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9民终2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继坚，男，196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文静，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芷娴，广西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神州环保设施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科园大道68号南宁软件园二期4号楼320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59778555W。 法定代表人：饶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昌，广西顺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继坚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神州环保设施运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州环保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继坚上诉请求：1.撤销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无需返还620000元给被上诉人；2.一、二审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工程的挖土方、回填系由被上诉人另派他人负责施工，与上诉人无关，事故责任及由此产生的损失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在实际施工中，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埋管具体线路后，上诉人表示工程造价会很高，按照双方签订的《北流市大里镇六厚村生活污水处理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的合同价格上诉人没办法施工。后被上诉人的陆玉明经理说公司负责派其他人来做挖土方、回填的工作，上诉人只负责埋管就行了，实际上具体施工也是由他人负责的。所以本案事发施工路段的挖土方、回填是被上诉人找来的人员负责施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第7条约定了甲方的权利、义务，其中7.1“甲方派驻的工程师姓名陀新兰，职务：甲方代表”，7.3“组建与工程相适应的项目管理机构，组织实施施工管理的各项工作”，7.6“负责对工程质量、工期、安全生产、文明施工……等进行全面管理、控制、监督、检查和验收”，从上述的约定可知，被上诉人在案涉工程中对包括安全文明施工在内是负有全面的管理、控制、监督、检查等义务的，而本案事发前后上诉人派驻的工程师以及监理公司的监理员均不在现场监督，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全面的管理、控制、监督、检查等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无效，从而判决上诉人返还620000元给被上诉人是错误的。（一）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工程转包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上述合同无效，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二）被上诉人与北流市大里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约定的合同价格是1476749.13元，后被上诉人以包工包料的方式转包给上诉人，约定的合同价格是970000元，相差506749.13元。970000元的工程价款根本完成不了工程量，被上诉人恶意压低合同价格以谋取利益，其不履行全面的管理、控制、监督、检查等义务且不及时拨付工程款给上诉人，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神州环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神州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杨继坚与神州环保公司签订的《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2.判令杨继坚偿付已由神州环保公司代其支付的死者李林家属的死亡赔偿金等620000元给神州环保公司；3、本案诉讼费由杨继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3日，北流市大里镇人民政府与神州环保公司签订《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约定北流市大里镇人民政府将大里镇六厚村生活污水处理工程发包给神州环保公司，工程不允许分包（除劳务分包外）。2019年5月13日，神州环保公司与杨继坚签订《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约定将上述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转包给杨继坚，工程内容为北流市大里镇六厚村建设生活污水处理设施1套，包括管网系统、电气、工艺、水池、园林、设备间等（详见图纸及工程量清单）。具体按照工程施工图纸及工程量清单范围内的工程施工，特殊情况按照设计变更要求施工。杨继坚严格按照神州环保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施工规范、验收标准和有关技术交底组织施工，确保工程质量达到业主要求和双方合同约定的标准，组织合格的、身体健康及具有相应资格证书，能满足施工需要的工作人员投入工作，严格落实神州环保公司制定的确保工程质量、环境保护、职业健康安全的措施，对自身管理和使用人员等加强安全教育和培训，认真执行安全技术规范和交底，严格遵守安全管理制度，落实各项安全措施，确保施工安全；严格执行国家有关部门对施工现场安全、环保、消防、卫生、文明施工等管理规定；承担由于自身责任造成的质量返修、返工、工期拖延、安全事故、现场脏乱造成的损失及各种罚款。杨继坚不得将合同项下的作业内容转包或再分包给他人。如发生伤亡及其他安全事故，杨继坚应按有关规定保护事故现场，并立即报告神州环保公司，因该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杨继坚承担等。签订合同后，杨继坚雇请李林等人施工。2019年12月28日，杨继坚在施工过程中未按施工图纸施工发生管沟槽塌方事故，致李林死亡。同日，经北流市大里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神州环保公司与死者李林家属签订《调解协议书》，由神州环保公司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共620000元给李林家属。2019年12月28日、29日、30日，神州环保公司先后共支付620000元给死者李林家属。2020年4月3日，北流市人民政府事故调查组认定该次事故为一般等级的生产安全责任事故。神州环保公司及其负责人对事故负全部责任。对神州环保公司负责人处上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三十的罚款，对神州环保公司行政处罚250000元。庭审中，杨继坚承认其承包该工程后雇请李林等人提供劳务，但称工程中的挖管沟部分由神州环保公司的陆姓经理请人施工。神州环保公司对此予以否认。 另查明，杨继坚无建筑施工企业相关施工资质。 李林系1965年8月22日出生，与罗秀梅是夫妻关系。1997年11月25日生育儿子李迁文。2003年10月15日生育儿子李训文。李林的父母分别于2011年10月12日和2012年8月2日死亡。 2019年度广西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745元。 