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琼民再47号 抗诉机关：海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海秀，女，1966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瑜，海南法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儋州市交通运输局。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建设路**。 法定代表人：王国臣，该局局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解放二路** 法定代表人：邓刻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色，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五指山宏大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海榆中线西路翡翠花园**（**）/div> 法定代表人：林康贵，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鹏，男，该公司员工。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海垦路**iv> 法定代表人：梁华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柯震霆，男，1966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仕其，男，194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茂名市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炜（林仕其外甥），男，1959年9月14日出生，住江苏省大丰市。 申诉人李海秀因与被申诉人儋州市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儋州交通局）、海南省第六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六建）、五指山宏大工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林仕其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作出的(2017)琼97民终102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海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4月16日作出琼检民（行）监[2020]46000000013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2020年5月18日，本院作出（2020）琼民抗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何亮、书记员曾珊珊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李海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星、李昌渝，被申诉人海南六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光色、宏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天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天鹏、林仕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炜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儋州交通局、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理由如下：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工程是儋州交通局通过招投标方式发包给海南六建，海南六建将其转包给宏大公司，宏大公司又再转包给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华文将其交由柯震霆、林仕其负责施工管理，涉案工地的实际施工人为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而在涉案交易之前，李海秀与梁华文、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林仕其并无交易。在涉案交易中，与李海秀联系材料购买的正是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华文。为取得李海秀信任，梁华文向李海秀提供了：1.海南六建中标工程的《中标通知书》《合同书》《合同补充协议》；2.海南六建的组织机构代码、税务登记证、资质证明及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证复印件；3、梁华文代表海南六建就涉案工程签订的《委托试验检测协议书》；4.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工资表》、梁华文、柯震霆、林仕其的常用人口身份信息等材料，结合梁华文通过转账给李海秀支付部分材料款的事实，故李海秀有理由相信其是与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进行交易。再结合个人不具备承揽涉案工程资质的实际以及柯震霆、林仕其是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会计、出纳的特殊身份，正是梁华文向李海秀提供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工资表》和柯震霆、林仕其的常住人口信息资料，李海秀才将工程材料送至涉案工地，交给柯震霆、林仕其。林仕其在庭审中亦陈述其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与《欠条》上记载的林仕其、柯震霆是“经手人”等相互印证，柯震霆、林仕其在工地收受材料、发放工资以及向李海秀出具欠条的行为，应属代表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职务行为。因此，涉案工程材料款应当由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承担，原判判决由柯震霆、林仕其承担错误。 李海秀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其再审请求为：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支付材料款1415353.5元本金及利息。 海南六建答辩称，1.抗诉机关已查明涉案工程为宏大公司交由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承包，李海秀与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梁华文发生材料买卖关系。梁华文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仕其当时在该公司担任出纳，帮助买卖、签收材料是其在履行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海南六建并非涉案材料的买受人，依法不应对此产生的债务承担任何民事责任；2.承担共同责任为连带责任，依法应基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非合同主体，应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合同主体承担共同责任或连带责任。海南六建与李海秀之间并未存在任何合同关系，双方亦不存在就涉案买卖合同所产生的民事责任进行过约定的事实；3.由于李海秀在再审中仅请求由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海南六建无异议。 宏大公司答辩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以及李海秀的再审请求。 林仕其答辩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林仕其供应的材料是送到番加工程施工，林仕其是受梁华文的指示进驻番加工地参加工程管理施工并签收材料和发放工资，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与李海秀不存在买卖关系。 儋州交通局、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李海秀向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儋州交通局、海南六建、宏大公司、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林仕其共同偿还所欠李海秀水泥、砂石材料款以及借款和利息合计人民币1485465.5元（材料款共为1415353.5元、借款共为64400元、未给付的借款利息为571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至清偿之日止（其中1163430元从2010年5月30日起计付利息，316323.5元从2010年8月10日起计付利息）；2.