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3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楚文，男，1991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坚，广东智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锐强，男，199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郭楚文因与被上诉人梁锐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2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楚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郭楚文无需归还借款179990元及其利息；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锐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失当。一、郭楚文和梁锐强不存在96000元借贷关系。借款合同及收据仅证明双方有借贷的合意，但不能据此推定借贷已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以郭楚文在2018年3月14日签署了上述文件就认定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不符合法律规定。梁锐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有直接支付该笔金额至郭楚文账户，且梁锐强称其替郭楚文向案外人钱加金还款40000元，另56000元也是以现金形式替郭楚文还款，与事实不符。首先，郭楚文承认欠钱加金20000多元债务，但梁锐强并不认识钱加金，郭楚文也从未请求梁锐强代还该笔债务。梁锐强无法提供郭楚文委托其归还该笔债务的证据，且郭楚文一直否认其委托梁锐强向钱加金还款。事实上，郭楚文出具96000元借条给梁锐强后，钱加金至今仍通过电话、上门索要等方式向郭楚文及其家人追讨欠款，郭楚文家人多次报警，警察到场劝阻均没有结果。从这一事实来看，梁锐强并没有替郭楚文归还该笔债务，梁锐强称96000元借款中包含40000元代还款与事实不符。另外，梁锐强提交的钱加金的收条所记载金额明显与郭楚文实欠款不符。故此可证实梁锐强替郭楚文还款的主张是不成立的。其次，按梁锐强的说法，该笔债权是通过债权转让的方式转至其名下的。按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应当通知债务人。郭楚文至今未收到钱加金关于债权转让给梁锐强的书面通知，而梁锐强在一审期间也未举证证实。因此，即使梁锐强替郭楚文还款的事实成立，也因其“未经通知”而依法不对郭楚文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仅凭梁锐强持有钱加金出具的收条，在没有辨析该债权是否确已归还、是否已通知郭楚文的情况下，就采信梁锐强的主张，有违法律规定及证据认定规则。再次，梁锐强主张另56000元以现金给付与事实不符。在一审庭审中，梁锐强并没有详述该款项是其向哪个同事筹借、何时借到、借款后是否存入银行、是否有取款记录、何时付给郭楚文、郭楚文是如何向其提出借款等，上述情况均未查实，一审法院仅凭梁锐强的片言只字就采信其主张错误。从次，梁锐强陈述四次借款均有现金支付情况，却未提交银行取款记录佐证有悖常理，系虚假陈述。按梁锐强的陈述，其在2017年10月11日出借30000元时付现金3200元、2017年10月22日出借34500元时付现金4500元、2017年11月10日出借60000元时付现金18100元、2017年12月11日出借100000元时付现金80000元，加上2018年3月14日付现金56000元，则其在相隔5个月的时间内，共拿出161800元现金给郭楚文。梁锐强作为辅警每月收入3000多元，没有能力支付34万多元的借款，且在家中存放如此多的现金不符合常理。二、一审法院以双方的借款没有约定利息而否认梁锐强出借时预收“砍头息”的事实错误。四份《借款合同》均约定借期内没有利息，但约定了借款期满后按日千分之三支付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梁锐强在一审期间放弃主张起诉前的违约金是因为其意识到郭楚文还款能力有限且不想多交纳诉讼费，但不能否认郭楚文在逾期还款时需支付违约金的客观情况。在第三笔借款发生时，第一笔、第二笔借款已逾期，梁锐强扣除逾期利息符合常理，郭楚文无法拒绝。故郭楚文陈述的梁锐强少付借款本金的事实是成立的。梁锐强主张其以现金方式支付部分本金，没有证据证实。另外，梁锐强主张第四笔借款中现金交付80000元，前三笔借款中现金交付共17800元，前三笔借款中的现金17800元加上第五笔借款中的现金56000元，数额也不及第四笔的80000元，但郭楚文承认第四笔借款中的80000元是梁锐强现金交付的，证明郭楚文是诚实信用的人。而梁锐强的陈述无法自圆其说，与常理相悖。三、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月15日、17日、24日归还的7500元、8500元、6000元是作短期借款还款，无事实依据。郭楚文承认双方存在多笔小额借款，双方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也未约定还款期限，按照先借先还的原则精神，郭楚文主张上述款项是归还之前借款本金并无不当。一审法院直接将之扣减其中的部分短期借款，与事实不符。梁锐强辩称，梁锐强代郭楚文向钱加金还款，而且让钱加金写了收据，但郭楚文不承认也没办法。96000元借款中的40000元梁锐强可以提供提现的银行流水，另外56000元是现金交付给郭楚文的。借这笔款时，郭楚文称其需要还两笔债务，其中钱加金的债务梁锐强代郭楚文还，另一笔债务梁锐强给现金郭楚文自己还。郭楚文家人知道郭楚文对外欠款时，让郭楚文把欠款都列出来，当时统计过截至2019年2月19日郭楚文欠梁锐强19万多元。梁锐强出借给郭楚文的款项有部分是向同事借的。梁锐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楚文立即向梁锐强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2.郭楚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11日，梁锐强、郭楚文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楚文向梁锐强借款30000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10月11日至2017年11月10日。当日，梁锐强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26800元，郭楚文向梁锐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30000元。