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3民初3892号原告：夏满利，男，197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剑，系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系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大石街北联围仔工业路******。法定代表人：黄昌继。被告：谢汝潮，男，197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被告：黄昌继，男，194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上述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贤，系广东德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苏良钢，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系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少英，系广东中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原告夏满利诉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联公司）、苏良钢、谢汝潮、黄昌继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谢汝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剑，被告谢汝潮，被告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能贤，被告苏良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致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夏满利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解除原告与被告快联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2.依法判决被告快联公司给付原告10万元，并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8年1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退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计算至2019年7月17日为3.6万元）。3.依法判决被告苏良钢、谢汝潮、黄昌继与被告快联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快联公司于2018年1月17日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出资10万元入股快联公司，占股份一股，快联公司向原告颁发股东卡，原告享有股东权益及年度分红，不承担亏损。原告于合同订立之日向被告快联公司支付10万元，但实际并未享受股东权益及年度分红。被告快联公司在与原告签订协议后并未增资扩股，将原告登记为股东，原告也从未看见过被告的资产负债表，未参与分红，未行使过任何权益。2017年4月15日被告苏良钢系被告快联公司的大股东，占股90%，认缴出资为5994万元，2018年11月19日将其股份全部以0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谢汝潮，2019年2月被告快联公司办理减资程序，注册资金由6660万元减少为100万元，谢汝潮、黄昌继两股东出具债务担保证明，承诺对减少注册资本前发生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快联公司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依据合同支付了被告10万元的入股资金，但是原告至今未享受任何权益，不管法院认定双方为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入股关系，原告均有权要求被告快联公司支付其10万元，并按照年利率24%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因被告苏良钢在担任被告快联公司股东期间与公司资金存在混同，被告谢汝潮、黄昌继办理减资程序时承诺对减资前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故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起诉到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决支持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被告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辩称，第一，我方不同意原告提出的解除投资协议书的诉求，也不同意将10万元退回给原告。原告所支付的10万元属于原告作为快联公司的隐名股东的投资款。按照《投资协议书》约定，原告作为股东享受快联公司的股东权益，并承担相应的经营风险，原告无权要求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直接退还投资款，并且《投资协议书》也约定原告投资的退出机制，即原告加入快联公司期满10年可以申请股份退出，但是原告投资快联公司还没有达到10年，因此原告主张退还10万元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二，被告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不同意向原告支付10万元的利息，因为该10万元属于投资款，并非借款，在原告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保证原告的具体收益，所以原告主张的利益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三，被告谢汝潮、黄昌继不同意就快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谢汝潮和黄昌继在快联公司减资过程中承诺对债务承担责任，该承诺是办理减资过程中根据市场监督管理局要求所填写的格式文本，并非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该承诺书只是表述对减资前所产生的债务承担责任，本案原告主张的债务是在减资后产生，因此不在被告谢汝潮和黄昌继承诺的清偿债务范围内。