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51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主要负责人：李利霞，该养殖场投资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仁贵，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省平南县×××，现住广东省中山市坦洲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嘉豪，中山市坦洲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剑华，广东正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赖玉松，男，196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上诉人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以下简称顺发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周仁贵、赖玉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顺发养殖场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顺发养殖场无需向周仁贵返还押金18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仁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要求顺发养殖场返还周仁贵押金18万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周仁贵向顺发养殖场支付租金155000元，说明一审法院认定周仁贵向顺发养殖场拒付租金的行为属于违约。按照双方于2016年12月30日签订的《猪栏租赁合同》约定，周仁贵须在每个季度前5日缴纳租金，逾期5天未交付的，当季收取双倍租金，否则顺发养殖场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并没收押金。据此，由于周仁贵未按合同约定向顺发养殖场支付相应租金，其行为已经构成严重违约，依法需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顺发养殖场按照《猪栏租赁合同》的约定有权没收周仁贵的押金，既有合同依据又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顺发养殖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周仁贵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顺发养殖场作为出租人没有依法履行相应的维修义务。2018年9月16日，遭遇台风“山竹”后，租赁物受损严重，周仁贵要求顺发养殖场维修租赁物，但顺发养殖场拒绝维修，致使周仁贵不能正常使用租赁物。三、2018年6月23日，周仁贵收到中山市坦洲镇裕洲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裕洲村委会）通知，因涉案租赁物属畜禽养殖限养区，故将拆除，并要求养殖户在2018年7月1日前自行拆除并撤离所有养殖畜禽。2018年7月1日起，顺发养殖场分多次被清拆，于2019年1月被全部清拆完毕。其间，所有租户的车辆出入都受到限制，周仁贵无法正常养殖。周仁贵自收到通知至租赁物被全部清拆完毕期间，多次联系顺发养殖场，要求顺发养殖场解决被清拆的问题，保障周仁贵的权益，但顺发养殖场并没有回应，甚至不接电话，也没有向周仁贵提供相应的担保。四、租赁物已被全部清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周仁贵暂停支付2018年7月1日其的租金，并不构成违约。另外，顺发养殖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向周仁贵催收租金或因拖欠租金而要求解除合同，且顺发养殖场于2019年3月6日还与周仁贵到裕洲村委会就租金、押金问题进行调解。由此可见，顺发养殖场是同意周仁贵中止履行合同义务的。而且，周仁贵自2018年7月1日起已不能正常经营，涉案租赁物于2019年1月被全部清拆完毕，顺发养殖场一审请求周仁贵支付租金至交还租赁物给顺发养殖场时止，明显不合理。综上，涉案租赁合同因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周仁贵并无过错，请求驳回顺发养殖场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赖玉松未陈述意见。顺发养殖场于2019年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猪栏租赁合同》；二、周仁贵向顺发养殖场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3月30日止的猪栏租赁费用225000元，以及2019年4月1日至实际返还猪栏场地止的占用使用费。一审庭审中，顺发养殖场撤回了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12月30日，顺发养殖场与周仁贵签订《猪栏租赁合同》，约定由周仁贵租赁2-10号共9个猪栏（约4500平方米），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租赁期内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猪场未能正常经营，则合同终止，周仁贵所交押金、承包费予以退回，顺发养殖场无需承担周仁贵任何经济损失。周仁贵在签订合同时需交纳履约押金18万元，期满周仁贵无违约、顺发养殖场设备无损坏，则不计息全额退还。周仁贵在租赁期限内提前解除、终止合同的，顺发养殖场有权没收押金。猪栏年租赁费36万元，按季度交纳，于每个季度前5天内交纳，先交后用。逾期5天未交的，则当季双倍收取租金，顺发养殖场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周仁贵所交押金不予退还。