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9）粤民终2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韵诗（TongWanSi），女，1969年6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魁，广东博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琴芳，女，1986年3月17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伟强，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杨馥馨（YeungFukHing），女，1943年7月3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上诉人汤韵诗（TongWanSi）因与被上诉人梅琴芳及原审第三人杨馥馨（YeungFukHing）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01民初3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汤韵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汤韵诗有权继承涉案房屋四分之一的份额，该继承事项仲裁机构无权仲裁。一审法院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仲裁裁决已对涉案房屋继承问题作出处理及汤韵诗提出的诉讼请求与生效仲裁裁决冲突为由驳回汤韵诗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梅琴芳答辩称：并无证据证明汤韵诗曾对继承涉案房屋提出主张。汤韵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有权继承该房屋。汤韵诗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主张仲裁裁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汤韵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龟岗大马路4号809房系汤国超（TongKwokChiu）的个人遗产及汤韵诗有权继承该房四分之一的份额；停止对上述房屋的执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20日受理梅琴芳与杨馥馨房屋买卖合同纠纷的仲裁申请，于2018年7月19日作出（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该裁决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2月27日，梅琴芳、杨馥馨、中介方广州仁隆房地产销售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隆公司）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杨馥馨向梅琴芳出售位于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龟岗大马路4号809房的涉案房屋，价款为440万元；梅琴芳确认仁隆公司已向其出示产权证书及登记簿查询资料，梅琴芳对该物业的权利状况无任何异议；签订合同时，梅琴芳向杨馥馨支付10万元作为购房定金，梅琴芳、杨馥馨于合同签订后90日内提供及签署办理按揭手续所需的全部资料，梅琴芳在合同签订90日内委托按揭服务机构协助向银行提出公积金贷款或商业贷款按揭申请，梅琴芳、杨馥馨于合同签订后150日内签订网签系统后五个工作日共同向房地产登记机构申请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梅琴芳在房管部门出具成功受理交易递件回执当日向杨馥馨支付首期房款132万元，剩余房款308万元待办妥全部按揭手续后由银行直接划至杨馥馨账户；因合同发生的争议协商不成的，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梅琴芳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确认其在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已知道汤国超死亡；2017年2月27日，杨馥馨向梅琴芳出具《收据》，确认梅琴芳已向杨馥馨支付定金10万元；2017年2月27日，黄绮薇出具《担保书》称：梅琴芳为购买涉案房屋已支付定金10万元给杨馥馨，黄绮薇愿作为本次买卖交易的担保人，如果本次杨馥馨不能成功过户给梅琴芳，则黄绮薇愿意将定金全部退还给梅琴芳；2017年3月18日，杨馥馨向梅琴芳发送信息称：“我下星期回到香港政府处宣誓的……最快到四月才回到广州办屋改我名”；2017年3月23日，杨馥馨向梅琴芳发送信息称：“我昨天到律师楼宣誓，香港政府回复要等一个多月才办好，再要到中国驻香港办事处办证，要两个部门办，可能要五十天左右”“六月前可以办好的”，梅琴芳回复“好的”；2017年4月25日，梅琴芳的委托代理人向杨馥馨及黄绮薇发送《律师函》，敦促杨馥馨在三日内协助梅琴芳办理按揭申请以及后续相关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网签和递件过户等以完成本次房屋交易；杨馥馨确认收到该律师函；2017年6月16日，杨馥馨向梅琴芳发出《复函》称：杨馥馨与汤国超为夫妻关系，汤国超已于2016年5月30日去世，汤国超出具的《委托书》已经失效，杨馥馨去房管局准备办理过户手续时才得知杨馥馨与汤国超的三个子女均有继承份额，杨馥馨无权处分汤国超生前单独所有的涉案房屋，如要办理该房屋的过户手续，必须等香港法院出具文件并且在内地公证处办理遗产继承的公证，且还要得到该房屋其他产权人的一致同意，杨馥馨与梅琴芳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时涉案房屋还未确权，梅琴芳与杨馥馨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为无效合同；香港法院尚未出具证明文件，同时继承公证的手续繁琐，导致短时间内无法办理涉案房屋产权的确权，杨馥馨愿与梅琴芳在该房屋确权后重新协商房屋买卖事宜，梅琴芳如想拿回定金10万元，杨馥馨也愿意在无任何法律责任的前提下退回上述定金；2017年6月27日，梅琴芳的委托代理人向杨馥馨及黄绮薇、仁隆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杨馥馨应于2017年5月28日前提供及签署办理按揭手续所需的全部材料，杨馥馨拖延履行，其违约行为根据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应支付违约金，梅琴芳要求杨馥馨在收到该函件两日内协助办理购房事宜；杨馥馨确认收到该《律师函》；杨馥馨在其提交的书面陈述《