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5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应店街镇巽坞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681569374664R。 法定代表人：郦杨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飞军,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可，浙江博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州市万润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北洋镇康山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003MA28GGJ420。 法定代表人：李伟军，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军,浙江中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丽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万润特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34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以庭询谈话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丽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380000元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5月21日“经测试后该生产线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不符合客观事实。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熔喷机生产线销售合同》第五条约定，交货时间为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后十天内。在上诉人于2020年5月6日支付合同约定的预付款200万元后，被上诉人一直未能按约定交货，正是在被上诉人违约不能交货、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产品质量产生怀疑情况下，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条款，将上诉人订购的生产线由两条减少至一条，考虑到市场行情变化，急需投产，故在5月21日被上诉人所供生产线尚未达到合同约定质量标准的情况下提货，双方均认为最终产品质量问题的确认有待于所购生产线在上诉人处安装、调试完成之后，故补充协议条款明确“余额38万元等调试到95+之上三天内付清余额”,该补充协议条款不仅变更了原合同第四条交货前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同时也对产品质量验收时间变更为交货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对认定买卖标的物质量检验“合理期间”时，规定“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一审判决认为“双方交易的生产线价值268万元，属大型复杂生产线”，所以该生产线安装和调试完全依赖于被上诉人方，上诉人自身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具备该技能。正是基于上述客观事实，双方达成了补充协议。试想，如果上诉人在5月21日己确认案涉生产线达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为何还要在补充协议中明确“余额38万元等调试到95+之上三天内付清余额”？一审判决未对补充协议条款的真实意思结合案件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予以分析和探究，简单的以“今天5月21日测试结果达标”而认定涉诉熔喷布生产线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背离客观事实。二、涉诉熔喷布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这一事实由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录音资料、书面通知等证据证实，特别是在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1中，被上诉人方明确表示将派人对生产线再次进行调试，充分证明案涉生产线未能调试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依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第1款约定“乙方所交产品品种、型号……，如乙方不能修理或调换，按不能交货处理”，据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却视而不见,避而不谈，在未作任何分析认证的情况下迳行认定上诉人的主张不符事实，违背客观公正的证据认定原则，并且，结合被上诉人所供生产线没有产品质量检验合格证明、没有使用说明书的客观事实，为印证上诉人之抗辩主张，上诉人提出对案涉生产线的产品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认为，这不仅剥夺了上诉人应有的诉讼权利，而且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无法查明，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所供生产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而未能完成调试义务，其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不能成就。而且，由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致使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上诉人已依据法律规定解除了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熔喷机生产线销售合同》，故其诉请应依法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当，未能依法查明事实，判决结果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之合法权益。另外，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被上诉人起诉前，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此后也向诸暨法院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本案应以诸暨法院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 万润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5月21日经测试后该生产线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不符合客观事实，我们认为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依据。上诉状说补充协议变更了原合同付款的约定，同时对验收时间做出变更，我们认为是错误的。5月21日的补充协议对余款38万元约定在设备调试后3天内付清，补充协议只是对付款时间做出了另外的约定，质量验收还是按照原合同，我们认为设备当场验收，不存在歧义。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交易的是大型复杂生产线，所以安装和调试依赖我们，上诉人不具备技能。上诉人既然要投入生产，肯定是有筹划和准备的，包括人员设备厂房等，安装调试并不完全依赖于我们，这个设备卖给他们后，有说明书，电脑上也有操作的程序。本案的设备是我们根据上诉人要求生产并卖给他，安装的时候，上诉人在现场有人员，当场验收后签字，设备也提走了，我们认为设备质量不存在任何问题。上诉人事后提出异议，也寄过书面通知，但是不代表解除合同的理由就成立了。上诉人并不是因为质量问题提出异议，而是市场形势发生变化，6月份投入生产后，熔喷布的价格已经下降很多了。关于程序违法问题，我们认为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因为双方当事人发生纠纷后，我们多次找上诉人付款，他们不付款我们才起诉，后来他们到诸暨法院起诉，实际上他们应该在收到本案应诉通知后提出反诉，而不是另行起诉。诸暨法院把案件移送到黄岩法院后，与本案是两个案件，因此本案一审宣判，程序正当。 万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京丽安公司支付原告剩余加工款3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8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率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上旬，原告万润公司作为供方、被告京丽安公司作为需方，双方签订了一份《WR600-3数控熔喷机生产线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一、京丽安公司因生产需要购买万润公司WR600-3型熔喷机生产线，万润公司负责全部整体设备的设计、制作、安装、调试运行，并确保配齐随主机的全部配件及其他配套产品。