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06民初34400号原告：郑松锦，男，196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原告：李玉兰，女，196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两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杏，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大道西613号。法定代表人：徐安定。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军，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亚斌，该院医师。原告郑松锦、李玉兰与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松锦及其与原告李玉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杏，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军、蒋亚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郑松锦、李玉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向两原告支付医疗费3027.47元、护理费300元、伙食补助费200元、误工费2398元、交通费5000元、丧葬费63800元、死亡赔偿金962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44240元，以上总计1381325元，按被告承担80%责任计算为1105060元；2.被告赔付鉴定费16800元、12240元，共29040元；3.被告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两原告女儿郑洁雯于2018年10月12日因发热、头晕、肌肉酸痛、乏力到被告处就诊。2018年10月16日再因左下肢轻度肿胀、伴有麻木1月余到被告处复诊，当日经下肢彩超检查后，被诊断为左下肢静脉血栓形成，按医生建议，于2018年10月18日到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下肢静脉血栓形成，中度贫血。2018年10月29日出院后，郑洁雯坚持按出院医嘱定时监测及服用抗凝药物。2018年11月11日、11月15日，郑洁雯因觉腹部有胀痛感、腰酸到华南师范大学医院门诊求诊，被诊断为泌尿系感染，经该院药物治疗数天后症状仍无好转，反而自觉症状加重，有腹痛、腰背酸痛，遂于2018年12月8日再次到被告处门诊求诊，医嘱予血常规、凝血四项等检查，检验结果不详，被诊断为“腹痛、其他的”，予以左氧氟沙星、奥硝唑等抗感染治疗。后郑洁雯于2018年12月9日、12月11日、12月17日先后多次到被告处复查，均被诊断为泌尿道感染，继续予抗感染药物口服。经10余天治疗后郑洁雯觉腰背部酸痛程度加重，于2018年12月25日15时左右到被告处急诊科就诊，仍被诊断为：泌尿道感染？处理：留观。被告即为郑洁雯输液治疗，约于16：00-17：00左右急诊验血，因医方对病情未予重视，延误4、5个小时后接诊医生才收取检验报告，后亦未采取进一步的有效治疗措施行抗凝治疗，23：05郑洁雯突然出现呕吐、随即口唇四肢紫绀、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异常、呈昏迷状态，被告立即开始抢救，抢救一直持续到2018年12月26日2：00时，医生口头告知亲属因郑洁雯的心跳、血压、呼吸一直未能恢复，实际已经死亡。患方要求把死者尸体运回家乡处置，医方表示同意，但或是为了规避殡葬管理的需要，医方告知若要运送死者回家乡，则医方不在病历上记录死亡、不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按自动出院处理。郑洁雯亲属后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尸检，鉴定机构的意见为“郑洁雯符合因肺动脉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综上所述，被告对郑洁雯的诊疗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未达当时医疗水平，其明知患者有下肢静脉血栓，未作任何鉴别诊断，把血栓症状误诊为“泌尿道感染”，在以“泌尿道感染”治疗前后一个多月病情仍未改善的情况下，未作进一步检查，未调整治疗方案，延误了血栓的治疗，导致患者病情加重。尤其是患者在2018年12月25日急诊求诊时，疏于观察，继续误诊误治，未立即急查凝血四项、血小板，未及时跟踪检验结果，发现检验异常后亦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由于被告的一再误诊及延误，导致错失了救治时机。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答辩称：被告对患者郑洁雯的诊疗基本符合常规、规范。2018年10月患者到被告门诊就诊，经详细了解病史和彩超检查后诊断为左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急性期、中央型），患者不同意住院治疗。10月18日，患者到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018年12月8日，患者因“腹痛l天余”第二次到被告门诊就诊，被告的接诊医师经了解病史后建议患者行妇科B超检查，但患者签名拒绝，后经行其他检查后诊断为腹痛。此后，患者于11日以主诉“腰酸复诊”、17日以主诉“泌感复诊”到被告处就诊。2018年12月25日下午15点12分患者再次到被告急诊内科就诊，患者验尿后一直未拿化验单给医生看，直到下午5点才到急诊留观室8号床躺下，这时，护士给患者测体温，18点40分许，患者才将化验单给内科医生看。内科医生见尿中仅红细胞增多，潜血阳性，考虑为尿道结石等疾患，故请急诊外科医生会诊。外科医生会诊后，考虑为：腹痛查因：肾盂肾炎？予进一步查血常规、血淀粉酶、尿妊试、肝功二项、胆红素二项，建议必要时做B超检查。20点59分化验结果显示血象很高，结合患者又有发热，考虑为泌尿系感染，予抗生素可乐必妥及5%GNS500ml静滴治疗，并给退热药乐松备用，症状有所缓解。医生建议患者至血液科就诊，患者想先治好泌尿系感染才去看血液科，故未接受医生的建议。医生只好建议其明天继续抗感染治疗。晚上，患者未离开急诊科，23点05分患者突然呕吐胃内容物一次后，出现昏迷，口唇四肢末梢出现紫绀，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异常。医护人立即予胸外心脏按压、球囊通气，开能静脉通路，静脉用肾上腺素、多巴胺等，同时抽血化验，行床边B超等，并请ICU会诊。抢救至23点55分，患者呼吸、心跳一直未恢复。ICU会诊后考虑肺栓塞的可能性大，同意收入ICU进一步抢救。