事情经过》中确认：杨馥馨因被诊断患病，想出售其配偶汤国超名下的涉案房屋获得治疗费用，杨馥馨与中介及梅琴芳协商时，明示并强调涉案房屋产权人为汤国超，汤国超已经逝世，杨馥馨持有委托书及英文书写的遗嘱；回港后，杨馥馨子女强烈反对其变卖涉案房屋，遗嘱执行人汤韵姿（TongWanChi）表示不同意出售上述房产；2017年4月19日，杨馥馨妹妹告诉中介方不能出售涉案房屋的原因及理由，同意向梅琴芳退还定金；2017年8月31日，广东汇和按揭代理有限公司同意与杨馥馨解除合同；涉案房屋的权属人为汤国超；涉案房屋于2011年8月31日登记至汤国超名下；杨馥馨与汤国超为夫妻关系，其于1964年10月25日结婚；2009年7月23日，汤国超于在两名见证人的见证下亲笔签署遗嘱称：撤销以前所立的所有遗嘱，汤韵姿为遗嘱的执行人和受托人，汤国超死亡后，在支付了丧葬费用、遗嘱费用及所有遗产税（如有）后，将把所有不动产和个人财产，不论是何种性质的财产，也不论这些财产居于何地，赠与杨馥馨，如杨馥馨先离世，或在取得其净遗产之前去世，则以信托的方式把净遗产交付给汤韵姿，汤国超居住在香港，遗嘱应按香港有关法律条文进行解读；2009年7月23日，汤国超向杨馥馨出具《委托书》并办理了公证手续；《委托书》载明，汤国超与杨馥馨为夫妻关系，涉案房屋实际上是汤国超与杨馥馨共同所有，汤国超委托杨馥馨为其代理人，全权处理以下事项：办理上述房产的管理、维修、出租、出售等事宜及缴纳税金及费用，签署上述房屋的租约、买卖合同及其他一切有关协议，向广州市房产行政管理部门、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及其他主管房产的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一切手续并填写及签署有关表格及文件和领取《房地产证》（契证）等事宜，向广州市房产行政管理部门、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及其他主管房地产的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出租、出售及过户手续等事宜，申请及办理一切与出租、出售上述房产有关之手续及事宜（包括向公证处申办公证及领取公证书和委托中介人公司及向房管部门办理上述房产的转名过户等手续），收取出租、出售上述房产的款项，签发有效收据及支付有关物业管理部门和政府部门规定的一切费用，如上述房产涉及诉讼，有权代汤国超向人民法院起诉或应诉，承认、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要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上诉，并有权代为申请执行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定书、判决书，并领取执行标的物，委托书有效期限从签署之日起至上述委托事项完结为止，杨馥馨对上述代理权并无转委托权，杨馥馨在其权限范围内依法所作至一切行为及签署之一切文件，汤国超均予以承认；汤国超于2016年5月30日死亡；杨馥馨提交的《遗产管理书》显示，该文书系2017年5月31日由香港高等法院原讼法庭出具，其后附有遗嘱，其载明：汤国超（去世时以香港为其居籍）在其所签立之最后遗嘱内委任汤韵姿为唯一遗嘱执行人，杨馥馨为唯一剩余非土地及土地遗产受遗赠人，汤韵姿，即上述遗嘱内指明的唯一遗嘱执行人，放弃其就该遗嘱的遗嘱认证及执行的所有权利和资格；涉案房屋未记载于该文书后附的《死者于去世当日在香港之资产及负债清单》中；杨馥馨在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其在内地交易的时候已对内地的法律及交易习惯进行了解；梅琴芳为购买涉案房屋向仁隆公司支付了咨询及代理费22,000元；梅琴芳为本案支出律师费30,000元、翻译费500元、公证费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1,000元。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裁决：驳回杨馥馨对《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管辖权异议；杨馥馨在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5个工作日内，协助梅琴芳向房地产登记机构办理网签手续并将产权转移登记至梅琴芳名下；房管部门出具成功受理交易递件回执当日，梅琴芳向杨馥馨支付剩余房款430万元；杨馥馨收齐房款当日，杨馥馨向梅琴芳交付涉案房屋；杨馥馨向梅琴芳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44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计算，自2017年6月16日计算至杨馥馨配合梅琴芳办理递件手续之日，以44万元为限）。杨馥馨曾以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涉案房屋产权为由申请撤销（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2018）粤01民特641号民事裁定，认定：梅琴芳、杨馥馨提交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纠纷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并非继承纠纷的适格当事人，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标的并非继承纠纷，涉案争议属于双方当事人履行房屋买卖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属于商事争议，是仲裁委员会有权仲裁的纠纷，不属于继承纠纷；处理双方实体争议的准据法应当如何确定、涉案房屋所有权是否归属于杨馥馨、杨馥馨是否有权出售涉案房屋、何人是过错方均属广州市仲裁委员会依据其职权应予认定的范畴，不属于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一审法院依法不作审查；杨馥馨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馥馨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事由不能成立，故裁定驳回杨馥馨的申请。杨馥馨未履行（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梅琴芳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4日作出（2018）粤01执5986号执行裁定：解除对杨馥馨配偶汤国超名下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龟岗大马路4号809房的查封，将该房过户至梅琴芳名下。汤韵诗对（2018）粤01执5986号执行裁定提出案外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月30日作出（2019）粤01执异10号执行裁定。