一审法院认为，神州环保公司与杨继坚签订《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将大里镇六厚村生活污水处理工程转包给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杨继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虽然合同无效，但转包的事实存在。转包后，杨继坚雇请李林等人施工，杨继坚与李林形成劳务雇佣关系。李林在从事劳务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且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杨继坚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神州环保公司明知杨继坚没有相应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而将工程转包给杨继坚，应承担连带责任。事故发生后，神州环保公司已经向李林家属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抚养费等共620000元。神州环保公司与李林没有雇佣关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杨继坚追偿，杨继坚应返还620000元给神州环保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和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国家机关或者其他依法具有社会管理职能的组织，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所记载的事项推定为真实，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杨继坚辩称其承包工程后，其中的挖管沟部分由神州环保公司陆姓经理请人施工，属于部分法律关系变更，但杨继坚未提供证据证明，答辩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神州环保公司与杨继坚签订的《六厚村污水处理合同》无效；二、杨继坚返还620000元给神州环保公司。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神州环保公司已预交），由杨继坚负担。 二审期间，神州环保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杨继坚现场指挥涉案工程（挖土方）施工录音整理材料原件。拟证明杨继坚指挥涉案工程施工的事实；2.业主方、承包方、监理方和杨继坚对涉案余下的工程量清算确认材料复印件。拟证明事故发生后，根据承包方与杨继坚签订的合同约定，业主方提出更换实际施工人，要求各方对涉案余下工程进行清算确认，杨继坚拒绝在余下工程量确认单上签名；3.土方开挖安全技术交底复印件。拟证明从2019年5月15日起，被上诉人对工程承揽负责人杨继坚进行土方开挖前的安全技术交底。4.杨继坚雇佣工人工资结算单复印件。拟证明从2020年5月15日，杨继坚对其雇佣案涉工程的工人工资进行清算（李林因事故去世，未在名单里），杨继坚签字确认其欠雇佣工人工资的事实。 杨继坚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完整，被上诉人有选择地翻译被上诉人的语音，不能证实其证明内容；对证据2的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三性不予认可，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上诉人说的所谓技术交底等资料是在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为了逃避责任伪造的，让上诉人配合做好资料避免被政府追责，上面的签名都是事故发生后签的，其中只有七人是实际施工人员，杨春江、杨春健、杨春林等人都不是施工人员；对证据4的真实性由法院认定，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杨继坚不否认李林是其雇佣的工人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神州环保公司的诉请以及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一审定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对事故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神州环保公司将案涉污水处理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转包给无建筑施工资质的杨继坚，杨继坚承揽工程后，雇请李林等人进行实际施工，施工人员的工资由杨继坚与神州环保公司进行工程结算，然后由杨继坚支付，杨继坚与各施工人员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因杨继坚和李林等人在基坑内安装排污管道时，未做任何围挡、支护等安全防护措施，致使施工过程中泥土松动发生塌方致李林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各方协商，由神州环保公司向李林家属一次性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620000元，李林家属收到赔偿款后，不得再向神州环保公司提起其他的权利要求及法律责任。故对受害人李林在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应否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不再审查。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对受害人李林的损失，应由神州环保公司与杨继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神州环保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建筑从业资质的杨继坚，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对事故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杨继坚作为工程承揽人，本身不具备建筑从业资质，且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防护义务，也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对受害人李林因事故死亡遭受的损失，本院确定由神州环保公司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杨继坚作为案涉工程的承揽人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神州环保公司已赔偿给受害人李林家属的620000元，应由杨继坚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杨继坚应返还372000元给神州环保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北流市人民法院（2020）桂0981民初2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杨继坚返还372000元给被上诉人广西神州环保设施运营有限责任公司。 上述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减半收取5000元（神州环保公司已预交），由杨继坚负担3000元，神州环保公司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杨继坚已预交），由杨继坚负担6000元，神州环保公司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 慧 审 判 员  张能旺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袁 梅 书 记 员  文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