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1行初926号原告孟文菊，女，汉族，1970年3月2日出生，住郑州市惠济区。委托代理人邵洪旭，男，汉族，1963年3月13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委托代理人范家华，北京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开元路8号。法定代表人丁文霞，区长。委托代理人王森茂，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马国杰，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办事处张寨村。法定代表人吴道富，村主任。第三人孟永军，男，汉族，1972年7月3日出生，住南京市鼓楼区。原告孟文菊因诉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第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孟永军撤销协议一案，于2020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同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第三人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孟文菊及其委托代理人邵洪旭、范家华，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惠济区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森茂、马国杰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孟永军经法庭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孟文菊诉称：2015年5月份，被告对原告所属的张砦村全面启动城中村改造工程。原告的房屋位于此次城中村改造范围之内。因补偿不合理，原告至今未与被告达成补偿协议。原告与第三人孟永军系姐弟关系。孟永军多年前便将户口迁出至工作地安家落户。2018年10月30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三人私下签订涉案协议，将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原告认为，第三人孟永军既不是村民，涉案房屋也不是其所盖所有；第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涉案房屋征收的主体；第三人私下处分涉案房屋的行为属无权处分，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认为，根据（2019）豫行终1273号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中关于“本案中，科技园办事处及油坊头村委会所进行的与拆迁改造有关的重大活动，都应当视为受洛龙区政府委托所致，都应当由洛龙区政府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涉案的补偿协议及放弃自拆协议，也应当视为受洛龙区政府委托所致，韩宇杰诉请上述协议无效，应以洛龙区政府为被告”的裁判要旨，本案系行政纠纷，且涉案纠纷的法律后果依法应由被告承担。请求：1.撤销《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档案号：141）》；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档案号：141）》。证明第三人未经原告知情并同意，私下签订了涉案协议，私下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处分。2.（2016）豫71行初253号行政判决书、（2016）豫行终2465号行政判决书。证明涉案房屋在城中村改造过程中被刘寨街道办事处实施了强拆，原告提起行政诉讼，两级法院确认其强拆行为违法，判决刘寨街道办事处和惠济区政府对强拆涉案房屋造成的损失承担共同的损失赔偿责任。第三人孟永军并未提起涉案房屋强拆违法之诉。3.原告身份证、户口本、第三人孟永军的身份证。证明原告为张寨村村民，且户口就落在涉案房屋内，孟永军跟原告既不是家庭成员关系，户口也不在张寨村，不属于张寨村村民。4.《中共惠济区委办公室、惠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惠济区拆迁遗留问题和违法建筑清零攻坚行动方案的通知》〔惠办文（2016）12号〕、中共惠济区刘寨街道工作委员会于2016年4月6日在惠济区政务服务网上发布的刘寨街道拆迁遗留问题和违法建筑清零攻坚行动方案、惠济区张砦村住宅房屋情况登记表（有原刘寨街道办事处城中村改造工程指挥部负责人现为刘寨街道办事处主任邢志峰的签字确认）。证明涉案房屋对外公示的产权人为原告，惠济区政府和刘寨街道办事处在涉案房屋拆迁工作中也是这样认定和登记的。另外还证明了涉案房屋为4层楼房，总面积为941.32平方米。被告惠济区政府答辩称：一、关于案件事实。王淑梅系张砦村村民，在郑州市惠济区刘寨办事处张寨村建有混合结构房屋一幢，房产证登记显示为2层，面积279.78平方米。王淑梅膝下子女为孟玉萍（大女儿）、孟文菊（二女儿）和孟永军（小儿子）。2008年12月16日，在孟文菊承诺不享受村民福利待遇的情况下，其户籍以投靠亲属的方式迁入刘寨办事处张寨村（现张砦村）109号。2006年5月2日，孟永军和孟文菊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孟文菊在孟永军宅基地（张砦村109号）上建房，建成后房屋面积941.32平方米。2011年12月，王淑梅去世。2016年4月12日，涉案房屋被拆除，并被（2016）豫71行初253号、（2016）豫行终2465号判决确认拆除违法。诉讼期间，孟文菊分别按照张砦村补偿方案规定,以借款的方式领取补偿款300000元。2018年10月30日，孟永军作为家庭代表与张砦村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后，协议约定的补偿款除预支给孟文菊的300000元外，剩余650709.04元也全部由孟永军领取。二、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同主体适格，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形式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情形，具体体现在：1.协议签约主体。