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7民终41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萍，女，1971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明，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海桓，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楼冲元岗新村开发区××××与铁夫路交汇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法定代表人：李星驰，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兆强，男，该公司经营总顾问。上诉人杨伟萍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思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为美思公司向杨伟萍返还合作保证金100000元。2.一审、二审受理费由美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驳回杨伟萍返还合作保证金10万元的请求错误。（一）一审认定“原告对《美思柏丽酒店合作协议》(下称《合作协议》)的解除存在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既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依据。1.杨伟萍主张解除合同是因为第三方无法向杨伟萍交付杨伟萍拟用于经营酒店的场所，对此，杨伟萍没有任何过错。2.合同没有任何条款规定上述情形应承担过错责任。3.法律亦无任何条文规定杨伟萍应承担过错责任。（二）本案不应适用过错责任，本案为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违约责任。1杨伟萍依法解除合同，没有违约，不应承担任何法定的违约责任。2.合同没有任何条款规定杨伟萍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且《合作协议》第5.4.1款明确约定“任何一方或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只受本协议规定的责任和义务约束，其他行为及责任均与本协议及合作关系无关，任何一方无权在本协议规定的责任和义务之外约束对方”，因此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杨伟萍不应承担任何的违约责任。3.《合作协议》更是没有任何条款规定杨伟萍单方提前解除合同时美思公司有权没收合作保证金10万元。二、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协议》解除所适用的法律错误。本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委托合同关系中委托方的任意解除权依法解除，而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客观情况变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进行解除。（一）《合作协议》结构上具有5条，第5条是其他特别规定，其中第5.4条双方的关系和授权是专门规定和明确双方的法律关系的，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委托合同关系，而不是其他合同关系，这种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可以排除其他法律规定。杨伟萍已及时于2020年3月20日向美思公司发出《通知函》，通知美思公司解除《合作协议》并要求美思公司返还全部已付费用共12800元。快递底单、快递签收记录等均显示美思公司已于2020年3月21日收悉《通知函》。（二）一审法院在没有进行任何释明、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情况下，排除双方合同约定的法律关系是严重的错误。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杨伟萍解除涉案合同系基于法定的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约定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杨伟萍解除涉案合同是基于法定的任意解除权，而非约定的解除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中并无任何一条适用本案中杨伟萍解除合同需没收保证金的情形。涉案合同中的项目尚未开始，美思公司无任何损失。美思公司辩称，杨伟萍的上诉请求，无解除合同无需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无法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杨伟萍在起诉状及上诉状均强调解除《合作协议》的主要事实是第三方提供的酒店未能完工，与美思公司的合作协议没有履行的基础，故解除合同没有过错。杨伟萍的起诉和上诉理由违反法律规定，不能成立。首先，杨伟萍与第三方签订的租赁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租赁的大楼预计在2019年11月落实及交付，若第三方延误时间超一年，杨伟萍可收回定金。该约定说明，租赁房屋最迟交付时间是2020年11月，可见第三方不能交付房屋的理由不成立，而且美思公司在一审期间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证明杨伟萍租赁的楼房已投入使用，因此，杨伟萍的租赁房屋无法交付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理由不成立。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即使杨伟萍提出解除合同是第三人原因，没有过错，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保证金的判决合法正确。补充答辩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对方的损失。美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伟萍返还服务费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美思公司没有单独购买相应的系统服务，从而作出美思公司应返还28000元服务费用给杨伟萍是错误的。首先，28000元是服务费用，美思公司根据合同的约定已对杨伟萍提供了相应的服务。其次，根据合同的约定，美思公司为杨伟萍提供的前台P**系统、微信公众号预订系统是杨伟萍能使用美思公司的这些系统，而不是杨伟萍单独购买这些系统。所以，一审判决美思公司返还28000元服务费是没有事实依据。杨伟萍辩称，美思公司主张的28000元的费用是双方协议约定的内容，28000元的费用服务事项约定很明确的，服务事项是酒店开业以后美思公司协助杨伟萍所建立的前台系统、预订系统等事项，但酒店并没有开业，所以美思公司没有提供相应服务，美思公司也未举证为杨伟萍酒店项目进行专门的系统开发。杨伟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伟萍与美思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美思柏丽酒店合作协议》；2.判令美思公司向杨伟萍返还合作保证金及服务费128000元以及利息(以128000元为本金，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3.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由美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0月16日，杨伟萍与美思公司签订《美思柏丽酒店合作协议》，约定杨伟萍引入美思公司连锁经营管理品牌、网络营销资源及成熟的酒店筹建、营运经验，加入美思公司连锁酒店中央预定系统、连锁酒店会员管理系统、微信公众号预订系统和奖励计划，并与美思公司共同积累、分享客户资源。杨伟萍尊重并尽最大努力采纳美思公司提出与酒店产品定位、软装VI设计、功能规划、节能降耗、中央预定系统、会员管理系统、积分奖励计划等等相关的专业意见，尊重美思公司提出的与酒店功能有关的整改要求，使杨伟萍酒店在软硬件档次上和风格上，达到美思公司的系统品牌标准及要求。杨伟萍后期可以委托美思公司全权管理杨伟萍酒店，杨伟萍目前选择自行管理。美思公司将杨伟萍纳入美思公司集团宣传(包括集团网站、年度手册等不同内容)。在签订本合同后，杨伟萍须在五个工作日内，向美思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十万元。履约保证金不计息，在合同终了双方了结相关债权债务、结清往来账及按甲方或有的违约赔偿(合同约定)后，由美思公司将余额一次性支付给杨伟萍。