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闽0211行初143号 原告陈小国，男，汉族，1958年11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代理人刘锦荣，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媛，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东孚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东孚街道洪诗路9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207004167553B。 法定代表人王继东，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张江涛，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靖，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如英，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陈银聪，男，汉族，1968年4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原告陈小国诉被告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东孚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东孚街道办）、第三人陈银聪确认行政协议无效一案，原告于2020年8月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经审查补正，本院于2020年8月13日予以受理，于2020年8月15日向被告和第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及相关证据材料。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陈小国委托代理人刘锦荣，被告东孚街道办出庭应诉负责人张江涛及委托代理人张靖、刘如英，第三人陈银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小国诉称，原告有一栋位于厦门市海沧区××街道××村××组××房，产权手续为厦农房证杏东孚字第0××5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集土证杏东孚字第000××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证上登记产权人为原告，砖混结构，三层，建筑面积为283.71平方米，四至为东至水塘3.00米、西至耕地、南至耕地、北至陈亚猛厝2.60米。原告和第三人于2005年11月4日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原告将该房屋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负责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但是截至征收前，该房屋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产权仍然登记在原告名下。因马銮湾新城海沧片区旧村整村改造（芸美村）项目建设需要，该房屋被征收，第三人已经凭《房屋买卖合同》和被告于2020年7月21日签署《“马銮湾新城海沧片区旧村整村改造（芸美村）”项目用地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编号：Ｎｏ:住宅91号，以下简称《91号征收补偿协议》）。 原告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变动应以登记为准，不论《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只有依法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后，才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不经登记，不发生房屋所有权的变动。案涉房屋仍登记在原告名下，故房屋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仍为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的规定，不论《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均应当认定原告为被征收人，第三人并不具备被征收人主体资格，无权签署征收补偿协议。被告和第三人签署《91号征收补偿协议》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综上，原告诉请：确认被告和第三人就厦门市××街道××村××组××区71-1号房屋签订的《91号征收补偿协议》无效。 原告陈小国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农村土地房屋权属登记卡》（0510300685）； 2.《房屋买卖合同》； 3.录音光盘、录音笔录； 4.《“马銮湾新城海沧片区旧村整村改造（芸美村）”项目用地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书编号：No：住宅69号）。 被告东孚街道办辩称，一、陈小国对涉案房屋项下的征收补偿协议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主体资格。陈小国于2002年在芸美村委会的见证下，将涉案房屋出售给第三人陈银聪，陈小国收受陈银聪的购房款后，依约交付涉案房屋，并将《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编号：厦农房证杏东孚字第0××5号）、《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编号：厦集土证杏东孚字第000××号）原件交由陈银聪持管。陈银聪从陈小国受让涉案房屋后随即投入资金进行装修并居住至房屋被征收。而陈小国自出售涉案房屋给陈银聪至今已逾18年，其均未就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提出过异议，也未向陈银聪就涉案房屋主张过任何权利。由此可见，双方以其真实意思表示和实际行为就涉案房屋的转让达成一致意见，涉案房屋已实际转移至陈银聪名下。尽管物权变动遵循公示原则，但不动产变更登记仅仅是产生所有权转移的一个手段，公示形式之完成也仅仅是物权变动的条件，并非物权变动的原因行为的成立或生效要件。即便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登记人尚为陈小国，其也仅是徒有虚名的所有权人，并非实际所有权人。征收补偿的实质是支付被征收房屋的代位价值即征收补偿款，而陈小国将涉案房屋转让予陈银聪，并收受涉案房屋的对价，其已丧失了对涉案房屋征收补偿的基础。 因此，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协议应与被征收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陈银聪签订，而非陈小国。