《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郑政文[2011]258号）第七条规定“各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管委会）是各辖区城中村改造的主体，负责本辖区内的城中村改造工作。”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各区政府（管委会）对城中村改造的拆迁补偿安置负总责。”第四款规定“实施拆迁前，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按照村民（股东）会议或村民会议授权的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正式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按照上述文件规定，结合本地拆迁实际状况，惠济区政府作为协议责任承担主体，按照4+2工作法的要求，委托张砦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协议一方协商订立协议，主体适格。孟永军入伍后不享有村民福利待遇，孟文菊户口迁入也以不享受村民福利为前提。王淑梅去世后，孟永军系被拆除房屋的共有人，并作为王淑梅共同继承人，孟永军作为家庭代表有权代表其家庭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协议内容和签约依据。方案第一条规定：村民住宅以外的地上附属物按郑政文〔2014〕142号文件给予补偿。房屋产权置换安置原则上以证内底层面积部分按照1：3标准给予置换安置（为居住房屋），一处宅（含独立门户）安置面积最低为500平方米。涉案协议在对房屋普查、丈量的基础上，约定补偿孟永军家庭房屋831.39平方米，补偿款950709.04元并由孟永军作为家庭代表与张砦村村民委员会协商签订，合同内容依法有据，各方意思表示真实，形式合法有效，不存在可撤销情形。3.协议履行。如前所述，涉案协议货币补偿部分已经按照方案规定及协议约定据实得到履行，孟文菊在房屋普查表签字及领款的行为应当作为对协议内容及履行的认可。其本人出于家庭内部对补偿的分配达不到个人满意的动机，刻意多次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4.本案所涉协议不符合可撤销情形，且孟文菊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本案中，孟文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协议具有上述可撤销的情形，且本案所涉协议2018年10月30日已签订并履行，孟文菊对协议签订及履行的情况一直是明知的，现孟文菊提出诉讼要求撤销该协议已明显超过一年，撤销权已消灭，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涉案协议效力已被生效判决所羁束，应当驳回孟文菊诉讼请求，由孟文菊按照民事诉讼程序解决家庭成员关于拆迁补偿的分配问题。在王淑梅去世的情形下，孟永军作为王淑梅的继承人及唯一成年男子，有权代表其家庭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签订后，安置房屋与过渡费等补偿款项在其家庭成员间如何分配系家庭内部纠纷。如孟文菊对家庭内部的财产分配方案不服，可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维护其权益。已生效的（2019）豫行赔终61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中，涉案房屋应由继承人继承及孟文菊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以维护其权益在“本院认为”部分均予以阐明；已生效的（2019）豫01行初908号行政判决再次明确阐述“孟文菊已领取了部分拆迁补偿款，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明确向孟文菊释明其与第三人孟永军对补偿款分配存在的争议，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综上，请求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驳回孟文菊起诉或者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被告惠济区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第一组证据：1.《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一份共4页；2.《郑州市城中村改造管理办法》（郑政文[2011]258号）一份共7页；3.《郑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国家建设征收集体土地青苗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郑政文[2014]142号）一份共11页；4.《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方案》一份共2页；5.（2016）豫71行初253号行政判决、（2016）豫行终2465号各一份共14页；6.《住宅房屋分户平面示意图》一份1页；7.《张砦村拆迁安置补偿明细表》一份1页；8.《建房协议》一份1页；9.《入户申请》一份1页；10.《证明》及《情况说明》各一份共2页。证明目的：1.（2016）豫71行初253号行政判决（已生效）查明（见证据9第6页），孟文菊、孟永军及孟玉萍的母亲王淑梅在郑州市惠济区刘寨办事处张寨村建有混合结构房屋一幢，房产证登记显示为2层（面积279.78平方米）。在王淑梅去世的情形下，孟永军作为地上房屋的合作建房人和王淑梅的继承人，有权代表其家庭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按照郑政文[2011]258号、[2014]142号文件规定，结合本地拆迁实际状况，惠济区政府作为协议责任承担主体，按照4+2工作法的要求，委托张砦村村民委员会作为协议一方协商订立协议，主体适格；3.2018年10月30日，孟永军与张砦村委会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张砦村委会对地面附属物进行普查登记，并确定安置面积及补偿款项；4、2008年12月12日，孟文菊以承诺放弃村民福利待遇为前提，迁入张砦村，不具有拆迁安置补偿的资格。第二组证据：1.《借据》两份复印件共2页；2.《张寨（砦）村城中村改造项目资金发放表》一份1页；3.《转账支票存根》及《进账单》各两份共4页；4.（2019）豫71行赔初42号行政赔偿裁定、（2019）豫行赔终619号行政赔偿裁定共14页；5.（2019）豫01行初908号行政判决、（2020）豫行终1429号行政判决共20页。证明目的：1.