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2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孔庆平，女，汉族，1979年2月12日出生，住山东省泗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电水，孔庆平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万秀，山东圣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东县掘港镇长江路399号如东科技城东筑项目68幢201-204。 法定代表人：胡学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纪云，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方，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曲阜圣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曲阜市静轩西路（时庄）。 法定代表人：王建中，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孔庆平因与被上诉人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一审被告曲阜圣地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地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民初1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3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孔庆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电水、刘万秀，万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纪云，圣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庆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孔庆平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万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孔庆平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购买涉案房产，价款为620934元，并支付了全部房款,合同签订当天，开发商出具了收款凭证，履行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全部义务,孔庆平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自己享有物权期待权。一审判决认定孔庆平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也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百分之五十的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2.2013年圣地公司开发“新天地商住中心”，由于资金短缺，向有意购买该小区住房的客户借款，并约定了利息。孔庆平及丈夫王电水、郝钦元、王殿廷等人陆续向圣地公司出借数额不等的款项。2015年4月14日，孔庆平购买“新天地商住中心”第5幢1单元1601号住房，于当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经郝钦元、王殿廷等人同意后，孔庆平和王电水及上述几人以在圣地公司处的存款冲抵房款620934元，圣地公司当日出具收款收据。具体款项分别为：2013年4月10日、6月9日、2014年2月7日、2月24日孔庆平及王电水、郝钦元通过银行向圣地公司的会计蔡荣真、工作人员王楠账户转账24万元，其余房款380934元以郝钦元、王殿廷等人的存款冲抵，部分转款证明正在银行查找。孔庆平于2015年11月21日购买车位，又冲抵借款7万元，并签订了《新天地车位购买协议书》。3.一审开庭时，孔庆平提供了《泗水县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一审判决中未涉及。2020年7月13日孔庆平再一次开具了全家人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以证明孔庆平夫妇名下没有其他住房。4.2015年4月27日，圣地公司向孔庆平交付了钥匙，有交付钥匙的证明。进一步证明孔庆平自2015年4月27日占有并使用了案涉房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虽然是在执行过程中产生的纠纷，但实际上是孔庆平的物权与万通公司的债权谁优先支付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一条、第二条规定，孔庆平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名下无其他房屋居住，已支付了全部的价款，孔庆平应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应维护孔庆平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 万通公司辩称：（一）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目前仅能确认孔庆平及圣地公司在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可以排除万通公司强制执行的条件。一审庭审中，孔庆平仅出示了其配偶王电水在曲阜市名下不动产情况，其本人名下是否有其他可供居住房产情况未知。孔庆平在一审中出示的银行流水和转账明细十分混乱，无法看出资金转出、转入方具体信息以及资金具体用途等。仅能确认其配偶王电水在2014年2月7日向名为王楠的自然人转账179000元，但王楠的真实身份、该笔款项发生的原因、资金具体流向等均未知，故179000元的具体用途无法确认，孔庆平无法证实其支付全部或一半以上的购房款。（二）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审理本案正确。孔庆平所举证据无法证明其各项主张，应承担败诉结果。（三）孔庆平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孔庆平在上诉状中的陈述和其一审答辩情况不同。一审中孔庆平主张按照一般购房消费者购房模式，通过签订购房合同和支付购房款来占有案涉房屋。但孔庆平上诉主张其出借给圣地公司资金后，因圣地公司无力归还而以房抵债。孔庆平无法提供与圣地公司的借款合同、凭证以及真实银行往来等，无法证明出借资金的事实与数额，也没有提供圣地公司与其达成的以房抵债协议等证实抵账行为的合法性。孔庆平关于以房抵债的主张没有依据，不应认可。2.对于孔庆平上诉状中提及的已于2020年7月13日开具其全家人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作为证据，万通公司认为本案一审在2020年5月中旬进行审理，该证据完全可以在一审庭审前取得并提供，因此不属于新证据，二审不应采纳。3.截止二审庭审前，孔庆平对于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与圣地公司的资金借贷关系、借贷的真实数额、以房抵债情况、真实占有房屋时间等，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孔庆平在未完全缴纳购房款、未完成不动产登记之前，不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即便孔庆平与圣地公司真实存在以房抵债的情形，在案涉房屋完成产权登记前，其基于抵债而产生的权利为债权请求权，不能优先于万通公司对圣地公司的合法债权，无法排除万通公司的强制执行。 圣地公司述称，同意孔庆平的上诉请求。 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2019)鲁执异894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准予执行圣地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曲阜市静轩西路“新天地商住中心”5幢1单元1601号房产(涉案房产金额为62093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孔庆平承担。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收据》，因孔庆平与圣地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他证据，《曲阜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证明》的内容是涉案房屋的情况，并非孔庆平与王电水名下房产情况，不能证明其二人名下无其他住房。银行流水清单、存单显示，转款发生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前，且转款人、收款人、转款用途等事项均不能直接证明上述款项是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房款，该证据不能达到孔庆平关于已经支付全部房款的证明目的。