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39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海关路1号温馨家园D座6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1450000763090163J。 负责人：周世闻，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辉，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邕路36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046260（16-2）。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候革，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修乖，男，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帅小平，男，1976年7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现住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和平，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登记地址江西省宜春市上高县。 上诉人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都乐律所”）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2民初42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都乐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祖辉，被上诉人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候革、黄修乖，被上诉人帅小平、吴和平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都乐律所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3.改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其在从事代理事务过程中所垫付的差旅费12344.50元、快递费112元、刻录光盘的费用54元，合计12510.50元；4.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2018年1月19日至2019年12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192227.97元（该数额是以拖欠的债务总额412510.50元为基数，按照每日6.667?的比例即年利率24%计算，2019年12月19日之后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期间的违约金在法律文书中另行确定；5.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其委托律师参与本案一审诉讼的代理费27189.53元(一审之后所发生的代理费另行在法律文书中确定）；6.判令帅小平、吴和平对上述第2至第5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7.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共同承担。 上诉人都乐律所的事实与理由： 一、本案《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过程。2015年11月1日，赵祖辉律师在和保证人帅小平、吴和平二人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明确约定主债务人是矿建公司，帅小平和吴和平在合同中的主体身份是保证人，而不是的主债务人。双方（受托方和担保方）在落款处的签字日期是“2015年11月1日”。2015年11月4日，赵祖辉和帅小平、吴和平约好去矿建公司盖章，但矿建公司法务部工作人员不准许赵祖辉一同去见矿建公司领导，只带了保证人去矿建公司领导的办公室，矿建公司领导要求帅小平、吴和平在《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空白处添写了“本案所涉诉讼费及律师费用全部由担保方负担，丙方支付的代理费视为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的代理费用。”的字样，矿建公司在《委托代理合同》上落款的日期是“2015年11月4日”。 二、《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是委托人和担保人双方的约定，对受托人不发生效力，矿建公司应当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的主债务人义务，依约向都乐律所支付拖欠的代理费40万元。帅小平、吴和平在该约定填写的内容仅仅是委托人和担保人双方的意思表示，没有与受托人协商，受托人不同意，也没有追认委托人将主债务转移给担保人的效力，因此该条不能约束受托人,对受托人无效。帅小平、吴和平属于矿建公司防城港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矿建公司与其防城港分公司之间有工程项目管理的相关责任制度，但不能以内部约定对抗公司外部的债权人，所以矿建公司不能以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免除自己支付代理费的主合同义务。 三、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的约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在矿建公司擅自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后，矿建公司最迟应当在2018年1月19日向都乐律所付清拖欠的代理费、受托人代其垫付的各项费用及其他损失，都乐律所有权要求其承担付清拖欠的代理费、代为垫付的各项费用及其他损失的违约责任。具体理由为： (一）矿建公司单方面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的行为，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第六条第（四）项第1目约定的情形，根据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第（三）项的约定，矿建公司应当向都乐律所支付拖欠代理费的违约金以及追偿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查档费、调查取证费、复印费、委托律师追偿债权的代理费等费用。 (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矿建公司在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后，应当对都乐律所的各项损失采取补救措施，并向都乐律所支付代理费、代为垫付的其他费用和违约金。都乐律所的各项损失是矿建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就已经预见到的，亦是《委托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的责任和义务，一审法院不支持矿建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明显违反了《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 (三）一审法院不支持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差旅费1010.50元和代为垫付的其它费用（快递费、刻录光盘的费用），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赵祖辉律师于2015年11月27日至11月30日期间往返防城港主要是为矿建公司办理案涉委托事务即(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相关工作，包括查找证据、整理工程项目大量资料以及向法院提交工程资料，其于2015年11月30日上午代理矿建公司在防城港市防城区法院参加（2015)防民初字第1263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第二次开庭调解，亦是在出差期间顺便为矿建公司开了一个庭，即使不参与该案的开庭，仍出于办理(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案件的需要，因此，赵祖辉律师去防城港办案往返四天的差旅费，必须由矿建公司承担。对于代理律师在办案过程中为矿建公司垫付的快递费、刻录光盘的费用属于受托人在办案过程中为矿建公司垫付的费用，不属于代理费的范畴，矿建公司应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三）项、第（七）项的约定支付。 三、一审法院不支持都乐律所关于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违反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以及《合同法》的规定，不符合公平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即便矿建公司以《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的约定为根据，抗辩已将支付代理费的义务转让给了保证人，但在保证人没有履行债务的情况下，矿建公司应当向都乐律所承担违约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代理人没有完成全部诉讼活动，不支持违约金的观点错误。都乐律所没有履行完全部的诉讼活动是因为矿建公司擅自解除《委托代理合同》所致，都乐律所没有过错。