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潮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51民终7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名，男，196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系无起字号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闯法、许扬，广东森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春秀，女，197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汝城县××××××上屋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丹霞，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荣名因与被上诉人刘春秀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荣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闯法，被上诉人刘春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丹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荣名上诉请求：1.撤销潮州市潮安区人民法院（2020）粤5103民初1331号民事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双方应当属于劳务关系。我国法律目前对劳动关系并未作出权威定义，实践中认定劳动关系一般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动关系一般具有四个特征：（1）主体资格合法性，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隶属性，即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隶属性为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3）有组织性，即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有组织性要求用人单位拥有组织机构和管理系统，用人单位要有规章制度，员工必须遵守规章制度，如果不服从用人单位的管理，将会受到惩罚；（4）有偿性，即劳动者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根据本案的事实，首先，被上诉人报酬标准的不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仅口头约定了报酬，晚班3.5个钟的报酬为50元，该报酬是区别于上诉人工厂正式员工晚班47元的工资标准，假设被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员工，那么晚班工资的不同也就已经违背了《劳动法》第四十六条同工同酬的规定。而另外对于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和条件双方均没有涉及。就双方对被上诉人所得报酬的约定内容而言，其实质是一种纯粹的商业利益，所以无须提到是否达到职工最低工资标准等劳动基准方面的事项。其次，被上诉人无需接受上诉人的管理。被上诉人并不需要听从上诉人的劳动安排，双方一开始已经就劳务的内容作了约定，被上诉人只需按照约定提供劳务即可。如果变更劳务的内容，应当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可以拒绝上诉人作出的劳务内容的变更。考勤方面，上诉人工厂员工的上班时间是一天三个班次，如果没来上班应当请假。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没有要求被上诉人遵守上班时间，只需做足晚班3.5个钟即可，平时更没有对其进行用工管理。被上诉人的出勤状态也是不定的，本案中被上诉人从2019年11月17日到上诉人处工作到同年12月4日共18天，但被上诉人只上了15个夜班，有3个班是未到上诉人工厂处的，被上诉人在一审也陈述自己不去上诉人处无需请假，不想去就可以不去，无需上诉人批准，不受任何约束限制。上诉人也没有对被上诉人的行为进行任何惩罚。再次，双方的关系是不稳定的。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工作是因当时被上诉人所在的用人单位潮州市潮安区彩塘镇迪龙雅不锈钢制品厂（以下简称“迪龙雅厂”）的生意不稳定，有时无需上夜班，才会到上诉人处做“临时工”。而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伤情恢复后仍然继续在迪龙雅厂上班。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一直与迪龙雅厂保持着稳定的劳动关系，如果迪龙雅厂生意正常，被上诉人是应当回到迪龙雅厂上班工作，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关系的变更、解除、终止完全没有条件限制，双方的关系是不稳定的。最后，被上诉人的报酬是按每一班次结算的，不是按月发放，报酬的发放没有规律性。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然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但双方之间的关系相当松散，仅仅是对报酬的约定，没有反映任何人身隶属性方面的特征，所以双方不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即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是应当属于劳务关系。2.同一时期内，劳动者具有唯一劳动关系。虽然《劳动法》没有具体条款规定一个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但是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建立劳动关系的形式要件、订立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法律责任等相关条款规定可以看出，《劳动法》是主张一个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已经和迪龙雅厂建立了劳动关系，因此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3.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条文的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但由用人单位掌握的应由用人单位举证，即主张事实存在的一方应先承担初步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上述规定对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情形作了明确规定，但并不包括确认劳动关系而发生纠纷的情形。据此，劳动者主张和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应对产生该劳动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进行举证。同时，根据一般的逻辑规律，在争议双方对同一待证事实持不同主张的时候，主张事实存在的一方应负举证责任，因为事实不存在是无法通过客观证据反映的。因此，在申请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讼中，举证责任应由主张确认劳动关系存在的申请方承担。本案中，被上诉人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刘春秀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7日入职上诉人工厂，严格按照工厂上班时间，工作时间从下午5点30分到晚上9点，从事的工作内容受上诉人及其家人安排，先做不锈钢球制作，后操作油压机为不锈钢球切边。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按每班50元计算，每月10号发放。综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关系是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的劳动关系的三个特征：上诉人有用工的主体资格；上诉人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受上诉人安排从事劳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劳动报酬；上诉人工厂的业务是制作五金制品，被上诉人从事的不锈钢球制作及切边是工厂业务的组成部分；2.上诉人在仲裁阶段确认了被上诉人的工作时间、内容及受上诉人家人安排从事工作、发放劳动报酬的事实，上诉人在审判阶段无须为上述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反而是上诉人应当为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进行举证。但是从一、二审上诉人举证情况可看，上诉人只是凭口头陈述，无任何证据推翻上诉人在仲裁阶段确认的事实。黄荣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黄荣名、刘春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由刘春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春秀于2019年11月17日入职黄荣名处，日常工作受黄荣名及其家属管理，劳动报酬以班次每班50元计算由黄荣名发放，双方至今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9年12月4日刘春秀在黄荣名处工作时手指受伤，由黄荣名安排送至潮安手外科医院住院治疗12天，出院后刘春秀未再回黄荣名处工作。为确认黄荣名、刘春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刘春秀向潮州市潮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安劳人仲案字[2020]1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确认黄荣名、刘春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黄荣名不服仲裁裁决，遂于2020年7月23日向法院起诉，并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黄荣名系工商部门登记成立的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体工商户，刘春秀也具备劳动者身份的条件。黄荣名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刘春秀提供的住院病历资料以及申请法院调取的仲裁庭庭审笔录，可以确认刘春秀在黄荣名处从事黄荣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劳动是黄荣名业务组成部分，并接受黄荣名的劳动管理，足以证明黄荣名、刘春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黄荣名诉称其与刘春秀不存在劳动关系，因其未能提交员工名册、工资发放台帐、考勤记录等证据证明与刘春秀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黄荣名请求确认黄荣名、刘春秀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黄荣名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黄荣名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黄荣名与刘春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查明的事实，黄荣名是从事不锈钢制品制造加工的个体工商户，刘春秀在黄荣名处从事不锈钢制品油压切边工作，刘春秀提供的劳动是黄荣名工厂业务的组成部分，刘春秀的工作由黄荣名及其家人安排，黄荣名以每个夜班50元向刘春秀计付报酬。综合以上事实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黄荣名与刘春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依法有据，可予维持。现黄荣名以刘春秀的工资报酬与上诉人工厂正式员工工资标准不同、刘春秀无需接受上诉人的管理和考勤制度等为由主张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但根据上诉人一方的陈述，刘春秀的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和劳动报酬是其到上诉人工厂上班时双方口头约定的，而上述约定的内容具备了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恰好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基础，也反映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执行的依据。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一直与案外人迪龙雅厂保持着稳定的劳动关系，因而与上诉人的关系是不稳定的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上班时间为下午5:30至晚上9:00，因此，双方之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非全日制用工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是否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综上，上诉人黄荣名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黄荣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黄荣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海审 判 员  朱 萍审 判 员  李照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晓霞书 记 员  苏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