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内04民再24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赤峰市红山区金石矿业广场一号楼B座五楼。法定代表人：赵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光远，内蒙古源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志军，男，1983年8月10日出生，蒙古族，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生，内蒙古方赫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赵志军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内04民终4660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1日作出（2020）内民申174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光远，被申请人赵志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国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及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1、撤销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4民终466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志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赵志军投保时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已经就保险免责条款向赵志军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1、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原审中提交了关于案涉产品的公证文书和投保过程的视频资料，证明在具体投保操作过程中，投保人必须勾选“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声明和授权”，投保人不阅读是无法继续投保的，保险条款中明确将“酒后驾驶机动车”作为免赔事由之一。而声明和授权中明确载明了保险人向投保人明确说明了保险条款，投保人知晓条款的全部内容并且接受。保险人将上述内容设置为必须勾选的内容，目的就是促使投保人主动阅读条款，投保人勾选已阅读，并且继续投保，应认定保险人就案涉条款进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投保人赵志军线上投保以后，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将纸质保险合同送达了赵志军，赵志军提交的平安百万任我行(2018)两全保险合同中，为了提示投保人，合同第2.1款责任用加黑区别于其他的条款提示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属于免赔事由，证明保险人对该条款尽到了提示的义务，赵志军收到合同后并没有对该条款提出异议，也没有在犹豫期解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应当认定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已对案涉条款履行了提示义务。2、赵志军既是诉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也是保险公司的业务员，案涉保险是赵志军为自己投保，赵志军作为业务员对保险合同的内容包括免责条款的约定应当是了解且知晓，其作为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在销售保险产品时负有向客户说明保险条款的义务，所以赵志军了解保险合同中有关保险条款是其职业的基本要求。并且赵志军作为业务员成功签订了很多保险合同，证明其有展业经历，不可能不了解保险条款。一审证人也当庭证实赵志军是保险公司业务员，赵志军认真读完条款以后认为应该给自己投保一份百万任我行保险，赵志军投保的案涉保险合同是在投保当天其本人手机上完成投保并亲自签字、转账、拍照上传。（二）无证驾驶、醉驾是严重违法犯罪的行为，该行为的后果不仅加大了投保人伤残死亡的风险，也严重危害公共安全。1、赵志军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致其本人受伤，已构成犯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2013年12月1日制定的《关于办理醉酒驾驶机动车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条的规定，赵志军酒后驾车肇事后经巴林左旗公安局交通管理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检测血液中的酒精含量为146.95mg／100ml，超过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发布的《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酒精含量阈值与检验标准》规定的醉酒驾车的标准，故赵志军属于醉酒驾驶机动车，构成危险驾驶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平安寿险赤峰支公司对于赵志军因醉酒驾驶机动车肇事受伤不应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如果被保险人实施故意犯罪行为，保险人也应承担给付保险金之责任，这就意味着被保险人的犯罪行为获得保险赔偿利益，这无异于放任或纵容了违法犯罪，诱发社会道德风险，保险不应为被保险人故意违法犯罪行为提供保障。赵志军辩称，1、再审申请人的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再审申请，维护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虽然赵志军是申请人的保险业务员，但是赵志军从事这项工作的时间较短，没有展业经历。再审申请人也没有向其支付工资的相关证据。赵志军一共做了4单保险，赵志军本人对保险的知识比较浅薄。本案中涉案的保险，是一审审理过程中证人杨某为其投保的，只是赵志军在需要签字的地方签字而已，其他工作不是赵志军本人完成。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就免责条款的司法实践，保险业务员经验较少，时间较短，不能一概而论，应与其他一般投保人员同样对待，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责任。所以说，本案中，赵志军虽然是在保险公司工作，但是其没有经验，就免责条款保险人仍然需要提示和解释说明，未尽解释说明，提示条款不能成立。3、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在投保时只是进行的手机操作，在操作过程中杨某也没有对赵志军就免责条款进行说明，在投保之后再审申请人也没有及时将保险合同交付给被申请人赵志军，所以再审申请人认为已经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告知义务是不真实的。根据法律规定，就免责条款部分应该在投保前和投保时对被保险人进行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能生效。4、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公证文书和当庭演示过程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在实际投保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并没有按照演示的要求进行操作，再审申请人以演示的要求来与其他案件进行对比，这两者之间不具有可比性。因此，再审申请人的这一主张不能成立。在投保过程中，再审申请人认为已经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应该出示相关证据，不能凭空而论。5、再审申请人认为赵志军醉酒驾驶属于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该免责的说法不能成立。在投保时，再审申请人应当对法律强制性规定与投保该份保险存在的相关的因果关系进行明确说明，不能认为法律禁止或者强制性规定就一概免责，没有相关法律依据。6、再审申请人认为对免责部分已经加黑，就认为已经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的说法是不成立的。提示和告知义务应该具有一定的标准，首先字体应该大于其他字体，并且还要对字体进行加大、加黑、加粗，还应该有证据证明已经将加黑、加大、加粗的免责部分内容条款交付给投保人，还应对该部分条款进行解释和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能生效。7、再审申请人认为赵志军已经构成犯罪，这一说法不成立，任何犯罪必须经过法院判决，未经法院判决，任何人不能私自认定其他人犯罪，本案中赵志军没有受到刑事处罚，不能认为赵志军犯罪。赵志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立即给付平安百万任我行（2018）两全保险保险金暂定1万元，庭审中增加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99万元的诉讼请求，总计100万元；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份，原告进入平安保险赤峰支公司巴林左旗林东营业区从事业务员工作。