陈小国对该征收补偿协议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本案原告资格。 二、被告东孚街道办与陈银聪签订的《91号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因“马銮湾新城海沧片区旧村整村改造（芸美村）”项目用地建设需要，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2020年7月7日，陈银聪登报声明其向原告陈小国购买涉案房屋装修入住至今的事实，并向东孚街道办申请就涉案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 东孚街道办根据陈银聪的申请，就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进行调查核实：2002年1月10日，在芸美村委会的见证下，陈小国与陈银聪就涉案房屋的买卖事宜达成《房屋转卖契约》，双方约定陈小国自有一栋三层楼（无装修，已有产权证、使用证）转卖陈银聪，陈小国将土地使用证、房屋产权证原件交给陈银聪掌管使用。陈银聪收受该房屋进行装修并居住至房屋被征收。2005年11月4日，陈小国与陈银聪就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再次公证确认，并约定“在合同成立之后至该房屋权属转移期间，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时，所得补偿款全部归乙方（陈银聪）所有”。据此，陈银聪系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被告与陈银聪就涉案房屋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陈小国已将涉案房屋转让并交付给陈银聪，其已丧失了涉案房屋的征收补偿权益的请求基础，对涉案征收补偿协议没有利害关系，不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被告与陈银聪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合法有效，恳请依法驳回陈小国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被告东孚街道办为支持其行为，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房屋转卖契约》; 2.《公证书》[（2005）厦海证经字第26号]; 3.《厦门市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厦集土证杏东孚字第000××号）; 4.《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厦农房证杏东孚字第0××5号）; 5.《证明》（芸美村村民委员会）、水费查询清单、《证明》（海沧供电所）、历月电费明细; 6.《声明》（于2020年7月7日在《厦门日报》公告）、申请书； 7.《91号征收补偿协议》、厦门市集体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安置费用表、项目用地征收房屋附属物补偿明细表、征收房屋平面图、公示照片; 8.交房通知（含证明）、用款申请表（3份）、工资表（3份）。 第三人陈银聪同意被告答辩意见，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 经庭审质证，原告陈小国对于被告东孚街道办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6、8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补偿协议中载明被征收人为陈小国，被告已认定原告陈小国为征收补偿对象，落款处陈银聪是作为被征收人代表签署，但是陈银聪并没有取得陈小国授权，陈小国事后也没有进行追认。 第三人陈银聪对于被告东孚街道办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均无异议。 被告东孚街道办、第三人陈银聪对于原告陈小国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据4的表面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原被告提供的全部证据材料，各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或表面真实性不持异议，且上述证据材料的来源、形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告陈小国在厦门市海沧区××村××组××层××楼房，建筑面积283.71平方米，四至范围：东至水塘3米，西至耕地，南至耕地，北至陈亚猛厝2.6米。陈小国为该房屋办理了厦集土证杏东孚字第000××号《厦门市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和厦农房证杏东孚字第0××5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该房屋在被征收拆除前的地址为芸美村西区××号。 2002年1月10日，陈银聪（甲方）与陈小国（乙方）就案涉房屋签订《房屋转卖契约》，约定陈小国将案涉房屋以人民币93000元转卖给陈银聪。随后，陈小国在陈银聪付清款项后将案涉房屋交付给陈银聪，并将厦集土证杏东孚字第000××号《厦门市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和厦农房证杏东孚字第0××5号《厦门市农村房屋所有权证》的原件交给陈银聪。2005年11月4日，原告陈小国及其妻子林素清（甲方），与陈淑芬、第三人陈银聪（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转让上述房屋，并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已付清所有款项”、“已交付房产”，另约定“五、产权过户：乙方应负责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该房屋相关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有协助义务。六、本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之日起成立。本合同项下房屋权属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转移。七、在合同成立后至该房屋权属转移期间，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时，所得补偿款全部归乙方所有”。该《房屋买卖合同》于2005年11月4日在厦门市海沧区公证处进行公证，厦门市海沧区公证处于2005年11月8日作出（2005）厦海证经字第26号《公证书》。 2020年7月7日，第三人陈银聪在《厦门日报》上刊登《声明》，载明其现要求与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东孚街道签订房屋征迁补偿安置协议，如其他权利人对该房屋有异议，请于见报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该《声明》在《厦门日报》上公示七天后无人提出异议。