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7民终2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彬，男，198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沽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云霞，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弓艳红，北京大成（内蒙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润爱，女，197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大同市矿区。 上诉人白彬因与被上诉人郭润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尚义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彬上诉请求：撤销尚义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5民初20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白彬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有关诉讼发生的鉴定费、公证费等费用由郭润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造成白彬损失的直接原因是郭润爱未能履行法定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白彬的损失与郭润爱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是错误的，在法院查封前，白彬的损失就已经实际发生，根本原因是郭润爱怠于履行其法定维修义务。白彬所承租的房屋从2018年4月就开始漏水，并且漏的十分严重，已经影响了经营，导致租赁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一审中，白彬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和视频照片，能够证实房顶漏水开始的时间及程度。一审法院在无足够证据的情况下，主观臆断认定损失与郭润爱没有直接因果关系系对事实的错误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变更解除合同的责任分配条款，并不能排除郭润爱作为出租方的法定义务。双方签订的联合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出租人承担法定的租赁物保持义务，应当确保出租的房屋符合约定的用途，除另有约定外，出租人应当履行出租房屋的维修义务。联合经营合同中的约定是具有前提的，应当在导致商场整体不能经营的情况下，合同无法履行，导致合同变更和解除发生的损失，但本案中，并不存在合同变更和解除的情况，所以该约定内容不应适用于本案中。白彬要求赔偿的损失是由于郭润爱违反了法定的维修义务，因房屋漏水导致的损失。合同法中也规定了出租人有法定的对租赁物的维修义务。本案中，白彬作为承租人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而且是反复的催促，因本案涉及整个商场，房屋漏水的程度已经不能自我维修，最终造成损失的原因在于郭润爱，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反法定程序，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认为是查封导致了损失，那么也就相当于认定查封错误，事实上是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的法律文书确定查封存在错误，如果一审法院的判决生效，那么白彬是否能够以此认定要求错误查封所导致的损失。所以沽源县人民法院的查封是对郭润爱财产的查封，其中包含了白彬经营的物品，这是导致白彬损失的原因，一审法院作为与沽源县法院同级的法院，其作出的法律文书不足以对查封行为进行认定。因此，一审法院也应当予以撤销。庭审中，白彬对其诉讼请求进行变更，原诉讼请求第二项变为：白彬要求郭润爱赔偿家具损失84547元、评估费5454元、搬运费装修费和组装费38000元、经营损失5万元，共计151101元。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中载明了白彬主张的受损物品差价是84547元，最终判项中体现的是驳回128001元诉讼请求，漏判了经营损失5万元。白彬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差价84547元无异议，所以提出变更诉讼请求，请二审法院对事实及诉讼费用予以查明。 郭润爱答辩称，房屋漏水并非是其过错造成，证据已经显示郭润爱多次告知房屋所有权人修缮房顶，尽到告知义务。白彬陈述2018年4月已经漏水严重到不能经营，但此时为何不提起诉讼，而且在当年7月30日还续租，显然不符合常理。事实证明2018年确实漏水，但并非严重到不能经营，而且郭润爱也购买了材料进行维修，并未造成家具损坏。真正造成家具大面积损坏的时间是在2019年6月6日沽源县人民法院查封期间内，查封的三个月中，正值雨季，商场无人看管。白彬在2019年9月27日后商场解封才进行公证，恰恰也能说明这一点。白彬对自己经营的场所具有自主管理权，沽源县人民法院查封后了解到商场内有案外人的财产，及时通知，但白彬没有及时的采取措施放任了损失的发生，这是其故意损坏家具，应当自行承担责任。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白彬在合同期间内对自己经营物品进行保险，包括防火、防水、防盗，根据约定，合同期间内出现漏水等都应当是保险赔偿损失。因白彬未能投保，是自行造成的损失。至于搬运费等其他费用，合同中约定了任何因素造成商场无法经营，合同无法履行，造成损失双方互相不承担责任。综上所述，无论是哪种因素造成家具损坏，白彬都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白彬的上诉。对白彬庭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及补充的事实和理由，郭润爱未提出异议，表示以其答辩意见为准。 白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郭润爱赔偿因承租房屋漏水致使白彬遭受家具贬值、损毁等损失156500元；赔偿因承租房屋漏水后达不到经营家具店的基本用途致经营遭受损失的费用50000元；赔偿因无法经营面临重新选择经营场所而产生的搬运费、组装费、装修费等违约损失1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3日，郭润爱（甲文）与白彬（乙方）签订《联合经营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沽源县华林商场顶楼四楼出租给乙方用于经营家具；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20年7月31日止；每年租金21万元；乙方在合同期内，对自己经营品进行保险，包括防火、防水、防盗、营业时间内，乙方自行看管商品，如丢失被盗，乙方自行承担责任；特别约定：任何因素导致甲方商场整体无法经营，合同无法履行，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因此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甲方需退还乙方剩余日期的租金）。之后双方依约履行。2019年6月6日，沽源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沽源县宏泰农商贸易有限公司与郭润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沽源县宏泰农商贸易有限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沽源县人民法院对郭润爱位于华林商厦的货物和其他财产及车辆进行查封，包括白彬经营的家具、办公用品等物品。2019年9月27日解除查封。应白彬的申请，法院委托张家口诚信资产评估事务所对白彬受损家具、办公用品进行司法鉴定，评估结论为：受损家具物品评估价值416560元。支付评估费5454元。庭审中，白彬主张涉案家具、办公用品等市场价值为500943元，受损评估价值为416560元，就差价84547元及评估费5454元，以及搬运、装卸组装费38000元，共计128001元要求郭润爱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郭润爱与白彬签订《联合经营合同》一份，系双方真实意愿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履行。