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9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帮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槐北路465号。 法定代表人：李明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红，重庆佳施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粮油作物研究所，住所地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恒山街162号。 法定代表人：李岩，该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江，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敬敬，河北得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帮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帮豪农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农林科学院粮油作物研究所（以下简称农林研究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帮豪农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红、被上诉人农林研究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敬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帮豪农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0191民初148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存在错误，其结果明显不当。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与被告农林研究所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原告未向被告支付基本转让费及销售提成，且经被告催告后仍未支付上述费用，原告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被告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事实上，结合本案上诉人及被上诉人一审庭审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2018年5月11日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系合作开发协议，并不是产品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约定支付了20余万元的前期研发费用，后经了解，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开发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被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6月13日取得了审定证书，上诉人才拒绝支付剩余前期研发费用，仅同意支付销售提成部分费用作为产品使用费，由于销售提成部分双方一直存在分歧，没有就销售量达成一致意见。这一事实可以从2019年7月8日被上诉人发给上诉人的《催告书》“合同签订后，我单位依据协议约定将冀丰179的品种经营权转让给贵方使用，贵方并未按约定履行支付品种使用费的义务，经我单位多次向贵方催要，贵方仍未履行，特再次催告贵方，如贵方在收到本函后一个月内仍拒不履行支付品种使用费，我单位将解除与贵方签订《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已经默认仅欠其品种使用费，并不差欠前期研发费；2、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证据销售表可以看出，其主张的销售提成为：2017年冀丰179全年销售量为70562.9公斤、2018年全年销售量为37365.01公斤。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8年5月11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说取得审定证书的时间为2018年7月21日。上诉人应支付冀丰179品种使用费具体应为2018年7月21日后销售总量，并不是17年、18年的销售总量。所以，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销售提成，主要原因是双方就销售总量存在争议；3、被上诉人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为2019年12月30日，但被上诉人在双方《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未解除前，已经将冀丰179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了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10月25日取得生产经营许可证。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合作期内，擅自将冀丰179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行为，存在严重违约，其系根本违约方，无权解除双方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 综上，一审判决无视以上客观事实及证据，就擅自判定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构成违约，认定被上诉人有解除合同存在严重错误，层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农林研究所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中仅要求确认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无效”，并无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讼请求后，上诉人依法上诉，二审法院仅应当就《解除通知函》是否符合法定或约定的解除条件进行审查，对上诉人提出有关《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的性质及履行情况并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但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出了《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的性质及履行情况，被上诉人认为，第一、双方签订的名为《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实质上为“品种转让协议”，在协议的总则及通篇条款中均可体现。第二、双方对品种使用费及销售量不存在任何分歧。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的前期研发费用，根据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品种使用费包括基本转让费、销售提成，事实上根据协议第三条第三项的规定，上诉人应当在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21日取得品种审定证书后1个月内支付前期研发费用，但上诉人一直未支付；销售量也是经上诉人签字盖章确认的数量，双方对此不存在争议，只是上诉人不予支付品种使用费的借口。二、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被上诉人发出的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有效，双方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已于2019年12月30日解除。1、被上诉人在2019年12月30日前除上诉人外从未将冀丰179品种使用权转让给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品种审定书也只交给过上诉人，被上诉人通过查询种业大数据平台，获取了沃育公司办理2019年10月25日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提供的有关资料，除冀丰179《主要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外，并无其他任何有关被上诉人出具的授权行为，《品种生产经营权授权书》被上诉人未曾出具给沃育公司。被上诉人通过种业大数据平台获取的沃育公司办理2019年10月25日农作物种子许可证时提供的有关材料时发现沃育公司还办理了冀6358、中麦175、沃单901、衡玉1587的种子生产经营许可，从沃育公司提交的资料来看也只是提交了上述农作物的品种审定书也无相关单位授权委托书。并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中还有武威金西北种业有限公司、重庆帮豪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也申领了有关冀丰179号的生产经营许可证，但被上诉人未向其出具过任何文件。2、协议第四条违约责任约定“……一方违反合同，经对方书面催告后3个月仍怠于履行本协议义务的，守约方可以解除本协议”。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将冀丰179号品种生产经营授权上诉人，但上诉人在协议签订后至上诉人起诉时均未向被上诉人支付过任何品种使用费，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8日向上诉人发出催告书，要求上诉人履行义务，但上诉人在收到催告书三个月内未履行，上诉人于2019年12月30日向其发出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被上诉人解除协议的通知符合协议中第四条违约责任中的规定，故双方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号合作开发协议》已于2019年12月30日解除。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帮豪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被告2019年12月30日向原告发出的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1日，原告帮豪农业公司（甲方）与被告农林研究所（乙方）、河北省农林科学院技术转移中心（以下简称农林技术转移中心）（丙方）签订《农作物新品种合作开发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项目名称：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冀丰179（以下简称“该品种”）是甲方独家选育的玉米新组合。甲方同意将该品种的生产经营权独家转让给乙方，未经甲方书面许可，乙方不得擅自对外转让该品种的生产经营权，否则视为违约或者侵权；甲方独立拥有该品种植物新品种权和亲本权，并对该品种及亲本的真实性负责；转让区域及期限，转让区域为该品种审定区域或扩审区域（包括引种区域），期限为正式协议签订生效之日起至该品种退出市场时止；基本转让费，该品种在河北太行山区部春播区审定后，乙方应首先向甲方支付该品种前期研发费用80万元，转让区域为河北太行山区部春播区，其他引种区域品种使用费以销售提成体现；销售提成，此后乙方按每公斤0.4元的销售提成向甲方支付品种使用费。