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02民初5565号 原告：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7445299002，住所地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乐天世纪城-1号-B819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江，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波，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市环翠区信元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081798316T，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海滨北路-106B-2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刘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武，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威海春茂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740964163G，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海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邹晓艳。 原告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与被告威海市环翠区信元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元公司”）、第三人威海春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茂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泰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江、顾晓波，被告信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春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泰公司向本院提出并最终确认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中止（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第三人持有的威海宝昌典当有限公司股权的冻结措施；2.诉讼费用由信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环翠区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做出（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据此于2020年3月23日冻结了春茂公司持有的威海宝昌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昌公司”）的股权。2008年12月，东泰公司向宝昌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2012年5月6日，东泰公司与春茂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在宝昌公司的实际经营过程中，东泰公司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也按照代持股份比例享有利润分成和现金分红及投资收益等。东泰公司向环翠区法院提出异议，环翠区法院认定冻结涉案股权时，股权登记在春茂公司名下，属于春茂公司所有，遂驳回东泰公司的异议请求。东泰公司认为信元公司与春茂公司因借款关系等形成一般债权，没有发生涉及股权交易的民事法律行为，从权利外观看，信元公司不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善意第三人。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第三人。在本案中，信元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另，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实际出资人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信元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受到优先于东泰公司作为实际权利人的保护，东泰公司请求解除对春茂公司持有的宝昌公司股权冻结的异议请求应得到支持。为维护合法权益，东泰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信元公司辩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四）的规定，人民法院判断股权是否系权利人，应当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式系统公式的信息进行判断。本案中，涉案股权登记在春茂公司名下，应属于春茂公司所有。第二、根据公司工商登记主管机关的登记信息，春茂公司持有宝昌公司40%的股份，该登记信息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而东泰公司仅以其与春茂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为由，主张其向宝昌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春茂公司持有宝昌公司40%的股份，该事实经公司工商登记主管机关登记确认，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公司对外投资持有的股份系公司的重要财产，也是公司清偿债务的责任财产，信元公司基于信赖权利外观，才会将巨额资金出借给春茂公司，因此，东泰公司诉状所称信元公司并非系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善意第三人，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四、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特别注意外观主义是民商法上的学理概括，外观主义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而在处理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时，才应注重财产的实际归属，而不单纯取决于公示外观”。本案中信元公司正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才会将巨额资金出借给春茂公司，且本案不是处理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不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第五、九民会议纪要发布的时间是2019年11月8日，而邹积会在诉状中援引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六的相关规定发布时间是2018年7月17日，因此本案不能使用该解答的有关规定。第六、本案要解决的不是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之间的股权交易纠纷，不存在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因此东泰公司诉状中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驳回东泰公司的诉讼请求。 春茂公司未出庭应诉但在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辩称，第一、春茂公司只是宝昌公司的名义股东，所占股权比例为40%（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0000元），而实际出资人（或实际股东）为东泰公司。第二、春茂公司从未参加宝昌公司的股东会，一直由东泰公司参加并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春茂公司亦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投资利益分红。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信元公司与春茂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8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20）鲁10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春茂公司给付信元公司借款5000000元、利息（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1273840元；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250615元；二、信元公司对北京神州德元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28号院3号楼-1层商业-101房屋就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辉煌净雅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宝街净雅餐饮有限公司、净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凯威能源有限公司、明利实业佳（北京）有限公司、华衡能源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河南净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济南昌航能源有限公司、张永舵、北京神州德元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春茂公司追偿或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其应承担的义务；四、驳回信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因春茂公司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信元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2020年3月18日，本院作出（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据此于2020年3月23日冻结了春茂公司持有的宝昌公司的股权。