侵犯了我单位作为惠通联科公司国有股东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确认其无效。 第三人姜力中未发表意见。 本院组织各方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并记录在卷。本院经审查对各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予以认定，对其他证据及证据的证明力、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 慧通联科公司于2002年4月16日成立，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卞少卿，原股东为惠通聚酯公司、中科院山西煤化所、扬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中心。2016年10月18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选举谢承芳、李润民、从泠为董事，新的董事会由谢承芳、李润民、从泠组成；2016年10月25日，该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免去卞少卿董事长职务，重新选举谢承芳为董事长；2017年1月5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承芳；2019年1月23日，惠通聚酯公司退出该公司，卞少卿、姜力中新增为该公司股东；2019年4月10日，该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免去谢承芳、李润民、从泠董事职务，重新选举卞少卿、李东升、赵明为董事，新的董事会由三人组成；免去张瑞良、陈菊华、魏树巍监事职务，不再设监事会，重新选举李学斌为监事；同日，该公司召开董事会并形成决议，免去谢承芳董事长职务，重新选举卞少卿为董事长；2019年6月14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卞少卿。 惠通联科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享有了解公司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权利。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的方案等职权。董事会行使审议决定公司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审议制定公司的年度预算方案和决算方案、审议制定公司的利润分配和弥补亏损的方案等职权。公司设监事三名，监事行使对董事长、董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行为进行监督，当董事会成员和经理的行为损害公司的利益时，要求其予以纠正的职权。董事会由董事组成，董事会选举产生董事长1名，董事长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行使召集主持董事会会议、检查董事会议的落实情况、代表公司签署文件等职权。董事、监事、经理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公司章程，忠实履行职务，维护公司利益，不得利用在公司的地位和职权为自己牟取私利。董事、监事、经理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惠通聚酯公司成立于1994年9月23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严旭明，原股东为卞少卿、严旭明、胡庆国、张瑞良。2010年3月18日，胡庆国退出该公司，公司股东为严旭明、卞少卿、张瑞良；2016年6月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承芳；2016年8月23日，严旭明退出该公司，姜力中新增为该公司股东，变更后股东为姜力中、卞少卿、张瑞良；2017年1月19日，卞少卿退出该公司，谢承芳新增为该公司股东，变更后公司股东为姜力中、谢承芳、张瑞良。 通汇公司成立于2018年6月7日，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原法定代表人、股东均为谢承芳。2019年7月2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宝松；2019年10月10日，通汇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元增至312.5万元，此次增资额为262.5万元，注册资本由股东于2030年1月1日前以实物和货币方式出资到位，其中股东谢承芳认缴出资112.5万元，股东惠通聚酯公司认缴出资150万元；2019年10月15日，惠通聚酯公司新增为该公司股东，通汇公司向惠通聚酯公司开具150万元的收据一份，载明为“大仓道实物出资交付”；2020年11月2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谢承芳。 通汇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惠通聚酯公司作为其股东，认缴出资额150万元，认缴出资方式为实物。该公司2019年10月10日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认缴制）312.5万元，其中股东谢承芳货币出资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20年6月1日，股东谢承芳货币出资112.5万元、出资时间为2030年1月1日，股东惠通聚酯公司实物出资1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30年1月1日。