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1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凤标，男，197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绮滢，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安市捷顺重型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法定代表人：潘延江。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兰，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绮滢，广东奇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义霞，女，1969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智辉，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澜，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力王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广隆工业园兴业四路顺联机械城第17栋四层40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51LYR816。法定代表人：潘延江。上诉人潘凤标、高安市捷顺重型大件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义霞、原审被告佛山市力王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王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5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潘凤标、捷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关于潘凤标与马义霞是否达成借款合意，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借款意愿并非由潘凤标提出，潘凤标与马义霞亦无就涉案借贷关系进行确认。本案的借款意愿是由孙洪文提出，潘凤标与马义霞的沟通全由孙洪文主导，而孙洪文系马义霞的表弟，其与马义霞之间存在利益关系，潘凤标有理由认为马义霞与孙洪文之间存在串通行为，其证人证言也存在明显的偏向性。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潘凤标两次向马义霞出具《借条》即可以确认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但一审法院忽略了两份《借条》的效力存在瑕疵的情况。潘凤标于2016年2月2日出具第一份《借条》，但该份《借条》出具后，马义霞未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或其他辅助证据证明借款真实发生，实际上该份《借条》并未生效。而借款期限届至后，马义霞并无就涉案借款进行过追讨，却特意于2019年11月l8日授权孙洪文及其女儿、女婿等人强迫潘凤标再次出具借条，且在第二份借条上故意加盖“佛山市力王运输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第二份《借条》并非出于潘凤标的真实意愿，且存在篡改行为，其效力实为无效。因此，潘凤标与马义霞并未达成借款合意。（二）一审法院认定马义霞已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错误。一审中，马义霞无其它辅助证据证明其已实际交付涉案借款。潘凤标在庭上询问孙洪文是否留下任何凭证，孙洪文称都是现金交付，未留下任何痕迹，明显不符合常理。孙洪文称涉案款项已在运输款中扣减了，但孙洪文应提供相关确认交付手续予以证明，却无任何凭证，根本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为可结合孙洪文的证人证言来证明交付事实，但孙洪文的证人证言存在明显的偏向性，效力难以认定。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潘凤标没有反驳孙洪文的追问即为确认借款的事实，实际上潘凤标从未确认借款事实。一审法院的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九条的规定，潘凤标从未收到马义霞交付的款项，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三）一审法院忽略审理马义霞是否存在重复起诉的问题，忽略了（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中的两份证据《皖C×××××车2018年账目》、《皖C×××××车2018年账目》（加盖合同章）。通过对比两份合同可知，在最终的对账中，（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孙洪文起诉的运输合同金额已包含了本案涉及的借款。二、一审法院依据潘凤标与孙洪文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事实，存在程序错误。马义霞并无向一审法院提交过任何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仅通过翻看证人孙洪文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作为马义霞的举证，程序不当。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马义霞有举证微信聊天记录，但也超过举证期限，对潘凤标、捷顺公司实为不公。三、关于利息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即使一审法院认为马义霞已实际出借案涉款项，一审法院并未就利息的起算日及利率问题进行审查就判决潘凤标支付利息的起算日为2016年2月3日，利率无故调整为年利率24%，实为不公。从马义霞提交的证据可见，潘凤标在被迫的情况下，于2019年11月18日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该份借条并无约定利息，在两份借条涉及同一款项的情况下，必然以后期签订的为准，应视为马义霞默示放弃利息，且一审法院调整年利率为24%也确实过高。因此，潘凤标并不需要向马义霞支付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潘凤标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马义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马义霞与潘凤标关于案涉借款事实上达成合意。