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宣化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东路2号院1号楼105、203、301、30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705806316450R。 负责人：侯万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中华，北京市博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男，198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贞贞，河北天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化区蹦客空间主题游乐园，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西城阳光建材家居广场三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130705MA0CY30E61。 经营者：付志杰，男，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河北纵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市宣化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宣化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海、宣化区蹦客空间主题游乐园（以下简称宣化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宣化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管中华、被上诉人杨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贞贞、被上诉人宣化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宣化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保险条款错误。根据《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项之约定，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保险，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意外伤害导致身体伤残的，根据伤残程度，按该被保险人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乘以该项伤残对应的给付比例给付伤残保险金。涉案保单伤残保险金每人保额是500000元，杨海被评定为十级伤残，赔付系数为10%，那么应该赔付50000元。该保险是按照被保险人伤残程度进行赔付，其他误工、陪护、营养等费用等均不在伤残赔偿金的赔付范围。宣化区所投保的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保险限额每人10000元，医疗费只能赔付10000元，超过10000元的费用，人寿宣化支公司不予赔付。一审判令超过的医疗费在主险中赔付，如果主险赔付医疗费，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投附加医疗费险，《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是保险责任条款。保险责任是保险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依据保险合同约定所承担的赔偿或给付保险金责任，人寿宣化支公司同意按照保险合同约定赔付60000元，并已经赔付，但是一审法院对保险合同约定作扩大解释，判决超出了合同约定赔付范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是错误的。免责条款应以保险人需要承担保险责任为条件，只有先确定保险人承担责任才能在该范围内确定免除的部分，因此保险条款不是免责条款。保险条款是格式条款，但并不是所有条款都是免责条款，都需要尽到告知义务。保险责任条款并不是免责条款，是约定赔多少、赔什么的条款，是与保费多少相对应的，一审法院判决超出合同约定赔付范围也违反公平原则，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人寿宣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杨海答辩称，保险合同所约定的内容与最高院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及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内容相违背，审理该类案件应当以法律规定为准，故被答辩人应当赔偿被侵权人伤残补助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对于团体意外保险条款的内容约定只按照被答辩人所述的赔偿系数计算，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宣化区经营的娱乐项目安全性与一般公共管理场所不同，管理者应当加强比一般经营者的安全保障，该案一审以及在之前的案例中，宣化区并没有证据证明尽到义务，按照一审法院所判，蹦客空间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即使保险公司未全额代位赔偿被侵权人，剩余超出保险理赔的损失也应当由宣化区承担。 宣化区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已经有宣化区法院判决和二审法院的民事判决作出生效判决，判决被答辩人对场地发生意外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涉及的保险险种是场地的意外保险而不是经营者的意外保险，判决被答辩人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只要在场地发生意外就承担责任，而不是答辩人有侵权责任才承担保险责任。人寿宣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宣化支公司、宣化区赔偿医疗费等各项损失10000元（具体数额待鉴定后确定）；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杨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的数额为126944.6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日下午3时许，杨海在宣化区参加娱乐项目，杨海在从高处滑落时，因冲击力较大，脚部遇坚硬物，导致其左脚受伤。杨海被及时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第八十一集团军医院就诊，诊断结论为：“左踝关节骨折伴脱位”，2019年10月21日杨海出院，住院19天，医疗费用除医保支付部分以外，杨海个人支付医疗费27302.94元。出院医生意见：“1、保持切口清洁干燥，按时换药，术后2周视切口愈合情况拆线；2、遵医嘱适度功能锻炼；3、定期复查（术后6周、3月、6月...），不适随诊。”2019年10月2日，杨海支付张家口市宣化区医院“车费＋出诊费”460元，购买外固定支具支出费用800元。2019年12月26日、2020年1月4日杨海先后两次到张家口宣钢医院就近复查支付费用290.4元。上述费用共计28853.34元。2020年4月1日，人寿宣化支公司委托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对杨海“意外伤害伤残等级”依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及代码》（ＪＲ／Ｔ0083-2013）进行鉴定，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张法鉴中心〔2020〕鉴字第072号《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0级伤残”。杨海起诉后，一审法院根据杨海的申请，委托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对杨海医疗终结期、护理人数及护理期、加强营养期、二次手术费用及二次手术医疗终结期、二次手术护理期及护理人数、二次手术营养期进行鉴定，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3日作出张法鉴中心〔2020〕鉴字第249号《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①、医疗终结期180日；②、护理期60日（1人），营养期90日；③、二次手术取左外踝、后踝骨折内固定钢板，内踝骨折内固定钢钉费用壹万陆仟（16000）元，医疗终结期30日，护理期15日（1人），营养期15日”。杨海先后两次鉴定，支付鉴定及检查费2957元。杨海从2018年起在宣化区经营宣化区姚老太小吃店，本人长期在张家口市宣化区居住生活。宣化区在人寿宣化支公司处投保了“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额500000元；投保“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每人保额10000元。事故发生后，人寿宣化支公司已向杨海赔付医疗费用10000元和伤残赔偿金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娱乐场所的经营者应当对在其经营场所内的消费者负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宣化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因宣化区已为消费者投保了相应的身故、伤残保险及附加医疗费保险，故杨海的经济损失应先由人寿宣化支公司在保险理赔限额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由宣化区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张法鉴中心〔2020〕鉴字第249号《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杨海两次手术误工费确定为27445.83元（按照河北省2019年度餐饮业年平均工资47050元÷12月×7月计算，第一次医疗终结期180日，第二次医疗终结期30日，计为7个月）；两次手术护理费确定为9000元（按照120元／日×75日计算，第一次护理期60日，第二次护理期15日，计为75日）；住院伙食补助费确定为570元（按照30元／日×19日计算）；两次手术营养费确定为3150元（按照30元／日×105日计算，第一次营养期90日，第二次营养期15日，计为105日）；杨海第二次手术需要费用16000元。