2017年10月22日，梁锐强、郭楚文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楚文向梁锐强借款34500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10月11日至2017年11月10日。2017年10月22日、23日，梁锐强分别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20000元、10000元，郭楚文向梁锐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34500元。2017年11月10日，梁锐强、郭楚文签订借条一份，郭楚文确认向梁锐强借款60000元。2017年11月13日，梁锐强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41900元。2017年12月11日，梁锐强、郭楚文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楚文向梁锐强借款100000元，借款期间自2017年12月11日至2018年2月11日。当日，梁锐强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20000元，现金交付了80000元。2018年3月14日，梁锐强、郭楚文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郭楚文向梁锐强借款96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3月14日至2020年3月14日。当日，郭楚文向梁锐强出具收据，确认郭楚文向梁锐强借款96000元。另查明1，除上述有借款合同的借款外，梁锐强还存在与郭楚文的其他转账，具体如下：2018年1月13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7500元，2018年1月16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8500元，2018年1月23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6000元、2018年1月28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5600元、2018年2月6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6500元、2018年2月10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2000元、2018年3月10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4500元、2018年3月28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1500元、2018年4月1日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1290元，合计43390元。另查明2，郭楚文通过微信分别于2017年11月3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1月30日、2018年2月5日、2018年2月9日、2018年2月14日、2018年3月20日、2018年4月12日向梁锐强转账支付了6500元、10000元、8500元、6000元、5000元、8000元、3000元、5000元、500元（该笔转账说明为车费）；通过支付宝分别于2017年11月3日、2017年11月16日、2017年12月5日、2018年1月5日、2018年1月7日、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20日、2018年1月24日、2018年2月5日、2018年4月5日、2018年4月12日分别通过支付宝向梁锐强转账支付了8000元、1400元、9000元、10000元、10000元、7500元、10000元、6000元、10000元、6500元、3500元；通过银行于2017年11月5日向梁锐强转账支付了50000元。郭楚文确认上述合计184400元的款项是用于偿还本案借款。另查明3，梁锐强另持有一份落款时间为2018年3月5日、由钱加金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郭楚文40000元本金。梁锐强陈述这是帮郭楚文代还郭楚文欠钱加金的款项，钱加金将该收条交付给了梁锐强。对应的就是2018年3月14日的借款合同。另外的56000元也是向同事借的，当时也是郭楚文称其欠了高利贷的款项让梁锐强帮忙，梁锐强向同事借了现金给郭楚文去还钱。一审庭审中，经一审法院询问，郭楚文确认有向钱加金借钱，还欠2万多元，因为钱加金还在向郭楚文追款，故不清楚梁锐强有没还钱给钱加金。当时2018年3月14日的借款合同是因为郭楚文想向梁锐强借款，于是郭楚文去梁锐强工作的派出所附近找梁锐强，梁锐强承诺帮郭楚文还款，当时郭楚文没有收到钱就签了这份合同。除本案梁锐强主张的这几份借款合同外，郭楚文确实存在和梁锐强的短期借款，但都发生在2018年1月之后，这些款项并未偿还。除80000元是现金收取的外，郭楚文没有收取过梁锐强交付的其他现金，其他现金都是扣的“砍头息”，不清楚梁锐强按什么标准扣得，梁锐强给多少就是多少。梁锐强另补充，短期借款已偿还了，如果郭楚文已偿还短期借款而借款合同仍在梁锐强这里不符合常理。双方是初中同学，郭楚文平时很大方经常抢着结账，有时候问梁锐强拿部分现金去吃饭结账。郭楚文大概欠五六个同学的钱。一审庭审中，梁锐强、郭楚文均确认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对于本案的出借金额问题。1.对于2018年3月14日借款合同，郭楚文抗辩未收到2018年3月14日的96000元，但梁锐强已提供了部分梁锐强代还款的证据，另结合郭楚文陈述，郭楚文当日确实是去找梁锐强借钱偿还郭楚文欠案外人的借款，郭楚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签订借款合同及收据的后果，郭楚文不仅签订了借款合同，还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借款，结合此前双方也存在大额现金交付的情况，一审法院对梁锐强的陈述予以采信，确认梁锐强于2018年3月14日向郭楚文出借了该96000元。2.对于2017年10月11日金额为30000元、2017年10月22日金额为34500元、2017年11月10日金额为60000元的借款合同，郭楚文抗辩仅收到转账交付的金额，并未收到现金交付的金额，未交付的款项为“砍头息”，但郭楚文无法陈述预扣的利息按何种标准扣除的，结合双方均确认没有约定借款利息且双方存在现金交付的情况，一审法院采信梁锐强所称，对该几笔借款，确认梁锐强向郭楚文实际出借了合计124500元（30000元+34500元+60000元）。