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4536号 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 负责人：田文重，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熊湘辉，男，197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芙蓉区。 被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湾支行，住，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div> 负责人：罗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女，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遥同，男，系该行员工。 被告：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一环路西三段**。 负责人：刘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女，系该行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祝遥同，男，系该行员工。 被告：宋立立，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告：邱艳，女，198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什邡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孝俊，女，1981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罗建蓉，女，196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四川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天津银行）与被告熊湘辉、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湾支行（以下简称：农商沙湾支行）、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以下简称：农商金牛支行）、宋立立、邱艳、张孝俊、罗建蓉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9月2日、2020年9月9日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津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娟，被告熊湘辉，农商沙湾支行及农商金牛支行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被告宋立立，被告邱艳、张孝俊、罗建蓉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蓉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津银行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撤销（2019）川0191执恢170号《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2．确认天津银行有资格参与（2019）川0191执恢170号执行拍卖款项的分配；3．对于剩余执行拍卖款项891998.23元，按已确认的7方债权比例进行分配，重新制作分配方案。事实与理由：天津银行作为被执行人熊湘辉的债权人，在抵押物不能覆盖全部债权的情况下，有权参与分配，但（2019）川0191执恢170号《拍卖款分配方案告知书》却将天津银行排除在外。故天津银行起诉至院，请求法院判如所请。 熊湘辉、农商沙湾支行、农商金牛支行、宋立立、邱艳、张孝俊、罗建蓉发表意见称：1．天津银行有抵押物不应当参与本案分配；2．天津银行在可以强制执行抵押物时，主动申请停止执行，应当自行承担后果。 本院经审理认定如下： 在本院（2019）川0191执恢170号案件中，熊湘辉作为被执行人，农商沙湾支行作为申请执行人，农商金牛支行、宋立立、邱艳、张孝俊、罗建蓉、天津银行申请参与分配。 该执行案件中，处理熊湘辉位于成都市高新区新乐××街××号××栋××单元××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已拍卖房屋）一套，变现价款2090595.23元，现全部拍卖款已转入本院案款账户。本案申请执行人、参与分配债权情况如下：                            序号                       债权人                       执行依据及执行案号                       债权总额                               1                       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湾支行（第一抵押权人，最高额抵押）                       执行依据：（2017）川国公证执字第26号公证债权文书；             执行案号：（2019）川0191执恢170号                       本金650 000元，违约金65 000元，截至2020年2月9日利息4 902.38元、罚息342 635.18元、复利 88 996.8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4 101.25元，公证费1 000元。以上共计1 276 635.63元。                               2                       成都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牛支行（一般债权人1）                       执行依据：(2019)川0106民初8106号民事判决书；             执行案号：（2020）川0106执1941号                       本金14 621.55元，利息12 150.69元，案件受理费291.50元，保全费350元。共计：27 413.74元。                               3                       宋立立（一般债权人2）                       执行依据：(2017)川0191民初3288号民事判决书；             执行案号：（2018）川0191执394号                       本金1 235 700元，利息338 710.52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205 867.62元，案件受理费8 962元，保全费5 000元。共计： 1 794 240.14元。                               