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3民初16802号原告：丘斌，男，1977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翁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耀华，系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树勇，系广东捷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曾捷恒，男，198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梓淋，系广东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丘斌诉被告曾捷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丘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耀华，被告曾捷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梓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丘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于2019年9月15日解除；2.判决被告向原告返还购车款人民币152800元；3.判决被告向原告赔偿因逾期返还购车款和分期利息产生的损失（损失计算方式：以被告应返还的购车款总额1528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9年9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为6198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2月份，原告打算向被告购买一台二手奔驰ML350汽车，双方就汽车转让价格协商一致（总价人民币233800元），并口头协商同意由原告先向被告支付定金，再由被告按原告的要求物色该型号的汽车。原告于2018年12月9日向被告支付了5000元作为定金，其后被告告知原告以找到符合原告要求的二手车，并称该车辆是其债务人抵押给他的车辆，保证转让后原告可依法适用。原告同意购买该汽车，并应被告要求于2018年12月19日向被告预付购车款100000元。2019年1月1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被告为甲方，原告为乙方，双方约定：甲方将车牌号为苏Ｆ×××**的奔驰牌ML350汽车转让给乙方（车架号：WDCDXXX，发动机号：2769553023XXX）；该汽车为原所有权人抵押给甲方的汽车，甲方保证该车辆非盗抢、租赁、套牌汽车，并保证车辆权属清晰、证件真实；如原所有权人取回汽车，甲方向乙方归还购车款后乙方应配合甲方取回汽车；甲方根据其与车辆所有权人签订的协议享有抵押权，并对车辆使用权的合法性、完整性负责；转让价款总额为人民币233800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首付133800元，余下100000元分六个月支付完毕，且每期应按三分（月利率3%）支付利息。签订《协议》后，原告于2019年1月17日又向被告支付了首付28800元，被告于当日向原告支付了该汽车。期间，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分期购车款和利息，已付购车款和利息总额为人民币242968元。直到于2019年7月份，原告在正常使用该汽车期间经查后发现该汽车正被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查封。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说明情况并要求立即处理该汽车被司法查封的事宜，但被告一直置若罔闻。直到2019年9月15日，被告同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向原告退还全部购车款及利息，原告于当日向被告交还该汽车。被告收回该汽车后仅向原告分期返还款项90000元，余下款项158998元至今未付。无奈之下原告报警求助，沙湾派出所民警组织双方协商期间查询后也确认该汽车确实处于司法查封状态。原告认为，根据原被告之间的约定，原告向被告支付了全部购车款和利息，被告有义务保证原告可依约合法使用该汽车。被告故意隐瞒了该汽车正处于司法查封状态的事实，且该汽车事实上也并非其债务人向其交付的抵押物，直接导致原告无法继续使用该汽车。原被告于2020年9月15日协商一致解除《协议》，原告已按约定将该汽车交还被告，但被告至今仍未向原告返还全部购车款和利息，被告的行为已经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原告依法有权要求被告立即返还全部购车款及利息，并赔偿因其逾期返还款项产生的损失。被告曾捷恒辩称，1.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苏Ｆ×××**车辆买卖协议中的主要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根据《协议》约定，被告应当将苏Ｆ×××**车辆转让给原告，原告应当支付转让款233800元给被告，被告已将苏Ｆ×××**车辆交付原告（2019年1月17日交付），原告也已按约定支付完转让款（2019年7月5日支付完毕），已完成法律规定的动产买卖条件。2.被告从未同意解除合同，并按原价退回车款。原被告双方都清楚知道本次买卖的是车辆使用权，车辆不能办理过户（协议第六条），本次车辆买卖的风险（协议第四条），以及车辆有可能会被车主或者其他的人取回，原被告双方已现场对车辆验收（协议第七条）。汽车是消耗品，会随着时间的增加而贬值，被告作为一个长期从事汽车二手买卖的专家，不可能不知道这一规律。因此，在原告已使用车辆大半年的情况下，被告没有任何理由会按原价收回涉案车辆。3.至诉讼时止，并未出现原告不能使用涉案车辆的情形。法院对公民财产的查封有多种方式，本案涉案车辆的查封是法院对涉案车辆查封，并没有扣押，不影响车辆使用，仅仅是限制车辆产权转移。