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民终127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市金皖人调味食品厂，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开发区银杏路东段北侧。 投资人：周洋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朝玲，女，该厂工作人员。 上诉人（一审被告）：淮北顶大调味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濉溪县濉溪经济开发区国槐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福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勇，安徽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成都市郫都区食品工业协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郫筒街道滨河路483号。 法定代表人：李月婵，该协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良刚，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淮北市金皖人调味食品厂（以下简称金皖人食品厂）、淮北顶大调味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大调味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郫都区食品工业协会（以下简称郫都食品协会）侵害商标权纠纷、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06民初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皖人食品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中要求金皖人食品厂承担赔偿责任的判决部分，依法改判金皖人食品厂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等相关费用由郫都食品协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已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1.金皖人食品厂不明知其销售的豆瓣商品涉嫌侵犯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金皖人食品厂销售的“川帮魂”牌郫县风味红油豆瓣的生产者是顶大调味品公司。在金皖人食品厂对该豆瓣产品进行采购及销售的全过程中，顶大调味品公司从未告知过金皖人食品厂其生产的豆瓣商品未取得商标注册人的使用许可。金皖人食品厂作为食品类商品的销售者，其对所售商品的审查义务应当重点在通过食品产品合格证、进货单等凭证、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有明确生产厂家等进行审查。作为销售者，虽然对产品商标使用情况亦有审查义务，但应以形式审查为宜，不应过分苛责。金皖人食品厂销售的豆瓣商品品牌为“川帮魂”，该品牌是顶大调味品公司于2016年10月21日注册的商标，商标专用权起止日期为2016年10月21日至2026年10月20日，商品服务项目包括调味酱等。金皖人食品厂在销售相关商品时，仅能从外包装上获知该产品品牌为“川帮魂”，该品牌并未侵犯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至于包装上的其他标识是否涉嫌侵权，是否存在不正当竞争的行为，片面要求销售者对此作出严谨的判断，显然超出其审查义务和能力范围。2.金皖人食品厂销售的豆瓣商品有合法来源，并且有明确的提供者。顶大调味品公司是合法注册的企业法人，且经营状态正常。金皖人食品厂在阿里巴巴网站上销售的顶大调味品公司生产的“川帮魂”牌郫县风味红油豆瓣产品来源合法、进货渠道规范，且产品的提供者明确。综上，金皖人食品厂作为销售者不知道该商品侵犯了他人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且能够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并说明提供者，因此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此外，一审法院判决金皖人食品厂赔偿8000元明显过高，显失公平。 顶大调味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郫都食品协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等与本案相关的所有费用均由郫都食品协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顶大调味品公司侵犯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构成不正当竞争错误。顶大调味品公司无侵犯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故意，也没有使用过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文字商标。顶大调味品公司的注册商标是“川帮魂”，聘请的师傅是四川郫县人，其用自创配方和工艺所生产出来的豆瓣具有独特风味，公司将其上述产品顾名思义为“郫县师傅特制风味”并简化为“郫县风味”合情合理合法。“红油豆瓣”更是与郫都食品协会涉案文字商标没有任何关系，故“郫县风味红油豆瓣”与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毫无瓜葛。且豆瓣酱的商标设计为一个整体，不应单独根据某个字或字体判断侵权，而一审判决忽略“郫县风味红油豆瓣”八个字的完整性，忽略顶大调味品公司对依法注册的“川帮魂”商标的合法使用，忽略顶大调味品公司对制造商、厂址等实事求是的标注，对文字分开解读，对字体大小进行臧否，并据此认定顶大调味品公司侵害郫都食品协会涉案注册商标专用权和构成不正当竞争显失公正。2.郫都食品协会系行业协会，并不直接使用涉案商标进行生产销售，而是以公证保全的方式购买产品并委托律师诉讼的方式获取高额收益，违反公序良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3.在郫都食品协会不能提供因实际使用商标所受损失的证据的情况下，顶大调味品公司举出相关采购合同、销售台账等用于反驳郫都食品协会要求赔偿50万元的主张，但一审法院仍判赔5万元，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郫都食品协会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判令金皖人食品厂立即停止销售侵犯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文字商标专用权的产品，顶大调味品公司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犯郫都食品协会1388982号“郫县豆瓣”文字商标专用权的产品;2.顶大调味品公司立即停止足以引人误认为是郫都食品协会商品或者与郫都食品协会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的不正竞争行为;3.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连带赔偿郫都食品协会经济损失50万元(含合理开支，其他为损失赔偿);4.案件诉讼费用由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4月21日，成都市郫县食品工业协会注册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商标，核定使用商品是第30类“豆瓣”，后就该注册商标注册人名义和地址经核准予以变更，变更后的商标注册人为成都市郫都区食品工业协会，商标经核准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30年4月20日。从1983年至今，郫县豆瓣产品及相关使用该品牌企业在全国范围内获得诸多荣誉称号，同时使用该品牌企业也对郫县豆瓣品牌进行了广泛的宣传。2006年9月18日，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和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地理标志产品郫县豆瓣”国家标准，就“郫县豆瓣”的产地范围、特定质量、信誉及其他特征等作出规定，并于2007年2月1日实施。2008年6月7日，四川郫县的“郫县豆瓣传统制作工艺”被国务院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4月24日，“郫县豆瓣”商标被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认定为驰名商标。2015年、2016年，中国品牌建设促进会分别认定“郫县豆瓣”品牌价值为607.16亿元和649.84亿元。 2019年12月10日，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载明郫都食品协会的代理人李勇于2019年11月28日，在淘宝网络平台上金皖人食品厂经营的网店，支付24元购买标有“郫县风味红油豆瓣”的“川帮魂”牌商品两件，该商品生产厂家为顶大调味品公司，2019年12月3日，李勇收到上述网购商品。 金皖人食品厂系成立于2005年2月21日的个人独资企业，经营范围：调味品生产、销售。