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民再37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邓伟，男，198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湖南云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琨华，男，197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迴龙塔路85号。法定代表人：李超群，该办公室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林，该办公室工作人员。再审申请人邓伟因与被申请人罗琨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6日作出（2019）湘民申482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邓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邝小文、被申请人罗琨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艳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伟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房屋征收补偿的主体为业主,并非承租人。对此，《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均有明确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给予公平补偿；对被征收人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当进行补偿；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第三十条亦规定,被征收房屋属于生产、经营性用房，且经营行为合法,因房屋征收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停产停业补偿费；被征收房屋每月停产停业补偿标准按被征收房屋(不含装饰装修)评估价值的7‰,并参照被征收人的纳税情况计算；停产停业的期限,采取货币补偿或者现房产权调换方式的按三个月计算,采取过渡安置产权调换方式的按实际停产停业的月数确定。显然,根据国家行政法规及地方性指导文件,生产经营性用房被征收时的停产停业损失应当是补偿给被征收人即房屋所有权人的,与承租人没有任何关系。2、本案房屋被第三人合法征收时，涉案租赁合同已期满,承租人不享有任何补偿的权利。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6年1月18日所签一年期限的《住房租赁合同》到期后,被申请人续交房租,房屋只可使用至2018年7月17日。2018年8月3日申请人与第三人签订《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后,房屋的所有权已不再属于申请人,不论是申请人邓伟还是其母亲唐美英,均不能再对房屋行使任何权利。原审法院以申请人之母收取了此后的600元房租为由,认定租赁合同未到期,明显错误。3、承租人系恶意占有第三人合法征收房屋,其诉请不应得到法律支持。2018年5月14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就已下发《零陵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在征收范围内进行了张贴,并在征收范围内悬挂横幅、标语,涉案房屋在本次征收范围之内。被申请人对此是明知的,且申请人也多次告知其征收事宜,并让其尽快搬离,以免影响其生产经营,但被申请人对此不听劝阻，并故意在申请人已与第三人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约定须在2018年8月20日搬迁完毕之前，于2018年8月19日交600元房租给申请人之母,利用申请人母亲年迈不懂而达到恶意霸占房屋的目的。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申请人不构成不当得利,其所取得的征收补偿,系基于其名下所有房屋被合法征收所得,并未侵占被申请人任何权利。2、原审法院认定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费,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永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的规定,搬迁费是给予经营性住房搬迁，即使搬迁费应当适当考虑被申请人，也应当以一次为限,对其搬离被征收房屋而给予搬迁费。至于停产停业损失,是因为被征收人因征收,丧失门面经营（出租)而导致的补偿,应当归被征收人所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罗琨华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罗琨华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罗琨华答辩称：一、原审不认定被申请人对门面进行了装修，事实认定错误。二、本案租赁合同未到期，被申请人不存在违约责任。三、本案原审判决不是多判了给被申请人，而是少判了。被征收的门面是由被申请人实际经营，并办理了营业执照，是合法经营，征收导致被申请人停产停业，其损失依法应当获得补偿。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述称：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湖南省人民政府的相关规定，本案所涉房屋征收补偿以及停产停业的损失补偿等都已足额补偿到位，款项也已打给了邓伟。至于究竟该给谁，听从法院判决。罗琨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邓伟立即给付罗琨华177995.79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伟原在永州市零陵区××路××号××街××座，上下二层，总建筑面积为118㎡，一层为门面（56㎡），二层为住房（62㎡）。2016年1月18日，邓伟将其一层门面租赁给罗琨华销售墙纸和硅离子产品，租期为一年，每月租金为600元，邓伟妹妹代邓伟与罗琨华签订了一份《住房租赁合同》。