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7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军，男，198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慈利县××××××××，公民身份号码430×××××××********。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辉（高军的兄长），1985年4月3日出生，住湖南省慈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会能，广东中粤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波伟，男，1987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公民身份号码430×××××××********。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全江，广东正明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军与上诉人胡波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836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胡波伟赔偿高军经济损失561980.2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波伟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胡波伟没有证据证明高军在执行受雇事务过程中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高军自负50%责任，有失公平。首先，2019年7月28日，胡波伟带领高军等五人拆除报废的变压器等设备设施，已经忙碌了一整天，但仍有部分电线等未拆完，当天的拆除作业是不带电的情况下操作。次日继续拆除，大家都认为是不带电作业的，以致本案事故发生。究其原因，是由于胡波伟疏忽没有安排好。其次，胡波伟作为雇主，高军的全部工作是由胡波伟安排。2019年7月29日，胡波伟照常带队去现场继续完成前一天未完成的工作。胡波伟先安排案外人黄某1上去拆高压线，由于其没有佩戴安全带，遂改叫高军上去拆，但高军爬上电线杆，剪刀刚接触高压电线即不幸被电击烧伤。胡波伟在一审时称其本人不在现场，是高军擅自爬上去拆高压线完全不合常理。再次，高军的日常工作并非与电有关，而是受雇于胡波伟拆除废旧电线线路等，都是一些没有通电的线路，而不是拆除正在使用、通电状态下的线路和设备。因此，高军并非专业电工，虽做过一些简单的用电方面的操作，但没有专业的电力安装工具，胡波伟也未提供这些专业用具。本次作业也同样是拆除已报废的变压器及其线路，理应没有通电，特别是事发前一天拆除时没电，次日却带电，造成这一重大疏忽的责任，应当在于胡波伟没有联系好发包方或业主方或供电方，主要或全部责任在于胡波伟，而不在于高军。最后，胡波伟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的证言，均不能证明高军电击受伤的经过，不能证明高军存在过错。二、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胡波伟应当依约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首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胡波伟赔偿高军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伤残鉴定费及伤残赔偿等全部经济损失，胡波伟签字按手印予以确认。该协议是胡波伟自愿签订，其没有提出是在被欺诈、被胁迫等情况之下签订，该协议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该协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1.高军于2019年7月28日发生电击事故，同年8月2日双方签订《协议书》，是在高军已送医救治约一周之后签订，并不存在胡波伟为了本着救人为主的理念而签订不公平协议的情况。2.胡波伟作为一个长期承揽装修等业务的经营者却不办理营业执照，不与高军办理用工手续，发放工资不定时，且以现金发放为主等，导致高军面临极大的维权风险。在此情况之下，高军之兄找到胡波伟，几经商谈才签订该协议。对于高军而言，是为了固定证据，明确责任，防范用工方逃避法律责任。对于胡波伟而言，签订协议不是为了先行垫付医疗费。3.胡波伟作为雇主，依法属于直接的赔偿义务人，并不存在先行垫付一说。协议书不仅清楚明确载明胡波伟自愿赔偿高军全部的医疗费，还包括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等项目。再次，高军住院4个多月以及出院之后，胡波伟基本履行了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包括付清了全部住院医疗费用，承担了大部分的护理费用等，即胡波伟以其行为表明对该协议效力的确认，并不存在协议内容不公平的问题。三、退一步说，假如该协议内容显失公平，则胡波伟应当在一年内请求变更或撤销，但其并未提出，故仍应有效。该协议是在2019年8月2日签订，一年的申请变更或撤销期限至2020年8月1日止，但胡波伟在上述期限内并未提出，其在一审中也未提出该条款显失公平，更未明确提出要求撤销。四、高军因严重烧伤至今无法正常劳动和工作，属于持续误工，误工费应当依法计算至评残前一天。高军经住院救治，进行了多次手术治疗，经诊断为双手、双足及小腿电烧伤Ⅲ度烧伤，特别是高军右中指伸肌腱部分坏死缺损，左示中指伸肌腱部分坏死缺损，双手手指变形，就连握笔写字都困难，何谈从事其他体力劳动。高军至今仍然在休息，也无法找到工作。因此，高军的误工费应计算至评残之日前一天，共计54000元（2017年7月28日至2020年6月3日止）。五、一审判决酌定营养费2000元过低，应按照住院天数130天，每天100元计算为13000元。六、一审判决胡波伟赔偿高军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按高军的伤残等级计算为43000元。高军经鉴定机构评定为一处七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严重影响其日常生活和工作，且对其以后娶妻成家等影响极大，本次事故给其精神造成永久的伤痛，一审判决仅支持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以弥补其精神创伤。胡波伟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胡波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胡波伟以及证人杜某1、王某1都可以证实，高军受伤的电线杆离胡波伟安排的工作点有一百余米，该电线杆并不是胡波伟的工作目标。胡波伟承接的是佛山市南海区×××××××站高压电变压器和电箱，高军擅自跑至一个不属于其工作范围的带电的电线杆上作业，完全属其个人行为。2.证人杜某1的证言及相关证明材料与胡波伟及证人王某1的证言相互印证。胡波伟承揽的工程就是证人杜某1工作的单位在完成工程项目后，对临时设立的变压器、电箱进行拆除。双方约定由胡波伟负责拆除，拆除的物品归胡波伟，对方不付拆除费用。证人杜某1在庭后补交了离职证明、单位营业执照以及2019年1月至12月收入及纳税证明，但一审判决以没有承揽协议为由对其证言及证明材料不予确认。3.关于护理费。高军住院后因事出紧急，一时找不到护理人员，胡波伟派工人护理，白天200元，晚上150元。后经人介绍，胡波伟为高军先后请了三个护工，费用十天一结，有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一审判决认为收款人为“静”“冬天里的一把火”等部分转账未作备注，故不予认定，但其中有两个护理人员是胡波伟的工人，可以出庭作证。另外转账给“冬天里的一把火”的1000元有备注说明是护工工资。4.对于高军提交的《木工承包合同》以及高才化出具的证明书、情况证明书，一审法院认为可以证明事故发生前高军长期在城镇地区工作和生活的事实依据不足。《木工承包合同》的签订日期是2015年3月15日，而高军在一审庭审时称这是内部承包，没有书面协议，但庭后又提供了书面协议。协议上的印章及签字很鲜亮，不像是五年前的字迹，该承包合同有可能是伪造的，胡波伟请求二审法院对该份《承包合同》进行印章、笔迹鉴定。二、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公平。高军当天的工作是把前一天拆掉的变压器、电箱装车拉走，但其却擅自跑到超出工作范围的电线杆作业（从电线杆的电线带电可以看出来这不属于胡波伟的工作范围，胡波伟拆除的变压器、电箱早已断电），以致被电伤，完全是高军自己的行为造成，高军对该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因此，高军对事故应承担70%的责任，胡波伟承担30%的责任。三、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胡波伟赔偿高军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妥，事故的主要责任在高军，其应对自己的行为负责。