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3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兰城街道九龙路27号。 法定代表人：杨绍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德，云南南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美云，女，汉族，1975年3月23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云，男，汉族，1973年11月28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郭敏，男，汉族，1962年8月6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黎惠，女，汉族，1963年4月12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品，男，汉族，1972年9月30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高安贞，女，汉族，1972年9月26日出生，住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云南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誉典当行）因与被申请人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9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15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信誉典当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虎、许德，被申请人刘美云、郭敏及被申请人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誉典当行申请再审称，刘美云与王云是夫妻关系，两人作为共同债务人与信誉典当行于2013年7月2日签订《抵押合同》。郭敏和其妻黎惠也与信誉典当行签署了《抵押合同》。郭敏和刘美云于2018年7月2日与信誉典当行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上述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王云、郭敏、黎惠既是共同债务人又是抵押担保人，应对刘美云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使王云与刘美云已经离婚，但案涉债务产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云仍应对刘美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信誉典当行请求撤销（2019）云民终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王云、郭敏、黎惠就刘美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辩称，王云、郭敏、黎惠不应就案涉债务承担责任。王云、郭敏、黎惠未就刘美云的债务作出承担保证责任或连带责任的承诺，且刘美云、王云与信誉典当行签订《抵押合同》以及郭敏、黎惠与信誉典当行签订《抵押合同》后，并未就合同所涉不动产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不成立。请求驳回信誉典当行的再审请求。 信誉典当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刘美云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200万元、滞纳金13.612968万元，三项合计1213.6129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借款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月利率l%计算）;（二）判令刘美云支付违约金50万元;（三）判令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借款本息、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实现抵押权及保证责任的全部费用由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日，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签订《承包协议》，约定由刘美云承包经营信誉典当行，期限5年，自2013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承包期间由甲方（信誉典当行）提供给乙方（刘美云）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作为乙方经营资金，乙方按0.7%的月利率承担利息，承包期满乙方应将本金足额清偿，逾期则由乙方承担50万元违约金。同日，信誉典当行分别与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刘品和高安贞签订《抵押合同》及《抵押及保证合同》，约定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自愿用其所有的房地产为刘美云的1000万元借款本息提供抵押担保，刘品和高安贞用其所有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为刘美云的1000万元借款本金提供抵押担保并以保证人的身份提供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信誉典当行如约将信誉典当行交付刘美云经营并支付了1000万元借款。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按月利率l%计算利息并实际履行至2016年12月31日。承包经营期限届满后，刘美云未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月起的利息。为明确刘美云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郭敏于2018年7月2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借款本金、利息及延迟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进行了确认，截止2018年6月30日，刘美云应支付给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及滞纳金1191.0237万元。信誉典当行多次催收未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承包经营纠纷？（二）刘美云欠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是多少？（三）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四）刘美云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作如下分析评判： （一）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之间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承包经营纠纷的问题。信誉典当行认为，虽然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是《承包协议》，但在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信誉典当行借款给刘美云1000万元。现刘美云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信誉典当行依据民间借贷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当。刘美云、郭敏认为，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是基于2013年7月2日签订的《承包协议》建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是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在《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信誉典当行借款给刘美云100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利息。在承包经营协议履行过程中，刘美云按协议约定支付利息至2016年12月31日。2018年7月2日，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刘美云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刘敏作为共同债务人也在确认书中签字。该确认书分六条进行约定：“一、借款本金、利息及迟延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的确认……二、承包费及迟延给付金钱义务滞纳金的确认……”信誉典当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仅为协议的第一条，亦即涉及借款的部分，与承包经营合同中的其他事项没有关系。因此，信誉典当行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并无不当。 （二）刘美云、郭敏欠信誉典当行的借款本息是多少。信誉典当行认为，信誉典当行虽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款项仅为926万元，但现金支付了74万元，信誉典当行已向刘美云支付1000万元。次日由刘美云转账交付给信誉典当行的80万元是刘美云支付一年的承包费30万元及保证金50万元，不是预先扣除利息，不应在借款本金中扣除。