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30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启凤，女，土家族，1983年12月5日出生，身份证住址：贵州省德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秀，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兢，广东法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存全，男，汉族，1991年5月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桂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程，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启凤因与被上诉人黄存全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6民初3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启凤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维持（2018)粤0306执异288号执行裁定；二、判令黄存全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其事实和理由为：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黄存全认缴的出资期限未届满，但出资期限属于公司章程约定事项，根据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章程记载事项对公司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不得对抗债权人以及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能以认缴期限未至对抗债权人。并且认缴制下公司股东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在公司经营发生了重大变化时，公司、债权人可以要求公司股东缴纳出资，以清偿公司债务，如完全固守认缴制，待认缴期限届满才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则严重破坏交易安全秩序。深圳市新某汽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某公司）在其财产不足以清偿（2018)粤03民终2791号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时，安启凤申请追加黄存全为被执行人，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二、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可以分期缴纳，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包括实缴出资额和应缴出资额，未到缴纳期限的出资为应缴出资额。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免除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黄存全应以其认缴出资额165万元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三、黄存全将其持有新某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朱山锋时实际出资0元，其未履行任何出资义务即以人民币1元低价转让，在转让股权时也未就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审计或者对外公告；同时，其明知新某公司与安启凤之间的债务已产生以及新某公司欠缺清偿债务能力，仍于诉讼中转让股权。可见，黄存全的转让行为显然是为了逃避债务，实质上也已经损害了债权人安启凤的利益，故黄存全应当对新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的165万元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判决不追加黄存全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被执行人系完全错误的。被上诉人黄存全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本院二审调查时口头答辩称：安启凤对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十九条理解错误，该司法解释是指公司发起人设立公司时，向登记部门登记公司注册资本，而发起人没有按照其登记资本向企业法人实缴注册资金而形成的债务。公司原始股东因为出资形成的债务，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责任和连带责任是有法律依据的，但是转让股权导致股权变更，新的股东是依法以相应的价值取得的股权，并没有发起人债务变更的法律依据，也就是说，原始股东没有认缴出资的情况下，其以1元的金额转让股权符合法律规定，其已经在实缴注册资本的情况下，以1元的价值转让股权也不违反法律规定，不管其转让与否，其依然承担着对企业法人没有实缴出资的债务，这是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本案黄存全是以股权转让的方式获得公司股权的，其并没有对公司负有认缴义务，原始股东的债务也没有转移至黄存全，在黄存全担任股东期间，公司并没有增加注册资本金，黄存全也没有因注册资本金增加而产生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所以，一审法院裁定追加黄存全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同时一审法院的裁判理由是认为黄存全认缴期限未到期为由，这个理由也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黄存全本身就不负有认缴义务，不存在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公司法规定也很清楚，关于股权认缴的内部协议不得对抗债权人。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判例已经明确的指出，“通过股权转让方式继受成为公司股东的，注册资本没有变更的，该股东不具有继续缴纳出资义务”，因此，黄存全并不属于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未缴纳或未足额出资缴纳的股东，不应被追加为公司的被执行人。综上所述，安启凤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启凤的上诉，维持原判。黄存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确认不追加黄存全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被执行人，黄存全无需在165万元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被告安启凤负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查明，安启凤与案外人新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作出的（2018）粤03民终2791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新某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安启凤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执行过程中，根据申请执行人安启凤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粤0306执异288号执行裁定书，追加黄存全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165万元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黄存全对该裁定不服，提出本执行异议之诉。另查，在（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执行过程中，因被执行人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一审法院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再查，新某公司于2016年8月11日成立，注册资本500万元，成立时法定代表人为周某，股东为李某飞、周某，其中李某飞认缴出资为400万元，周某认缴出资为100万元。2017年9月10日，李某飞将其占有的13%股权转让给黄存全，将34%股权转让给张某；周某将其占有的20%股权转让给黄存全。根据2017年9月10日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采取认缴申报制，应于登记注册后10年内足额缴足注册资本。2017年9月10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公司认缴实收资本0元，股东于登记注册后10年内缴足注册资本。2018年1月4日，新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代丰；李某飞将其占有的26%股权转让给代某，将7%股权转让给朱某峰；张美某将其占有的34%股权转让给代某；黄存全将其占有的33%股权转让给朱某峰。2018年1月4日的公司章程显示，股东采取认缴申报制，应于登记注册后10年内足额缴足注册资本。2018年1月4日《股权转让协议》记载公司认缴实收资本0元，股东于登记注册后10年内缴足注册资本。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执行异议之诉。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新某公司在注册成立之时即为认缴申报制，公司认缴实收资本0元，股东需于登记注册后10年内缴足注册资本，之后上述事实在多次股权转让中均在《股权转让协议》及公司章程中由出让方和受让方予以确认，即本案黄存全在转让股权时认缴期限尚未到期，不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及第十九条之规定。另，安启凤亦未能举证证明黄存全确存在故意逃避出资的行为，故黄存全主张确认不追加黄存全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被执行人，黄存全无需在165万元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安启凤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不得追加黄存全为（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被执行人，黄存全无需在165万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安启凤负担。本院二审审理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印发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股东出资应否加速到期]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2）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新某公司作为一审法院（2018）粤0306执7467号案的被执行人，已经不能向安启凤清偿（2018）粤03民终27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一审法院已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新某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根据上述会议纪要的规定，虽然新某公司的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但安启凤以新某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新某公司股东的出资加速到期，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在（2018）粤03民终27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理应得到人民法院的支持。黄存全于2018年1月4日与朱某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黄存全将所持新某公司33%的股权以1元的价格转让给朱某峰。黄存全转让股权时，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尚未届满且均未出资。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即新某公司存在破产原因，属于股权转让后发生的法律事实，即使债权债务产生于股权转让之前，对于尚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而言，其持有股权期间，也难以将尚未到出资期限的实缴义务认定为担任股东期间的义务。因此，当股权被转让后，且存在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法定情形，债权人安启凤应直接向股权受让人、现股东要求承担责任。据此，安启凤主张黄存全在未出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在（2018）粤03民终279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到期债务中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不得追加被上诉人黄存全为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执7467号案件被执行人，黄存全无需在165万的范围内对新某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安启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安启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 洪 涛审判员 琚   虹审判员 陈 朝 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纯（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