4                       邱艳（一般债权人3）                       执行依据：（2015）武侯民初字第11470号民事判决书；             执行案号：（2016）川0107执2285号                       本金265 625元，违约金15 000元，律师费14 481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4 334.38元，诉讼费5 000元。共计：364 440.38元。                               5                       张孝俊（一般债权人4）                       执行依据：（2015）武侯民初字第11472号民事判决书；             执行案号：（2016）川0107执2283号                       本金530 605元，违约金30 000元，律师费29 22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8 419.67元，诉讼费 8 200元。共计：726 449.67元。                               6                       罗建蓉（一般债权人5）                       执行依据：（2015）武侯民初字第11468号民事判决书；             执行案号：（2016）川0107执2284号                       本金281 300元，违约金8 000元，律师费15 36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68 081.63元，诉讼费5 000元。共计：377 746.63元。                               7                       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一般债权人6）                       执行依据：四川省成都市中大公证处（2014）川中证字第8190号公证书，（2016）川中执字第10号执行证书；             执行案号：（2016）川7101执141号                       本金3 300 000元，截至2015年12月23日利息60 060元、罚息9 862.48元，截至2020年2月9日罚息 1 510 509元，复利27 491.26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854 700元。共计：5 762 622.74元。                农商沙湾支行系已拍卖房屋第一抵押权人。其债权分两部分，一部分系优先受偿权部分：本金650000元，违约金65000元，利息4902.38元、罚息342635.18元、复利88996.82元，公证费1000元；另一部分系普通债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124101.25元。农商沙湾支行系最高额抵押，最高额抵押额为1020000元，剩余普通债权256635.63元。 另查明，天津银行系成都铁路运输法院（2016）川7101执141号案件的申请人执行人，该案查封财产为熊湘辉所有的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路××号××栋××层××号办公用房（以下简称：诉争房屋）。诉争房屋于2020年6月29日以3224305元拍卖。2020年8月5日，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将案款3223498.90元划给天津银行后，2020年8月18日，以未发现熊湘辉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20年5月22日，本院依照查明的各方债权情况（当时诉争房屋尚未拍卖，但已经成都铁路运输法院拍卖前评估，评估价格为3793300元）及熊湘辉有权申请唯一住房补助金制作分配方案为：1.扣除本案执行费10597元；2.预留熊湘辉及其所扶养家属共3人7年租房金补助，拟以2000元/月为标准，则计算为2000元*12月*7年=168000元；3.农商沙湾支行优先受偿金额为1020000元；4.支付上述款项后还剩余891998.23元按比例分配：农商沙湾支行分得64539.96元（另加优先受偿金额1020000元）、农商金牛支行分得6894.14元、宋立立分得451224.23元、邱艳分得91651.24元、张孝俊分得182691.09元、罗建蓉分得94997.57元；5.天津银行因抵押物未处置不参与分配。 天津银行对前述分配方案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明，2016年1月11日，天津银行申请《执行证书》对熊湘辉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标的为：贷款合同全部债务本金、利息、复利、罚息、强制执行费用等，其中本金3300000元，截至2015年12月23日利息60060元、罚息9862.48元。该案由成都铁路运输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天津银行书面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成都铁路运输法院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川7101执141号之一裁定，裁定终结《执行证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具备执行条件时，可以申请恢复执行。天津银行解释之所以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是熊湘辉的哥哥要求延缓执行，熊湘辉的哥哥是实际用款人，天津银行并提交案外人签名的《还款计划书》一份（该计划书主要内容为：抵押物以不低于2500000元价格拍卖，债务金额与拍卖款不足部分由其负责自2018年11月起最迟2019年底以现金形式逐月偿还，申请减免部分罚息，落款时间为2018年11月2日），熊湘辉对此不予认可。在审理过程中，熊湘辉委托对诉争房屋在2016年8月24日的价值进行评估，评估总价为4525900元。天津银行不认可该评估结果，经其申请我院同意后委托评估，显示诉争房屋在2016年8月24日的价值（扣除租赁期内的收益价值784500元）为3418700元。本院委托评估前，各方申请如果在异议期间没有对评估结果提出异议则无需重新开庭质证。鉴定费用25400元，已经由天津银行缴纳。 以上事实有本案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首先，债权是平等的，当然债权人如果对债权设定了抵押，则在抵押价值范围内该债权人具有优先于其他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同时对于抵押范围未及部分的债权，仍然具有与普通债权人一样的平等受偿权，平等受偿的另一个含义就是机会均等地接受债权不能受偿的风险，可以说，抵押权的本质是使债权人避免同其他债权人一样遭受不能受偿的均等风险。在分配款项时，有抵押权的债权人同样有权利参与分配，这是因为抵押权权能使该债权人优越于其他债权人，但并不否定他的分配资格：如果抵押物完全清偿债务，该债权人就没有风险，多余价值还应当作为其他债权人的分配财产；如果抵押物不能全部清偿债务，该债权人就未被清偿部分与其他债权人均等受偿。