胡波伟不应该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高军答辩称：一、胡波伟申请出庭作证的两位证人的证言并不能反映事发时的情况。因为证人杜某1事发当时并不在现场，不能证明事发时的具体情况，另一位证人王某1虽然在事发现场，但是其称没有当场看到事发的经过，故两个证人的证言均无法真实反映真实的情况。高军是受胡波伟的指示爬上去剪电线因触碰到高压线被电击伤，并不存在高军擅自剪掉电线的情况，而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反映，胡波伟愿意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从而可以佐证高军事发当时是受胡波伟的指示工作。二、关于民事赔偿责任比例。胡波伟是自愿签订《协议书》，不存在胁迫的情形，具有法律效力，《协议书》确定胡波伟对高军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三、关于赔偿项目。1.护理费。高军在本案中主张的是从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6日期间的护理费，并没有否认受伤当天至2019年10月31日的护理费由胡波伟支付，因为该期间的护理费已由胡波伟支付，故高军在本案中并未主张。2.关于应否按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高军提供的证据可以反映高军在2018年3月至2019年2月期间是在清远工作，有相应的发放工资转账记录、承包合同书等证据佐证，且胡波伟也承认高军从2019年3月至2019年7月期间在佛山工作，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高军事发前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依据。四、其余答辩意见与高军的上诉意见一致。高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胡波伟赔偿高军医疗费1106.40元、住院伙食费1300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55260元、营养费13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赔偿金361767.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1746.2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3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胡波伟负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胡波伟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81437.71元予高军；二、驳回高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70.36元（高军已预交），由高军负担1466.77元，由胡波伟负担703.59元并应于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予高军，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高军与胡波伟的上诉主张，本院作如下分析：关于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案涉《协议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高军是受胡波伟的雇请拆除高压电变压器和电箱。胡波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高军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的人身安全负有保障义务，其在未确认工作环境是否带电的情况下，让高军从事劳务工作，存在过错。另高军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过程中，亦负有注意自身安全的义务，且其述称此前从事过电工工作，应具有一定的经验，但其并未尽到该义务，亦存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判决胡波伟对高军的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高军自行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胡波伟上诉主张其对高军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本院不予支持。高军上诉主张胡波伟应按《协议书》的约定对其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其亦述称不能仅按《协议书》列明的赔偿项目计算损失，且本案并不涉及工伤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高军为证明其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并居住生活满一年，向法院提交了其手机开户记录、高才化出具的情况说明、高才化与高军的转账记录、清远市清城区三川木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等证据，结合胡波伟关于高军于2019年3月开始在佛山工作的陈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应认定高军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工作并居住生活满一年，故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高军的残疾赔偿金，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胡波伟上诉主张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高军的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支持。胡波伟申请对清远市清城区三川木业有限公司与高才化签订的《木工承包合同》上的笔迹、盖章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关于其他赔偿项目。1.误工费。一审法院根据高军的住院时间和医嘱休息时间，再加上门诊次数计算误工时间为162天，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高军主张其因伤持续误工至定残前一天，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高军在本案中自认从2019年7月28日至2019年10月31日住院期间由胡波伟聘请人员护理并支付了护理费，且一审法院已予以扣除，此后由其家属进行护理。胡波伟主张高军自2019年11月1日至2019年12月6日住院期间亦由其聘请人员护理，其述称护理人员是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护理费与工人工资在年底时一并发放。由于胡波伟在本案中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由其承担高军的护理费至2019年12月6日，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高军的伤情酌定支持营养费2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高军上诉主张营养费130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高军与胡波伟均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故一审法院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严重后果、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高军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43000元以及胡波伟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高军与胡波伟的上诉主张均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军上诉案件受理费2402.71元（已预交），由其负担；胡波伟上诉案件受理费1407.18元（已预交），由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黄春英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