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5民初2008号原告：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工业开发区金苑路甲15号。法定代表人：蔡昌贤，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欲晓，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莎莎，女，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员工。被告：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付花路41号。法定代表人：王宝玉，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庆山，男，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监事。原告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雷时尚公司）诉被告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华毛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格雷时尚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京华毛纺公司赔偿损失4727201.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京华毛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双方自2016年12月29日至2017年3月16日期间，订立三份《面料采购合同》，约定由格雷时尚公司向京华毛纺公司采购JWB089-1#黑面料合计13000米，货款总额113.1万元，实际结算料为13320.7米，结算1158900.9元。根据合同第三条有关“技术及检验标准”之规定，京华毛纺公司所供的大货品质不可低于样品品质；同时在交货时须提供工厂出货质检报告及洗涤、熨烫、热缩等技术参数。产品内在安全技术指标必须符合GB18401-2010之要求。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均履行完毕交货和付款义务。然而，格雷时尚公司在使用所购之JWB089-1#面料生产为成衣（大衣）后，发现成衣出现起毛、起球等质量问题，导致部分成衣被消费者退货。格雷时尚公司作为中国最具规模的男装制衣企业之一，一直视产品质量为生命，在发生消费者质量投诉后，格雷时尚公司被迫将该批面料制成的所有大衣全部下架召回。由此，给格雷时尚公司造成了4727201.7元的巨大经济损失。期间格雷时尚公司多次与京华毛纺公司谈判，京华毛纺公司虽承认产品质量问题，但一直未能拿出切实可行的赔偿方案。基于上述事实，格雷时尚公司认为京华毛纺公司未能提供合格产品的行为已违反采购合同的约定，京华毛纺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赔偿格雷时尚公司损失4727201.7元。为此，格雷时尚公司特依据《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向法院提起诉讼，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格雷时尚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格雷时尚公司的合法权益。被告京华毛纺公司辩称：不同意格雷时尚公司诉讼请求。格雷时尚公司第三项库存面料损失在原审诉求中没有这项；双方签署了三份合同，并没有关于起毛起球问题的相关约定，合同第三条约定，发现质量问题或对产品有异议，格雷时尚公司应该在收到大货后15天内提出，没有约定起毛起球这一项，即便是质量问题，不是隐蔽瑕疵，完全可以看出来，可以在15天内提出；涉案产品指标符合GB18401-2010的规定，2017年3月15日至5月20日，京华毛纺公司按照合同分三次交付向格雷时尚公司库房交付货物，交货前也作了起毛起球的检测，而且格雷时尚公司入库严格，其在3月22日作了符合GB18401-2010的检测报告，合格之后才办理的入库，其对所收面料每一米都检验，而且因为损耗问题扣除了211.7米的面料，证明其已经检验完毕。双方对货物确认没有异议之后才结算货款的。2017年10月24日，格雷时尚公司才提出面料起毛起球问题，并且出具了不合格的检测报告，合同履行完毕，出于友好合作的目的，我公司愿意帮助格雷时尚公司分析解决问题。另外，经询问，对方所检验的面料是在布头裁剪送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纺织行业标准MG/t24020-2013》的规定，毛针织服装面料测试面料应该在距离大匹两端1.5米以上裁取，后来格雷时尚公司从衡水工厂重新裁取面料，一分为二，送到格雷时尚公司指定的检测中心检验，我公司在2017年11月1日取得了检测合格报告，编号为BA17003509；格雷时尚公司于2017年11月27日送检测，检测结果也是合格，编号AB17031651，证明面料没有问题，格雷时尚公司在原审向法院提供证据的时候，只提供了不合格的检测报告，隐瞒了两份合格的检测报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涉及本案争议焦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格雷时尚公司提供了消费者投诉退货凭证，证明涉诉面料制成成衣销售后因起毛起球的质量问题遭到销售者退货。京华毛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上述凭证均记载明确为退货，均由消费者签字，且综合本案中的其他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同时明确凭证上记载的退货原因分别为起毛起球、品质、不喜欢、其他等。2、格雷时尚公司提供了库存服装清单、库存服装和面料照片，证明货号911库存数量有2737件，货号为862的服装有934件，剩余库存面料为663.1米，京华毛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格雷时尚公司提供了委托加工合同和补充协议，证明第三方成品加工单件为265元，自2017年9月1日调价单件制作成本为280元。