周仁贵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任何安全责任、疫病防控等造成的损失均由其自行承担，与顺发养殖场无关等内容。合同签订当日，周仁贵向顺发养殖场交纳押金18万元。双方确认周仁贵已经交清了2018年6月30日前的租金。二、2018年1月17日，顺发养殖场投资人李利霞与赖玉松签订《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转让协议》，约定转让顺发养殖场给赖玉松，土地使用权面积50亩，土地类型耕地。转让土地使用权及养殖场的一切附着设施。备注：养殖场正式移交前提为养殖场与当地村民续租时间成功。李利霞确认赖玉松于2018年1月18日向其指定收款人蒋志飞的账户支付50万元履约定金，李利霞称转让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已经终止，并于2019年6月14日向赖玉松退还了定金。三、周仁贵提交了裕洲村委会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2018年6月23日，裕洲村委会向位于中山市坦洲镇裕洲村广发队的顺发养殖场的养殖户发出《关于对畜禽养殖限养区责令限期拆除撤离通知书》，要求养殖户在2018年7月1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撤离所有养殖畜禽。2018年7月1日、2018年12月13日，裕洲村委会分别对顺发养殖场进行清拆、拆除面积分别约为1000平方米、1629.9平方米，并于2019年1月25日最后一次清拆了5575.33平方米，养殖场全部清拆完毕。2019年3月6日，裕洲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2019年1月17日下午，顺发养殖场吴俊桦与周仁贵、覃礼桂、肖运礼、杨盛、黎珍、黎院南就《猪栏租赁合同》的租金及押金事宜在裕洲村委会会议室进行调解。因各方无法就押金退还一事达成一致意见，最后未调解成功。周仁贵在第一次庭审中称2018年7月1日至9月30日使用了两个猪栏，又称2018年7月底，有六个猪栏被拆除了，其在2018年8、9月使用了剩下的三个猪栏；在第二次庭审中，周仁贵又称2019年1月之前使用9个猪栏，2019年1月份拆除了2个，使用7个，2019年2月份全部被拆除了。2018年7月1日起其已经被限制使用猪栏，实际使用到2019年1月底。周仁贵关于实际使用猪栏的数量问题前述陈述不一致。2019年1月18日，周仁贵按照顺发养殖场的要求预交了9个猪栏租金45000元。四、顺发养殖场是李利霞作为投资人于2012年5月11日成立的个人独资企业。2019年6月26日，顺发养殖场因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被吊销营业执照，登记状态为吊销企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租赁合同纠纷。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与周仁贵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体现了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出租人应保持租赁物符合租赁的用途，承租人应按期足额交纳租金。周仁贵确认其并未交纳2018年7月1日起的租金，原因有二：一是2018年6月23日起收到裕洲村委会的通知，要拆除猪栏，要求养殖户在2018年7月1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撤离所有养殖畜禽，周仁贵无法按照合同约定继续使用猪栏，且在使用的过程中，随着猪栏的拆除，实际使用的猪栏数量并非顺发养殖场主张的9个猪栏；二是在2018年9月16日，遭遇台风“山竹”袭击后，猪栏受损严重，其要求与顺发养殖场进行协商，遭到拒绝。对此，首先需要确定周仁贵实际使用猪栏的数量。周仁贵在一审庭审中关于实际使用猪栏数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其无法证明实际使用猪栏数目的情况，且在自述2018年8、9月仅使用了剩下的三个猪栏，又在2019年1月18日，按照顺发养殖场的要求预交了9个猪栏租金45000元，与常理不符。因此，对周仁贵关于实际使用猪栏数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顺发养殖场的猪栏已于2019年1月25日拆除完毕，同时考虑到拆除猪栏对使用的影响，依法支持顺发养殖场要求周仁贵支付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的租金20万元[3万元/月×（6个月+20日/30日/月）]。顺发养殖场诉讼请求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周仁贵已交纳的租金45000元应在租金中扣除，周仁贵尚需向顺发养殖场支付租金155000元。一审庭审中，周仁贵要求顺发养殖场向其返还押金18万元，经释明后，周仁贵明确不提出反诉，但称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了避免当事人诉累以及节省司法资源的考虑，在本案一并进行处理。案涉租赁合同因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而解除，周仁贵并无过错，顺发养殖场应向周仁贵返还其交纳的押金18万元。双方互负的金钱给付义务，可相互主张抵销。第三人赖玉松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相应的诉讼风险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周仁贵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顺发养殖场支付租金155000元；二、顺发养殖场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周仁贵返还押金18万元；三、驳回顺发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顺发养殖场负担1454元，周仁贵负担3221元。