合同签订后五个工作日内，杨伟萍向美思公司一次性支付服务费用28000元，此服务费是作为美思公司协助杨伟萍酒店、导入前台P**系统、微信公众号预订系统、VI设计费用、品牌系统运行标准费用。本协议签字盖章后即生效并持续有效，有效期18年，从2018年10月16日至2036年10月15日。美思公司和杨伟萍的关系为委托管理关系，而非合营者或合伙人之关系，也非酒店全权委托管理关系。等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杨伟萍于2018年10月18日向美思公司支付了1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分别于2018年12月19日、2018年12月20日分两次共向美思公司支付了28000元服务费用。此后，杨伟萍聘请设计公司为其酒店提供了设计方案，美思公司与杨伟萍及其聘请的设计公司多次探讨该设计方案、提供意见，并对杨伟萍酒店在其微信公众号进行宣传。美思公司在庭审中确认28000元服务费用所包含的服务项目即导入前台P**系统、微信公众号预订系统等服务系统是其之前一次性投入，如有加盟商进驻才会向其提供，并没有为杨伟萍单独购买相应的系统服务。另查明，2018年9月26日，杨伟萍与佛山市顺德区行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杨伟萍向佛山市顺德区行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租赁顺德区杏坛镇吕地行鼎商业大厦一楼酒店大堂、第四层、第五层至第九层作为其经营酒店的场所，租赁物预计在2019年11月落实及交付，等等。2020年3月10日，杨伟萍与佛山市顺德区行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一份《终止协议书》，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上述《租赁合同》。一审法院判决：一、杨伟萍与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6日签订的《美思柏丽酒店合作协议》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服务费用28000元给杨伟萍；三、驳回杨伟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30元(已由杨伟萍预交)，由杨伟萍负担1117.19元，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负担312.8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杨伟萍、美思公司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一、关于本案案由的确定问题案件案由应根据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性质进行确定。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规定，从本案所涉合同的内容来看，《合作协议》载明“杨伟萍通过引入美思公司的品牌、资源和管理模式，来更好的推动酒店经营管理工作，取得更好的经营绩效。美思公司基于其拥有的商标、网络营销资源、连锁酒店中央预定系统、微信会员管理系统、微信预定系统、员工培训系统、中央采购系统等帮助酒店进行精准市场定位、提高工程建设水平、提升酒店经营管理业绩及表现”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涉案合同，具体包括杨伟萍酒店在软硬件档次上和风格上，达到美思公司系统品牌标准及要求；杨伟萍在采购酒店运行所需的各类低值易耗品、一次性消耗品及原材料产品质量与美思公司要求不相符，美思公司有权要求调整；美思公司有权委派专业培训师对杨伟萍全体员工进行标准化培训，杨伟萍委托法定代表人或股东负责与美思公司对接，业务上听从美思公司的指导与监督；美思公司为杨伟萍提供中央预定系统、会员管理系统和奖励计划的引入，将杨伟萍方纳入美思公司集团宣传与连锁经营管理品牌、网络营销资源、连锁酒店中央预定系统、连锁酒店会员管理系统和奖励计划中；美思公司授权杨伟萍使用其“美思柏丽酒店”注册商标；杨伟萍自酒店试营业当月的下一个月1日起，向美思公司支付特许经营管理服务费5000元/月等内容。杨伟萍与美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包含了商标许可、经营模式、技术指导和管理监督等内容，符合商业特许经营合同的法律特征，整体上实现杨伟萍投资酒店项目，在美思公司的资源支持下进行酒店经营的目的。综上，杨伟萍与美思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构成商业特许经营合同。本案案由应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杨伟萍是否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的规定，杨伟萍作为被特许人，理应享有在一定期限内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法定权利。本案中，虽然杨伟萍拟投资建设的酒店项目已经选址，但相关房屋尚未交付使用，故杨伟萍没有实际使用美思公司包括“美思柏丽酒店”注册商标在内的经营资源。《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杨伟萍对其酒店项目选址一定范围内享有区域保护政策，而杨伟萍拟投资建设的酒店项目也尚未投入建设使用，杨伟萍单方解除合同，美思酒店的经营利益也不会因《合作协议》的解除而遭受到实质性影响。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涉案合同后，杨伟萍尚未实际利用美思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未损害美思公司的经营利益，故杨伟萍可以单方解除涉案合同。杨伟萍于2020年3月20日向美思公司发出《通知书》，该通知于2020年3月21日到达美思公司，美思公司也确认收到该通知，《通知书》到达美思公司即为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日期。三、关于杨伟萍是否应向美思公司返还28000元服务费及10万元履约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规律性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如前述分析，杨伟萍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作协议》，涉案协议未实际履行，杨伟萍尚未实际利用美思公司的经营资源开展经营，未损害美思公司的经营利益。故此，美思公司应向杨伟萍返还履约保证金、服务费。美思公司主张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对杨伟萍提供了相应的服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伟萍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美思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200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三、确认杨伟萍与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美思柏丽酒店合作协议》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已解除；四、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给杨伟萍；五、驳回杨伟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杨伟萍已预交），由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杨伟萍多交的1430元，一审法院应予以退回；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案件受理费14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0元（杨伟萍已预交2300元，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已预交500元），由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负担。杨伟萍多交的2300元，本院应予以退回；广东美思柏丽酒店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文 文审 判 员 梅 晓 凌审 判 员 甄 锦 源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欧阳群星书 记 员 李 静 雯谢祉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