在推广销售期间，若发现该品种存在重大缺陷造成推广困难，则上述销售提成由双方另行商定；乙方应在该品种审定证书下发一个月内完成向甲方支付前期品种研发费用，按品种年度销量向甲方支付的品种使用费应在每年12月15日之前完成；一方违反合同，经对方书面催告后3个月内仍怠于履行本协议义务的，守约方可以解除本协议。任何一方违背本协议，守约方均有权在当地人民法院起诉对方，违约方须向对方赔偿已支付或应支付费用总额的两倍违约金，以及由此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8年7月21日，冀丰179号玉米品种取得审定证书。 2019年7月8日，被告农林研究所向原告帮豪农业公司出具催告书，内容为：“合同签订后，我单位依据协议约定将冀丰179的品种经营权转让给贵方使用，贵方并未按约定履行支付品种使用费的义务，经我单位多次向贵方催要，贵方仍未履行，特再次催告贵方，如贵方在收到本函后一个月内仍拒不履行支付品种使用费，我单位将解除与贵方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并依法追究贵方协议中约定的应支付费用总额的两倍违约金的违约责任。” 2019年12月30日，被告农林研究所向原告帮豪农业公司出具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主要内容为：因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未按约定支付基本转让费和销售提成，依法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并保留向原告帮豪农业公司索要基本转让费和销售提成并追究违约金及损失的权利。本通知到达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时，《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解除。原告帮豪农业公司已收到上述通知函。 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主张其向被告农林研究所支付200000元开发费用，被告农林研究所对此不予认可。 2017年，原告帮豪农业公司销售冀丰179共计70562.9斤；2018销售年冀丰179共计37365.01公斤。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未将销售款项与被告农林研究所进行分配。 上述事实有《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催告书、通知函、销量单、审定证书及庭审笔录在案所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与被告农林研究所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系双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协议双方产生法律上的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农林研究所向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作出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是否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约定解除条款为：一方违反合同，经对方书面催告后3个月内仍怠于履行本协议义务的，守约方可以解除本协议。被告农林研究所作出的通知函是否具有解除合同的效力，取决于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是否有违约行为，被告农林研究所是否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原告帮豪农业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为：向被告农林研究所支付该品种前期研发费用80万元，并按每公斤0.4元的销售提成向支付品种使用费。被告农林研究所主要合同义务为：对冀丰179号品种进行研发并授权原告帮豪农业公司进行销售。庭审查明，冀丰179号玉米品种已取得了审定证书，被告农林研究所已授权原告帮豪农业公司对产品进行销售，被告农林研究所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主张其已经向被告农林研究所支付200000元的技术转让费，但未提交证据，故该主张不成立。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未向被告农林研究所支付基本转让费及销售提成款，且经被告农林研究所催告后仍未支付上述费用，原告帮豪农业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根据上述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帮豪农业公司行为已构成违约，合同解除条件已成就，被告农林研究所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原告帮豪农业公司主张判决确认被告农林研究所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的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的通知函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河北帮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河北帮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一份复印件为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7日发出的“玉米品种冀丰223和冀丰179维权公告”。佐证案涉品种冀丰179号属于保护品种，在生产经营时需要被上诉人的授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第一、上诉人提供的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没有办法确定。第二、该公告是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发出的维权公告，与被上诉人无关。沃育公司是否存在侵权，被上诉人也不知，如果存在侵权，被上诉人可以帮助上诉人进行维权。上诉人所说的品种权保护号的问题。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可以看到冀丰179品种权的新品种保护证书正在办理当中，尚未颁发证号CNA020802E,说明有关冀丰179的新品种保护还未审定下来，冀丰179目前不属于新品种保护范围。被上诉人农林研究所提交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2020年12月30日出具的《关于我公司办理冀丰223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的情况说明》，本院组织上诉人帮豪公司进行了质证。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2018年5月11日，上诉人、被上诉人及河北省农林科学院技术转移中心签订的《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对双方权利义务、经营权转让及品种权界定、品种使用费、违约责任及合同解除等条款进行了详细约定，双方应遵照履行。根据本院现已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农林研究所于2017年6月13日、2018年7月21日取得了研发产品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分别在河北太行山区部春播区的审定证书，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上诉人应依照《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第二条“该品种在河北太行山区部春播区审定后，乙方应首先向甲方支付该品种前期研发费用80万元……”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前期研发费用。上诉人称其已支付了20余万元，但未提交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不认可，故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被上诉人于2017年6月13日取得了审定证书通过的冀丰179审定标准在河北省的太行山区，也是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该品种春播种植区的范围，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6月13日取得了审定证书为由拒绝支付该费用，是拒绝履行合同明确约定的义务，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诉人主张的拒绝支付的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称其未向被上诉人支付销售提成是因为双方就销售总量存在争议，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就该问题进行过协商并最终得到被上诉人的认可，上诉人所述不能作为其不支付销售提成的理由，故对其所述销售量存在争议的说法，不予认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农林研究所在2019年12月30日前已经将冀丰179的经营使用权转让给了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从而构成根本违约，但其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被上诉人存在转让或授权给河北沃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等违约行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构成根本违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不予确认。 基于上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后，没有依约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义务，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9年7月8日向上诉人发出催告书，要求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但上诉人在收到该催告书的三个月内仍然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被上诉人于2019年12月30日发出解除该协议的通知函，符合双方协议中第四条约定的违约责任解除协议的条件，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故上诉人主张确认被上诉人2019年12月30日向其发出的解除《玉米新品种冀丰179合作开发协议》无效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河北帮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广道 审判员  陈爱民 审判员  张 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张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