至于刘美云称向信誉典当行支付的5315791.01元，实际并没有那么多。但无论支付了多少，均为刘美云应交纳的2013年至2016年的承包费及借款利息，在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已经抵扣。从2017年1月1日起，刘美云仍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并且没有支付利息。刘美云、郭敏认为，《承包协议》中虽然约定由信誉典当行借款给刘美云1000万元，但信誉典当行实际交付借款仅926万元，且次日即收回80万元，故信誉典当行向刘美云借款本金为846万元。在承包经营期间，刘美云共向信誉典当行支付5315791.O1元，并支付给信誉典当行的关联公司保山市舜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诺公司）借款360万元，股金300万元。以上款项应在借款本息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信誉典当行与刘美云、郭敏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未归还甲方出借给乙方的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1000万元。”因刘美云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债权债务确认书》存在无效的情形，刘美云在该《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签字后即表明其对此予以认可，且信誉典当行也提交了支付借款本金926万元的支付凭证，虽有74万元未提交支付凭证，信誉典当行述称系现金交付，加之刘美云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认可仍欠借款本金1000万元，可以认定信誉典当行向刘美云支付了借款本金1OOO万元。至于刘美云抗辩在承包经营期间向信誉典当行支付的5315791.01元应予抵扣的主张，信誉典当行质证认为应在刘美云支付的总金额中扣减135万元。刘美云同意信誉典当行的质证意见，因此刘美云实际向信誉典当行交付的款项为3955791.01元。因《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并未列举2013年6月至2016年l2月刘美云应支付的借款利息及承包费，刘美云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支付了该笔款项，故信誉典当行主张此款为刘美云应支付的2013年6月至2016年12月的借款利息及承包费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此款不应在《债权债务确认书》确认的尚欠借款本息中予以抵扣。刘美云抗辩向舜诺公司支付的660万元应在借款本金中抵扣的观点，信誉典当行认为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的质证观点成立，不应在本案借款中抵扣。因此刘美云、郭敏欠款金额应按《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约定认定，即至2018年6月30日，欠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迟延给付的利息按同期银行商贷利率计算交付滞纳金。 （三）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信誉典当行分别与刘美云和王云、郭敏和黎惠、刘品和高安贞签订的《抵押合同》及《抵押及保证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按合同约定承担担保责任。但因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的规定，抵押权没有设立，信誉典当行对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的抵押物不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刘美云是否承担支付50万元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信誉典当行主张的违约责任系依据《承包协议》第八条的约定。而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信誉典当行主张刘美云偿还借款的依据是《债权债务确认书》第一条的约定，因《债权债务确认书》是对《承包协议》的结算，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并没有约定违约责任，且《债权债务确认书》已经约定了迟延给付金钱义务应承担滞纳金，因此信誉典当行主张承担50万元违约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美云、郭敏作为共同债务人于2018年7月2日与信誉典当行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后，应按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因《债权债务确认书》未约定还款的时间，信誉典当行可以随时要求刘美云履行还款义务。至信誉典当行起诉前，刘美云未按协议约定偿还借款，信誉典当行起诉要求由刘美云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8年8月31日止的利息200万元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3.612968万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郭敏作为共同债务人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签字并与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共同与信誉典当行签订《抵押合同》及《抵押及保证合同》，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刘美云还应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全部借款本金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信誉典当行要求刘美云承担50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债权债务确认书》未约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要求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承担实现抵押权和保证责任的全部费用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刘美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信誉典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617元，由信誉典当行负担4021元，刘美云负担93596元。 刘美云、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信誉典当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属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属定性错误；（二）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向刘美云交付借款926万元，但在次日即收回了80万元，故其实际向刘美云交付的借款为846万元；（三）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借款按月利率l%计息缺乏相应依据；（四）2014年至2016年期间，刘美云已经向信誉典当行法定代表人杨绍康及其女儿杨越还款5015791.01元，一审对此未予查明；（五）2015年5月6日，信誉典当行委托刘美云出借660万元给舜诺公司，至今刘美云还享有舜诺公司的300万元股权及360万元到期债权，因信誉典当行及舜诺公司均由杨绍康控制，故本案应当追加舜诺公司作为第三人，并将前述660万元在本案中作为还款抵扣；（六）郭敏、王云、黎惠与信誉典当行之间建立的是抵押合同关系而非保证合同关系，一审判令抵押人郭敏、王云、黎惠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中，各方均无证据提交。经征询双方对一审认定事实的意见，双方均提出一审认定事实存在两处笔误：第一，《承包协议》的签订时间应当由“2017年7月2日”更正为“2013年7月2日”。第二，《债权、债务确认书》作为共同债务人签字的“刘敏”应更正为“郭敏”。对于上述笔误，二审法院予以更正。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恰当;（二）案涉借款尚欠本息金额如何确定;（三）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是否恰当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内容来看包含了多个法律关系，除约定了信誉典当行承包经营事宜之外，还约定了信誉典当行出借1000万元给刘美云使用。且从《承包协议》及《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约定来看，承包经营关系及借款关系分开约定，分开结算，二者之间不存在包含或重叠。信誉典当行仅针对借款关系提起诉讼，故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借款尚欠本息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刘美云上诉主张，第一，虽然《承包协议》约定借款本金为1000万元，但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交付借款926万元，并于次日即收回80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仅为846万元。第二，2014年至2016年期间刘美云已归还5015797.01元，该款应作为还款抵扣。