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40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广东百赞智能装备有限公司（原东莞市百赞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横沥镇村头村民丰北路3号。 法定代表人：张友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秋波，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珏，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江**工量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宋城路东段6号。 法定代表人：王胜喜，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广东百赞智能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江**工量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6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百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机器设备没有完成验收调试无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江**公司已经验收并确认设备无质量瑕疵。案涉销售合同约定，设备验收方式为“买方到卖方工厂验收”。百赞公司完成设备加工生产后，通知江**公司安排技术人员前来工厂验收测试，2016年5月11日，江**公司指派技术工程师樊后平到百赞公司工厂进行安装测试，经过两天的运行测试，设备正常运行且验收合格，樊后平在送货单上签名并由百赞公司于5月11日交付运输给江**公司。双方销售合同约定：设备经验收合格后付清第二笔设备款19万元。江**公司收到机器设备并完成安装调试后，其员工史丽娜于2016年5月16日在合同上签字验收。百赞公司在2016年5月18日也派员工前往河南商丘为江**公司安装调试机器设备。江**公司收货且验收并支付第二笔款项，足以认定其确认设备符合约定质量标准和运行正常，百赞公司自此已完成了合同约定的调试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机器存在产品质量问题的事实毫无证据，仅凭江**公司口头主张和主观臆测，作出没有法律依据的事实认定。江**公司主张案涉机器设备有产品质量问题，应提交相应证据。而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因证据不足而撤回起诉，后在反诉中又口头主张设备没有调试完成，却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反而在百赞公司提交了诸多证据证明设备已验收的情况下，原审还是采信了其主张。三、原审法院将不对案涉机器设备进行鉴定的错误强加于百赞公司身上，明显违背证据规则。百赞公司对于是否启动鉴定程序并没有拒绝的权利，如果江**公司主张鉴定或者法院认为需要鉴定，就可以启动鉴定程序，并且是江**公司主张案涉机器设备有质量问题，应该由其负举证责任。案涉设备已经存放在江**公司处控制，该鉴定并不需要百赞公司配合完成，原审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四、百赞公司的证据已能够证明所陈述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人民法院应对相关事实予以认定。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江**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江**公司在未完全付清货款前，设备所有权仍属百赞公司。合同还约定，从收到定金之日起四个月内机器如无法正常生产，百赞公司应无条件退货并返还所有款项。时至今日，百赞公司仍未将设备调试至合格状态，也未依约退款。二、百赞公司称其持有合同上有“史丽娜2016.5.16验收”字样，即主张江**公司已经完成验收。但史丽娜仅系江**公司财务人员，其签“验收”也仅能证明收到了该设备，不能证明设备属于合格产品。三、樊后平的签字系其2016年5月11日到百赞公司处查看设备后同意发货所签，而设备并未进行调试。且百赞公司所称樊后平抵达其处后，经过两天测试，设备正常运行且验收合格，与设备5月11日即发货自相矛盾。四、百赞公司引用合同条款“验收合格后付（甲方去乙方工厂验收）50%”据以证明设备已验收合格。江**公司工作人员到百赞公司工厂后仅是对外观、数量进行核对，并未对设备进行测试。且设备运抵的时间是2016年5月16日，而江**公司打款是在5月13日，此时不可能对设备进行验收。综上，请求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百赞公司与江**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技术协议等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义务。百赞公司向江**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江**公司在支付部分款项后以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而拒绝支付下余款项，双方由此成讼。根据民诉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首先，关于诉争设备是否经过验收合格问题。双方《销售合同》关于付款方式部分约定，“验收合格后付（江**公司去百赞公司工厂验收）50%（¥190000.00）”。此外，《销售合同》第三条“运输与安装调试及验收”部分载明，百赞公司安排人员到江**公司提供安装指导、操作培训并负责免费调试，江**公司应在收到货物后3日内通知百赞公司人员指导安装和调试……。原审中，百赞公司提交了2016年5月11日“送货单”，主张江**公司指派技术工程师樊后平在百赞公司工程对设备进行了调试，验收合格后在送货单上签名同意百赞公司发货；并提交银行客户回单，证明江**公司确认设备验收合格后，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5月13日向百赞公司支付50%货款19万元。根据上述证据，百赞公司结合江**公司员工史丽娜于2016年5月16日在合同上签字“验收已入库”的事实，主张百赞公司已经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诉争设备已经验收合格。则原审应结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相关事实，审慎审查，按照法律规定的证明标准据以分析认定设备是否实际安装调试并经验收合格。其次，关于诉争设备是否存在质量瑕疵问题。本案二审认为，百赞公司未能证明其提供的标的物满足双方《技术协议》约定的6项条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此本院认为，江**公司抗辩不应支付余款的主要理由是认为百赞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则江**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虽然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认定，百赞公司拒绝江**公司对诉争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标准进行鉴定的申请，但是根据证据规则，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认为待证事实需要通过鉴定意见证明的，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原审查明事实，诉争设备目前在江**公司处，在江**公司申请鉴定的情况下，原审应结合案件实际进行审查，必要时可依法进行释明，进而作出是否准许的决定，如因当事人不予配合或客观上无法鉴定，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第三，关于证明标准问题。二审认为“本案发生日至标的物交付日长达两年余，能够证明标的物存在技术瑕疵为较大可能”。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关于百赞公司是否有权主张下余货款，应对比双方证据及事实陈述，再结合案件其他客观事实，在审慎审查判断江**公司抗辩主张诉争设备未经验收合格、存在质量问题是否成立的基础上，进而作出裁判。故本院认为，原审在上述问题审理中存在举证责任分配及法律适用不当，依法应予纠正。 综上，百赞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判长  孔庆贺 审判员  赵艳斌 审判员  田 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范新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