2016年2月2日潘凤标向马义霞出具一份《借条》，《借条》到期后，马义霞一直委托孙洪文向潘凤标追讨欠款。2019年11月18日，潘凤标偿还5000元后，在当日又以“借款人”身份向马义霞出具了第二张借条（2019年11月18日）。综上，结合《皖C×××××车2018年账目》注明已实际扣减40万元运输款的事实、5000元还款事实、2019年11月18日借条和现场录像这些证据，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可知潘凤标对于借款的本金、利息等事实是确认的，其也确实收到了涉案40万元借款。潘凤标、捷顺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潘凤标、捷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力王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发表意见。马义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潘凤标、捷顺公司、力王公司连带向马义霞返还借款3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8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从2016年2月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潘凤标、捷顺公司、力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义霞表弟孙洪文为重型货车车主，与捷顺公司存在多年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捷顺公司在收到需要承运的货物后，将部分货物转交给马义霞承运。因捷顺公司欠孙洪文运输款，通过孙洪文的介绍，潘凤标向马义霞借款40万元用以支付孙洪文的运输款，借款时，由马义霞直接向孙洪文交付借款，然后孙洪文与潘凤标就捷顺公司的运输款进行对账时，直接在欠款额中扣减该40万元。2016年2月2日，潘凤标向马义霞出具了一份《借条》：“今有潘凤标向马义侠借款人民币40万元整，借款用途为运输资金周转，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4月2日止。如到期未按时归还，从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四收取滞纳金，本人潘凤标特立此条文为凭证。账号：622848××××××××01810。”借款到期后，孙洪文一直在微信向潘凤标追问何时偿还表姐的钱。在多次催讨后，潘凤标于2019年11月18日通过微信向孙洪文转账5000元。孙洪文收款后，回复：“潘哥，收到了五千元，用于还表姐的借款。”潘凤标于当天向马义霞出具了一份《借条》：“2016年2月2日借马义霞现金400000元整，于2019年11月18日还5000元，还欠395000元。”2019年12月7日，潘凤标在孙洪文替马义霞催讨之下，再次向孙洪文微信转账5000元。孙洪文收款后回复：“收到五千元潘哥，用于还表姐马义霞了，等于已经还了她一万元整。潘哥您多给打点，上次她女儿来你说月底还她两万块钱的呀。”2019年12月7日，潘凤标给了孙洪文一张10000元的油卡，并告知密码，当作还马义霞借款10000元。2019年1月25日，孙洪文与潘凤标签订了一份《皖C×××××车2018年账目》，双方一致确认“2012年12月份止，以上所有结余1504338元，2013年1月份至2018年12月31日止，合计249994元，阿华和马义霞核对无误。”该账目最后注明：1.以上账目2012年12月止，合计金额1504338元；2.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31日，合计金额249994元；3.此账目不含2016年2月2号40万的借条。另查明，捷顺公司的股东为潘凤标和许小琴二人，力王公司的股东为潘凤标一人。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义霞有无实际向潘凤标出借款项。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构成要件如下：一、双方是否达成借款的合意；二、出借方有无实际交付借款。根据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潘凤标曾两次向马义霞出具了《借条》，据此可以确认双方达成了借款的合意。而马义霞的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则需查明其是否向潘凤标交付了约定的借款。首先，根据证人孙洪文的证人证言，马义霞向孙洪文交付借款，然后孙洪文与潘凤标于2016年2月2日对运费对账时，在潘凤标经营的捷顺公司所欠孙洪文的运输费直接抵扣。孙洪文与潘凤标所签署的《皖C×××××车2018年账目》的备注第3点“此账目不含2016年2月2号40万的借条。”与孙洪文作证的内容可相印证。其次，自借款到期后，孙洪文一直追问潘凤标“什么时候能还表姐的借款”，而潘凤标也没有反驳，可知潘凤标对于借款的事实是确认的。2019年11月18日，潘凤标通过微信向孙洪文转账5000元，潘凤标虽然抗辩此并非偿还马义霞的欠款，而是偿还捷顺公司的运输费。但此笔款项系在孙洪文追问何时偿还表姐的欠款之后所转，且孙洪文在收取此笔转账后回复“潘哥，收到了五千元，用于还表姐的借款。”潘凤标此时没有提出异议，可知此款并非偿还孙洪文的运输款。而在孙洪文收取该笔款项后，潘凤标于当日向马义霞出具了一份《借条》：“2016年2月2日借马义霞现金400000元整，于2019年11月18日还5000元，还欠395000元。”更加可以确定，当天的转账5000元为偿还马义霞的借款。潘凤标抗辩该《借条》系在孙洪文及马义霞女儿、女婿三人的胁迫下所书写，但其并没有报警，且书写该《借条》的地址在潘凤标的经营场所内，马义霞系外地人，潘凤标的抗辩根本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法院认为，马义霞所提交的《借条》、《皖C×××××车2018年账目》、微信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能够互相佐证，可以确定马义霞实际向潘凤标出借40万元，马义霞将借款交给孙洪文已完成了交付。潘凤标辩称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有违诚信原则。潘凤标在借款后，只偿还了20000元，马义霞将该20000元当作潘凤标偿还本金予以抵扣，视其对自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法院予以准许。马义霞请求潘凤标偿还借款本金380000元，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潘凤标在《借条》中承诺：如到期未按时归还的，自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四收取滞纳金。