只是在抵押物处置之前，债权实现范围不清，这时只需有抵押权的债权人承诺将来能够清偿部分，不作为平等受偿范围即可，因此，分配方案以债权人有抵押物为由不对其予以分配，不妥。况且本案显示抵押物处置后，债权并未全部清偿，如无其他情况，天津银行更有权参与本案分配。 但是在本案中有个特殊情形，即2016年8月天津银行主动向法院申请终结对熊湘辉的执行，查截至2015年12月23日天津银行的债权为本金3300000元、利息60060元、罚息9862.48元，当时诉争房屋价值为3418700元，也就说在当时变卖诉争房屋基本可以涵盖天津银行的债权，考虑到法律虽然规定清偿抵充为“先息后本”，但银行区分应计和非应计账款，对于长期逾期贷款内部先行抵充本金，因此，即使不能涵盖全部债权，也所剩不多。可以说，如果天津银行不申请终结执行，债权不会扩大到5762622.74元，就连迟延履行金都达到854700元，比绝大多数债权人的全部债权都高。因此，在事实上可以说，天津银行自己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做法，导致的抵押物变卖价值不能全部覆盖债权，其债权扩大导致了其他债权人少分割，加大了债权不能全部实现需要承担的风险。 天津银行申请终结执行程序和其他债权人承担更多债权不能实现的风险损失存在事实上的联系。但是事实上的联系不等于法律上的联系，法律上的联系探究近因，也就是说某一种行为和某一结果之间存在直接的、可预见的联系时，行为人才需要对其行为结果承担责任。那么，天津银行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权风险损失增大是否存在法律上的联系呢？首先，在天津银行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时，从裁定来看已经出现了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也就是除了诉争房屋，熊湘辉没有可供执行财产，天津银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熊湘辉已经陷入债务履行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天津银行就算从自身利益出发也应当及时处置抵押物，及早实现债权，当然天津银行也可以在不影响他人权利的情况下，自己承担债权不能及时实现的风险。其次，部分债权早在天津银行申请强制执行前的2015年就已经申请执行，天津银行拥有抵押权，本来已经可以避免自身债权不能完全实现的风险，其应该预见到迟延履行自己会同其他债权人一样陷入均等分担受偿不能风险的情形，也应当预见到自己陷入不能完全受偿风险后，会给其他债权人造成影响。最后，天津银行拥有抵押权，是否实现什么时候实现抵押权，本是其自由，但是应当注意到天津银行的国有资产属性，国有资产第一位的就是保值，因此，它行使抵押权的自由受到某种程度限制，同时在熊湘辉已经出现多处债务且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应当照顾到其他债权人利益。因此，天津银行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与其他债权人权益受偿风险损失增大存在法律上的联系。 天津银行抗辩系实际借款人熊湘辉的哥哥提出，为了缓解债务人负担因此申请了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本院并不反对债权人对债务的宽限，如果确系熊湘辉申请经天津银行同意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法庭鼓励给予债务人方便，有时缓一缓可能会给债务人带来机会从而解决更多问题，这时，就是熊湘辉导致的全体债权人受偿风险增加，而不能归结于天津银行。但是本案系案外人提出的一个还款计划，和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关联性不明，而且是在2018年已经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出具。因此，对天津银行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 那么，天津银行应当承担何种责任呢？首先，在天津银行和债务人之间，天津银行的债权不受影响，因为债务人无权要求债权人何时以何种方式实现债权，因此，天津银行未受清偿的债权部分，熊湘辉负有继续履行的义务。但是由于天津银行申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行为导致了债权人受偿风险增加，因此，这种风险应当由天津银行承担，而不能将其转嫁给其他债权人。符合这一要求的就是劣后债权，劣后债权是破产程序中出现的概念，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破产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9条规定：“协调审理的法律后果。协调审理不消灭关联企业成员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对关联企业成员的财产进行合并，各关联企业成员的债权人仍以该企业成员财产为限依法获得清偿。但关联企业成员之间不当利用关联关系形成的债权，应当劣后于其他普通债权顺序清偿，且该劣后债权人不得就其他关联企业成员提供的特定财产优先受偿。”也就是说存在某种原因时特定债权人相对于一般债权人虽然债权真实，但其清偿顺序被予以限制。实践中也出现了股东向公司出借款项形成的债权，不得先于一般人向公司出借款项形成的债权受偿的判决。这些都是为了在实际上公平合理确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而出现的司法判断，本案适用劣后债权，既可以肯定天津银行对熊湘辉的债权，也可以抵消由于其在基本可以完全清偿债权的情况下放弃抵押物实现给其他债权人带来的损害。 严格地说，天津银行的债权在2016年8月执行时，单纯依照评估意见，仍然有少部分利息、罚息可能不能实现，但是人民法院的判决不是等同于计算，更重要的是是非的评价，之所以否定天津银行的债权相对于本案其他债权人的平等性，事实上还可以督促国有资产经营部门保护国有债权，毕竟，在熊湘辉已经存在多起被执行案件并且没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况下，主动放弃推进变现抵押物的程序，这对国有资产是极为不利的，也会影响到其他债权人。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就应当及时推动债权实现，即使经过考虑确实有可能通过给与债务人宽限帮助债务人改善财务状况，也应当做好相应的证据收集，证明自己行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否则，怎么谈得上尽到了国有资产保值增值的职责。 据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天津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2720元、评估费25400元，由天津银行负担（此款天津银行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周寓先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思芸 书记员  李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