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14民初19506号原告：周启轩，男，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仁明，北京市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生义，男，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北沙滩。被告：北京宏诚拓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北区6号地块科技厂房D0206室。法定代表人：张海波，经理。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战飞扬，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周启轩与被告李生义、北京宏诚拓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启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仁明，被告李生义、宏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战飞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启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李生义、宏诚公司共同赔偿周启轩损失60万元；2.李生义、宏诚公司共同支付周启轩利息损失（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李生义、宏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宏诚公司于2000年3月7日成立，周启轩为该公司原始股东，注册出资额为50万元，占公司25%股份。2010年8月27日，周启轩出资额变更为60万元，占公司30%股份。2017年2月初，周启轩在查询公司情况时发现，周启轩已经不是公司股东。经调查工商档案得知，2012年8月15日宏诚公司召开了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议，会议决议中显示周启轩愿意将其持有公司实缴60万元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该次股东会议有公司原四名股东签字。工商档案中另显示，周启轩与李生义根据宏诚公司决议达成出资转让协议，周启轩于2012年8月15日正式将其出资转让给李生义，宏诚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公司登记机关于2012年8月29日进行了变更登记。事实上，周启轩根本不知道该次股东会的召开，也没有参加，更不知道转让协议的情况，股东会议及转让协议上的签字均不是周启轩本人的签字。对于以上情况，周启轩在2017年2月15日调取工商档案时才确切得知。为此周启轩诉至法院，法院作出（2017）京0108民初16173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207号民事判决以及（2017）京0108民初16174号民事判决、（2018）京01民终1168号民事裁定。以上判决确认2012年8月15日的《宏诚公司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无效、由宏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2012年8月15日的《宏诚公司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撤销，确认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无效。由此宏诚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撤销。另查明李生义于2015年6月5日将其持有的宏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他人，李生义不再持有公司股权。李生义以虚假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将周启轩在宏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李生义，损害了周启轩的合法权益。宏诚公司向工商部门出具股权变更文书，协助李生义完成非法转让行为，与李生义构成对周启轩的共同侵权。因李生义和宏诚公司共同侵害了周启轩作为股东所应享有的一切权益且无法恢复和返还，为此周启轩诉请法院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李生义、宏诚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周启轩的诉讼请求。1.本案应一事不再理，依法驳回周启轩的起诉。法院通过审理周启轩、李生义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已经作出了两份生效判决，分别确认了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和股东会决议无效，并且判定宏诚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该两案均处于执行程序，已经确认了向周启轩返还股权。周启轩于本案中主张的赔偿请求，仍是基于前案事实，与前案为同一标的，若法院支持周启轩的赔偿请求，将会造成周启轩同时有权获得股权的返还及有权获得股权损失的赔偿，导致与前案判决发生冲突。因此在前案两判决未撤销的情况下，周启轩继续本案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另外法院于2018年6月受理的周启轩提起的诉讼也包含了要求股权赔偿的诉求，如果该案还未撤诉，也会与本案构成同一标的，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2.即使周启轩主张股权损失，也应等股权能否返还办理变更登记作出司法认定后再行起诉。前案已经支持了周启轩的返还股权的请求权，若周启轩认为李生义将股权再转让给他人的事实造成无法返还股权，应在前案审理中向法院举证，由法院判决赔偿，而不应再判决变更登记。在原判决已经生效的情况下，周启轩如果认为判决返还股权无法执行，应申请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在前案判决未撤销的情况下，周启轩如果认为股权再转让导致了股权返还无法实现，仍需要通过其他司法程序确认该撤销变更登记到底是否可以实现。因涉及到公司登记机关，所以周启轩应请求公司登记机关确认或者通过诉讼加以确认，经确认股权返还无法执行的情况下，方可起诉要求赔偿股权损失。3.周启轩要求股权损失应根据股权目前的实际价值进行折价赔偿。由于法院作出返还股权的判决是发生于2018年，如果无法返还赔偿损失也只能赔偿2018年判决生效后经评估的股权价值金额，不应当按照2012年的股权金额予以赔偿。宏诚公司多年来处于亏损状态，公司净资产为负值，因此股权价值较低。即便进行股权赔偿，也不应包括利息损失，因为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法律也无规定。4.