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668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鹤壁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鹤壁市淇滨区华夏南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书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军房，北京观韬中茂（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亚，北京观韬中茂（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权威，男，198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培峰，河南神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永兴铝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黄河路81号附2号。 法定代表人：郭甘峰，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贺耀，河南永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鹤壁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鹤煤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马权威、河南永兴铝业贸易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鹤煤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审理前和审理过程中，申请人一直要求对马权威提供的借条和收款收据上借款方禹州鹤煤胜利矿业有限公司加盖公司印章的时间进行鉴定，但是一审法院拒绝申请人的鉴定申请且未做任何说明。二、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被申请人马权威所诉借款并未实际发生。1、马权威的收款收据本身不具备真实性。马权威及证人李某提供的十张收款收据中，有八张编号为×××Ｎｏ.0300787连号票据，且从收款收据本身看，该八张收款收据必出于同一张票本。上述情况反映出马权威所诉所谓借款存在以下疑问：（1）在2005年1月11日至2007年12月4日长达两年十一个月时间，马权威为自己准备了一个票本，专门为自己向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出借款项使用。但从证人李某提供的会计凭证看，同时期有其他人给公司借款，但却不与马权威使用同一票本，且同一厂家生产的票本也不可能有重复编号的情况。（2）2005年1月11日票号为Ｎｏ.0300781和2007年12月4日票号为Ｎｏ.0300780的票据，相隔时间长达两年十一个月，票号相连，且后发生的借款票号比先发生的借款票号小，该情况严重违反生活经验和习惯。对此被申请人的解释是本案十份收款收据并不是同一票本，因借据是从市场购买的格式票本，故所标注的票号并不严格，2005年与2007年的收据不存在连号，其他均发生在时间范围内，故存在连号属于合理现象。对于此不合逻辑和生活经验的说法，一二审法院不但予以采信，还要求申请人提供证据证明票据出自同一票本。（3）李某提供的会计凭证中编号为24的记账凭证时间早于编号为2号的记账凭证，且编号24号的记账凭证“24”字样明显存在涂抹痕迹。另外，该会计凭证封面显示的记账凭证编号为1-23号，但是李某却提供了编号为24的记账凭证，其以时间久远说不清楚了明显不能自圆其说。从会计凭证外观也可以发现，票据明显存在后期粘贴加入的情况。（4）“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财务专用章”在马权威提供的收款收据和证人李某提供的财务凭证中均有出现，但是李某提供的财务凭证中的该印章存在无编号的情况，此处矛盾马权威和李某无法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疑点不难看出，马权威和证人李某提供的证据存在后期制作的可能性，不能作为认定马权威向浅井乡煤矿提供借款的证据。2、马权威未以现金形式向浅井乡煤矿交付款项。（1）马权威在浅井乡煤矿未支付任何利息情况下陆续提供借款不合常理。马权威提供的收款收据显示，其分十次向浅井乡煤矿提供了116万元现金借款，按照其在民事起诉状中所述，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不低于月利率1.5%。从庭审情况看，自2005年1月11日第一笔借款至今，浅井乡煤矿从未向马权威支付利息，其在此情况下仍然大量出借现金，不合常理，让人更加怀疑其所谓借款的真实性。（2）出借能力和资金来源。依收款收据计算，马权威在2005年1月11日至2005年3月28日不到三个月时间内，集中向浅井乡煤矿出借了96万元现金，其作为时年仅25岁的年轻人，仅依靠自己工资绝无出借96万元现金的能力。据马权威陈述，其2005年—2008年陆续借给浅井乡煤矿现金116万元，一部分是朋友资金，一部分是自有资金，其家族经营有采石场。但马权威在开庭时含糊其词，并不能说出其资金来源具体情况，也不能提供其自有资金从金融机构取款的凭证。（3）资金经手人和去向。马权威在民事起诉状中称其提供资金给浅井乡煤矿用于技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谁收到了其116万元的现金，又交给谁使用了，如何用于煤矿技改。相反，从其提供的收款收据中可以看出，借款人和收款人均是马权威本人，即使真有借款意向，马权威把116万元现金再拿回去，也无人发现和监管。（4）借款后催要情况。浅井乡煤矿欠马权威如此巨款，马权威却在借款发生十几年间不向鹤煤公司及其他单位主张，在已经有诸多人员起诉鹤煤公司和永兴铝业主张借款，且马权威一度作为证人出现时仍然意识不到应该起诉主张权利。其对自身权利的懈怠，严重超出正常人认识，无法排除其并未出借款项的可能。综合以上及马权威本身是财务人员和李某亲外甥的身份，其在2005年至2008年间对浅井乡煤矿财务恶化的状况应当是最清楚的，在浅井乡煤矿面临诸多诉讼情况下继续出借现金不合常理。3、李某证言不应采纳。李某系马权威亲舅舅，与马权威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本身证明力弱。且其本人并未在马权威所谓交付现金的现场，只是听说马权威借钱给浅井乡煤矿，故其证言不足以证明马权威与浅井乡胜利煤矿达成了借款合意并交付了现金。（二）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利息问题。1、本案所涉借款并未发生，故不存在是否应当支付利息问题。