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万通公司与圣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万通公司申请法院对圣地公司名下财产进行查封，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以(2015)鲁民一初字第33号裁定查封了涉案房产，2018年7月5日又以(2015)鲁民一初字第33-2号裁定继续查封涉案房产。2017年5月3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鲁民一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生效后，万通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案件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孔庆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0作出（2019）鲁执异894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圣地公司开发的房产自2015年7月8日起被查封，孔庆平与圣地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购房合同，早于一审法院查封时间，且孔庆平已支付全款，在当地名下无其他房产，孔庆平的异议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裁定中止对被执行人圣地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曲阜市静轩西路“新天地商住中心”5幢1单元1601号房产的执行。万通公司不服该裁定，向一审法院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形成本案。 2015年4月14日，孔庆平与圣地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主要内容是：出卖人圣地公司，买受人孔庆平，买受人购买的商品房为第5幢1单元1601号房，用途为住宅，该商品房单价为每平方米3700元，总金额陆拾贰万玖佰叁拾肆元整，合同签订当日，买受人应付清全额房款620934元。 2015年4月14日，圣地公司向孔庆平出具收到5-1601室房款620934元的《收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孔庆平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本案中，孔庆平作为案外人，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孔庆平与圣地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但是不能证明孔庆平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也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百分之五十的房款。因此，孔庆平不能举证证明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涉案房屋应予执行。 综上所述，万通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第三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准予执行圣地公司名下位于山东省曲阜市静轩西路“新天地商住中心”5幢1单元1601号房产。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执异894号民事裁定书自动失效。案件受理费10009元,由孔庆平负担。 本院二审庭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孔庆平提交新证据三组，分别为：证据一,2020年7月13日山东省曲阜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出具的房屋查询证明及2020年7月14日山东省泗水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房屋查询证明，证明孔庆平名下无房产。证据二，2015年4月12日，王殿红、郝钦元等五人出具的说明，证明孔庆平的房款来源为王殿红、郝钦元、孔铭、王殿廷的集资理财款。证据三，孔庆平房款交款明细，证明孔庆平已交付购房款50.6万元。万通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不能排除孔庆平是否在国内其他地方有房产。对证据二的的三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即便该份证据是真实的，孔庆平也应在一审时就出示，且该说明的金额与案涉房屋购房款数额不符。对证据三中能查询到明细的40.6万元部分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证明40.6万元是抵付孔庆平此套房的部分款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圣地公司对上述三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 经审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上诉意见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孔庆平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 对孔庆平的上诉请求，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名下的商品房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所购商品房系用于居住且买受人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三）已支付的价款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之规定进行审查。 第一，关于孔庆平与圣地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是否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的问题。一审中，孔庆平提交了与圣地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记载的签订日期为2015年4月14日，早于涉案房屋被查封的日期，孔庆平与圣地公司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无异议，虽然该合同未进行网签备案，但并不能否定合同的效力，可以认定孔庆平与圣地公司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 第二，关于孔庆平所购商品房是否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的问题。二审庭审中，孔庆平的丈夫王电水陈述案涉房屋于2015年交付，于2018年入住。孔庆平自述除涉案房屋之外，其名下没有其他房屋。二审中，孔庆平提交的新证据可以证明孔庆平夫妇在户籍所在地山东省泗水县案涉房屋所在地山东省曲阜市均没有用于居住的房屋。可以认定孔庆平所购商品房用于居住且其名下无其他用于居住的房屋。 第三，关于孔庆平支付的价款是否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款为620934元，合同签订当日，买受人应付清全额房款。一审中，孔庆平提供的转款凭证为24万元。二审期间孔庆平虽提交了部分银行流水清单，但转款的时间早于《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的时间，转款人、收款人、转款用途等事项均不能直接证明上述款项是用于交纳涉案房屋的房款。孔庆平对于交款时间、每次交款的数额、单笔交款与总房款之间的关系等事项并未作出合理说明。二审中，孔庆平主张其及亲属向圣地公司出借款项，后以上述款项抵扣案涉房屋的购房款，该表述与一审中其为购房消费者的主张不符，孔庆平未提供以房抵债协议等证据证实抵债行为真实存在，本院对此不予认可。虽孔庆平持有2015年4月14日圣地公司向其出具的收到案涉购房款620934元的《收据》，并提交了部分交款明细，但上述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合同约定总价款的百分之五十。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孔庆平作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已支付超过合同约定总价款百分之五十的房款。孔庆平针对涉案房产提出的异议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的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 综上所述，孔庆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9元，由孔庆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治平 审判员  吴晓芳 审判员  王 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柳凝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