本案案由为侵权纠纷，根据合同法规定，发生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竞合的时候，应根据当事人的请求选择侵权或者违约责任处理，但是当事人不能同时提交违约和侵权之诉，也即当事人不能获得双倍赔偿。在前一生效判决中，双方纠纷已作为股权转让纠纷进行了审理，法院支持了周启轩要求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周启轩无权再以侵权为由主张损失。股权转让产生的纠纷是属于股东层面的法律关系，宏诚公司并未参与两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事项，所以宏诚公司被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周启轩对宏诚公司的起诉。5.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经审理查明：宏诚公司于2000年3月7日注册成立，股东为周启轩、王占辉、张海波、姚雪芹，注册资本50万元。此后，公司股东几经变更，注册资本亦有增加。2010年8月27日，宏诚公司股东变更为贝黎明、郭峰、姚雪芹、周启轩，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其中贝黎明、姚雪芹、周启轩各出资60万元，郭峰出资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周启轩。2012年8月15日，宏诚公司作出《宏诚公司第二届第三次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变更公司经营范围；变更执行董事，同意免去周启轩执行董事职务；变更监事，同意免去王建荣监事职务；增加股东：同意增加新股东王小强、李生义、张雷；转让出资：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变更章程，同意修改后的章程。全体股东签字处签有周启轩、姚雪芹、贝黎明、郭峰名字。2012年8月29日，宏诚公司的登记股东变更为李生义（出资68万元）、张雷（出资66万元）、王小强（出资66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生义。宏诚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中显示有一份《出资转让协议书》，载明根据宏诚公司决议，周启轩与李生义达成出资转让协议：1.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的出资60万元人民币转让给李生义；2.李生义愿意接收周启轩在宏诚公司的出资60万元人民币；3.于2012年8月15日正式转让，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受让方以其出资额在企业内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协议落款处显示有周启轩、李生义的签名。2015年6月5日，李生义将持有的宏诚公司股份转让给张海波、李贤武，宏诚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王小强、李贤武、郭峰、张锡盛、李梅、张海波。2017年4月1日,周启轩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起诉宏诚公司，案由为公司决议纠纷，案号为（2017）京0108民初16173号。周启轩诉称，其于2017年2月15日在查询宏诚公司情况时发现其已非公司股东，但其根本不知道宏诚公司曾于2012年8月15日作出《股东会决议》，更不知道《出资转让协议》的情况，《股东会决议》及《出资转让协议书》上的签字均不是周启轩本人的签字，故其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宏诚公司2012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无效；2.由宏诚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2012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撤销；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诚公司负担。该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股东会决议》及《出资转让协议书》中周启轩的签字并非本人所签。海淀法院经审查认为，《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不是周启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违反了法律的规定，侵害了周启轩的合法权益，故应依法确认《股东会决议》中该部分内容无效，且股东会决议被法院宣告无效后，宏诚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故判决：确认2012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无效；宏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2012年8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将“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的内容撤销。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6月20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8）京0108执10546号。经本院核实，该执行案件已于2019年4月11日经执行完毕结案。2017年4月1日,周启轩以上述相同事由另向海淀法院起诉李生义和宏诚公司，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案号为（2017）京0108民初16174号。周启轩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2.由宏诚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撤销；3.本案诉讼费用由宏诚公司、李生义负担。海淀法院经审查认为，周启轩与李生义之间的《出资转让协议书》并非周启轩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内容违反了民事主体自愿原则，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周启轩的合法权益，故应依法确认《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宏诚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相关登记，故判决：确认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无效；宏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将以周启轩名义与李生义签订的2012年8月15日《出资转让协议书》撤销。该判决已生效。