2、即使借款发生，从马权威提供的收款收据中可以看出，双方并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故其主张利息不应予以支持。且马权威在2005年1月11日第一笔借款之后，即使到了2008年的9月1日仍然在浅井乡煤矿未支付任何利息的情况下不主张利息，这一情况违背生活经验和交易习惯。马权威提供的其他案件判决书中所支持的利息与本案借款并不具备关联性。（三）若借款真实存在，鹤煤公司是否应当对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鹤煤公司和马权威并不认识，双方并无借款合意。浅井乡煤矿至今未进行清算，只有其经过清算发现承担不了责任或者不能清偿之后再说鹤煤公司的发起人责任问题。另外，马权威并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浅井乡煤矿与鹤煤胜利公司存在资产混同，即使存在资产混同，因被告永兴铝业对浅井乡煤矿是承债式并购，浅井乡胜利矿的债务均应由永兴铝业承担。（四）本案马权威涉嫌虚假诉讼。马权威身份特殊，其是浅井乡煤矿的财务人员，又是负责人李某的亲外甥，掌握着煤矿的收款收据及资金。由其二人提供的收款收据和财务凭证不能排除是后期制作的可能，由此，鹤煤公司认为本案是一起典型的虚假诉讼案件。（五）根据申请人提交的2009年11月20日的协议书，河南永兴铝业贸易有限公司对浅井乡胜利矿是承债式并购，应当对因该煤矿产生的债务承担全部责任。综上，一、二审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马权威提交意见称，一、一审庭审中，答辩人所提交的收款收据及浅井乡煤矿收款收据记账底联及单位财务账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收款收据的客观真实性，故本案鉴定事项并无必要进行，一审法院为节约司法资源，不准许鹤煤公司鉴定申请并无不当。鹤煤公司在之前的多起类案诉讼中，采取“管辖权异议”、申请“司法鉴定”等手段意图拖延诉讼。二、涉案116万元借款真实发生，客观存在。鹤煤公司称“马权威未以现金形式向浅井乡煤矿交付款项”纯属出于赖账目的主观臆断，依法不能成立，鹤煤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一）答辩人出借资金116万元给浅井乡煤矿的事实，不仅有答辩人持有的收款收据和浅井乡煤矿收款收据记账底联相互印证，且涉案款项被浅井乡煤矿记入单位财务账，借贷真实发生，不容置疑。（二）2005年借款收据与2007年借款收据并非一本收据，故出现2005年票号为No.0300781和2007年票号No.0300780的票据是正常的，而2005年期间大部分出借人为浅井乡煤矿工作人员（从李玲华案可以认定），故答辩人所借款项记录在一本收据上既方便记录也方便查阅，符合常理。（三）一审庭审中，答辩人已向法庭说明了出借资金的具体来源，即部分是自有资金，部分是朋友资金，尽到了合理说明义务，浅井乡煤矿从2005年开始技改，技改期间持续、大量的资金需求意味着只有实际投产后才能还本付息，但因政府政策原因而关停，才导致出借人权益受侵，迟迟未进行诉讼系答辩人因本案借贷而债台高筑，没有钱打官司。（四）涉案借款发生在2005年—2008年，且大部分发生在2005年，当时民间对借贷手续的认知以及司法裁判实践均与2015年最高院民间借贷规定出台后大不相同，鹤煤公司基于当前裁判思维猜疑十余年前的借款行为，既无事实根据，也不符合常理。鹤煤公司的再审理由也仅是停留在基于自身需要的怀疑，谈不上“合理怀疑”，更不要说足以推翻涉案书证了。三、两审判决按月利率1.5%支付借款利息依法有据。答辩人将款项出借给与自己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经营性单位，不同于自然人之间互助性借贷，不可能是无息的，两审法院根据在卷证言及其他相同案件判决认定借款利率，既符合客观事实，也与交易习惯、生活经验吻合。四、鹤煤公司关于答辩人涉嫌虚假诉讼的再审理由涉嫌诬告他人，该主张毫无事实根据，纯属赖账借口，不值一驳。五、鹤煤公司因与浅井乡煤矿资产混同，依法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还本付息的民事责任，对此，多份生效判决已做认定，不再累述。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多份生效民事判决均已查明，浅井乡煤矿向马权威等人筹借款项用于煤矿技改所需资金支出，浅井乡煤矿地处偏僻，附近并无金融网点，存取款不便，大量资金业务均是以现金方式进行，所借款项几乎都是先有用款计划、有支出需要时才临时筹措，借款到账后随即支出，煤矿基本不会存在资金滞留情况。答辩人出借资金116万元给浅井乡煤矿正是基于以上情形，鹤煤公司罔顾本案在卷相互印证的收款收据和浅井乡煤矿收款收据记账底联及财务账等客观证据，仅凭所谓怀疑提出上诉，在二审维持原判后又以完全一致“事实与理由”申请再审，完全是在浪费司法资源，其再审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 永兴铝业提交意见称，同意再审申请人鹤煤公司提出的申请事项，对其再审理由中除二中第五项理由不同意外，其他理由同意再审申请人的意见。对于申请人提出的永兴铝业对浅井乡胜利煤矿是承载式并购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说法，答辩人认为不成立，2009年11月20日协议书中关于债务的约定是协议双方的约定，与协议之外的第三人无关，协议明确列明了债务范围，本案所涉债务不在协议范围之内。且禹州鹤煤胜利矿业公司未能成立的主要过错在申请人，如债务属实申请人应对公司设立中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 本院经审查认为，马权威主张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向其借款116万元，提交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出具的收款收据，时任鹤煤胜利公司总经理及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负责人李某证言、鹤煤胜利公司记账凭证予以证明。马权威主张涉案116万元借款本金分十次以现金形式交付，鹤煤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原审法院应结合马权威的出借能力、资金来源、禹州市浅井乡胜利煤矿原始账册等证据，进一步审查马权威主张的涉案借贷事实是否成立，进而作出妥当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 判 长 王永伟 审 判 员 申希江 审 判 员 杨 帆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贾 平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