该裁定认定：汤国超与杨馥馨育有三个子女，分别是汤庭辉、汤韵诗、汤韵姿；汤韵诗于2019年1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诉前登记案件管理信息表》，用以证实其已经向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提起对涉案房屋的继承纠纷诉讼；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25日予以立案调解；涉案房屋在广东省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产权登记，权属人为汤国超；汤韵诗是汤国超的女儿，但在涉案房屋登记中并无汤韵诗享有共有份额的记载，目前也无其他证据证实汤韵诗享有该房产的继承份额；汤韵诗主张其对涉案房屋享有继承份额没有法律依据；（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已对涉案房屋的买卖合同予以确认并裁决杨馥馨将该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及协助梅琴芳办理网签及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汤韵诗以该房屋是汤国超的个人遗产、杨馥馨事先未告知三个子女而擅自与梅琴芳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该房屋转卖给梅琴芳为由主张杨馥馨无权单方处置该房屋，其对该房屋提出的享有继承权利的主张实质上是认为生效仲裁裁决认定事实有误，不属于执行异议案件的审查范围，其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汤韵诗对涉案房屋不享有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其异议理由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故予驳回。汤韵诗不服该裁定，提起本案诉讼。涉案房屋已于2019年2月28日过户登记至梅琴芳名下。梅琴芳称其已于2019年1月29日按照法院通知将购房余款3,766,310元汇至法院执行代管款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生效裁决已对杨馥馨、梅琴芳就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予以确认，并裁决杨馥馨将涉案房屋变更登记至其名下及协助梅琴芳向房管登记机构办理网签及产权转移登记手续。汤韵诗对（2018）粤01执5986号执行裁定提出执行异议，该执行裁定系法院依照（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所作。汤韵诗在本案提出的诉讼请求包括确认其有权继承涉案房屋四分之一的产权及停止对该房予以执行。由此可见，汤韵诗诉讼请求的内容与生效裁决相冲突，其诉讼请求的成立以推翻仲裁裁决所确认的部分内容为前提，即其诉讼请求与执行案件中的作为执行依据的仲裁裁决有关。汤韵诗提起本案诉讼并不符合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法定受案条件。现涉案房屋已执行过户至梅琴芳名下，汤韵诗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已丧失事实基础，本案应裁定驳回汤韵诗的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裁定驳回汤韵诗的起诉。汤韵诗已预交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本院另查明：（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裁决认定：《房地产权证》《委托书》《遗产管理书》《结婚证明书》等证据证明杨馥馨已是涉案房屋全部产权的所有人，而且其与梅琴芳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杨馥馨负有协助梅琴芳办理按揭申请、签订网签合同、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以及以收齐房款当天交付房屋的义务；杨馥馨以其并非涉案房屋所有权人、无权处理涉案房屋为由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事实、法律依据，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该异议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其可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的规定，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要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该诉讼请求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本案中，（2017）穗仲案字第8461号生效仲裁裁决以《房地产权证》《委托书》《遗产管理书》《结婚证明书》等证据证明杨馥馨已是涉案房屋全部产权的所有人且其与梅琴芳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为由，裁决杨馥馨将涉案房屋登记在其名下后履行办理网签及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等合同义务。现汤韵诗在本案中提出的诉讼请求系确认其有权继承涉案房屋四分之一的份额及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该诉讼请求指向中国广州仲裁委员会据以作出上述裁决的主要依据，其成立系以推翻生效仲裁裁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作为前提，该诉讼请求与上述生效仲裁裁决存在直接关联。汤韵诗以该诉讼请求提起本案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的诉讼请求应与原生效法律文书无关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汤韵诗的起诉，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汤韵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杜以星审判员  莫 菲审判员  贺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肖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