京华毛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涉案2018年1月15日双方商议解决质量问题的函件中载明，双方当时认可的成衣制作成本为265元的事实能够与委托加工合同和补充协议的内容相互佐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4、京华毛纺公司提供了2017年2月28日质检报告以证明涉案面料质量合格。格雷时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审查上述检验报告声明款号处空白，无法认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关联性不予认定。5、京华毛纺公司提供了2017年11月29日的质检报告（编号为AB17031651）、询证函回函，证明2017年11月，格雷时尚公司曾就涉案面料委托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检测项目为面料起毛起球，检测结果为符合标准。格雷时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审查质检报告（编号为AB17031651）未加盖检验中心印章，不能确认为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对外发布的有效报告，京华毛纺公司在原审过程中申请调取上述编号的检验报告，原审承办法官向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未调取到上述报告，本院审理过程中，京华毛纺公司向本院提交申请再次要求调取上述编号为AB17003697号、AB17001651号的检验报告，本院未调取上述报告资料，理由是经本院审查案件事实，2018年1月15日，京华毛纺公司的代表于庆山与格雷时尚公司的员工戴一鹏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可其供应的面料存在起毛起球的问题且提出了问题解决方案，双方在沟通中认可的问题对于查明涉案产品质量问题有直接的证明效力，即使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出具的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不一致，并不足以推翻根据京华毛纺公司自认的事实。根据双方陈述及经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6年12月29日，格雷时尚公司（甲方）与京华毛纺公司（乙方）签订《面料采购合同》，约定格雷时尚公司向京华毛纺公司订购JW13089-1#黑及JW20152-1#格/芷青布料，货款合计825000元。合同中约定：三、技术及检验标准：1、甲方按国标一等品标准验收；成分、幅宽、纱支密度、克重、手感、颜色及涂胶严格按封样比对确认，大货品质不可低于样品品质；乙方交货时须同时提供工厂出货质检报告及洗涤、熨烫、热缩等技术参数。若发现质量问题或对产品有异议，甲方须在收到乙方大货后15天内提出。内在安全技术指标必须符合GB18401-2010。2、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所确认的品质及颜色进行生产和交货。【品质样及颜色确认样见面料封样，双方需签字盖章】3、乙方需在出货前提供5米船头版供甲方确认，甲方按确认船头版收货。四、违约责任：1、乙方付给甲方的实际数量可按甲方定货数量上下浮动5%，甲方不得因此产生异议拒收大货。2、若乙方推迟交货3天，从第4天开始计算每推迟一天交货，乙方赔付总货款的0.5%给甲方；推迟15天以上甲方有权取消订单，并由乙方赔付合同总款的30%货款，同时退还定金。3、甲方所定购毛纺类面料乙方应为甲方封版，贰年内不再销售给其他品牌公司。如有违背，一经发现则乙方需按该项产品货值的30%赔甲方。4、价格最低，即本合同约定的产品报价须为本季乙方最低报价。如本季每米单价高于给同行价格壹元以上，则按该项产品货值的30%赔付甲方【有效期五年】。2017年2月13日，格雷时尚公司（甲方）与京华毛纺公司（乙方）又签订《面料采购合同》，约定格雷时尚公司向京华毛纺公司订购JWB089-1及JWB089-2布料，货款合计435000元。其他合同条款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一致。2017年3月16日，格雷时尚公司（甲方）与京华毛纺公司（乙方）再签订《面料采购合同》，约定格雷时尚公司向京华毛纺公司订购JWB089-1#黑及JW20152-1#格/芷青布料，货款合计1669000元。其他合同条款与2016年12月29日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格雷时尚公司已支付了全部货款，京华毛纺公司亦交付了全部布料。后格雷时尚公司在使用JWB089-1#黑布料制作2款成衣后，成衣吊牌价为2650元，在销售过程中因布料质量问题发生退货，本案中格雷时尚公司提交的退货凭证显示在2017年9月至2018年共发生退货72笔。退货单据中描述的原因包括起毛起球、品质、不喜欢、其他等。2017年10月24日，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向委托方格雷时尚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载明其送检的声明款号面料的面料起毛起球实测值不符合规定。2017年11月1日，国家纺织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向委托方京华毛纺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载明其送检的声明款号（与格雷时尚公司送检的声明款号一致）面料的面料起毛起球实测值符合规定。庭审中，京华毛纺公司主张2017年11月1日的检验报告系原被告双方在出现质量问题后，经双方商议取样后各自送检的检验结果。2018年1月15日，格雷时尚公司的员工戴一鹏在与京华毛纺公司的代表于庆山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于庆山向发送了有京华毛纺公司盖章的函件一份，载明：关于JWB089-1产品起毛起球问题的处理，经协商：1、我公司同意贵司未开裁面料退回。663米*87元=57681元。2、已使用面料按95%结算。（13320.7-663）*（87*0.05）=55061元。3、客户退回的问题成衣按成本价回购。两款成衣成本技照以下核算：1.9（单价面料）*87+265元=430.3元。以上款项从2018年订单中扣除。因质量问题给贵司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在此后的合作中定会严把质量关。