之后，家属要求放弃抢救而将患者接回家里。患者死亡后经尸检，结诊为患者符合因肺动脉血栓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动能障碍而死亡。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考虑被告在诊疗过程中的过失、现代医学科学的局限性、患者症状不典型、患者依从性差等因素，建议过错参与度以45%左右为宜，故被告理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不应超过45%。经审理查明：两原告是夫妻关系。患者郑洁雯（于1989年6月15日出生）是两原告的女儿。2018年10月12日，郑洁雯因发热、腹泻、头晕等症状到被告处就诊。被告出具的门诊病历记载：主要诊断：发热；其他诊断：肠胃炎；处理记录为：留观。2018年10月16日，郑洁雯因左下肢轻度肿胀等症状到被告处复诊，经彩超检查后，显示下腔静脉、左侧髂总静脉、髂外静脉、股总静脉血栓形成可能。病历记载：建议住院治疗，进一步明确诊断，卧床休息，预防血栓栓塞。2018年10月18日，郑洁雯到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8年10月29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诊断：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中度贫血。2018年11月11日、11月15日，郑洁雯到华南师范大学医院门诊就诊，被诊断为泌尿系感染。2018年12月8日，郑洁雯到被告处门诊就诊。病历记载：腹痛、其他的，检查：血常规五分类、肝功二项、血清淀粉酶测定、尿常规、凝血四项。2018年12月11日，郑洁雯到被告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主要诊断为发热，医嘱：左氧氟沙星片、甲硝锉片。2018年12月17日，郑洁雯到被告门诊就诊，门诊病历记载主要诊断为泌尿道感染，医嘱：碳酸氢钠片。2018年12月25日15时许，郑洁雯到被告处科就诊，门诊病历记载：主要诊断为泌尿道感染？处理：留观。《急危重病抢救记录》记载：2018年12月25日23:05，患者郑洁雯呕吐后出现昏迷、大动脉搏动消失、呼吸异常、呈昏迷状态。2018年12月26日0时《会诊申请记录单》记载：诊断为心跳呼吸骤停、心肺复苏术后；急性肺动脉血栓栓塞症？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泌尿系感染。《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记载：入院时间2018年12月26日00:49:59，出院时间2018年12月26日00:49:59；出院情况：患者深昏迷状态，气管插管接呼吸机辅助通气，查体双侧瞳孔对光反射消失，大动脉搏动未触及，血压、血氧测不出，全身散在花斑。2018年12月26日2时《病人谈话记录》记载：目前患者病情极其危重，自主循环未恢复，家属强烈要求立即出院，并愿意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后果。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郑洁雯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郑洁雯符合因肺动脉血栓栓塞致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本院接受两原告的申请，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就被告对郑洁雯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构成医疗事故、医疗过错与郑洁雯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两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6800元。2020年8月1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告对被鉴定人的诊疗活动中存在尿路感染诊断依据不充分、未针对中度DVT临床可能性患者进行重点筛查的过错，其过错导致被鉴定人失去尽早发现新发静脉血栓形成的可能，其诊疗活动中的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考虑现代医学科学的局限性、被鉴定人症状不典型、患者医从性等因素，原因力为同等因素（过错参与度为41%-60%），建议过错参与度以45%左右为宜。就两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一、关于医疗费，双方确认医疗费金额2662.49元。二、关于护理费，两原告主张郑洁雯于2018年12月9日在留观一天，2018年12月25日至26日留观一天，但未能提供12月9日留观的证据，且2018年12月25日至26日可计算两天，故主张2018年12月25日至26日两天护理费共300元。三、关于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12月9日一天及12月25日至26日一天共两天的伙食补助费共200元。四、关于误工费。两原告主张误工费包括郑洁雯的误工费及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郑洁雯为美容师，因病辞职，主张按2019年全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62521元/年标准计算在被告处治疗五天（2018年12月8日、12月9日、12月11日、12月17日、12月25日至26日）的误工费共计856元。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郑洁雯的两个姐姐和弟弟共三人的误工费，误工期为三天，按62521元/年标准计算误工费为1542元。为此，两原告提交郑洁雯与广州必瘦站纤体美容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载明期限为2018年6月28日至2021年6月30日，每月工资为2000元）。被告主张郑洁雯误工期不应计算五天，门诊最多一次半天，故四次门诊按两天计算，最后一次留观一天，共计三天，且两原告主张亲属适用城镇标准，但并未对此提交相关证据。两原告表示本案无证据证明亲属工资及收入情况，清楚不举证的法律后果，但明确不予提交。五、关于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两原告主张适用城镇标准，为此提交郑洁雯的户口，经质证，被告对适用城镇标准无异议。六、关于交通费。两原告主张郑洁雯本人多次就医及亲属陪同就医、把郑洁雯运送回从化的交通费，共计5000元。为此，两原告提交佛山市南海区达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2019年1月9日出具的发票，金额为1000元。