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新天成香云纱生态文化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商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79XH。法定代表人：老永全。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子祥，北京永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咏，男，1975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公民身份号码410××××××××××××412。委托诉讼代理人：敖金娜（焦咏的配偶），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北京大成（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新天成香云纱生态文化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焦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5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新天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天成公司无需向焦咏支付款项，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焦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主要表现在当事人主体出现混乱，无视合同的相对性，对债的构成以及债权转让、债的加入、共同之债或连带之债、无权代理或表见代理等法律关系认定不清，将相对独立的诉合并审理，本案应当追加第三人但一审法院未追加等等。1.焦咏的诉讼主体有误。焦咏在起诉状中称“三被告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15年至2017年间多次向原告借款，2017年5月1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向原告借款3416986元，同日出具《借据》确认向原告借款500000元，月息2%”，但是，焦咏与新天成公司之间仅发生3笔资金往来，共计192000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本金3916986元。其他资金是在案外人马某伟、陈某与新天成公司及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之间、焦咏与老永全、罗某琼之间产生的。也就是说，案涉款项并非单纯在焦咏和新天成公司之间产生，而是涉及焦咏、马某伟、陈某、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六个不同主体之间的资金交叉往来。焦咏和新天成公司未经其他债权人、债务人同意，私自确认《借款确认书》和《借据》，并被焦咏作为基础证据主张权利，完全排除了陈某、马某伟、老永全、罗某琼四个独立主体，马某伟、陈某既未签名确认债权转让或委托代理，老永全、罗某琼也未签名确认债务加入或债务转让，一审判决将案外人马某伟、陈某享有的对新天成公司的债权和对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享有的债权全部归集到焦咏一人，将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对焦咏的债权债务和对案外人陈某的债务悉数归集到新天成公司，没有依据。债权转让、债的加入或债务转让等法律行为非经必要前置法律程序，不具备合法性。焦咏为确保案涉《借款确认书》和《借据》的合法性，将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列为共同被告起诉后又撤诉，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陈某和马某伟单方面作出的《委托付款说明》，力图证明其有权承接陈某、马某伟对新天成公司和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的债权。但是，陈某与焦咏已经离婚，双方有利益冲突，陈某的《委托付款说明》不具备客观真实性。而马某伟、焦咏因投资租赁等关系与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产生矛盾，无法确认债权转让或委托代理的真伪。在各方主体没有书面借款合同明确借贷双方的借贷合意、借贷主体和金额的前提下，《委托付款说明》缺乏客观真实性、合法性，焦咏独自作为原告代替陈某和马某伟对新天成公司提起诉讼，缺乏证据支撑。案涉《借款确认书》和《借据》因缺乏必要的形式要件，部分债权和债务无效而致部分内容无效，仅能证明新天成公司与焦咏间存在192000元的债务纠纷。2.新天成公司的诉讼主体错误。如前分析，老永全、罗某琼并未在案涉《借款确认书》《借据》上签名确认，新天成公司未经案外债权人和债务人老永全、罗某琼同意而自认债务，债务加入不符合法律规定。基于焦咏起诉时否认其对新天成公司的投资事实，老永全、罗某琼又未在案涉《借款确认书》《借据》上签名，以及新天成公司是有四个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的事实，老永全、罗某琼应当享有的债权和承担的债务应在各主体间另案解决。焦咏显然注意到《借款确认书》和《借据》的瑕疵，其开始将老永全、罗某琼作为必要共同被告，庭审后考虑到无共同诉讼证据支撑，才将老永全、罗某琼的被告身份撤销。老永全、罗某琼既非共同债务产生的必要共同被告，本案也非债务加入形成混合之诉，故对于焦咏、陈某、马某伟三人对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通过银行转账所形成的债务均应单独起诉。3.一审法院应当追加陈某、马某伟为第三人。陈某系焦咏前妻，与焦咏存在利益冲突关系，陈某放弃大额债权行为的真实性值得怀疑，焦咏亦未提交其离婚协议或离婚判决书，不清楚其与陈某如何分割对外债权，故本案必须追加陈某为第三人。同理，马某伟与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基于各类投资关系非常熟悉，马某伟出具《委托付款协议》而转移或放弃债权不合常理，故也应追加马某伟作为第三人。陈某、马某伟不仅享有对新天成公司的债权，而且享有对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的债权，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陈某、马某伟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只有追加陈某、马某伟作为案件第三人参加诉讼才能查明案情，彻底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表现在对借贷合意、资金往来的对账核算、借贷利息等事实认定错误。1.借贷合意认定错误。