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9）最高法民申48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创阳安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锦什坊街26号楼3层301-2。 法定代表人：陶永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戬，北京尚公（屯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保定市城市芳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风帆路89号。 法定代表人：赵建棠，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晓丹，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华创阳安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保定市城市芳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芳庭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冀民终1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创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再审。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但是却只有李建雄个人签字，未加盖华创公司公章，协议未生效。即使转让剩余40%股权，该协议与《关于保定宝硕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应该保持一致，即均应经过华创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通过之日起生效。二、《补充协议》即使已生效，也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无效，行为后果不归属于华创公司，应由行为人承担法律责任。（一）华创公司是上市公司，《补充协议》因华创公司个别董事与芳庭公司恶意串通，侵害上市公司股东的合法权益而无效。（二）《补充协议》违反《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管理办法》（以下简称《重组办法》）有关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扰乱证券市场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1.违反《重组办法》第十一条规定。保定宝硕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硕置业）资产总额占华创公司2014年度经审计的合并报表期末资产总额的71.85%，依据《重组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实施重大资产重组不应存在可能导致上市公司重组后主要资产为现金的情形，如果以宝硕置业100%股权为交易标的，则不符合上述规定。可见，《补充协议》是行为人与芳庭公司为规避证券监管部门监管作出的特殊交易安排。2.违反《重组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根据该条规定，上市公司重大资产重组应由董事会作出决议，并提交股东大会批准，但是《补充协议》却未经董事会和股东大会决议。《重组办法》虽为部门规章，但明文规定该办法系为维护证券市场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而制订，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1条规定，《补充协议》应当认定无效。（三）李建雄签署《补充协议》转让40%股权不在委托事项范围内，属于无权代理，该协议对华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三、华创公司的真实交易目的是转让60%股权、继续持有40%股权，原判决将非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违法行为视同公司行为错误。四、芳庭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华创公司通过公告形式告知转让宝硕置业60%股权和继续持有剩余40%股权的交易目的，芳庭公司对此知晓，却出具虚假《承诺函》，承诺受让60%股权，故意隐瞒争议股权交易以骗取重大资产重组批准，并非善意第三人。 芳庭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双方就宝硕置业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是转让100%股权，《补充协议》与其他系列协议不能割裂。基于上述合同目的，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债务清偿协议》等协议，芳庭公司在协议签订后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承担了宝硕置业全部的经营风险。二、《补充协议》为华创公司合法授权代表李建雄签订，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创公司应履行合同义务。《重组办法》系管理性规范，不能据此否认《补充协议》的效力。芳庭公司无义务也不了解华创公司出售案涉股权后的主要资产比例、其他主业问题。华创公司提交的财务报告显示，案涉股权转让后，华创公司的负债率明显降低，整个交易过程对华创公司有利，并不损害华创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也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三、在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芳庭公司诚信履约，未损害任何主体的合法权益，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行为。芳庭公司以高溢价收购华创公司所持宝硕置业股权后，承担清偿巨额债务义务，并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如不过户剩余40%股权，则严重违反合同目的，违反权利义务一致的原则。综上，请求驳回华创公司的再审申请。 经本院再审审查查明:一、《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本协议经各方法定或授权代表人签署并加盖各方公章之日起成立”“本协议自甲方董事会、股东大会通过同意签署本协议的议案之日起生效”。《补充协议》约定“本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二、《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签订时，华创公司2014年度经审计的合并报表期末资产总额为189445.13万元，宝硕置业资产总额为136107.99万元，占华创公司2014年度经审计的合并报表期末资产总额的71.85%。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无异议。三、《补充协议》未经华创公司股东大会决议。四、华创公司章程（2015年1月修订）第八十一条规定下列事项由股东大会以特别决议通过，“（四）公司在一年内购买、出售重大资产或者担保金额超过公司最近一期经审计总资产的30%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华创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 一、原判决认定《补充协议》已生效并无不当 根据已查明事实，《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自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并非签字“并且”盖章后生效，可以作签字或盖章生效的解释。该协议有芳庭公司盖章，华创公司、宝硕置业虽未加盖公章，但有授权代表签字。《补充协议》签订前，华创公司已向芳庭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委托李建雄作为我公司合法委托代理人，授权其代表我公司对保定宝硕置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事宜进行洽商、签订相关协议及交易文件”。李建雄取得华创公司的合法授权后，其签字行为即代表华创公司，已经符合约定的签字生效条件。因此，华创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未加盖其公章协议不生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华创公司还主张，《补充协议》应当与《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条件一致，也需经华创公司股东大会以及董事会决议才能生效。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华创公司董事会、股东大会同意才生效，但《补充协议》并未作此约定，华创公司以此为由主张《补充协议》未生效的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原审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华创公司主张，《补充协议》因华创公司个别董事与芳庭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以及违反《重组办法》有关规定而无效，同时主张双方的真实交易目的为转让宝硕置业60%股权，李建雄签署《补充协议》转让宝硕置业40%股权系越权代理，对华创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华创公司的上述主张不成立，原判决认定《补充协议》有效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系列协议，从合同约定的价款情况以及合同签订后宝硕置业实际由芳庭公司经营管理等事实来看，转让宝硕置业100%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本案中，芳庭公司与华创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双方协商确定宝硕置业100%股权的交易价格为24000万元，该约定明确了宝硕置业100%股权的交易价格，且《补充协议》针对40%股权转让价格也按照该价格相应确定，说明双方的真实意思系转让宝硕置业100%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华创公司撤回了派驻宝硕置业的全部管理人员，不再参与宝硕置业的任何经营决策，进一步说明转让宝硕置业100%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此外，《股权转让协议》签订的前一日，华创公司财务负责人向芳庭公司代理律师等发送电子邮件，称包括《补充协议》《债务清偿协议》在内的附件系宝硕置业重大资产出售的相关协议最新版本。为签约而发送的邮件内容以及前述华创公司向芳庭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印证转让宝硕置业100%股权是双方的真实意思。因此，李建雄代表华创公司签署《补充协议》转让宝硕置业剩余40%股权系有权代理，其行为对华创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二）本案中，华创公司同一日签署《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将宝硕置业100%股权拆分成两次转让，全部转让股份资产占华创公司该年度期末资产总额的71.85%。虽然转让的全部资产已经超过上市公司资产的50%，但由于两份协议并非在同一年度履行，《补充协议》中所转让的宝硕置业40%股权，所占华创公司资产比例为28.74%，并未达到华创公司章程规定的30%资产比例标准，也未达到《重组办法》第十二条规定的构成重大资产重组的50%资产比例标准，无需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决议。因此，原判决未支持华创公司关于《补充协议》因未召开董事会及股东大会决议而无效的主张，不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华创公司主张该公司董事与芳庭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关于《补充协议》违反《重组办法》有关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也不能成立。（三）芳庭公司已经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偿还了目标公司宝硕置业的巨额债务，华创公司在此情况下主张《补充协议》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且对芳庭公司明显不公。因宝硕置业对外负有债务，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芳庭公司还与宝硕置业的债务人签订两份《债务清偿协议》，约定宝硕置业的巨额债务由芳庭公司承担。此后，芳庭公司不仅依约对外偿还了宝硕置业17.6亿元的全部巨额债务款，还将宝硕置业剩余40%股权转让款支付给华创公司。在芳庭公司已承担巨额债务且全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况下，华创公司主张《补充协议》无效，双方仅转让宝硕置业60%股权，显然违反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华创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经审判委员会民事行政审判专业委员会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本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华创阳安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潘勇锋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吴景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