2016年1月20日，罗琨华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取字号为“零陵区妙手墙艺店”。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仍按原合同约定履行。2018年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进行棚户区改造，并于2018年5月14日下发了《零陵区棚户区改造项目范围内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方案》，邓伟的房屋属于棚户区改造范围。2018年8月3日，邓伟与第三人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了一份《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其中第四条主要约定：各项补助、补偿额及原拆迁协议未领余额：1、装饰装修及各项附属物评估价值增加99698元；2、搬迁补助12000元（住宅2000元／次，门面4000元／次，都付两次）；……；4、停产停业补助135431.79元（门面及门面配套＜7㎡＞估值的7‰计算，按18个月一次付清计122681.79元；原拆迁协议至本协议签订之间的补偿51月，按250元／月补给计12750元）。协议签订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于2018年8月30日通过建行打给了邓伟拆迁款306791.58元。2018年8月19日，邓伟之母唐美英又向罗琨华出具了一张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罗琨华预交邓伟房租陆佰圆整，（一个月）即2018.8.18-2018.9.17日，租期到2019年2月17日，其他以2016年合同为准，收款人：唐美英，2018.8.19。2018年12月5日，邓伟的房屋被拆迁。罗琨华认为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补偿给邓伟的停产停业补偿及部分拆迁补偿、装饰装修费用应归自己所有，遂诉至法院。另查明，罗琨华在庭审中虽提供了其对租赁房屋进行了装饰装修的照片，但未能提供任何装饰装修资料、费用清单、补偿协议和鉴定评估报告，也未向法院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罗琨华与邓伟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到期后，双方虽未续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双方仍按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说明双方之间的事实租赁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此后邓伟之母续订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租赁关系到2019年2月17日为止，虽然邓伟辩称对其母行为不清楚、不予认可，但从两人特殊的亲情关系、邓伟签订合同时的惯例以及邓伟就居住在附近应当知道租赁情况来看，可以推定邓伟对续租一事是明知和默认的，因此，从拆迁之日起罗琨华的租赁期尚有2个月又12天才到期。邓伟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门面的搬迁补助为4000元/次，补偿两次，共为8000元，门面的停产停业补助为补偿18个月，共122681.79元，由此可以计算得出每天的补偿费为227.19元（122681.79元÷18÷30），罗琨华应得的门面停产停业补助为16357.68元（227.19元/天×72天）。至于罗琨华诉请的装饰装修补偿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该院不予支持。邓伟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部分不当利益，应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罗琨华，故对罗琨华的诉请，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由邓伟返还给罗琨华搬迁补助8000元、门面停产停业补助16357.68元，共计24357.68元；二、驳回罗琨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减半收取1930元，由罗琨华负担1666元，邓伟负担264元。邓伟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驳回罗琨华对邓伟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罗琨华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邓伟是否应返还罗琨华搬迁补助款、门面停产停业补助款。经查，双方签订的书面租赁合同到期后，虽未续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但仍按原合同的约定继续履行，且邓伟之母续订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租赁关系到2019年2月17日为止。邓伟辩称对其母行为不清楚、不予认可，但从两人特殊的亲情关系应视为表见代理。因此，从拆迁之日起罗琨华的租赁期尚有2个月又12天才到期。原判根据邓伟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中明确约定的补偿标准来认定罗琨华的损失补偿并无不当。故对于邓伟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由邓伟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罗琨华就本案主张不当得利的依据是邓伟作为被征收人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于2018年8月3日所签的《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认为该协议中的按18个月一次性付清的停产停业补助费122681.79元、门面按两次计算的搬迁补偿费8000元以及装饰装修及各项附属物评估价值增加费99698元中的47.5%比例应属于其承租人所有。2.