被告苏良钢辩称，第一，原告投资快联公司必须经过正常、合法的公司法人清算，才符合退股标准。第二，苏良钢并非《投资协议书》的主体，《投资协议书》是否继续履行，或者解除，与苏良钢没有关系，所以《投资协议书》是否达到解除标准，解除后快联公司是否应该与原告结算，或者快联公司是否退还款项，与苏良钢没有直接关系，苏良钢无需对快联公司返还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第三，苏良钢只是代实际投资人持股快联公司，快联公司所产生的一切债务与其无关。在（2019）粤0113民初6618号仙桃航润商贸有限公司诉快联公司案件中，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原告，仙桃航润商贸有限公司没有起诉苏良钢或者其他股东，诉讼中也未提到与苏良钢有任何的关联性，由此可证明原告知道快联公司的任何债权债务与苏良钢本人没有任何关系，无论法理上或者客观事实上，原告均不应该起诉苏良钢。第四，苏良钢已于2018年11月22日从快联公司离职，当天便办理股东的变更手续，快联公司的股东由苏良钢变更为被告谢汝潮。第二天苏良钢与谢汝潮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办理离职交接手续，快联公司由此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如果需要承担责任，也应由后面的股东承担，与苏良钢无关。第五，快联公司还在正常存续期间，快联公司如果破产或者注销，也应进行清算程序，原告将苏良钢和其他股东作为连带责任人没有法律依据。第六，苏良钢的银行账号提供给快联公司使用，该账号的款项与苏良钢无关。苏良钢管行政，对于有没有收投资款并不知情，因此不能确定原告的投资行为有否实际发生，之后有否实际履行。该账号收到原告的款项也仅是代表快联公司，与苏良钢无关。第七，苏良钢只是代持股份，退一步讲，即使苏良钢是真正股东，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认缴时间是2045年4月26日，现出资期限没有到，在认缴期届满前，苏良钢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夏满利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投资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银行卡客户交易明细清单、个人活期明细账查询、《2017年卡拉宝经销商认购协议书》、银行流水、工商档案资料、（2019）粤0113民初6618号民事判决书、车辆登记信息、（2020）粤0113执2318号通知书，被告快联公司、谢汝潮、黄昌继提交了股东卡、股东重要公告、产品销售订单、产品订货单、发货委托书、微信聊天记录、劳动合同、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与第三方签订的业务合同、广东建设报，被告苏良钢提交了《无责、无债务纠纷证明》、离职证明、《准予变更登记（备案）通知书》、快联公司移交清单、账户变更说明。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快联公司是2013年10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王岩、韦杏飞。2017年4月，快联公司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变更为6660万元，股东变更为苏良钢、黄昌继，黄昌继任法定代表人。据公司章程，苏良钢出资5994万元，持股90%；黄昌继出资666万元，持股10%；苏良钢、黄昌继出资时间均为2045年4月26日。2018年1月17日，快联公司作为甲方，夏满利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投资协议书》，主要约定：1.乙方以自然人身份自愿加入甲方作为股东，向甲方以每股10万元购买股份一股，合计10万元。乙方以现金形式出资进行投资，以甲方开户银行实际到账账单为凭证，甲方向乙方出具收入凭证并颁发相应股东卡（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乙方享有股东权益。2.乙方必须是从事快消品行业的商家、精英人士或从事投资快消品行业相关的自然人以合伙人身份投资甲方成为股东，甲方股东实行受邀制，乙方加入甲方必须有两名以上现有股东推荐，入股数量必须由甲方董事会讨论审议通过。如乙方以经销商合伙人身份加入，乙方必须界定所代表区域和入股类别（如饮料、食品、酒类、日化类等），入股数量按所在销售区域人口数量100万人配股1股，至少1股起购，按地区人口认购额度不足部分，甲方有权利按所在销售区域人口数量比例增加股东招募。乙方由甲方经营团队进行全面经营管理及企业实际运作，对董事会负责。乙方不参与甲方的经营管理，但可以申请加入甲方管理团队参与公司管理。乙方享有参加股东会议资格并对甲方公司发展提出建议，享有公司股权分红及品牌（即无形资产）和有形资产的财产分配权益，承担有限投资风险。3.甲方对乙方作如下承诺：甲方已完成实际出资，并享有合法、完整的权利，包括不存在任何质押、担保等权利瑕疵的情形。如果因为甲方出资不实、抽逃出资、或甲方实际拥有的股份存在任何质押、担保等权利瑕疵的情形，所造成的法律责任和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未经乙方的书面同意不能单方面转让乙方股权，否则，甲方除向乙方返还资产、赔偿损失外，同时承担侵占乙方资产的相关法律责任。4.甲乙双方的利益分配方式：乙方有权享受甲方的各类代理产品和自有品牌产品的经销条款中规定的各类优惠折扣或者销售奖励。乙方按投资股权比例享有公司规定的股东权益和年度股份分红。甲方财务向乙方公开，经营团队接受乙方的监督，甲方有义务向乙方公布每年度财务报表和经营状况及公司发展规划。5.若甲方与第三方出现纠纷时，由甲方承担实际的有限公司责任，与乙方无关。乙方加入甲方期满10年可以申请股份退出，10年期满在财务年度前提出申请，甲方将在完整财务年度按每股资产净值计算将股金退还乙方。在甲方IPO前，乙方作为甲方股东如果退出快消品行业，甲方有权按照乙方入股原始价格退还股金回收全部股份，并发展新的股东。甲方成功IPO股票上市交易，乙方可以自由买卖持有本公司的股份。2018年1月17日，夏满利按约定向快联公司指定的苏良钢中国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10万元投资款。其后，快联公司未增资扩股，未实现股权挂牌上市，未将夏满利工商登记为其股东，也未向夏满利发放分红或收益款，但曾在2018年12月向夏满利发放实物福利（红酒、饮料）。