被告以车辆查封为由说不能使用车辆，明显与社会现实不符。4.被告并未故意向原告隐瞒车辆查封的事实。原告、被告及第三人丘小山（支付车款的人，原告的兄弟）是认识十几年的朋友，被告不可能欺骗原告，被告已告知原告车辆查封的事实。被告向原告保证车辆“不是盗抢、套牌、租赁车辆，是所有人质押的”，并不保证车辆是否会被查封。原告在明知车辆有抵押、是债务人抵押后再出卖的情况下，其应当预估涉案车辆极有可能会被查封。现原告以这样的理由起诉被告，明显不诚信，也违反了市场公平交易原则。5.原告是不诚信的人，其已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原告向沙湾派出所虚假报案，浪费警力，其向警察报案说本次买卖是诈骗，经警察调查，不予立案。现原告又违背事实，向法院起诉。6.本次车辆买卖《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7.被告并不存在退车款给原告。事实上，原告所说的9万元是原告欠被告欠款中的一部分，这9万元是被告借给原告的，原告还欠被告其他款项。2019年9月27日，原告电话联系被告，说自己因为一个案件需要还款5万元，问被告是否可以先借给他，并愿意将涉案苏Ｆ×××**车辆质押给被告。被告同意借款，并按其指示将借款转账给其指示的伍令时，被告于当天到原告工作所在地沙湾珠宝城将车辆开走。由于双方关系不错，并且原告有质押物在被告手中，金额也不算大，双方就没有写书面借条。综上所述，原告是个不诚信的人，在双方已履行完买卖的全部权利义务后，违背事实，无理起诉，请法院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原告丘斌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协议》、微信转账截图、工商银行电子回单、中国民生银行电子回单、广州农商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2015）港执字第00444号执行裁定书等证据，被告曾捷恒提交了失信人员信息查询截图、涉案车辆违章信息查询截图、微信转账截图、记账明细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告曾捷恒对原告丘斌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丘斌对被告曾捷恒提交的失信人员信息查询截图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他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17日，曾捷恒作为甲方，丘斌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以下一台小汽车的使用权转让给乙方，该车车牌号苏Ｆ×××**，车辆品牌奔驰ML350，车架号WDCDXXX，发动机号2769553XXX。甲方向乙方交付车主抵押时所有相关权属，行驶证等相关手续及抵押合同。该车转押后发生的交通事故、违章以及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还款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甲方保证该车辆不是盗抢、套牌、租赁车辆，是所有人质押的，如不是车辆所有人质押的，隐瞒事实，伪造手续合同进行转押，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甲方根据车辆使用权抵押人在所签订协议规定，对该车签署手续及车辆使用权整体合法性负责。该协议签订为车辆使用权事宜，未牵涉车辆产权问题。未尽事宜由乙方自行与抵押人协商（如过户等），转押时甲方涉及的各种凭证，仅作为该车使用权有偿转押证明。使用权转让前，该车辆所有产生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与乙方无关。而使用权转押后，该车辆所产生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此车为民间抵押不过户车辆。一旦有偿转押后甲方不承担该车辆任何风险及任何经济责任。双方交易为旧机动车辆，故双方签订协议时，该车整车性能、外观及瑕疵表示认同。经甲乙双方同意，甲方向乙方保证车辆终身有效通过年检，若年检不能通过甲方向乙方退还车款233800元，乙方将车辆退还乙方。甲方向乙方保证车辆债权清晰，车辆原车原码，证件真实。乙方使用期间，甲方无条件终身协助乙方车辆异地年检，乙方向甲方保证车辆年检时违章清零，与提供有效交强保险单据给甲方年检。甲乙双方友好协商后，乙方使用车辆期间若车辆状态锁定，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与责任。甲方已向乙方收取车款133800元正，剩下100000元本金乙方分期6个月支付甲方，甲方乙方友好协商后剩余车款按3分活动利息一起支付甲方。2018年12月9日及12月19日，2019年1月17日及1月31日、3月21日、4月17日、6月10日、7月5日，丘斌通过丘小山向曾捷恒支付5000元、100000元、28800元、23000元、22400元、21800元、21200元、20600元，以上合计242800元。签订《协议》当天，曾捷恒将案涉车辆交付给丘斌。2019年9月份，丘斌将案涉车辆交还给曾捷恒。现丘斌主张曾捷恒退还购车款9万元后拒绝退还其余款项，遂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双方确认案涉车辆属于司法查封车辆。曾捷恒陈述其从事二手车买卖，经常到江浙一带买卖权利存在瑕疵的车辆，例如抵押车辆，丘斌委托曾捷恒寻找指定车型车辆，曾捷恒找到案涉车辆后与丘斌联系，由于曾捷恒现金不足，丘斌转了10万元给曾捷恒，曾捷恒在浙江通过中介抵押公司购买了案涉车辆，花费184000元。曾捷恒向本院提交了《车辆转押协议》以及工商银行转账凭证：1.《车辆转押协议》记载甲方为曾捷恒，乙方为丁胜楠，约定：甲方将车辆牌照为苏Ｆ×××**、车架号WDCDXXX、发动机号2769553XXX、颜色黑色的车辆转押给乙方。甲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受转押权利。转押时甲方向乙方交付车辆相关权属，权利证书以及相关手续。