除新天成公司与焦咏之间存在192000元的银行转账往来之外，案涉其他款项分别为案外人陈某与新天成公司之间有527073元的资金往来、案外人马某伟与新天成公司之间有558000元的资金往来、案外人老永全、罗某琼与焦咏、陈某相互之间也有资金往来。2.款项数额认定错误。根据对本案所涉6个主体之间发生的31笔银行转账进行统计，冲抵后的差额为3798573元，与一审判决认定的3916986元存在差距。而《借款确认书》和《借据》缺少马某伟、陈某、老永全、罗某琼的签名确认，从而失去合法性、真实性外，各主体间的资金往来应以银行转账凭证为准。3.案涉诉讼主体及借贷利息认定错误。《借据》因无马某伟签名，《委托付款说明》的合法性、真实性存疑，故焦咏与新天成公司确认案外人马某伟的借贷债权及月息2分的内容无效。同理，《借款确认书》除192000元以外的内容以及对应利息也无效。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以合同相对性原则处理本案纠纷。l.本案牵涉6个不同独立主体间资金往来，在无合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均构成独立的债和独立的诉，应依据各自的银行转账凭证独立主张权益，而非想当然地以老永全系新天成公司股东、罗某琼系老永全配偶，从而认定新天成公司的债务与老永全、罗某琼的债务构成混同，以及老永全、罗某琼偿还个人债务的效力及于新天成公司，同时，不能因陈某系焦咏的前妻、马某伟系焦咏的朋友，而推定陈某及马某伟的债权当然及于焦咏。2.即使陈某、马某伟将其对新天成公司享有的债权转让给焦咏，也应履行必要的法律程序，而非由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双方私下确认。3.老永全、罗某琼不仅未在《借款确认书》上签名，其与焦咏之间也只有418500元的债权，没有债务。4.新天成公司与焦咏仅存在192000元的债务纠纷，其他款项涉及案外人，与本案无关。焦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新天成公司的上诉。焦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天成公司向焦咏归还借款本金4295073元和逾期还款利息，逾期利息以4295073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新天成公司实际清偿之日止；2.新天成公司向焦咏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和利息，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自2016年12月5日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2月26日利息为271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新天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年底，焦咏经朋友介绍认识新天成公司的法人老永全。2015年年初，新天成公司因资金周转向焦咏借款，2015年2月17日，焦咏向新天成公司转账500000元，2015年3月2日新天成公司向焦咏还款500000元。2015年4月3日，焦咏向新天成公司转账500000元，2015年5月14日新天成公司向焦咏还款300000元。2015年2月17日至2017年1月26日期间，焦咏通过其本人账户及陈某、马某伟账户向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的账户共转账4745073元，新天成公司在2015年5月14日第二次还款后再未向焦咏还款。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双方协商，将剩余款项作为焦咏向新天成公司的投资款，拟受让新天成公司20%的股权。因新天成公司未能将2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焦咏名下，2017年5月13日，焦咏与新天成公司签订了《借款确认书》及《借据》。《借款确认书》约定，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双方在此确认，至2017年4月30日为止新天成公司共向焦咏借款3416986元，该款项由焦咏以及由焦咏委托陈某、马某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划入新天成公司、罗某琼、老永全的账号，用作新天成公司周转之用。《借据》约定，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双方在此确认，新天成公司于2016年12月5日向焦咏借款500000元，该款已由焦咏委托马某伟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划入新天成公司账号，用作新天成公司公司的周转之用，双方同意由新天成公司按借款金额的2%向焦咏支付借款月息。新天成公司在《借款确认书》及《借据》上盖章、新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老永全在《借款确认书》及《借据》签名。新天成公司在签订《借款确认书》及《借据》之后未还本付息，焦咏于2020年3月18日将新天成公司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该如何确定、焦咏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焦咏的诉请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在2017年5月13日之前应为焦咏向新天成公司投资的法律关系，但是，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后来于2017年5月13日签订了《借款确认书》《借据》，确认上述款项系新天成公司向焦咏的借款，用于新天成公司周转之用，该借条的形式及内容均具备借款合同的基本要素，即明确了借款人、出借人、借款数额等。该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平等自愿签订，合法有效，故该借条的本质为双方经过协商达成的解决纠纷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虽然此前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投资关系，但在新天成公司给焦咏出具借条后，即从2017年5月13日起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新天成公司辩称其法定代表人老永全没有文化且不清楚《借款确认书》及《借据》的内容，在上面签名不是新天成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但新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老永全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管理公司事务，其在《借款确认书》及《借据》的签字行为对新天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且新天成公司同意在上述文件上加盖公章，因此《借款确认书》及《借据》对新天成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诉讼时效。