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44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周口市工农路南段。 负责人：何学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红，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莲妃，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四安（又名赵士安），男，汉族，1958年3月20日生，住河南省西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群，周口市川汇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周口石油公司）因与赵四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4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油周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认定双方油品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错误。案涉《成品油供油协议》不能成为认定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该协议仅为框架性协议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未建立真实油品买卖关系,西华县聂堆镇四安农机加油点（以下简称四安加油点）是向陈艳个人购油。《成品油供油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办证,是四安加油点以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无效。原审认定四安加油点向张辉交付的资金是交付给中石油周口公司的购油款缺乏证据证明，认定陈艳个人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明显错误。中石油周口公司通过“告客户书”和“客户满意度调查书”多次明确告知客户“购油款项只能打入公司对公帐户”。赵四安在上述通知书上签字予以确认，其对陈艳越权收款是明知的。依据陈艳刑事案件中的询问笔录可知,陈艳收取款项时的身份不仅是中石油周口公司的营销部主任,还是自有两座加油站的成品油私营业主,陈艳不仅有职务行为,还有大量个人成品油经营行为,中石油周口公司与张辉毫无关联,对其收款行为也不知情。二、陈艳系列民事案件,尤其涉嫌非法集资的民事案件中涉及的包括资金往来、提油数额等事实均对陈艳涉众刑事案件的审理、善后处置等有重要影响,按照《九民会纪要》精神,陈艳涉众非法集资犯罪事实与相关陈艳系列民商案件应认定为“同一事实”。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认定陈艳行为构成职务行为错误。陈艳不是中石油周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仅适用于行为人在其职务范围内合法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应参照适用上述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陈艳与四安加油点之间的交易行为,中石油周口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提交国家企业信息公示报告一份，其上内容显示四安加油点已于2017年7月24日在工商机关申请注销，证明四安加油点作为民事诉讼原告主体资格已经丧失，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赵四安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成品油供油协议》合法有效正确。双方之间成立成品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二、中石油周口公司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购油款及利息正确。四安加油点为购买油品而转款，陈艳将油品卖给顾客系履行职务行为。虽然陈艳使用个人银行卡收取客户购油款的行为违反财务制度，但陈艳利用包括该银行卡在内的28张银行卡收取他人购油款项后又将银行卡中的款项转入中石油周口公司账户，中石油周口公司接受陈艳转入的款项后没有提出异议，并按陈艳提供的客户名称和数额发放油品，表明其明知陈艳违规收取客户购油款，可视为对陈艳行为的默认。三、原审法院认定陈艳构成职务行为正确。2014年10月26日中石油周口公司给陈艳出具了书面授权证明，经公安机关侦查证实该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公章，该书面授权明确了陈艳的身份及拓展业务范围。系列案件中购油户将购油款转入陈艳指定的个人账户，能够顺利提取油品。四安加油点的购油款虽然打入陈艳指定的个人账户，但由于陈艳系中石油周口公司营销部主任，足以使四安加油点有理由相信，陈艳履行的是职权范围内的民事活动，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应当由单位承担。四、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与陈艳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事实正确。陈艳作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名的责任人承担刑事责任与中石油周口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因管理责任承担民事责任之间并不冲突，陈艳承担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所在单位因其员工职务行为给四安加油点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而且公安机关在侦查陈艳涉嫌非法集资等罪名过程中，基于四安加油点与周口中石油公司签订的《成品油供油协议》等证据，依法将四安加油点作为实际购油户从陈艳涉嫌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中排除。五、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正确。陈艳属于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不属于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的情况。另，针对中石油周口公司提交的企业信息公示报告，四安加油点系个体工商户性质，此种情况下可由其经营者赵四安直接承继相关权利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中石油周口公司主张，四安加油点在2017年就已经注销，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应驳回原告起诉。对此本院认为，四安加油点系个体工商户，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注销后的原有债权债务应由原个体工商户登记的业主继续享受或承担。在四安加油点已经注销的情况下，不应再列该加油站点为当事人，但基于其个体工商户的特殊性质，本案可以直接变更其开办主体为当事人，此种情形并非程序违法。但本案涉及刑民交叉问题，应遵循“同类行为同样评判”的基本原则和“先刑后民”的处理规则，不能使得相同参与人基于刑事、民事程序而获得不同处理结果。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结合陈艳所涉刑事犯罪经周口中院（2019）豫16刑终490号刑事生效判决认定情况，2012年以来，陈艳在担任中石油周口公司营销部主任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公司油品销售规定，使用个人银行卡接收客户购油资金，并利用石油价格不稳定，以及客户打款与实际购油、提油的时间差等条件，长期进行违规操作。陈艳对外宣称可低价购得石油并由其本人操作高价卖出，以向投资人支付高息回报或支付高额吨差利润分红为诱饵，面向社会公众公开非法吸收资金，同时向集资户宣传中石油河南公司允许个人投资参与公司石油经营，即个人向中石油周口公司投入资金购买“大单”石油，资金由客户交给陈艳，再由陈艳转给中石油周口公司，或由客户直接将资金转给中石油周口公司，所购油品可寄存在公司，公司向客户支付每吨200-600元不等的吨差价作为利润分红，又承诺可退款或可以低于市场价200-300/吨的“大单”价拉油折抵投资款。上述行为时间跨度自2012年至2015年。陈艳将所收取的款项一部分打给中石油周口公司账户用于购买石油开“大单”，将开出的大单石油高价卖出后赚取差价用于支付购买大单的集资户，另一部分用于给客户或集资户返还利息或者分红。后陈艳因资金问题无法继续兑付油品或支付红利，部分交款人起诉中石油中周口公司要求返还购油款及利息，形成包括本案在内的系列民事案件。本案纠纷所涉行为发生在陈艳上述刑事犯罪期间，故原审法院应对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进行审查，进而判断本案是否应当先行通过刑事程序解决、民事诉讼应否受理；即使应予受理，在认定中石油周口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或责任大小时，也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划分责任。 综上，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王福蕾 审判员  赵艳斌 审判员  孔庆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