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9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慧平，女，汉族，1968年1月2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新洲区阳逻街关上北街**，现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公民身份号码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六爱，海南绿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创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凤翔西路**榕景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671084540B。 法定代表人：胡华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彩霞，广东深天成（文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孙慧平因与被申请人海南创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50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孙慧平申请再审称，一、本案有新的证据，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的情形。二、二审判决认定300万元是张金波出借给刘小白的，事实认定错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范畴。二审判决第14页第一段载明“雷军于2016年2月1日向张金波出具借条，载明借到张金波300万元，结合张金波的证言，本院认定该笔300万元的借款系张金波借给刘小白，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该部分事实认定存在逻辑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雷军向黄杏转账的300万元，系刘小白从张金波所借”。既然二审判决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需要纠正，则应纠正为该笔借款是张金波借给雷军的，不应重复认定为是张金波借给刘小白的，否则何来纠正可言？二审中，张金波作为证人到庭，其本人陈述300万元借款款项是出借给雷军的，不是借给刘小白的。民间借贷是需要双方合意才能形成的法律关系。雷军与张金波均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贷，而原审判决却突破当事人的民间借贷合意，擅自认定该借贷关系的借款人为刘小白，明显不符合事实逻辑。张金波与刘小白之间既无借贷合意也无借条，更无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存在借款或双方就借款一事具体协商及出具“借条”，二审判决该部分认定会使得张金波无法行使债权，损害了张金波作为出借人的合法权益，该部分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范畴，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该300万元系再审申请人支付给被申请人的投资权益转让款。三、二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第143条，在二审判决第14页，认为《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缺乏真实意思表示要件、未依据合同法第56条全面审查涉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为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1）二审法院未适用认定合同效力的合同法第52条来认定合同效力。而是将针对民事法律行为的民法总则第143条适用于合同效力认定，为错误适用法律。认定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的要件，应从是否存在合同法第52条规定的欺诈、胁迫、恶意串通等无效情形去认定。一份合同在签字时双方都具有签署该份合同的合意，则该合同的签订就具有意思表示真实的要件，否则合同当事人就不会签署该合同。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是指行为人的意思表示应当真实地反映其内心的意思，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既包含事实意思，也包含依照解释确定的推定意思。合同成立后，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往往难以从其外部判断，法律对此一般不主动干预。事后判断当事人在签署合同当时的意思表示是否真实也难以判断。缺乏意思表示真实这一要件即意思表示不真实，并不绝对导致合同一律无效。被申请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小白在与申请人孙慧平签订《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时，对双方要签订的协议内容是十分清楚的，刘小白在《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的每一页下部分空白处签了名，在协议第一页和最后一页（共4页）盖章。该《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的签署是再审申请人和被申请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如果被申请人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当事人就不会签署该《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民法总则第143条中“意思表示真实”是对民事法律行为的认定，在本案中“民事法律行为”即是签署合同这一民事行为，被申请人作为合格民事行为主体，也在庭审中自认该份合同是自愿签署，故该份合同的签署行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形的，是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二审法院应依据认定民事法律行为的民法总则第143条去认定签署合同的民事行为系有效行为，依据认定合同效力的合同法第52条去认定合同的效力为有效合同，而不是张冠李戴，用认定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法条套用在合同本身效力的认定上。合同法第52条法规是认定合同效力的专有条款，应优先于适用认定合同效力的其他法律法规的普通条款。将《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对照合同法第52条规定解释比较，《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没有任何违法情形，完全属于有效合同（协议）的规范要求。（2）二审法院僵化理解合同效力，认为合同的“鉴于”部分存在虚构的事实，协议正文就没有真实的事实基础，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当事人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如果签订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认为合同的内容不真实或者有瑕疵、需要变更，可以通过签订补充协议或者撤销合同来达成新的合同，而不是直接认定合同无效。假使合同部分内容不真实，也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合同法》第56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而二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对《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第一条转让标的、第二条转让价款、第三条合作合同项下土地现状、第四条标的交付、第五条价款支付、第六条税费承担、第七条各方的权利义务、第八条违约责任、第九条争议解决等条款均未做全面审理，有意忽略了合同的签订双方实际上已经按照该合同条件约定履行，按照协议第四条的约定交付标的物。按照协议第五条价款支付履行了300万元，按照第七条行使各方的权利等。