2018年11月19日，苏良钢将其持有的快联公司90%股份全部转让给谢汝潮。2018年11月22日，快联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股东变更为谢汝潮、黄昌继。2018年11月30日，快联公司向苏良钢等股东发出《股东重要公告》，主要内容为：“……由于原卡拉宝财务全部挂靠在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导致账面造成巨额亏损，为了业务健康发展，必须将卡拉宝账目剥离，注销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所有股东权益转入新注册的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为回馈各位股东一直以来的厚爱，公司从2018年度开始对各位股东进行年度福利发放，具体如下：1.按股东原始股本金金额10%每年发放公司产品，一直到股权上市或公司产生年度现金分红为止。2.发放商品由快联提供商品目录，今年发放产品有饮料和葡萄酒两类，饮料发放占60%，葡萄酒占40%……”。2018年12月6日，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股东为李桂德、谢汝潮，持股比例分别为90%、10%。2018年12月26日，快联公司在广东建设报发布减资公告。2019年3月，快联公司办理工商登记减资手续，将注册资本从6660万元人民币减少至100万元人民币。诉讼中，苏良钢陈述因快联公司变更，自2017年1月1日起将涉案中国银行账户提供给快联公司作为公司账户使用，账户一直由快联公司控制使用。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夏满利与快联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根据《投资协议书》约定，夏满利向快联公司出资购买股权，该股权并非快联公司真实的工商登记股权，而是按照夏满利作为经销商所代表的销售区域内的人口数量计算配股，夏满利不参与经营管理，按投资股权比例享有股权分红等财产分配权益，享有经销优惠和销售奖励，快联公司的财务向夏满利公开，若快联公司与第三方发生纠纷，由快联公司承担实际责任，与夏满利无关，期满10年夏满利可申请退股。从以上约定，结合双方未约定变更股东工商登记事宜以及快联公司未办理增资手续的事实，可见双方之间并非一般的增资入股或股权转让协议，而是以虚拟股权或代持股权方式进行的投资合同。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应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查当事人是否存在违约、合同目的是否无法实现。快联公司的合同义务主要有三项，一是给予夏满利经销商品的各类优惠折扣或销售奖励，二是向夏满利支付年度股份分红，三是向夏满利提供每年度财务报表和经营状况及公司发展规划。诉讼中，虽然快联公司提供证据显示其曾发放实物（红酒、饮料）福利给原告，但此福利毕竟与夏满利期待能够获取的股份分红等经济利益不同，尚不足以互相替代。且根据查明事实，快联公司于2019年3月减少注册资本，由6660万减少为100万元，并将其业务和股东权益转入新注册的“广东快联商贸发展有限公司”，这必然影响夏满利作为投资人目的实现。另根据合同法规定，合同权利义务的转移应经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不能单方决定。因此，合同履行的基础现已发生变化，夏满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双方未能就变更合同达成一致，夏满利起诉要求解除合同、退还投资款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退款利息应从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双方未约定退款利率标准，本院确定从起诉状送达快联公司之日（2020年5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夏满利的上述退款债权是因合同解除而产生，在本案诉讼前合同未解除、尚不存在确定的债权，苏良钢于2018年11月已将持有的快联公司股份全部转出，苏良钢在其持股期间是否滥用股东权利，并不涉及对夏满利本案债权的损害，且从苏良钢的银行流水收支来看，并不足以证实其滥用股东权利、对公司实施了不当控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夏满利要求苏良钢作为快联公司前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充分。快联公司在2018年底2019年初进行减资时，其与夏满利之间的案涉合同正在履行中，减资对夏满利的合同利益构成重大影响，快联公司仅登报公告，未按法律规定通知夏满利，其股东谢汝潮、黄昌继应承担不当减资责任。可比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关于股东抽逃出资的规定，由谢汝潮、黄昌继分别在各自减资范围内（5904万元、656万元）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夏满利与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二、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夏满利退还投资款1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2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三、被告谢汝潮在减资额5904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四、被告黄昌继在减资额656万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夏满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220元（包括受理费3020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200元），由被告广州快联商贸有限公司负担，被告谢汝潮、黄昌继补充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肖晓丹人民陪审员  王小敏人民陪审员  谢海明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梁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