2020年7月14日，第三人陈银聪提交《申请书》，申请就案涉房屋与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东孚街道办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 2020年7月21日，被告东孚街道办（甲方）与陈银聪、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丙方）就案涉芸美村西区××号房屋签订《91号征收补偿协议》。该协议中载明乙方为“被征收人：陈小国”、“实际使用人：陈银聪”。2020年8月31日，第三人陈银聪将案涉房屋交付给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处理。 庭审过程中，原告确认其在本案庭审前，未就《房屋转卖契约》、《房屋买卖合同》向行政主管部门、法院等相关部门主张无效或请求撤销。自上述契约签订后，至案涉补偿协议签订前，原告未就案涉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提出过任何异议，且在此期间，原告业已知晓第三人陈银聪无法就案涉房屋办理产权事宜。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的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原告陈小国提起本案诉讼，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问题。首先，关于陈小国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方面。《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通常情况下，行政机关应当以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上的权利人为被征收人进行征收补偿活动，对征收不动产相关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上的权利人才具有原告资格。但是，实施征收补偿、给予“利害关系人”原告资格的立法出发点，均是要对实体权利人的合法权益给予充分保护，而不是保护徒有虚名的名义权利人的“权利”，增加诉累。因此，如果有证据证明，登记于不动产登记簿上的原产权人，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将不动产转让并交付受让人，受让人实际占有、使用不动产，成为不动产的实际权利人，且征收补偿过程中，原产权人未对被征收的不动产权属提出异议的，征收管理部门以实际权利人为被征收人，与之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签订主体的确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征收补偿行政程序完成后，原产权人未通过民事诉讼等法定途径依法确认其对被征收不动产的产权，仅仅以名义产权人身份提起行政诉讼的，实质上与不动产征收的相关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本案中，案涉房屋确实一直登记在陈小国名下。但是，陈小国早在2002年1月10日就已经与陈银聪签订《房屋转卖契约》，将案涉房屋转让给陈银聪，且在2005年11月，双方就涉案房屋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公证。至2020年7月实施征收时，陈小国已经丧失对案涉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超过18年，且在征收过程中，陈小国亦未对案涉房屋的权属提出异议。2020年7月21日，东孚街道办及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与实际权利人陈银聪签订《91号征收补偿协议》后，陈小国在未先行对就案涉《房屋转卖契约》、《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等涉及案涉房屋权属的相关问题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行政诉讼，诉请确认《91号征收补偿协议》无效，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其次，关于案涉《91号征收补偿协议》对原告陈小国的合法权益是否产生实际影响方面。根据业经公证的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第七条所载，在合同成立后至该房屋权属转移期间，如遇国家征用该土地时，所得补偿款全部归陈银聪所有。因此，东孚街道办及厦门东孚房屋征迁服务有限公司与实际权利人陈银聪签订《91号征收补偿协议》，对原告的合法权利亦不产生实际影响。 综上，陈小国与《91号征收补偿协议》无利害关系，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且该协议对陈小国的合法权益亦不产生实际影响，故原告陈小国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八）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陈小国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耀霜 人民陪审员  陈 虹 人民陪审员  谭唤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李夏菲 书 记 员  陈荣强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前款所称行政行为，包括法律、法规、规章授权的组织作出的行政行为。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第四十九条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六十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 （二）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 （三）错列被告且拒绝变更的； （四）未按照法律规定由法定代理人、指定代理人、代表人为诉讼行为的； （五）未按照法律、法规规定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的； （六）重复起诉的； （七）撤回起诉后无正当理由再行起诉的； （八）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明显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 （十）其他不符合法定起诉条件的情形。 前款所列情形可以补正或者更正的，人民法院应当指定期间责令补正或者更正；在指定期间已经补正或者更正的，应当依法审理。 人民法院经过阅卷、调查或者询问当事人，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迳行裁定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