通汇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于2020年12月21日形成章程修正案，修正惠通聚酯公司实物出资150万元，出资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 2018年6月30日，惠通聚酯公司、慧通联科公司、通汇公司形成《资抵债协议书》一份，协议书抬头载明甲方：惠通聚酯公司，乙方：惠通联科公司，丙方：通汇公司；内容为：鉴于乙方目前实际经营状况，无正常生产收入以及投资严重亏损，账面所欠甲方债务无法偿还，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如下资抵债协议：1.截止到2018.6.30，乙方总账目反映欠甲方19672325.02元，甲方账目实际应收款-乙方38687285.02元，由于乙方原会计刘学明一直不交财务账册，因此暂以乙方欠款额为准；2.由于乙方经营不善，已无实际还款能力，故决定用其名下账面的存货：1007315.06元、固定资产净值1611922.46元、固定资产清理1522245.48元、在建工程-大仓道2203614.12元，合计6345097.12元。经双方确认以1508333.84元抵债给甲方，由乙方直接开具税务专票给丙方作为甲方对丙方的投资款；3.剩余部分的债务用乙方在外的所有债权不高于欠款额抵偿，由甲方代乙方追讨，以实际追回的债权抵偿，没有追回的债权不发生抵偿效力；4.本协议经三方盖章后生效。协议书底部有打印体“2018.6.30”，并加盖有惠通聚酯公司、惠通联科公司、通汇公司公章。 2018年8月27日，惠通联科公司向通汇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15张，金额合计1508333.84元，发票载明不动产*在建工程*大通道。 2019年12月18日，卞少卿向惠通联科公司监事李学斌寄送“请求函”一份，认为谢承芳利用关联交易将公司原有的大通道、水电户头、存货及其他固定资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抵偿给惠通聚酯公司，请求李学斌以监事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资抵债协议书》无效，并要求相关当事人返还慧通联科公司资产。 另查明，《资抵债协议书》中所涉及的“在建工程—大仓道”实际为扬州市扬子江南路23号土地范围内的大通道上所附厂房及其他附属建筑物（以下简称大通道）。该厂房由慧通联科公司于2007年出资建造，2007年底建造完成。因慧通联科公司与惠通聚酯公司原为关联公司，故大通道及扬子江南路23号土地上其他厂房、土地均统一由惠通聚酯公司出租给中国科学院山西煤炭化学研究所扬州碳纤维工程技术中心（以下简称扬州碳纤维技术中心），扬州碳纤维技术中心使用至今并向惠通聚酯公司缴纳租金。后慧通联科公司与惠通聚酯公司产生纠纷，该租金已被冻结。该大通道厂房至今未取得产权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卞少卿是否享有确认案涉《资抵债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2、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是否本案适格被告？3、案涉《资抵债协议书》的效力如何确定？4、如《资抵债协议书》无效，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的责任承担如何确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卞少卿享有确认案涉《资抵债协议书》无效的诉讼主体资格。理由如下：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和有关公司机关对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拒绝或怠于履行职责的，股东为维护公司利益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代表诉讼。本案中，卞少卿作为慧通联科公司股东，认为谢承芳在担任慧通联科公司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期间违反公司法相关规定，与其担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其他公司之间签订抵债协议，转移慧通联科公司资产，侵害了慧通联科公司的合法权益；且卞少卿已履行前置程序，要求慧通联科公司监事履行职责，该公司监事未能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故卞少卿依法享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对于争议焦点二，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理由如下：慧通联科公司与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形成《资抵债协议书》，协议书确定将慧通联科公司的相应资产作价向惠通聚酯公司抵偿债务，且约定将其中的大通道经抵债后直接作为惠通聚酯公司对通汇公司的实物出资。卞少卿的诉讼请求涉及《资抵债协议书》的效力以及后续责任承担问题，该诉请与惠通聚酯公司及通汇公司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故惠通聚酯公司和通汇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 对于争议焦点三，案涉《资抵债协议书》应属法律禁止的不当关联交易，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理由如下：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公司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关联关系是指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与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企业之间的关系，以及可能导致公司利益转移的其他关系。上述规定均与公司董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勤勉义务相关。