望贵司给予谅解。京华毛纺公司对该函件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系格雷时尚公司以2018年的订单签约为由，诱导其向格雷时尚公司出具了该函件，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格雷时尚公司主张的损失，格雷时尚公司主张使用涉案面料共生产两款成衣，其中VRS17341991的成衣在退货后库存量为2737件，成衣成本为单件损耗（1.825米*87元/米）+加工费280元=438.775元，总计1200927.175元。VRS17342862的成衣在退货后库存量为934件，成衣成本为单件损耗（1.595米*87元/米）+配布损耗（0.685米*34元/米）+加工费280元=442.055元，总计412879.37元。两款成衣的库存的可得利润为3055705.455元。为证明其损失计算依据，格雷时尚公司提交了大衣吊牌、库存服装清单、库存服装和面料照片、委托加工合同和补充协议、BOOM图、排版明细、配布采购合同予以佐证。京华毛纺公司对上述损失不予认可。关于库存成衣的数量，本院庭审中要求组织双方清点，京华毛纺公司拒绝赴现场清点，本院要求双方组织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公证，京华毛纺公司亦不予配合，后根据案件审理需要，本案指定河北省衡水市湖城公证处对库存成衣数量进行公证，根据河北省衡水市湖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载明：VRS17342862的成衣库存量为934件，VRS17341991的成衣库存量为2737件。案件公证过程中产生公证费7200元由格雷时尚公司垫付。本院认为：格雷时尚公司与京华毛纺公司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关于合同效力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争议焦点为京华毛纺公司交付的涉案面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格雷时尚公司的损失数额。对于京华毛纺公司交付的涉案面料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虽然双方签订的《面料采购合同》中约定：“若发现质量问题或对产品有异议，甲方须在收到乙方大货后15天内提出。”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本案中，涉案布料存在的问题系起毛起球问题，面料是否符合起毛起球的标准通过肉眼无法直观判断，故《面料采购合同》中约定的15日不能认定为双方约定的质量检验期限。在格雷时尚公司在将涉案布料用于制作成衣后，在销售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并产生了销售者退货，虽然双方提交了不同检验结果的二检验报告对产品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但根据2018年1月15日京华毛纺公司向格雷时尚公司出具了认可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的函件，应当认定京华毛纺公司交付的涉案布料存在质量问题。京华毛纺公司主张该函件系格雷时尚公司诱导其出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河北省衡水市湖城公证处公证，其出具公证书载明货号为VRS17341991的成衣的实盘数量为2737件、货号为VRS17342862的成衣实盘数量为934件。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本案中格雷时尚公司主张的为合同履行后的违约损失，庭审中，格雷时尚公司主张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给其造成损失包括：已制成成衣部分的成本损失、预期利润损失、库存面料的成本损失，鉴于双方合同已履行完毕，同时格雷时尚公司已提交了部分退货单据证明因面料起毛气球问题导致了客户退货，格雷时尚公司主张作为品牌服装无法就存在质量问题的服装面向市场销售存在相应的事实基础亦符合市场销售商应遵守的诚信原则，本院予以采纳，故本院酌定支持其合理利润损失，就利润损失金额问题，格雷时尚公司主张两款成衣的库存的可得利润为3055705.455元，考虑市场销售具有交易机会的不确定性、市场交易价格与吊牌价不一定相符的情况、应当扣除产品均摊的相应经营成本、货物残值、制衣成本等因素，本院酌定支持的金额为1527852.73元，对于格雷时尚公司未使用面料部分的损失，考虑到本院已支持了其可得利润损失1527852.73元，该金额为综合综合库存数量、未使用面料等多种因素后的酌定利润损失金额，并非仅就库存成衣的利润损失金额，故本院不再单独予以支持，另格雷时尚公司主张的为合同履行不当的违约损失，本案亦不宜直接判决退款退货，故本院对于格雷时尚公司主张未使用面料部分的损失不再予以支持，就格雷时尚公司主张的成本损失，因本院已支持其可得利益损失，成本系格雷时尚公司应负担的合理支出，本院不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赔偿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527852.73元；二、驳回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44618元，由北京格雷时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6067.33元（已交纳），由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18550.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公证费7200元由聊城市京华毛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直接交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成桂钦人民陪审员  徐 娜人民陪审员  孟 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书 记 员  李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