另对于2017年12月11日的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梁锐强向郭楚文合计出借320500元。对于郭楚文举证的还款，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郭楚文确认双方除本案梁锐强主张的借款外，还存在其他短期借款郭楚文并未偿还，梁锐强称其他短期借款均已偿还，梁锐强已无债权凭证。经对比双方流水，确实存在部分双方短期往来的情况，金额也存在一定的相关性（2018年1月13日、2018年1月16日、2018年1月23日，梁锐强分别向郭楚文转账支付了7500元、8500元、6000元，2018年1月15日、2018年1月17日、2018年1月24日，郭楚文向梁锐强转账支付了7500元、8500元、6000元），且确实并无债权凭证，梁锐强陈述双方将短期借款已优先结清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梁锐强陈述予以采信。2.郭楚文另抗辩梁锐强自2018年1月后才存在短期借款，此前的款项均为偿还本案借款，梁锐强并未举证双方在2018年1月前存在短期借款，一审法院对郭楚文的陈述予以采信。因双方并不存在借期利息，郭楚文在2018年1月后转账予梁锐强的款项已远高于梁锐强转予郭楚文的短期借款，分段抵扣或统一抵扣对最终核算尚欠金额并无实质影响，对多于梁锐强转账予郭楚文的短期借款金额（除2018年4月12日备注为车费的500元外），一审法院统一抵扣本案本金。综上，经核算，郭楚文尚欠梁锐强179990元（320500元+43390元-184400元+500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梁锐强另请求自全部借款逾期之日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郭楚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179990元，并支付以179990元为本金自2020年3月1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4.35%计算的利息予梁锐强；二、驳回梁锐强的其他诉讼请求。郭楚文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梁锐强已预交），由梁锐强负担1415元，郭楚文负担3635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逾期未缴，一审法院将强制执行。对梁锐强已预交的受理费3635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梁锐强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二审期间，梁锐强向本院提交梁锐强和郭楚文微信聊天记录2页、提取40000元现金的银行流水1页，拟证明96000元欠条的真实性，以及截至2018年2月11日郭楚文欠梁锐强197000元。郭楚文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3月5日，潘乃娟在银行取现40000元。梁锐强称其代郭楚文偿还给钱加金的40000元是其向同事借的，该同事的岳母名为潘乃娟。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梁锐强出借款项时有无预扣利息。首先，案涉借款合同及收条、银行流水均无法反映双方存在借期内支付利息的约定或郭楚文存在有规律支付利息的情况，双方已明确陈述借款未约定利息，郭楚文亦在庭审中确认梁锐强的所有借款均没有收取利息。砍头息以双方存在利息约定为基础，本案证据无法体现双方存在利息约定。其次，郭楚文无法陈述预扣的利率标准，即使按照郭楚文收到的转账金额及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推算借款利率，部分借款的利率标准亦与民间借贷中利率约定一般为整数的交易习惯不符。第三，郭楚文主张多笔借款梁锐强均预扣了利息，但其中借款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款梁锐强却并未预扣利息，该做法不符合郭楚文主张预扣利息的双方交易习惯。上述理由结合梁锐强确实存在现金给付借款的情况，本院确认梁锐强已向郭楚文足额给付案涉多笔借款，郭楚文主张梁锐强预扣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3月14日的借款合同所涉借款96000元是否实际给付。郭楚文认为其中40000元梁锐强并未代其还给钱加金，另外56000元亦无证据证实梁锐强已实际给付郭楚文。本院认为该笔借款96000元已实际给付，理由：第一，郭楚文向梁锐强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借款96000元。郭楚文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知道出具收据并签名确认的法律后果。第二，梁锐强称其中40000元其代郭楚文还给了钱加金，其余56000元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郭楚文。对于上述40000元，梁锐强提交了案外人提取现金的银行交易凭证，并提交了钱加金出具的收条，取现凭证与收条所载时间、金额一致，梁锐强主张其向同事借款40000元代郭楚文还款给钱加金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确认。郭楚文称钱加金仍向其追款但并未对此证明，且不排除郭楚文与钱加金之间另存其他借贷关系。第三，根据前文论述，本案并无充分的证据显示借款存在预扣利息的情况，双方的陈述反而证实梁锐强有以现金给付借款的情况。因此，郭楚文主张该笔借款未实际支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短期借款。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存在短期借款，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交易往来流水，确认郭楚文于2018年1月15日、1月17日、1月24日向梁锐强支付的7500元、8500元、6000元对应梁锐强于2018年1月13日、1月16日、1月23日向郭楚文出借的7500元、8500元、6000元，并无不当。郭楚文上诉认为其支付的上述款项应偿还先到期的借款，由于双方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故上述款项偿还哪笔借款对郭楚文的权益并无实质影响。基于双方均确认存在短期借款，一审法院结合双方交易时间、金额上的对应性，确认郭楚文支付的款项为短期借款的还款，合理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郭楚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8元（郭楚文已预交），由郭楚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