被告确认发票的真实性，对于两原告主张超出该金额部分的交通费不予认可。七、关于鉴定费。被告确认鉴定费共计29040元。八、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两原告主张其为被扶养人，两原告现年龄均为55岁，达到工人退休年龄，均需抚养20年，郑洁雯有兄弟姐妹4人，按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4424元/年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344240元。为此，两原告提交广州市从化区良口镇东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郑洁雯生前未婚，其父母即两原告共生育4个子女）。九、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原告主张100000元。本院认为：关于医疗过错和承责比例的问题。在医患双方之间分配医疗损害责任比例，应综合考虑医方过错及患者原发病自身的医疗风险因素，合理衡量上述因素与医疗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关系。本案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医疗行为进行鉴定，鉴定意见对被告的医疗行为在医学上的专业问题也已作了必要的分析和说明，足以为本案判断医方是否构成医疗过错及因果关系是否成立和原因力大小等问题提供依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故本院认定被告对郑洁雯的死亡结果承担45%责任。关于两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项目：1.医疗费：双方均对医疗费金额2662.49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护理费：两原告主张2018年12月25日至12月26日共两天的护理费。根据全科医学与社区卫生名词关于住院天数的解释，住院天数为患者自入院到出院的累计天数，不论入院、出院在上午或下午，入院、出院合计为一天，故结合相关病历资料，本院认定郑洁雯2018年12月25日至12月26日住院天数为一天，故护理费应为150元；3.伙食补助费：两原告自认无证据证明2018年12月9日留观情况，其主张该日伙食补助费，缺乏依据。故本院认定2018年12月25日入院至12月26日出院共一天的伙食补助费共100元；4.关于误工费。郑洁雯的误工费问题。根据两原告提交的劳动合同，显示其工资标准为每月2000元，两原告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超出上述工资标准发放工资，亦无法显示其是否属于无固定收入的情形，鉴于两原告明确表示不提交相关收入证明，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本院认定郑洁雯的误工费应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2100元/月计算。根据郑洁雯门诊及住院情况，本院认定误工期为5天。按此计算误工费为350元（2100元/月÷30天×5天）。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问题，误工费损失是因误工实际减少的收入，两原告主张按62521元/年的标准计算郑洁雯的姐弟共三人的误工费，应由两原告对上述人员工作收入等相关情况举证或作出陈述，而本院中，两原告经本院释明后仍未对上述人员工作收入情况作出陈述，亦明确表示不予提交证据，对此，本院认定误工费按广州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为宜，误工费计算7天，共计1470元（2100元/月÷30天×7天×3人）；5.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郑洁雯为城镇居民，故两原告主张按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8118元/年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及按2019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27600元/年的标准计算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按此计算死亡赔偿金为962360元（48118元/年×20年）、丧葬费为63800元（127600元/年÷12个月×6个月）；6.交通费，根据两原告提交的发票及结合实际情况，本院酌情支持1500元；7.鉴定费：29040元，两原告提交了相应票据，本院予以确认；8.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郑洁雯父亲即原告郑松锦的抚养费，因其尚未达到退休年龄，且未有证据显示其丧失劳动能力，其主张郑松锦的生活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郑洁雯母亲即原告李玉兰的抚养费，两原告主张李玉兰满退休年龄，且无收入，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本院对两原告主张被扶养人李玉兰生活费予以支持。至于抚养人数，因李玉兰配偶郑松锦未到退休年龄，故抚养人数应为子女及配偶共5人，按此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37696元（34424元/年×20年÷5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两原告主张100000元符合司法实践标准，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以上损失合计1299128.49元，按责任比例，被告应向两原告支付584607.82元（1299128.49元×45%）。综上所述，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郑松锦、李玉兰支付584607.82元；二、驳回原告郑松锦、李玉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907元，由原告郑松锦、李玉兰负担6261元、由被告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广州华侨医院）负担9646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廖雅婧人民陪审员  苏 琴人民陪审员  马实云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麦英杰廖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