第三，刘美云受信誉典当行委托出借给舜诺公司的660万元应在本案中抵扣。第四，本案借款利息应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按月利率0.7%计算。对此，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对于信誉典当行通过转账交付给刘美云借款926万元均无异议。对于74万元现金交付，虽然交付当时未出具收据，但刘美云在双方于2018年7月2日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及《借款明细对账表》中均予以签字确认，能够证明信誉典当行已经向刘美云交付了借款1000万元，包含现金交付的74万元。对于刘美云在926万元交付后第二天转回的80万元，因收据上记载的款项性质分别为“保证金”、“承包费”，且双方之间除借款关系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故80万元不应作为本案借款抵扣。第二，对于刘美云主张的2014年至2016年的还款，其在一审提交的支付凭证中，绝大多数凭证载明的款项性质为“贷款”，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归还借款，且前述支付行为均发生在2018年7月2日双方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之前，故前述支付行为并不改变案涉借款本息的结算金额。第三，对于刘美云上诉提出的与案外人舜诺公司的借款关系，因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第四，对于借款利率，《债权债务确认书》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一分，并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前所涉及的本金、利息及还款期限等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一律以该协议确定的为准。据此，案涉借款利息应当按月利率1%计算。另，虽然郭敏在《债权债务确认书》中作为共同债务人签字，但信誉典当行明确表示借款人仅为刘美云，其在本案中不主张郭敏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依照双方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的约定，判令刘美云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金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l%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对于信誉典当行答辩提出的应当由刘美云承担违约金50万元的主张，因其未提出上诉，故该项主张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关于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不转移财产的占有，将该财产抵押给债权人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抵押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财产优先受偿。”郭敏、王云及黎惠与信誉典当行之间建立的是抵押合同关系，合同并未约定郭敏、王云、黎惠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且抵押合同关系中的抵押人并无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法定义务，故一审判令郭敏、王云及黎惠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对于一审判决刘品、高安贞按照《抵押及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各方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一、刘美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信誉典当行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二、被告郭敏、王云、黎惠、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信誉典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品、高安贞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美云追偿；（四）驳回信誉典当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7617元，由信誉典当行负担4021元，由刘美云负担93596元。保全费10000元，由刘美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刘美云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3年7月2日，刘美云、王云与信誉典当行签订的《抵押合同》载明：“甲方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抵押权人、债权人），乙方刘美云、王云（抵押人、债务人）。乙方与甲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了《承包协议》，甲方出借给乙方1000万元……”2018年7月2日，郭敏、刘美云与信誉典当行签订的《债权债务确认书》载明：“甲方（债权人）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乙方（共同债务人）刘美云、郭敏。乙方未归还甲方出借给乙方的借款本金合计1000万元……”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云、郭敏、黎惠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一）王云、刘美云于2013年7月2日与信誉典当行签订《抵押合同》。合同首部载明，甲方为信誉典当行,乙方为刘美云、王云。其中，刘美云、王云标注为抵押人和债务人。合同还约定，乙方与甲方于2013年7月2日签订了《承包协议》，甲方出借给乙方1000万元。鉴于王云已作为债务人在《抵押合同》中签字，故应当认定刘美云、王云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从另一个角度来看，王云与刘美云在签订《抵押合同》时系夫妻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王云亦应与刘美云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二）郭敏、刘美云作为共同债务人于2018年7月2日与信誉典当行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对借款本金及利息作出约定并承诺还款。郭敏对该《债权债务确认书》中签字的真实性并未予以否认。其辩称签订该协议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示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故郭敏已构成债务加入，应就案涉债务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三）对于郭敏于2018年7月2日签订《债权债务确认书》作出债务加入意思表示的行为，虽然现无证据证明黎惠已进行追认，但基于郭敏、黎惠曾与信誉典当行于2013年7月2日签订《抵押合同》约定为案涉债务提供抵押担保，且郭敏、黎惠的婚姻关系仍处于存续状态的事实，可以推定黎惠知道郭敏已加入案涉债务并予以认可，故黎惠亦应就案涉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信誉典当行的再审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云民终75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云南省保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云05民初50号民事判决； 三、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于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偿还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借款本息及迟延给付利息的滞纳金1213.612968万元，并承担自2018年9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以10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四、刘品、高安贞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品、高安贞承担责任后，有权向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进行追偿； 五、驳回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7617元，由保山市信誉典当行有限公司负担4021元，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共同负担93596元。保全费10000元，由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刘美云、王云、郭敏、黎惠、刘品、高安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文生 审判员  叶 欢 审判员  叶 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铁晓松 书记员夏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