在执行过程中，东泰公司以其为被冻结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由向本院提出异议。2020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20）鲁100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东泰公司的异议请求。东泰公司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请求处理。 在庭审中，东泰公司为证实其为涉案被冻结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春茂公司仅为名义股东，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东泰公司（甲方）与春茂公司（乙方）于2012年5月6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东泰公司在宝昌公司中40%股权，对应出资捌佰万元，由春茂公司代持，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的股东收益及股东权利、义务等由东泰公司享有等；证据二、股权证书一份，载明东泰公司于2008年12月9日，以货币资金方式向宝昌公司注资8000000元，股权比例为40%；证据三、2012年6月15日，由宝昌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邹积会出具的通知函一份，载明东泰公司持有的宝昌公司40%的股权（金额合计8000000元）由春茂公司代持，并由东泰公司出席董事会，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分享投资收益等，在通知函尾部加盖宝昌公司、威海晟隆进出口有限公司、威海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威海英华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公章及邹积会个人印章、“吴晨”个人签字；证据四、2013年度至2018年度的宝昌公司股东会决议，均加盖东泰公司公章；证据五、威海市同城资金清算系统贷方补充报单及收款收据各一份，记载2008年12月9日，东泰公司向宝昌公司电汇8000000元。经质证，信元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形式上看，协议没有加盖骑缝印章，仅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对代持股协议的内容亦无法确认。双方是否按协议履行，也未可知。即便代持股协议真实有效，且双方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合同仅约束签约主体双方当事人。另，协议中乙方的权利义务第五项中明确记载，若因春茂公司的原因，造成代持股权被查封，春茂公司应提供其他任何财产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其他机构申请解封，因此当出现该种状况时，应由双方根据协议约定解决，该协议不能约束签约主体以外的其他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邹积会是东泰公司的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亦是宝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股权证书是由宝昌公司出具的，不排除宝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邹积会自行制作的嫌疑，且股权证书亦无法证明涉案股权系由东泰公司实际出资。另，股权登记证书上记载的出资日期为2008年12月9日，而东泰公司成立日期为2008年12月22日，而代持股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2年5月6日，因此有为本案诉讼自行制作的嫌疑。对证据三、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通知函及股东会决议均由宝昌公司自己出具，有为本案诉讼自行制作的嫌疑。对于证据五中的威海市同城资金清算系统贷方补充报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该单据上记载付款人为东泰公司，收款人为宝昌公司，金额为8000000元，事由处为空白，无法证明与涉案股权有关联。另外，付款人与收款人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邹积会，无法证明该单据中记载的款项为投资款，亦无法证明是东泰公司代春茂食品有限公司进行出资。对于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收据为宝昌公司出具的，且其与东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邹积会。 另查，邹积会系宝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全国企业信用查询系统中查询，宝昌公司对外公示股东情况为：春茂公司持股比例为40%，认缴出资额为8000000元人民币；威海润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30%，认缴出资额为6000000元人民币；吴晨持股比例为10%，认缴出资额为2000000元人民币；威海晟隆进出口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认缴出资额为2000000元人民币；威海英华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为10%，认缴出资额为2000000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东泰公司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权利；若享有权利，是否可以阻却执行。虽然，东泰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代持股协议》、股东权利证书、股东会决议、通知函等，证实其隐名股东身份，即其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但鉴于邹积会的特殊身份，其即为东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宝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于东泰公司是否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本院持疑。 即使东泰公司确系涉案股份的实际权利人，亦不能据此阻却执行。对此分析如下：首先，代持法律关系其本质上属于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受合同法相对性原则的约束，隐名股东就该债权仅能向名义股东主张，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效力。同时，因代持法律关系系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而信元公司对春茂公司享有的权利亦为债权，故在执行活动中，东泰公司的债权并不优于信元公司的债权。其次，商事法律具有公示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公司公示的对外效力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名称或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结合本案，春茂公司系借款人，在信元公司出借款项时春茂公司的支付能力，必然系信元公司考虑的范围，在春茂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信元公司对春茂公司名下的财产均存有信赖利益。本案中，无证据证实信元公司在提起强制执行前明知东泰公司和春茂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再次，从利益分配上衡量，股权代持的风险不应由债权人负担。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是可获得的，但代持关系却无从得知，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债权人尽此查询义务，风险分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此外，实际出资人既然选择隐名，固有其商业利益上的考虑，既然通过代持关系获得了这种商业利益，则必须承担此种代持所带来的固有风险。本案中，由东泰公司承担因股权代持而出现的风险和不利益，更为公平合理。综上，东泰公司对于要求中止（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春茂公司持有的宝昌公司股权的冻结措施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春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俊芳 人民陪审员  陈召江 人民陪审员  王元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