儋州交通局、海南六建、宏大公司、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林仕其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儋州交通局、海南六建、宏大公司、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柯震霆、林仕其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海秀向柯震霆、林仕其供应工程建筑材料后，柯震霆、林仕其于2010年4月30日向李海秀出具《欠条》一张，确认尚欠李海秀材料款、借款及利息合计1169142元；2010年5月20日，柯震霆向李海秀出具《借据》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3200元；2010年5月24日，林仕其向李海秀出具《借据》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10000元；2010年6月1日，柯震霆向李海秀再次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12000元；2010年6月7日，林仕其向李海秀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5000元；2010年6月15日，林仕其的儿子林国庆向李海秀出具材料款结算单据一张，确认尚欠李海秀材料款273623.5元；2010年8月7日，林仕其向李海秀出具单据一张，确认尚欠李海秀材料款2270元；2010年8月7日，林仕其向李海秀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2000元；2010年8月10日，林仕其向李海秀出具《借据》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3000元；2010年9月1日，柯震霆向李海秀出具《借条》一张，确认向李海秀借款1200元；林仕其再次向李海秀出具单据两张，分别确认欠李海秀材料款1960元及2070元。 一审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753号(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判决：1.柯震霆、林仕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偿还李海秀材料款113543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0年5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2.林仕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海秀材料款279923.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从2010年8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3.驳回李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13元，公告费1600元，由李海秀负担1553元，柯震霆负担11077元，林仕其负担12183元。 李海秀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改判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偿还李海秀建筑材料款和借款及逾期银行贷款利息；2.海南六建、宏大公司、柯震霆、林仕其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儋州交通局承担支付尚未结清的工程价款。 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涉案工程是儋州交通局通过招标发包给海南六建，海南六建将其转包给宏大公司，宏大公司又转包给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华文将其交给柯震庭、林仕其管理施工。一审诉讼中，李海秀明确表示柯震霆、林仕其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是柯震霆、林仕其在组织工程施工时与李海秀达成建筑材料买卖协议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合同关系是存在于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原则上仅在合同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此即为所谓的合同相对性。合同（债权）相对性与物权绝对性是我国现行民事立法的基石，突破合同相对性必须基于法律明确的特别情形，例如债权物权化（买卖不破租赁）、债权的保全效力（代位权、撤销权）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赋予实际施工人在特定条件下（发包人欠付工程款）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但该条规定仅限于建设工程中的实际施工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李海秀系建筑材料供货方，并非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其只能向买卖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二审中李海秀陈述买卖合同相对人为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其一审陈述自相矛盾，不予支持。李海秀主张本案应为代位权诉讼，不符合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不予支持。遂作出原判：驳回上述，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23213元，公告费1580元，均由李海秀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中，李海秀提交了一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儋州支行的银行转账交易记录，主张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华文曾于2009年6月6日和2009年6月9日分两次转账25000元和10000元给李海秀，李海秀与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海秀称二审结束后才记起该证据的存在，故原审中未能提交。 海南六建对该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交易与海南六建无关。宏大公司及林仕其对该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该银行转账交易记录在一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李海秀不存在提取不能和提交障碍，该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的再审新证据情形，但鉴于该证据与本案事实存在关联，为全面查清案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可对李海秀予以训诫后，采纳该证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华文于2009年6月6日和2009年6月9日分两次转账25000元和10000元给李海秀。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并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工程材料款应由谁承担偿付责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涉案工程是儋州交通局通过招标后发包给海南六建，海南六建将其转包给宏大公司，宏大公司再次转包给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后，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华文将其交给柯震庭、林仕其负责具体管理施工，结合再审中李海秀提交的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华文向李海秀转账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在取得涉案工程后，交由给柯震庭、林仕其具体负责施工管理。据此，柯震庭、林仕其在工程施工管理中向李海秀购买工程材料款及出具材料款欠条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依法应由茂名建筑海南分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偿付所欠材料款。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决柯震霆、林仕其承担涉案材料款偿付责任不当，应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7)琼97民终1021号及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14）儋民初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 二、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李海秀材料款1415353.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1135430元从2010年5月3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279923.5元从2010年8月10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宽限期内的实际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李海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46426元，公告费3180元，由茂名建筑集团第一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由48053元，由李海秀负担15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浩云 审 判 员 夏 艳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