2018年4月2日，原告在同事杨某的帮助下用自己的手机操作完成平安百万任我行（2018）两全保险的网上投保，并支付保险费1699元。在保险合同中投保人、被保险人、生存保险金受益人均系原告本人，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保险期间为30年。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4月3日。书面合同于网上投保后约一周左右寄给原告。该份保单业务员属于原告自己。保险合同中约定了免责条款，其中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保险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2018年8月13日15时10分，原告饮酒后（经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果为：146.95mg／100ml,属醉酒）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沿巴林左旗白林线（新房身-罕吐柏）161KM+670M处自东向西行驶至事故地点时，沿道路左侧超越前方同向左转弯李德泉驾驶×××号轻型普通货车后因驾驶操作不当驾入道路右侧路下后，将原告甩出车外，致原告受伤、×××号小型普通客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2018年8月28日，巴林左旗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1504221201800001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议定书，认定原告过错严重，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在赤峰市医院住院治疗21天，诊断为颈椎骨折、颈部脊髓损伤、截瘫（双下肢瘫痪）、肋骨骨折、趾骨骨折。原告要求对损伤是否符合合同残疾项目中截瘫（肌力小于等于3级）的规定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9年5月24日，赤峰学院附属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赤附医司法鉴定中心（2019）临鉴字第44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赵志军符合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百万任我行（2018）两全保险条款》中截瘫（肌力小于等于3级）的规定”。原告支出鉴定费990元。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赵志军的诉讼请求。赵志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直接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虽然从事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工作，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仅通过出售平安保险公司的保险产品赚取报酬。证人杨某在庭审中亦出庭作证，称被上诉人在进行培训时，并未对免责条款、保险责任的内容进行培训，故被上诉人称因上诉人系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已经在培训中对其告知了免责条款的内容，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以上规定虽减弱了保险人的明确说明义务，但依据该条款，保险公司如果将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仍应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只不过禁止性规定属于法律的强制性规范，投保人对禁止性规定的概念和内容应当是知道的，但是对被保险人违反禁止性规定是否将导致保险人免责的后果，保险公司应履行提示义务。故如果保险公司就上述后果通过充分的提示使得投保人知道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公司免责之间的因果联系，则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的要求。本案中，上诉人赵志军在人寿保险公司处投保平安百万任我行（2018）两全保险时，虽然使用的是自己的账号，但并非自己操作投保，而是由案外人杨某操作。杨某的证言显示，赵志军在投保过程中仅有签字及人脸识别的环节由其自行完成，其余操作均为杨某进行。被上诉人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在投保之前或投保之时已经向投保人对责任免除条款进行了提示，使其知晓违反这一禁止性规定与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之间的因果关系，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二审判决：一、撤销赤峰市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40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赵志军赔偿款100万元。再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法庭递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直接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赵志军与平安保险公司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规定、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系保险公司是否将酒后驾驶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赵志军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通过投保操作流程显示，在投保页面中关于酒后驾驶系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进行了明确约定，且该文字字体加粗加黑。在确认投保信息时，必须点击“本人及相关被保险人均阅读《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2018）》所涉及条款、《投保人声明与授权》的全部内容，了解并接受包括免除保险公司责任条款……”方可以投保成功。赵志军称操作系由保险公司业务员赵月新代办，但其使用的是赵志军本人的手机进行的操作且网上操作完毕后保险公司给其邮寄了书面保险合同，该保险合同中亦对酒后驾驶属于免责事项进行约定，并以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进行了提示，结合赵志军本身就是该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这一事实，在案涉保险合同已经生效情况下，应认定保险公司已向赵志军进行了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的规定，酒后驾驶属于我国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赵志军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仅需向投保人进行提示即可，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在相应的保险条款中已将酒后驾驶免赔的内容进行了加粗加黑，应视为履行了提示义务。赵志军主张**安保险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主张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但法律并未规定保险人对酒后驾驶免责还需进行解释和说明的义务，故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现公安机关的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人体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足以确定赵志军系因酒后驾驶动机车发生事故致残，据此平安保险公司提出的免责条款成立并生效。再审申请人保险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赵志军关于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的辩解理由，因缺乏一定的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及理由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内04民终4660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左旗人民法院（2019）内042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一审诉讼费6900元，鉴定费990元，二审诉讼费13800元，由被申请人赵志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子武审判员 孙 霞审判员 徐景娥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马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