2018年6月20日，该案进入执行程序，案号为（2018）京0108执10549号。经本院核实，该执行案件已于2018年8月24日经执行完毕结案。2018年6月，周启轩于海淀法院再次起诉李生义、宏诚公司，案号为（2018）京0108民初33702号。周启轩诉讼请求为：1.李生义立即返还周启轩宏诚公司30%股权、注册资本60万元，由宏诚公司协助办理至周启轩名下；2.李生义、宏诚公司共同赔偿周启轩宏诚公司的30%股权在2012年8月15日的股权价值与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股权价值的差额损失；3.如李生义不能返还周启轩宏诚公司的30%股权，则由李生义、宏诚公司共同向周启轩折价赔偿（以2012年8月15日为基准计算股权价值）；4.诉讼费由李生义、宏诚公司承担。2018年6月27日庭审中，周启轩和李生义、宏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1.为履行（2017）京0108民初16173号和（2017）京0108民初16174号判决，李生义于2018年8月15日之前将其持有的宏诚公司30%股权变更回周启轩名下；2.周启轩和宏诚公司应当配合办理上述工商变更登记手续；3.案件受理费由周启轩负担。当日，周启轩撤诉。但至今宏诚公司的登记股东仍为王小强、李贤武、郭峰、张锡盛、李梅、张海波。另查，宏诚公司2012年1月10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306731.18元（年初数）、3668803.47元（期末数）；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显示，所有者权益合计为3668803.47元（年初数）、3761109.79元（期末数）。此外，经本院核实，宏诚公司曾于2012年9月28日发生火灾，火灾造成宏诚公司所承租的一层房屋、屋内办公设备、电气设备和所承租的库房、库房内货物、机电设备等物不同程度烧损。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执行裁定书、工商企业登记信息、资产负债表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因此，周启轩以其享有的宏诚公司股权受到侵害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具有法律依据。关于周启轩主张的股权侵权事实是否成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启轩与李生义签订的《出资转让协议书》中，周启轩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包含“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的签名也非其本人所签。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非周启轩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违反法律规定，侵害了周启轩的合法权益。因此，李生义存在侵害周启轩股权的故意，并实施了侵害周启轩股权的行为。宏诚公司依据上述《出资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周启轩的股东资格被剥夺，其股权被转移登记至李生义名下，周启轩经过维权至今未能收回股权，故李生义侵权的损害结果已经发生且未能得到弥补。李生义侵害周启轩股权的事实成立，本院对周启轩该部分主张予以支持。宏诚公司依据《股东会决议》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系执行公司权力机构股东会的决议，不应认为其存在侵害周启轩股权的故意即宏诚公司并不存在过错，故周启轩关于宏诚公司协助李生义非法转让股权、与李生义构成共同侵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启轩股权受损能否通过本案侵权之诉得到救济。周启轩曾于2017年4月1日以公司决议纠纷、股权转让纠纷为由分别提起诉讼。根据两案的判决结果和执行结果，该两案仅是解决了上述《股东会决议》中“周启轩愿意将宏诚公司实缴60万货币出资转让给李生义”内容及《出资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以及于公司登记机关撤销该部分登记，并未处理周启轩的股权返还问题。周启轩于2018年6月起诉李生义、宏诚公司，要求返还股权并将股权重新登记至周启轩名下，否则要求赔偿损失。该案件双方于庭审中达成和解，李生义同意于2018年8月15日之前将其名下30%的宏诚公司股权变更回周启轩名下，周启轩和宏诚公司同意配合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周启轩撤诉后，李生义并未履行其承诺，李生义名下的宏诚公司股权也早已于2015年6月5日转让给他人。可见周启轩未能通过上述诉讼获得股权利益的救济，其股权受到侵害的事实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周启轩有权通过侵权之诉寻求救济。李生义关于本案存在“一事不再理”情形、“海淀法院已经支持周启轩返还股权的诉讼请求”以及“股权能否返还及办理变更登记应作出司法认定后再行起诉”等抗辩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周启轩发现侵权事实后，一直在行使其诉讼权利，且李生义曾承诺于2018年8月15日之前将其名下30%的宏诚公司股权变更回周启轩名下。在李生义违反承诺的情况下，周启轩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李生义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李生义侵害了周启轩的股权，本院支持周启轩要求李生义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需要指出的是，周启轩通过本案侵权之诉获得赔偿后，无权再要求收回宏诚公司的股权。关于周启轩能够获得赔偿的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周启轩的股权于2012年8月被转让给李生义，其财产损失当时已经发生。因宏诚公司于2012年9月发生火灾，部分资产遭到毁损，不具备复原其2012年8月真实资产情况的条件，故本案无法通过司法评估程序确定周启轩享有的股权当时的价值。但根据宏诚公司2012年初、年末的资产负债表，周启轩股权被转让时所享有的股东权益应当高于60万元，故周启轩以60万元作为其主张的侵权损失金额，本院予以支持。周启轩就侵权损失所主张的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生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周启轩赔偿损失60万元；二、驳回原告周启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被告李生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 笛人民陪审员  潘素梅人民陪审员  王万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程新淼书 记 员  付琛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