因杨海长期在城市居住生活，收入来源地也是城市，故其残疾赔偿金可确定为71476元（按照2019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可支配收入35738元×20年×0.1计算，）；精神抚慰金确定为3000元；两次手术期间交通费用另行酌定800元。杨海个人支付医疗费共计28853.34元，鉴定及检查费用2957元。杨海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63252.17元，扣减人寿宣化支公司已向杨海赔付医疗费用10000元和伤残赔偿金50000元后，杨海尚未获得赔偿金额103252.17元，应由相关责任方赔偿。由于宣化区在人寿宣化支公司处投保了“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该项保险责任的赔偿范围为指定经营场所内意外伤害造成的身故、伤残，人寿宣化支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投保人明确约定只赔偿死亡赔偿金或者残疾赔偿金，而被保险人因意外事故必然会产生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人寿宣化支公司出具《保险单》中指定经营场所内意外伤害身故、伤残的保险责任应包括杨海因受伤致残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等各项损失。杨海医疗费中的10000元在“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项下已得到赔偿，杨海残疾赔偿金中的50000元已得到赔偿，其尚未获得赔偿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金额103252.17元，应由人寿宣化支公司在“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项下的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因人寿宣化支公司履行此项赔偿能够足额赔付杨海的各项损失，故宣化区无需再行承担赔偿责任。杨海主张的财产损失1000元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人寿宣化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3252.17元；二、驳回杨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对于本案法律关系和赔偿责任承担的评析。杨海作为消费者在宣化区中受伤，系基于侵权法律关系主张过错赔偿权利。宣化区在人寿宣化支公司为消费者投保《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双方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第十二条约定，除本合同另有指定外，伤残保险金的受益人为被保险人。杨海作为保险合同的受益人，其基于享有保险金请求权要求人寿宣化支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结合上述分析，本案中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是杨海与人寿宣化支公司之间存在的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二是杨海与宣化区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 二、对于人寿宣化支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责任问题评析。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宣化区在人寿宣化支公司投保了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上述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且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本保险方案仅承担指定经营场所内的消费者在本合同约定的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的指定经营场所内遭受的意外伤害死亡、伤残及意外伤害医疗费用补偿保险责任，杨海作为消费者在宣化区中受伤，人寿宣化支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承担保险责任。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的问题系对《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保险条款性质的认定，该条款是否属于保险责任还是免责条款，依据法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从条文的规定分析，所谓保险人的义务和被保险人的权利，应为法定义务和法定权利，如何理解法定义务的免除和法定权利的排除，即要考察其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是否构成对相对强制规范的违反。本案中，《国寿指定场所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二款约定意外伤残按照不同伤害程度按照给付比例进行给付，系对被保险人进行赔付的计算方式，且意思表述明确，既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构成对相对强制规范的违反，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情形，该约定属于有效条款，对保险合同相关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人寿宣化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支付杨海残疾保险金50000元和医疗费用补偿10000元，已经履行保险理赔责任，一审法院判令人寿宣化支公司全额赔偿杨海的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三、对于宣化区应承担侵权责任的评析。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宣化区开设的蹦床和旱雪项目，具有较高危险性，其应当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确保游客在运动游玩时的人身安全。通过现场视频资料来看，杨海参加的旱雪项目系从滑梯高处乘坐充气轮胎下滑海绵池，宣化区工作人员应当指导并保证游客下滑的安全性，从监控画面看杨海下滑速度较快，滑梯低端（海绵池）无人员看守未采取必要措施保障安全，事故发生后亦无人员及时进行救援，显见宣化区未对杨海进行应有的动作指导和安全提醒，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海在入场时已经签署了入场安全须知，其作为成年人，从高处滑下海绵池的行为存在一定风险，应当根据自己身体的实际承受能力谨慎行为，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亦应当承担部分责任。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宣化区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应对杨海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杨海在跳下海绵池的过程中未尽到注意自身安全义务，应自行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杨海基于保险合同获赔的伤残保险金50000元后，仍有权以宣化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为由请求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本案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杨海各项合理损失确定为163252.17元，扣除杨海已经获赔的医疗费补偿10000元，杨海的实际损失为153252.17元，按照双方应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宣化区应赔偿杨海91951.3元。 综上所述，人寿宣化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92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5民初92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宣化区蹦客空间主题游乐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海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9195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减半收取1419元，由杨海负担567.6元，宣化区蹦客空间主题游乐园负担85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38元，由由杨海负担1135.2元，宣化区蹦客空间主题游乐园负担170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凯阳 审判员  钟海山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耿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