根据邓伟作为乙方（被征收人）与甲方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于2018年8月3日所签《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的内容，甲方提供给乙方的产权调换房屋（包括住宅与门面）为期房，过渡期限为18个月，甲方须在乙方腾空被征收房屋18个月内将安置房屋及门面交付乙方使用；乙方应在2018年8月20日之前搬迁完毕，将被征收房屋腾空交付甲方验收后拆除。该协议第四条“各项补助、补偿额及原拆迁协议未领余额”中载明的时间计算标准，是按照房屋置换过渡期18个月来确认的。3.在邓伟作为甲方与罗琨华作为乙方于2016年1月所签一年期限的《住房租赁合同》中，双方对租金交纳方式以及如遇房屋拆迁情况的处理进行了约定，具体是：租金600元/月，租金由乙方提前一个月一次性预缴付给甲方，第一次预缴一个季度（前3个月）租金1800元，期后的租金每半年预缴一次（6个月）为3600元；租赁期间门面内的一切设施如有损坏由乙方负责维修或赔偿，在租赁内乙方不能将门面私自转租给第三方，否则属乙方违约；甲方若房屋拆迁需要在租期内收回门面时，必须一个月通知乙方，在经与乙方协商同意后，乙方必须按照甲方要求在指定的日期内交出门面，双方协商扣除已用月租金后，余款从乙方提交钥匙之日起退还给乙方，否则乙方违约，甲方有权采取一切强制的及法律手段收回该门面。该租赁合同期满后，罗琨华系通过向邓伟母亲按原租金标准提前预缴半年租金的方式予以续租，其2018年2月17日预交房租时注明使用至2018年7月17日止。2018年8月3日邓伟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后，罗琨华仅于2018年8月19日向邓伟母亲唐美英预交了2018年8月18日至9月17日的一个月房租600元，唐美英所出具的收条对此予以了明确注明。其它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邓伟因房屋征收调换而所取得的搬迁补偿、停产停业损失补偿等是否属于不当得利问题。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害的事实。本案中，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征收国有土地上单位、个人的房屋，应当对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以下简称被征收人）给予公平补偿”、第十七条第一款“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市、县级人民政府对被征收人给予的补偿包括：（一）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三）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及第二十三条“对因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之规定，邓伟作为涉案租赁门面的房屋所有权人，其在该门面因公共利益需要而被当地政府征收时，系属于应当予以补偿的被征收人，法定的补偿范围也包括因征收房屋造成的搬迁、临时安置的补偿和因征收房屋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且征收房屋造成停产停业损失的补偿亦系根据房屋被征收前的效益、停产停业期限等因素确定的。因此，邓伟作为被征收人于2018年8月3日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并基于该协议及甲方提供的产权调换房屋（包括住宅与门面）为期房且过渡期达18个月的事实，获得相应的搬迁补助、临时安置补助、停产停业补助等补偿费用，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所获补偿属于具有合法根据的正当利益。罗琨华主张上述补偿属于不当得利，于法无据。原审认定邓伟构成不当得利，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其次，从双方原所签租赁合同的内容及具体履行情况来看，双方已对门面承租期间的租金交纳方式以及如遇房屋拆迁情况的处理进行了明确约定，月租金均为提前几个月预缴，如遇房屋拆迁也只涉及多余租金的退还。2016年所签租赁合同期满后，双方在以预缴租金方式续租时也均明确是以原所签合同为准。故当双方产生争议后，对租赁期限的确认以及承租人的权益评价，应根据租金的实际交纳情况以及原合同约定进行处理。罗琨华在2018年2月向邓伟母亲唐美英预交房租时，其已注明房屋只使用至2018年7月17日止。而2018年5月16日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政府即已发布了房屋征收通告，在2018年7月17日之后，罗琨华也未再按原来的约定与方式提前预交后半年租金，故2018年8月3日邓伟与永州市零陵区国有土地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签订《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时，原租赁合同事实上已终止，该《房屋征收调换与补偿协议》的签订与门面承租无关。虽然罗琨华后于2018年8月19日又向邓伟母亲预交了一个月房租600元，但其收条上已明确载明该预交的一个月房租是从2018年8月18日至2018年9月17日止，这表明，该600元房租也只是罗琨华在涉案门面被征收后至被实际拆除前的短期一个月的使用费用，其至2018年12月5日门面被拆除时，也不存在多交房租而应予返还问题。原审根据罗琨华2018年8月19日所预交一个月房租的事实，认定其在涉案门面实际拆除后仍合法享有租赁利益且租赁关系至2019年2月17日止，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纠正。综上，邓伟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1民终2414号民事判决及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2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琨华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00元，合计5730元，由罗琨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英煌审判员  罗 斌审判员  王典良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邓 驰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