本院二审期间，顺发养殖场、周仁贵与赖玉松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且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一审中，周仁贵抗辩主张顺发养殖场应向其返还押金18万元，并表示可以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周仁贵并未就此提起反诉。本院再查：二审中，顺发养殖场吴俊桦表示顺发养殖场被中山市坦洲镇人民政府拆除是因受非洲猪瘟的影响，并非是因为违章搭建猪场。顺发养殖场也与中山市坦洲镇人民政府就拆除养殖场进行过协商，双方并在裕洲村委会签订了合同，政府也已向顺发养殖场补偿了80多万元费用。周仁贵租赁的猪栏是在2019年2月28日至3月3日被拆除的。吴俊桦还表示其是顺发养殖场的实际管理人，只是由于主要是李利霞出资，营业执照上写的才是李利霞的名字。李利霞亦认可顺发养殖场平时是由吴俊桦经营管理。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该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因此，在双方均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本院仅围绕顺发养殖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对于双方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本院不予审理。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即是顺发养殖场是否应向周仁贵返还押金18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猪栏租赁合同》的约定，本案租赁期限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止。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顺发养殖场主张因受非洲猪瘟的影响，中山市坦洲镇人民政府与其协商并签订合同后，周仁贵租赁的顺发养殖场的猪栏才于2019年2月28日至3月3日被中山市坦洲镇人民政府拆除。周仁贵则主张因涉案租赁场地属畜禽养殖限养区，裕洲村委会自2018年7月1日起多次进行清拆，导致本案《猪栏租赁合同》在客观上因无法继续履行而被解除。由此可见，虽然双方对租赁猪栏拆除的原因意见不一，但本案《猪栏租赁合同》确是因租赁猪栏被拆除而提前终止履行的。在此情形下，顺发养殖场收取周仁贵的押金18万元，依法应予返还。顺发养殖场上诉主张周仁贵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租金，已构成严重违约，其依约有权没收周仁贵交纳的押金。周仁贵确认未向顺发养殖场交纳2018年7月1日起的租金，但主张是因为裕洲村委会在2018年6月23日通知并要求周仁贵等养殖户在2018年7月1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撤离所有养殖畜禽等，导致客观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不存在违约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裕洲村委会于2020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裕洲村委会确于2018年6月23日向顺发养殖场的养殖户即周仁贵等人发出了《关于对畜禽养殖限养区责令限期拆除撤离通知书》，并要求养殖户在2018年7月1日前自行拆除地上建筑物及撤离所有养殖畜禽。同时，在养殖户没有按要求主动拆除及撤离的情况下，裕洲村委会也分别于2018年7月1日、2018年12月13日对顺发养殖场进行了部分清拆；其次，如上所述，本案《猪栏租赁合同》是因租赁猪栏被拆除而被提前解除的，而租赁猪栏被拆除并非是因周仁贵的过错所导致；再次，虽然本案《猪栏租赁合同》约定如周仁贵逾期5天未交租金，顺发养殖场有权单方终止合同，周仁贵所交押金不予退还，但是，即使周仁贵存在逾期交租的违约行为，但如上所述，本案《猪栏租赁合同》并非是由顺发养殖场基于周仁贵逾期交租违约而单方终止的。因此，本院对顺发养殖场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合同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本案中，由于周仁贵在一审中未就该押金18万元提起反诉，一审判决顺发养殖场向周仁贵返还押金18万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是，由于周仁贵尚欠顺发养殖场租金155000元未付清，且该租金与顺发养殖场应返还周仁贵的押金同属金钱债务，同时周仁贵在一审中同意该押金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顺发养殖场应返还周仁贵的押金可与周仁贵拖欠顺发养殖场的租金相互抵销。鉴于债务抵销后，周仁贵已不再欠顺发养殖场租金。故顺发养殖场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抵销后的剩余押金25000元，因周仁贵未就此提起反诉，本案对此不再处理，周仁贵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九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负担1455元，周仁贵负担32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中山市坦洲镇顺发养殖场负担3360元，周仁贵负担5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 凤 迎审判员 谢 劲 东审判员 章 文 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书记员 勾华吴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