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行终17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广洋，男，195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庄市山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山亭区府前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刘宗国，区长。 高广洋因诉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亭区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的（2020）鲁04行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26日，山亭区政府拟定山亭区西鲁居委会第二居民点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同年10月31日，山东省人民政府作出鲁政土字〔2011〕1328号建设用地批复，批准征收枣庄市山亭区山城街道办事处东鲁社区、西鲁社区建设用地。高广洋系西鲁社区居民，其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山亭区政府向其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7年8月27日，山亭区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发布《东鲁、西鲁社区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以下简称补偿安置方案）。涉案房屋被拆除前，由区、街道、村人员对房屋进行了测量，并就补偿标准与高广洋进行了沟通，但未达成一致意见。2017年11月23日，涉案房屋被拆除。高广洋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审法院（2018）鲁04行初73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原告于2019年10月8日向被告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被告未予赔偿，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440481.15元（其中房屋价值损失3070450.15元、房屋装修损失276000元、房内物品损失88631元、搬迁费5000元、太阳能移装费400元），并按每月800元的租金标准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1月22日至国家赔偿金实际给付之日的房屋租金赔偿；2.判令被告以案涉房屋价格为基数，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11月23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相应利息；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应获得的奖励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山亭区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一、赔偿标准。应当秉承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原则，将涉案房屋及附属物、可能造成的室内物品损失、延迟补偿造成的利息等损失纳入行政赔偿的范围。对被拆迁人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补偿权益。同时，还要综合考量同一片区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和标准、安置情况，既要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又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权益，以体现现行法律、法规以及相关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本案发生在棚户区改造过程中，按照判令赔偿时的标准不低于安置补偿标准的原则，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全面合理地确定房屋及其他各项损失的赔偿价值。 二、赔偿数额。1.涉案房屋损失。主房一层153.94m2，按600元/m2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92364元；主房二层153.94m2，按380元/m2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58497.2元；配房51.68m2，按350元/m2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18088元；厕所17.5m2，按120元/m2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2100元。以上房屋损失共计171049.2元。 2.宅基地损失。宅基地面积358.55m2，按400元/m2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143420元。 3.其他附属物损失:院墙（按140元/m标准计算23.9m）3346元、房屋装修（按照1500元/间标准计算19间）28500元、迎门墙1000元、暖气1500元、自来水300元、化粪池500元、太阳能移装费400元，共计35546元。 4.室内物品损失，因山亭区政府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强拆时对室内物品清点登记，原审法院酌定其赔偿50000元。 5.搬迁费损失5000元。 6.房租损失。按每月500元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按34个月计算，共计17000元。 关于搬迁奖励，补偿安置方案明确规定，被征收户在规定的时间内拆迁完毕验收合格后，奖励20000元。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符合规定，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和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山亭区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原告高广洋造成的经济损失人民币422015.2元及利息（利息以422015.2元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高广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山亭区政府负担。 高广洋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4行初56号行政赔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赔偿标准适用错误，上诉人房屋应依照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房屋所在地块于2011年已经批准征收，土地的性质已经由集体土地变更国有土地。2017年被上诉人又以棚户区改造的名义征收上诉人的房屋。上诉人房屋所在地块已经被纳入城市规划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涉及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土地权利人可以请求依照物权法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给予补偿。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未就被征收土地上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进行安置补偿，补偿安置时房屋所在地已纳入城市规划区，土地权利人请求参照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标准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但应当扣除已经取得的土地补偿费。”