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后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等等。协议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4日。2.转账凭证显示曾捷恒在2018年12月24日向翁小云转账184000元，附言“奔驰ML车款”。丘斌陈述：曾捷恒只告知丘斌案涉车辆是债务人抵押给曾捷恒，并未告知是司法查封车辆。丘斌在2019年7月份通过朋友查询得知该情况，双方沟通后由丘斌在2019年9月15日将车辆返还给曾捷恒，曾捷恒将购车款及利息返还给丘斌。曾捷恒已经返还款项9万元，该9万元分两笔支付，第一笔是交换案涉车辆当天支付，第二笔大概在2019年11、12月份支付。曾捷恒陈述：曾捷恒知悉案涉车辆存在抵押，仅仅买来使用，并未跟车辆所有人接触，转让案涉车辆时知道车辆属于司法查封车辆，并已口头告知丘斌。因丘斌向曾捷恒借款，将案涉车辆质押给曾捷恒，故曾捷恒在2019年9月27日将车辆开走，车辆现由曾捷恒保管。曾捷恒并未向丘斌返还购车款，丘斌陈述的9万元是借款，曾捷恒在2019年9月17日受丘斌指示将借款5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伍令时，后分别在2019年12月31日、2020年1月2日、2020年1月3日、2020年6月16日向“Ben”的微信号转帐5000元、20000元、15000元、1300元。本院认为，根据《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双方明确约定车辆号牌、型号、车架号等信息，以及风险负担等条款，并特别约定“如原车主需取回车辆，甲乙双方协商还款后，乙方应积极配合甲方取回车辆”，可见双方真实交易目的是转让作为债权质押的具有一定权利瑕疵的车辆，正是基于双方均知晓该车辆存在由原车主随时赎回的风险，故其车辆交易价格才显著低于正常市场价格。因此，本案合同项下双方实际设立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第一，现有证据无法证据证实案涉车辆登记权属人曾与他人订立车辆买卖合同并达成转移车辆所有权意思表示，因此，车辆转移占有并不改变对车辆所有权归属的认定。第二，曾捷恒陈述其通过与前手订立《车辆转押协议》以实现车辆的转移占有，但在法律已就质权流质条款作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曾捷恒并不能据此获得该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第三，双方确认案涉车辆属于司法查封车辆，曾捷恒也确认车辆存在抵押，即在案涉车辆上存在其他优先权利主体。案涉交易标的为机动车辆，机动车辆作为道路交通运输工具在其运行期间具有高度危险性，故国家对于机动车辆的登记、流通各环节均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措施。其中对于二手车辆的交易行为，我国商务部已制定《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该办法第六条规定：“二手车直接交易是指二手车所有人不通过经销企业、拍卖企业和经纪机构将车辆直接出售给买方的交易行为。二手车直接交易应当在二手车交易市场进行。”该法第十二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缴纳税费凭证等。”第二十条更明确规定：“下列车辆禁止经销、买卖、拍卖和经纪：……（二）在抵押期间或者未经海关批准交易的海关监管车辆；（三）在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行政执法部门依法查封、扣押期间的车辆……”。因此，曾捷恒、丘斌通过订立《协议》的方式转让案涉车辆，明显是为规避国家对二手车交易的管理规定，不仅严重扰乱了车辆流通经营的市场秩序，且在标的车辆为抵押车、质押车甚而已被采取查封措施的情况下，如果仍放任其自由转让交易，极易引发各权利方的利益冲突，增大社会不安定因素，也必然对正常交易秩序和交易安全造成冲击。曾捷恒、丘斌所实施的案涉车辆买卖行为不仅违反车辆流通管理规定，且实质损害了社会经济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丘斌要求返还车款的主张具有相应法律依据。案涉车辆从2019年1月17日交付丘斌至2019年9月车辆被曾捷恒开走，丘斌实际使用车辆约八个月的时间。综合考量车辆状况及丘斌实际占有使用车辆的情况，本院酌情扣减合理使用费8000元。丘斌自认曾捷恒已经退还车款90000元，曾捷恒抗辩该款项属于借款，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曾捷恒的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曾捷恒应当向丘斌返还价款242800元-90000元-8000元=144800元。对于丘斌提出的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丘斌主张的利息，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本院对于丘斌主张利息损失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七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捷恒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丘斌退还款项144800元。二、驳回原告丘斌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3010元（包括受理费17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271元），由原告丘斌负担271元，被告曾捷恒负担273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肖晓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梁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