故二审法院未依据合同法第56条全面审查涉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认为合同的“鉴于”部分存在虚构的事实，协议正文就没有真实的事实基础，依据民法总则第143条在二审判决第14页认为《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缺乏真实意思表示要件，未依据合同法第52条认定合同效力，未依据合同法56条全面审查涉案合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鉴于”部分不是合同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仅是签订《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的一个解释说明，不是合同条款，更不是合同的目的条款或核心条款，彻底排除该“鉴于”部分，并不影响合同的完整性及合同本身需要表达的意思内容，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也不受该“鉴于”部分内容的影响。涉案《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是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且已经履行大部分合同内容，依据合同法第44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一二审法院否定已经生效的合同是严重错误的，损害了再审申请人及案外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四、二审判决未明确认定涉案的《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二审判决撤销认定《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为无效合同的一审判决，但并未在二审判决中明确判决涉案《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的效力，致使本案争议在两级法院审判之后，涉案合同的效力仍未经裁判文书判决确认，严重影响再审申请人行使《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中的权利，给当事人造成讼累，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形。为解决合同效力问题，避免增加诉讼成本，请求人民法院对本案依法再审改判或发回重审。五、本案遗漏了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海口市秀英区秀英街道办事处书场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书场村委会）和涉案土地地上房屋建设单位海南鑫森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森雨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在当事人未列明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形下，法院应当依法追加书场村委会和鑫森雨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以便于法院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但本案一二审均没有追加。鑫森雨公司对涉案项目工程投资超过3000万元，对本案争议处理结果有更重大利害关系，但却被排除在本案争议诉讼之外，其合法权益将难以得到保护。综上，一二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案件必要事实及诉求未进行审理，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创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本案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有足够证据支持。本案的关键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欠款1000万元是否是客观事实的问题。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欠款1000万元是虚构的，不存在被申请人欠申请人1000万元债务的事实。既然欠款事实不存在，所谓《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被申请人的土地权益全部抵给申请人显然是虚构的一个前提条件。二、申请人在本次申请再审阶段提供的新证据都是与案情事实无关的证据，且形成时间均在本案二审终结前，所有这些证据既不是新证据也不是与本案有关的证据。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只能是被申请人在签订协议书之前被申请人是否欠申请人1000万元的证据，如果与此相关才是与本案有关的证据，如果与这个事实无关的就不是本案的证据。三、关于第三人问题。第三人分为必要第三人以及非必要第三人，如果一定需要到庭就是必要第三人，本案中要审查的是创域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时候是否欠孙慧平壹仟万元，和鑫森雨公司没有关系，鑫森雨公司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出现的，创域公司与孙慧平之间的关系是合作关系，双方约定土地交给孙慧平处理，但是孙慧平作为个人无法处理土地，所以才成立了鑫森雨公司开发土地。申请人申请再审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孙慧平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1.关于事实认定错误问题。二审认定张金波的300万元借款系张金波借给刘小白的。对此，有2015年6月29日刘小白《借条》、2015年5月20日冯雪峰《收条》、款项通过雷军账户转至黄杏账户的流向以及二审中张金波陈述300万元借款是出借给雷军的项目的证言证明。各方均认可300万元借款来源于张金波，也均认可该款项最终被作为刘小白款项还给冯雪峰，且刘小白出具了《借条》，张金波如对300万元款项主张权利，可另案解决，与本案无关。2.关于法律适用错误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是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是意思表示真实;三是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已经成立的民事法律行为必须同时具备上述三个法定的生效要件,才能产生相应的法律约束力,缺少其中任何一个法定生效要件的民事行为均应认定为无效。本案中创域公司虽与孙慧平签订了《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但孙慧平并未提供出借或垫付1000万元款项的充分有效的证据。意思表示真实是合同生效要件，因涉案协议的“鉴于”部分存在双方虚构的事实，协议正文部分没有真实的事实基础，所订立的《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因欠缺真实意思表示为无效民事行为，因此原判认为涉案《投资权益转让协议书》不能认定为有效正确。3.关于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二审判决在论理部分，已经明确“涉案协议书并不具有意思表示真实的要件，故该协议书的效力不能认定为有效。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包含确认协议无效，故一审直接判决确认涉案协议无效错误，予以纠正”。故原审判决已经对涉案协议书的效力作出确认，并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不存在遗漏当事人诉讼请求的问题。4.关于新证据和遗漏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问题。申请人申请再审提交的新证据都是与案情事实无关的证据。本案孙慧平作为原告提起诉讼，系孙慧平与创域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创域公司与书场村委会及鑫森雨公司两个主体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无关，涉案相关的事实亦无需通过追加书场村委会及鑫森雨公司予以查清，原审未追加两个主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无不当。 综上，孙慧平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孙慧平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