本案焦咏向新天成公司付款时间在2015年2月17日至2017年1月26日，但新天成公司在2017年5月13日向焦咏出具《借款确认书》及《借据》，确认焦咏向新天成公司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新天成公司向焦咏借款，且未约定借款期限及还款时间，因此焦咏可随时要求新天成公司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故新天成公司提出的焦咏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本金及利息。新天成公司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7月8日向焦咏转账100000元及18500元系向焦咏的还款，焦咏主张上述两笔款项系焦咏与老永全的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然而双方签订《借款确认书》及《借据》的时间是2017年5月13日，在新天成公司归还上述两笔款项之后，因此结合举证责任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判断，一审法院对新天成公司该辩解不予采纳。新天成公司在签订《借款确认书》及《借据》之后从未还本付息，根据《借款确认书》，焦咏要求新天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4169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341698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借据》，焦咏要求新天成公司归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新天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焦咏清偿借款本金34169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3416986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8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新天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焦咏清偿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50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2月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如果新天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3631.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631.26元（焦咏已预交），由焦咏负担4962.26元，由新天成公司负担23669元。二审期间焦咏未提交新证据，新天成公司提交《6个不同主体间银行转账时间顺序表》《6个不同主体间资金往来统计表》、资金往来凭证，拟证明焦咏与新天成公司仅发生3笔资金往来，共计192000元，超出192000元的款项涉及的是案外人的资金，相应的诉权归于案外人，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债权转让、债务加入的情况，故《借款确认书》《借据》的内容部分无效。本院组织焦咏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新天成公司主张的证明内容（理由详见后文分析意见），本院对证明内容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本案的《借款确认书》《借据》能否作为认定焦咏与新天成公司之间借贷关系的依据。从内容上看，《借款确认书》是焦咏与新天成公司对截至2017年4月30日双方借贷数额的确认，即新天成公司向焦咏共借取3416986元。《借据》是对2016年12月5日双方另外一笔借贷的确认，即新天成公司向焦咏借款500000元。对于《借款确认书》上的借款数额3416986元，附有《收款明细表》进行详细说明，在《收款明细表》里列举了3416986元借款的构成，当中显示的转账与新天成公司在其表格（二审提交）中确认的转账情况一致，《借据》上的500000元借款也有相应的双方确认的转账记录印证，与《借款确认书》项下的借款没有重合。在民间借贷中不乏现金交付借款的情形，《借款确认书》又是双方对之前借贷进行汇总之后的确认，并且还有《收款明细表》显示《借款确认书》项下的3416986元借款数额如何组成，新天成公司无其他证据，仅以双方之间的转账往来差额不是3416986元，并不足以证明《借款确认书》所载的3416986元借款不具有客观真实性。虽然案外人陈某、马某伟分别划入新天成公司、罗某琼、老永全的转账是本案借款的组成部分，但并不意味着陈某、马某伟就是债权人，因为转账可以出于多种原因。陈某、马某伟分别出具《委托付款说明》，确认其受焦咏之委托将款项转给新天成公司、老永全、罗某琼，同时一一列举涵盖了哪几笔转账，与《借款确认书》《借据》项下借款所涉及的陈某、马某伟的转账是一致的，可见陈某、马某伟是根据焦咏的指示而转账，从中体现的是焦咏的意志，故因陈某、马某伟转账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对应的债权主体是焦咏。同理，款项转入老永全、罗某琼的账户不意味着老永全、罗某琼就是债务人，老永全、罗某琼也未确认其出于与转账人建立债权债务关系的目的而接收款项，因此，新天成公司认为陈某和马某伟为债权主体、老永全和罗某琼为债务主体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存在债权转让、债务加入的情况，一审并未违反法定程序，对新天成公司认为应追加陈某、马某伟为本案第三人，以及《借款确认书》《借据》部分内容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驳回。综上分析，一审判决采纳《借款确认书》《借据》作为依据，判令新天成公司向焦咏还本付息，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新天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303.88元（广东新天成香云纱生态文化开发有限公司已预交47338元），由上诉人广东新天成香云纱生态文化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广东新天成香云纱生态文化开发有限公司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34.12元，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红审 判 员  周 珊审 判 员  吴绮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