《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第一款：“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之规定，所以原审法院赔偿标准适用错误，上诉人房屋应依照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进行赔偿。二、原审法院违背赔偿不低于补偿的原则，适用的补偿标准与实际赔偿相隔时间过长。原审法院依据的是2017年8月27日山亭区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发布的补偿安置方案，各项计算标准均来自于该方案。但对于上诉人应当获得一些补偿奖励，又未予以赔偿，导致上诉人获得赔偿低于补偿。案涉房屋质量和装修远高于每平米不到600元的标准，原审判决赔偿金额根本无法在类似地段购买相同面积带装修的房屋。2017年的标准距今近三年，该补偿标准与实际赔偿相隔时间过长。应以判决时的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标准(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行申6908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三、原审法院违背“赔偿要全面”的司法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行监字第636号行政裁定书、（2018）最高法行再163号行政赔偿判决书等裁判文书的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直接损失，不仅包括既得财产利益的损失，还应当包括虽非既得但又必然可得的财产利益损失，所以本案不仅应当赔偿地上物的直接损失，还应当包含上诉人应当依正常征收补偿程序中依法和依据当地征收补偿政策应当得到的利益损失。据上诉人了解，涉案项目无论房屋是什么时候拆除的，均有20000元的奖励，上诉人理应获得此项赔偿。四、原审法院判决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就损害情况举证的，应当由被告就该损害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上诉人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但由于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举证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在强拆之前，应依法对相关物品进行清点，登记造册，但由于被上诉人未进行登记造册，野蛮违法强拆，造成上诉人对相关损失举证困难，对于房屋及相关室内室外装修的价值无法进行评估。室内室外物品的数量及价格已经被山亭区公安分局据实收入了出警卷宗中，与上诉人所要求赔偿的内容一致。所以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被上诉人在强拆之前没有任何通知，上诉人已经尽力列明损失物品，均是日常生产生活所需用品，符合一般家庭实际情况，且被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山亭区公安分局核实后的损失明细不存在，所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屋内物品种类、数量及价值应予认定。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山亭区政府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山亭区政府强制拆除上诉人房屋引发的行政赔偿争议。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被上诉人山亭区政府作为行政赔偿义务主体，依法应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承担行政赔偿责任。对于上诉人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赔偿方式、赔偿标准问题，原审法院已经作出准确认定，即按照判令赔偿时的标准不低于安置补偿标准的原则，参照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补偿标准，全面合理地确定房屋及其他各项损失的赔偿价值。将涉案房屋以及附属物、搬迁补助费、临时安置补助费以及强制拆除行为可能造成的室内物品、迟延补偿造成的利息等损失均纳入行政赔偿范围。上述观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对类似案件的审理原则，本院亦予以确认。 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以及原审裁判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赔偿标准以及搬迁奖励和室内物品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问题。 关于赔偿标准的问题。面对违法强拆,行政机关在承担赔偿责任时应当秉承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原则，对被拆迁人的损失赔偿不应低于其原应得的相关拆迁补偿权益，以体现对违法行政的惩戒；同时，还要综合考量同一片区其他被拆迁人以及当地其他项目的类似补偿方式和标准、安置情况，既要充分保护被拆迁人的合法权益，又要兼顾其他被拆迁人的权益，以体现现行法律、法规以及相关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和公平性，最大限度地避免给当地经济社会带来不稳定风险。本案中，上诉人所在的西鲁社区虽于2011年被山东省人民政府批复征收为建设用地，但并未实际实施土地征收补偿，上诉人未因此获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山亭区政府已对涉案房屋所在社区实施棚户区改造并进行安置补偿，在前期已对大部分被拆迁人按棚户区改造项目补偿安置方案补偿完毕后，仅对上诉人的房屋按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确定赔偿标准依据不足。因此，本案在处理上应参照当地拆迁安置补偿政策，按照判令赔偿时的标准不低于安置补偿标准的原则，在法律、法规以及相关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全面、合理地确定房屋及其他各项损失价值。上诉人主张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及相关地方法规、规范性文件的适用条件，应依照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确定其房屋赔偿标准，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搬迁奖励。根据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2017年8月31日-9月9日共10天时间进行集中征收，被征收户在规定的时间内拆迁完毕验收合格后，奖励20000元。上诉人的涉案房屋于2017年11月23日被拆除。上诉人未在规定时间内拆迁完毕验收合格，不符合给予搬迁奖励的条件。原审法院未支持该项损失，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涉案项目不管何时拆除房屋，被征收户均可获得搬迁奖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此，上诉人可与被上诉人自行协商解决。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因上诉人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拆除涉案房屋时室内外存在其物品清单中记载的物品和每项物品的价值，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居住面积、生活必需、家庭人口、生活水平等情况，结合逻辑推理、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赔偿该部分的损失为50000元，并无不当。现上诉人主张应以山亭区公安分局收入出警卷宗的明细确定赔偿数额。因该损失并未经公安机关进行认定，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不予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被上诉人枣庄市山亭区人民政府。 审判长  郝万莹 审判员  王修晖 审判员  李莉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杨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