合同履行期间，沽源县宏泰农商贸易有限公司与郭润爱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沽源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对郭润爱位于华林商厦的货物和其他财产及车辆进行查封，包括白彬经营的家具、办公用品等物品。因白彬物品受损与郭润爱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任何因素导致甲方商场整体无法经营，合同无法履行，可以变更或解除合同，但因此造成的损失，甲乙双方互不承担责任。该合同系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约束力，均应遵守、履行，故对白彬主张要求郭润爱赔偿其各项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白彬要求郭润爱赔偿其受损物品价值差价84547元、评估费5454元，以及搬运、装卸组装费38000元，共计128001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白彬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其所雇佣人员在2018年5月27日发布的朋友圈，拟证明物品受损与房屋漏水有直接因果关系，影响到店内经营；沽源县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和本案起诉状的复印件，拟证明本案之前，双方存在租赁费用的纠纷，在该案件中白彬因反诉不能，才提起本案诉讼，损失发生在法院查封之前；白彬营业损失统计表格一组，证据保全费票据三张，拟证明白彬主张的损失；证人康某的证言，拟证明查封前在2018年已经漏水，特别严重是在2019年后，因漏水店内无法经营，大型家具无法挪动，致使家具有裂缝，房顶的石膏板掉落，其曾发布过朋友圈。白彬陈述其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图片载明了拍摄时间，能够证明损失发生在查封之前。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润爱对白彬提交的证据均不予认可，虽然确实发生过漏水的事件，但当时并未发生损失，商场夜间有工作人员巡视，如果发现漏水也会采取措施挪动家具等物品。白彬所提交的损失清单具有相应的销售原单可供查阅，对此经询问郭润爱，其表示不予质证，亦不认可该份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白彬提交的受损情况图片中包含部分屋顶照片，显示屋顶有漏水干后的痕迹，结合郭润爱提交的其因屋顶漏水与房屋所有权人沽源县宏泰农商贸易有限公司相关人员进行沟通的微信截屏显示时间2018年4月，能够确定白彬的损失在2019年法院查封前已经存在。白彬提交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证实其损失发生的时间在2018年，故对白彬所提交证据证实的损失发生时间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其证明的营业损失情况，仅有其经营单据及明细，但销售情况因市场因素影响较大，白彬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反映停业期间的损失情况，对此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白彬与郭润爱对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不持异议，约定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郭润爱是否履行了合同义务，白彬的损失应否由郭润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白彬承租案涉房屋系用于经营，郭润爱作为出租人，应当确保租赁期间内房屋符合经营用途，经查，白彬所承租房屋于2018年发生漏水事件，虽郭润爱通过购买材料进行了一定的维修，但房屋仍旧漏水，至2019年时已严重影响经营，故郭润爱的行为并未完全确保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存在一定的过错，一审法院认为郭润爱的行为与白彬的损失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郭润爱表示其已经向房东进行了告知，完成其通知义务，不存在过错。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白彬基于其与郭润爱之间的租赁合同向郭润爱主张权利，在该合同中，郭润爱为出租人，其提供符合约定租赁物的义务系法律所规定，即便双方合同中并未对此进行明确约定，且郭润爱并非房主，亦不影响其在本案合同中的身份，故郭润爱的该项抗辩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中所约定的不承担责任的内容，其中明确表述为商场整体不能经营，但本案中白彬的损失并非因商场整体不能经营所致，郭润爱认为白彬的损失系由于法院查封期间其自行未予申报所致，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郭润爱应当对查封期间发生灾害性天气及漏水严重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其未能对此提交证据，结合白彬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损失在查封前已经发生，故郭润爱的该项抗辩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损失，白彬在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确认损失为84547元，对此白彬明确表示认可，二审期间对其诉讼请求亦提出变更，为郭润爱赔偿家具损失84547元、评估费5454元、搬运费装修费和组装费38000元、经营损失5万元。郭润爱对该份鉴定意见并未明确提出异议，且无相反证据反驳该鉴定意见，故本院据该份鉴定意见确定白彬所经营的家具价格贬损价值为84547元。经询问，白彬在发生漏水后采取的措施仅为将家具搬离漏水点，但该措施显然在漏水严重时不足以最大限度的减少自己的损失，故其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自行承担部分损失。结合白彬、郭润爱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双方按照3:7的比例承担责任，白彬家具贬损部分郭润爱承担84547元×70%，为59183元。评估费用，系白彬为了确定其损失所发生的必要费用，亦应当按上述比例予以分担。对于组装费，白彬提交的票据中仅加盖了出具单位的公章，并无经办人员及负责人的签字，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形式，且白彬从事家具经营，日常经营过程中也会发生家具搬运、组装的费用，该份票据中无法体现实际发生的日期及搬运的具体情况，故对白彬主张的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经营损失，白彬对其因漏水所致的无法经营期间未能作出明确的说明，且其主张的5万元损失未能提供确切的证据证实，对此本院不予支持。白彬认为一审法院未对其该项诉讼请求进行评价，属于遗漏诉讼请求进行判决。经查，一审庭审中，白彬明确其要求郭润爱承担赔偿责任的数额为128001元，其中包含受损物品价值差价84547元、评估费5454元，以及搬运、装卸组装费38000元，并无经营损失，且一审判决中说理部分系对白彬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论述，并未遗漏诉讼请求，故对白彬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经计算，郭润爱应对白彬的损失赔偿63002元。 综上所述，白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尚义县人民法院（2020）冀0725民初103号民事判决； 二、郭润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白彬家具损失、鉴定费共计63002元； 三、驳回白彬其他的诉讼请求。 如未能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38元，由郭润爱负担1375元，白彬负担3263元。财产保全费1490元，郭润爱负担650元，白彬负担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郭润爱负担1375元，白彬负担1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 格 审判员 宋凯阳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田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