如今，潘凤标未有按时清偿借款，故马义霞主张从2016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理据充足，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捷顺公司、力王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案的民间借贷的合同相对方为马义霞与潘凤标，并非捷顺公司、力王公司。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力王公司有加入债务清偿的意思表示，潘凤标的借款亦非用于力王公司的生产经营，故对于马义霞请求力王公司对潘凤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而潘凤标为捷顺公司的股东及实控人，其向马义霞借款用于捷顺公司的生产经营，故捷顺公司应对潘凤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潘凤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义霞返还借款本金380000元及利息（以38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捷顺公司对潘凤标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马义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613.87元（马义霞已预交），由潘凤标、捷顺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马义霞提交了如下证据：1.录像视频；2.孙洪文与潘凤标的聊天记录，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院出示（2020）粤06民终9047号民事判决书，并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潘凤标、捷顺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包括：一、潘凤标与马义霞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起诉款项的情形；三、利息应如何认定。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潘凤标于2016年2月2日出具一份《借条》确认向马义霞借款400000元，借款用途为运输资金周转，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及滞纳金（利息）的支付。在借款期限届满之后，马义霞通过孙洪文向潘凤标追讨债务，在此过程中，潘凤标先后两次微信转账5000元合计10000元给孙洪文，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内容可以认定，该10000元实际上属于潘凤标向马义霞的还款。另外，在偿还第一笔5000元之后，潘凤标于2019年11月18日出具一份《借条》，再次确认向马义霞借款400000元，在归还5000元之后，还欠395000元。根据上述一系列事实，再结合证人孙洪文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本案已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马义霞与潘凤标之间事实上已形成借贷关系，潘凤标负有清偿借款债务的责任。潘凤标认为双方没有达成借贷合意以及没有交付款项，且2019年11月18日《借条》是被迫签订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二审中，潘凤标认为（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孙洪文起诉的运输合同金额已包含本案的借款，故本案存在重复起诉的情形。经审查，本案马义霞起诉要求潘凤标归还借款380000元及利息，（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孙洪文起诉要求潘凤标支付运费1664332元及利息。在2019年1月25日，孙洪文与潘凤标曾经签订了一份《皖C×××××车2018年账目》，该账目最后注明：“1.以上账目2012年12月止，合计金额1504338元；2.2013年1月至2018年12月31日，合计金额249994元；3.此账目不含2016年2月2号40万的借条。”由此可见，在运费对账过程中，已经明确不包含本案的借款在内。结合（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的二审判决书〔即（2020）粤06民终904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进行综合分析可知，本案的借款与（2020）粤0606民初5380号案的起诉款项并不存在重复的情形，本院对潘凤标该方面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潘凤标在本案中仍应履行清偿借款债务的责任。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潘凤标在2016年2月2日《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期限为2016年2月2日至2016年4月2日止，如到期未按时归还，从借款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四收取滞纳金。此后，潘凤标没有按照约定归还借款，经追讨后才偿还了20000元，尚欠380000元，故依照上述《借条》的约定，一审法院确定从2016年2月3日起计付380000元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外，上述《借条》约定的每日千分之四已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一审法院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符合规定，应予维持。潘凤标认为2019年11月18日《借条》并没有约定利息，故其无需支付利息。经审查，虽然该《借条》的时间在后，但根据该《借条》出具的过程、背景及内容可知，潘凤标是在债权人追讨后偿还5000元的情况下出具该《借条》的，其作用主要在于当时潘凤标确认尚欠395000元，双方并没有明确表示变更或撤销滞纳金（利息）的约定，故本院对潘凤标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潘凤标仍应支付相应的借款利息。另外，潘凤标为捷顺公司的股东及实控人，其向马义霞借款用于捷顺公司的经营，故一审法院判令捷顺公司对潘凤标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潘凤标、捷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潘凤标、高安市捷顺重型大件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