本案中，首先，从《资抵债协议书》的签订主体来看。协议签订之时即2018年6月30日，谢承芳同时作为慧通联科公司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惠通聚酯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通汇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控制三公司印章，能够实际支配三公司行为。谢承芳持有通汇公司100%股权，其与通汇公司在利益归属上存在一致性。谢承芳基于上述身份以及对三公司印章的控制签订了《资抵债协议书》，协议主体虽然为三家公司，但结合谢承芳在三家公司的职务、通汇公司与谢承芳的关系及协议所涉内容，实际应认定为属于公司董事利用关联关系与本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应受到公司法的约束。其次，从《资抵债协议书》的形成程序来看。依据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谢承芳应就该协议书的签订取得慧通联科公司股东会的同意。而该协议的签订并未经慧通联科公司股东会同意，慧通联科公司股东甚至直至其他诉讼案件发生之时才知晓该协议书的存在，亦未有证据证明惠通聚酯公司同意以该协议书中约定的抵债财产向通汇公司出资。慧通联科公司及惠通聚酯公司对如此大额抵债及出资交易均未通过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明显不符合公司法关于关联交易的规定。且《资抵债协议书》中仅有三公司加盖公章，无任何经办人签字，除谢承芳对该协议书认可并作出解释外，无任何证据及相关人员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无法证明系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再次，从《资抵债协议书》的内容及结果来看，协议书将慧通联科公司600余万元资产以150余万元折抵其对惠通聚酯公司所负有的债务，但无充分证据证明慧通联科公司与惠通聚酯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具体数额，且将该抵偿债权由惠通聚酯公司直接出资给通汇公司，实际上是在未经慧通联科公司股东会决议的情况下任意处置慧通联科公司资产，而实际受益人为与谢承芳具有利益一致性的通汇公司。该行为严重损害了慧通联科公司的利益。综上，慧通联科公司、惠通聚酯公司、通汇公司之间的《资抵债协议书》应属无效。 对于争议焦点四，虽然案涉《资抵债协议书》无效，但因协议书内所载账面存货、固定资产净值、固定资产清理、大通道均未实际交付，故对卞少卿要求惠通聚酯公司及通汇公司返还上述财产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理由如下：首先，依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对于账面存货、固定资产净值、固定资产清理，经向慧通联科公司及谢承芳了解，三方均未进行现场盘点及实物交接，故不存在实际交付行为，亦无返还内容。其次，对于大通道，慧通联科公司认为其已经开票给通汇公司，通汇公司账面上已经接收了大通道，故大通道已实际转移；惠通聚酯公司及通汇公司认为大通道已作为惠通聚酯公司的出资实际注入通汇公司，通汇公司资产负债表中已将大通道资产作为股本金150万元入账，其公司章程中也记载实物出资150万元已到位。对此，本院认为，实物出资是指股东以具有财产价值之实物作为出资，其既可以为公司经营所需，也可以与公司之经营使用无关。股东以不需要办理财产转移手续之实物出资时，将该资产转移至公司控制下即完成了出资义务；以房屋、车辆等需要办理产权登记之实物出资时，在办理权属变更登记并交付公司使用之后即可视为履行了出资义务。本案中，若惠通聚酯公司以大通道出资至通汇公司，应办理必要的产权登记手续并转移交付给通汇公司。但大通道至今未取得产权证明，无法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且根据慧通联科公司及谢承芳的陈述，大通道自建造完成至今一直以惠通聚酯公司名义出租给扬州碳纤维技术中心，仅凭慧通联科公司开具给通汇公司的发票无法证明大通道已实际出资并交付给通汇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大通道已作为股本实际交付给通汇公司。通汇公司股东会决议及工商登记资料中亦未明确记载惠通聚酯公司是以大通道出资且出资到位，故无法认定大通道已实际由通汇公司控制并使用。综上，因无证据证明《资抵债协议书》中的账面存货、固定资产净值、固定资产清理、大通道已实际交付给通汇公司，故对卞少卿请求惠通聚酯公司及通汇公司返还上述财产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一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第三人扬州慧通联科炭纤维有限公司与被告扬州惠通聚酯技术有限公司、被告扬州通汇贸易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30日签订的《资抵债协议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卞少卿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56296元，由被告谢承芳负担（此款已由原告卞少卿垫付，被告谢承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并给付原告卞少卿）。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规定向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焦立颖 人民陪审员  顾龙涛 人民陪审员  陶 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 助理  李思敏 书 记 员  冷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