顶大调味品公司成立于2007年4月25日，经营范围：食品生产、销售（含网上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是否侵犯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二、顶大调味品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如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构成侵权，应如何确定其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证明商标是指由对某种商品或者服务具有监督能力的组织所控制，而由该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于其商品或者服务，用于证明该商品或者服务的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的标志；商标注册人的商标专用权受法律保护，未经商标注册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容易导致混淆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商品的，亦构成对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犯。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为证明商标，郫都食品协会是商标注册人，该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30类中的“豆瓣”。被诉侵权商品亦为豆瓣商品，与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核准使用的商品属于同一种商品。被诉侵权商品在包装装潢的标签上使用了“郫县风味红油豆瓣”商业标识，其中“郫县风味”位于标签的上部，“郫县”字体较大，“风味”字体较小，突出了“郫县”字样；“红油豆瓣”位于标签的下部，字体较大；“郫县”、“豆瓣”字样距离较近；该包装装潢虽然标注了“川帮魂”注册商标，但是字体较小，远不如“郫县”“红油豆瓣”醒目。以普通消费者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和误认，该商品属于使用近似商标的相同商品，顶大调味品公司侵犯了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金皖人食品厂销售被控侵权商品的行为亦侵犯了郫都食品协会的案涉注册商标专用权。 关于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的规定，经营者存在足以引人误认为是他人商品或者与他人存在特定联系的混淆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被控侵权产品的生产地域为安徽淮北濉溪县，却突出使用“郫县”“豆瓣”，容易对相关消费者造成混淆，引人误以为与郫都食品协会存在特定联系，顶大调味品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关于焦点三。顶大调味品公司、金皖人食品厂应立即停止侵权。顶大调味品公司应当赔偿郫都食品协会经济损失。金皖人食品厂作为调味品生产、销售的经营者，对“郫县豆瓣”的知名度应当明知，仍然销售侵权商品，故不能免除赔偿责任。郫都食品协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者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七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具体案情依法确定。综合考虑案涉商标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生产销售的规模和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顶大调味品公司向郫都食品协会赔偿经济损失50000元，金皖人食品厂向郫都食品协会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上述数额包括为制止侵权行为而产生的合理开支在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六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金皖人食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害成都市郫都区食品工业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顶大调味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生产、销售侵害郫都食品协会第1388982号“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产品，顶大调味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二、顶大调味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郫都食品协会经济损失50000元；金皖人食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郫都食品协会经济损失8000元；三、驳回郫都食品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郫都食品协会负担2000元，金皖人食品厂负担800元，顶大调味品公司负担6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是否侵害案涉“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二、顶大调味品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如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构成侵权，其民事责任应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金皖人食品厂在其经营的网店上销售标有“郫县风味红油豆瓣”商业标识商品，该商品生产厂家为顶大调味品公司。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注册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国际分类第30类中的“豆瓣”，被诉侵权商品亦为豆瓣。判断商标是否构成近似，要对商标的整体及主要部分进行比对。被诉侵权商品的包装装潢标签居中位置使用“郫县风味红油豆瓣”商业标识；虽然“郫县风味”位于上部，但“郫县”字体较大，突出“郫县”字样，与正下方“红油豆瓣”均标注在外包装的醒目位置，且“郫县”、“豆瓣”字样距离较近。该标识中的“郫县”“豆瓣”与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注册商标的字形、读音、含义均相同。被诉侵权商品外包装标签上虽然标注“川帮魂”注册商标，但是字体较小，远不如“郫县”“红油豆瓣”醒目。此外，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系用于证明该商品或者服务的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的标志，且该商标于2009年4月24日被认定为驰名商标。被诉侵权商品产地系在安徽省濉溪县，顶大调味品公司在包装装潢标签的醒目位置突出使用“郫县风味红油豆瓣”商业标识，与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注册商标构成近似，两者以普通消费者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容易导致消费者混淆和误认，顶大调味品公司、金皖人食品厂构成商标侵权。 关于焦点二。如前所述，涉案“郫县豆瓣”商标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系用于证明该商品或者服务的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的标志。案涉侵权产品的产地为安徽省濉溪县，却在商业标识中突出使用“郫县”“豆瓣”，容易导致相关消费者混淆，引人误以为与郫都食品协会存在特定联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顶大调味品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金皖人食品厂销售涉案侵权商品，构成商标侵权。“郫县豆瓣”系地理标志产品且在2009年4月被认定为驰名商标，金皖人食品厂作为调味品生产、销售的经营者，对“郫县豆瓣”的知名度应当明知，但其仍然销售侵权商品，故不能免除其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顶大调味品公司实施侵害郫都食品协会“郫县豆瓣”注册商标专用权及不正当竞争的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因郫都食品协会未能举证证明其因侵权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或者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因侵权行为所获得的利益，本案综合考虑涉案商标的知名度、侵权行为的性质、期间、后果、生产销售的规模和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金皖人食品厂向郫都食品协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8000元、顶大调味品公司向郫都食品协会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金皖人食品厂、顶大调味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上诉人淮北市金皖人调味食品厂负担50元；上诉人淮北顶大调味品有限公司负担1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浩 审 判 员  郑 霞 审 判 员  马士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胡四海 书 记 员  杨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