二、万润公司保证在收到预付款后十日内将生产线生产、安装及调试完毕并生产出BFE达到95%以上的熔喷布，经京丽安公司现场验收后打余款并提货，万润公司将调试数据保存并交予京丽安公司，京丽安公司将设备运回自己车间后按照万润公司指导接电并投入正常生产。如设备到京丽安公司厂后，如需万润公司技术人员支援，万润公司应马上派技术人员对京丽安公司进行视频指导。三、全套机械设备总金额为5660000元（包含两条WR600-3型熔喷机生产线并配国际模头）。四、预付2000000元整，交货前付清余款3660000元。五、交货时间：预付款到账后十日内交货。交货地点：万润公司厂内交货。交货方式：京丽安公司自己上门提货……七、京丽安公司负责所有设备安装的基础制作及所需各项材料，万润公司负责告诉京丽安公司安装注意情况及生产使用时需要注意的情况。八、万润公司在本厂安装调试完成之后，教会设备管理人员与使用人员掌握该设备的基本操作。九、自设备经双方验收合格之日起，万润公司应按有关规定进行保修服务，保修服务期为半年，保修期内，万润公司必须在接到京丽安公司设备问题后进行诊断，尽快排除，如实在难以解决可以上门维修，设备维修所用的材料成本易损件由万润公司承担……十一、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的变更及修改必须经双方同意，并以书面形式变更。所补充和变更的合同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效力等内容。”2020年5月6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2000000元。2020年5月21日，原、被告经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了变更，约定“以上合同改为一台，总价2680000元，已经支付2000000元，2020年5月22日再付300000元，余款380000元等调试到95%之上三天内付清余款。被告公司工作人员郦可峰书写该补充合同并签字，原告公司员工王健签字确认。同日，原告制作完成了一组熔喷机生产线，原、被告组织对该熔喷机生产线进行验收，经测试后该生产线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被告公司负责现场验收人员郦可峰在上述补充合同后添加了“今天5月21日测试结果达标”的意见。验收后，原告向被告交付涉诉生产线。2020年5月22日，被告向原告支付了货款300000元。2020年6月2日，原告派遣技术人员到被告公司对涉诉熔喷机生产线进行调试，调试结果BFE值为99.151%、PFE值为97.155%。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万润公司与被告京丽安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及补充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涉诉合同为买卖合同还是加工合同。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加工合同是加工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涉诉合同的名称、合同中各条款多次使用的“购买”以及条款中约定原告（出卖方）负责全部整体设备的设计、制作、安装、调试运行，并确保配齐随主机的全部配件及其他配套产品，且双方交易的生产线价值2680000元，属于大型复杂生产线，从双方签订合同到原告交付标的物仅十余天，还包括安装、调试时间在内，如系加工合同，原告根本不可能在短期内完成如此复杂的工序。另外该生产线有明确的型号，以上均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故该院认定原、被告签订的为买卖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涉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于2020年5月21日完成并交付涉诉熔喷布生产线后，当日经测试验收合格，被告在场负责人出具了“今天5月21日测试结果达标”的结论。另原告于2020年6月2日派技术人员到被告的公司进行调试，调试结果BFE值为99.151%、PFE值为97.155%，且当时涉诉熔喷布生产线已经正常投入生产，故涉诉熔喷布生产线符合原、被告约定的质量标准。综上，原告已按约履行涉诉合同的主要义务，被告也应按约将剩余货款380000元支付给原告并赔偿因迟延支付造成的利息损失。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诉熔喷布生产线存在质量问题、检测数据是被告单方提供、被告一直要求原告调试，原告置之不理等，均不符合事实，该院对被告的上述辩称均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台州市万润特种设备有限公司剩余货款38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38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00元，减半收取3500元，由被告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诸暨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1份，用于证明上诉人已向诸暨法院提出诉讼，诸暨法院将该案裁定移送到黄岩法院的事实，本案应当以上诉人起诉案件的判决作为依据。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上诉人向诸暨法院起诉与本案是同一个事实，实际上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可在本案中反诉，但是上诉人不反诉却去诸暨法院起诉，本诉反诉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分开审理，一审程序不违法。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民事裁定书系诸暨法院作出，能够证明上诉人向诸暨法院起诉被上诉人并移送黄岩法院的事实，但本案于2020年9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诸暨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移送裁定，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供应的熔喷机生产线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二、一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万润公司保证在收到预付款后十日内将生产线生产、安装及调试完毕并生产出BFE达到95%以上的熔喷布，经京丽安公司现场验收后打余款并提货，交货地点为万润公司厂内交货，交货方式为京丽安公司自己上门提货。2020年5月21日，双方经协商对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变更，约定“以上合同改为一台，总价2680000元，已经支付2000000元，2020年5月22日再付300000元，余款380000元等调试到95%之上三天内付清余款。”上诉人认为，该补充协议不仅变更了原合同第四条交货前付清全部货款的约定，同时也对产品质量验收时间变更为交货后。对此，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主要是对购买熔喷布生产线的数量、价款、付款方式作出变更，对于交货方式及产品质量验收的内容并无变更。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郦可峰在补充协议后添加了“今天5月21日测试结果达标”，是对生产线产品质量的现场验收，此后上诉人也将生产线设备运回公司，故上诉人对生产线产品质量已予认可，本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熔喷布生产线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补充协议“余款380000元等调试到95%之上三天内付清余款”中的“调试”应当是指生产线设备到达上诉人公司后，被上诉人派人对生产线进行的“安装调试”。2020年6月2日，被上诉人派遣技术人员到上诉人公司对熔喷布生产线进行调试，调试结果BFE值为99.151%、PFE值为97.155%，符合补充协议约定的“调试到95%之上”的要求，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其已向诸暨法院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后移送黄岩法院审理，本案应以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应当中止审理。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被上诉人先于上诉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在本案受理后，上诉人可提出反诉，也可以另行起诉，上诉人提出反诉或另行起诉后，法院可合并审理，也可以分开审理。本案于2020年9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诸暨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移送裁定，将上诉人起诉的案件移送黄岩法院审理，即黄岩法院在收到上诉人起诉的案件时本案已经作出一审判决，不存在合并审理的余地。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以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对上诉人提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浙江京丽安消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何敏军 审 判 员 王文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