涉案协议货币补偿部分已经按照方案规定及协议约定据实得到履行，孟文菊以在房屋普查签字、领款行为作为对协议内容、履行的认可，其以家庭对补偿分配达不到个人满意为动机，刻意多次提起诉讼，属于滥用诉权。2.生效的（2019）豫行赔终61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载明：“案涉原房屋的产权人系王淑梅，王淑梅死亡后，该房屋应由其继承人继承。”孟永军作为王淑梅的继承人及唯一成年男子，代表其家庭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3.生效的（2019）豫行赔终619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载明：“孟文菊与第三人孟永军对补偿款的分配存在的争议，可另案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建议孟文菊另行提起分家析产之诉解决纠纷。4.已生效的（2019）豫01行初908号行政判决、（2020）豫行终1429号行政判决均对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效力予以认定，且再次向孟文菊释明“孟文菊已领取了部分拆迁补偿款，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已经明确向孟文菊释明其与第三人孟永军对补偿款分配存在的争议，可另行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第三人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孟永军未到庭、未提交证据。根据各方庭审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对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2、3、4、5、6、8、9及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证据4系政策法规，不属于证据。被告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7、10的真实性原告没有相反证据予以推翻，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孟文菊、第三人孟永军的母亲王淑梅在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建有房屋一幢。2006年5月2日，原告孟文菊与第三人孟永军签订《建房协议》，该协议载明：经协商，孟永军同意二姐孟文菊在其宅基地（张砦村109号）上建房，并达成如下协议：1.房屋建成后，第一层的产权归孟永军所有，二层（含二层）以上的房屋产权归孟文菊所有，房屋租赁收入与产权相对应。2.房屋建成后，母亲王淑梅的养老由孟文菊负责，与其共同生活，孟永军所有第一层房屋的租金收入由孟文菊代收，用于母亲王淑梅的养老。2008年12月12日，原告孟文菊提交入户申请，承诺“所迁入户人员不享受村民福利待遇”。2008年12月16日，原告户口迁入刘寨街道张砦村109号。2011年原告母亲王淑梅去世。2018年10月30日，孟永军与张砦村委签订《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约定安置房面积为831.39平方米，补偿总费用为950709.04元。后原告孟文菊前期预支300000元，剩余650709.04元由孟永军领取。原告认为该协议侵犯了其权益，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上述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本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19）豫01行初908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孟文菊的诉讼请求。孟文菊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2020）豫行终142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后孟文菊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原告认为行政协议存在胁迫、欺诈、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情形而请求撤销,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符合法律规定可撤销情形的,可以依法判决撤销该协议。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在之前孟文菊请求确认涉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的行政诉讼中，生效裁判认定涉案协议效力的同时明确指出，涉案房产属于未处分的遗产，被告惠济区政府未经所有继承人同意与部分继承人签订协议属于事实不清，故涉案协议明显影响其他继承人的合法拆迁权益显失公平，原告孟文菊请求撤销涉案协议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另外，纵观原告孟文菊所提起的一系列行政诉讼，相关生效裁判也认定各继承人对于涉案协议的实体内容并无异议，从实质性解决当事人争议的方面来说，各继承人先通过民事诉讼解决遗产分割问题，此后再确定各继承人具体的财产权利更为合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孟永军与郑州市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10月30日签订的《惠济区刘寨街道张砦村城中村改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档案号141）。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政府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一式八份，由本院开具上诉费缴费票据，于七日内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缴纳上诉费，并向本院提交上诉费缴费票据，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胡涛审判员耿立审判员付保东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王     胜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