3.在矿建公司与建设单位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都乐律所既代理本诉，又代理反诉，且按照约定还可以代理执行，而《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费仅为45万元，远低于参照《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试行标准》规定的收费标准，以该案本诉、反诉的标的额计算所得的代理费数额。事实上，都乐律所在代理期间已完成大部分诉讼代理工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不论从公平原则还是从都乐律所付出的实际工作量来讲，债务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代理费并承担违约责任。 四、一审法院未支持都乐律所为本案诉讼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的观点，属于对《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滥用。都乐律所为了追偿债权委托律师通过诉讼维权，是防止损失扩大所采取的正当措施，符合该条第二款的规定以及《委托代理合同》约定，手段和目的正当，导致本案诉讼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委托人和担保人未付款的违约行为，都乐律所因追偿债权所导致的律师费损失，理应由违约方矿建公司承担。维权需要代价，聘请律师代理诉讼当然需要支付对价，不论诉讼当事人自己参与诉讼，还是请律师代理诉讼，都得通过付出艰巨的劳动才能完成，如果当事人没有违约，当然不需要提起诉讼，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聘请律师的代价，理应由违约方承担。都乐律所之所以请律师参与本案的诉讼，完全是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员,并通过合法的途径完成自己的维权目的，并非是故意扩大损失，实际是为了挽回损失。按照《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二）项、第（三）项的约定，矿建公司应当承担受托人聘请律师追索债权的代理费。 被上诉人矿建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都乐律所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矿建公司有自己的法律顾问团队及法务人员，不需要再聘请律师，本案是因帅小平、吴和平坚持要求聘请都乐律所赵祖辉代理，且《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中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三方协议已明确约定，代理费全部由帅小平及吴和平负担，正基于该约定的前提下，矿建公司才于2015年11月4日在《委托代理合同》上盖章，帅小平及吴和平也在该条约定上进行捺印确认。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三方均具有法律效力。赵祖辉律师是一名资深的职业律师，明白该条约定表示的意思。该条约定是手写条款，非格式条款，效力优于格式条款。2.2016年10月27日，帅小平、吴和平与都乐律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矿建公司并不知晓，亦未在合同上盖章，矿建公司从未收到都乐律所的催告函。3.赵祖辉本身为职业律师具备专业能力参加诉讼活动，不需要再另行聘请其他律师事务所律师出庭应诉，该行为所产生的律师费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被上诉人帅小平、吴和平答辩称，《委托代理合同》是由矿建公司盖章认可的，帅小平、吴和平是广西佳润文昌项目部工地的负责人，所以其二人才在合同上进行签字确认。2016年10月27日，赵祖辉律师找帅小平、吴和平重新签订协议，是为了让（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案件顺利进行，进一步确认签订了补充协议。（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案件的诉讼主体是矿建公司，责任也应当由矿建公司承担，不应当由帅小平、吴和平个人承担。 上诉人都乐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矿建公司在2018年1月19日单方面解除了《委托代理合同》；2.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代理费40万元；3.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差旅费12344.5元、快递费112元、刻录光盘的费用54元；4.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违约金123753.15元；5.判令矿建公司承担都乐律所委托律师参与本案一审诉讼的代理费24450.53元（一审之后所发生的代理费另行在法律文书中确定）；6.判令矿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7.判令帅小平、吴和平对上述六项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一审诉讼过程中，都乐律所将诉讼请求第4、第5项变更为：4.判令矿建公司向都乐律所支付从2018年1月19日起至2019年12月19日期间的违约金192227.97元（按照矿建公司拖欠的债务总额412510.5元每日万分之6.6667?的比例计算，2019年12月19日之后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期间的违约金在法律文书中另行确定）；5.矿建公司承担都乐律所聘请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的代理费27189.53元（后续发生的代理费，在法律文书中另行确定）。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日，都乐律所作为受托方（甲方）与矿建公司作为委托方（乙方）、帅小平、吴和平作为担保方（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编号：DLMS20151101A），合同第一条约定委托事项：乙方因与广西广安置业有限公司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地点：防城港市防城区城南新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所有争议），若通过和解解决了纠纷，视为代理事项完成。委托甲方提供法律服务。经乙方同意，甲方指派赵祖辉律师作为乙方代理人。合同第二条约定了具体的服务内容。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律师到柳州城区以外办案所需的差旅费（包括交通费、通讯费、住宿费、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的具体计算标准；第（六）款约定乙方应支付代理费肆拾伍万元整（其中2015年11月5日前首付壹拾伍万元整，余额部分叁拾万元整，应当于2016年1月5日前付清）；第（七）款约定了因乙方原因解除合同的，具体的费用支付标准。合同第六条第（四）款约定：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视为乙方单独解除合同：（1）、乙方通过书面通知或声明或某种行为拒绝甲方继续代理；……。合同第八条约定违约责任：（二）、本协议生效后，若乙方违反本协议第三条的约定迟延支付律师代理费或其他费用，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迟延支付费用金额每日千分之五的比例计算；（三）、若乙方违约，导致甲方发生向乙方追索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交通费、查档费、调查取证费、复印费、差旅费、委托律师追偿债权的代理费（依照政府规定的法律服务收费文件计算）】均由乙方承担。合同第九条约定担保：丙方保证以自己所有或家庭所有的全部财产及其他债权承担履约担保责任。担保的范围包括按照本合同约定乙方应当支付给甲方的所有费用、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甲方为乙方垫付的有关款项以及甲方向乙方追索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代理诉讼或和解依法收取的代理费、追索债权的差旅费、取证费等费用）。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一年，从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代理费之日起算。合同第十二条：双方协商的其他事项手写字样为：“本案所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全部由担保方负担，丙方支付的代理费用视为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的代理费用。”矿建公司在乙方处加盖公章，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 2016年10月27日，都乐律所作为受托方（甲方）与矿建公司作为委托方（乙方）、帅小平、吴和平作为担保方（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甲乙丙三方于2015年11月4日共同协商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编号：DLMS20151101A）的约定，截止到目前为止，乙方共向甲方支付代理费伍万元整，尚欠甲方代理费肆拾万元整，经甲乙丙三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补充协议：…二、丙方帅小平、吴和平作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限延长至贰年，即将原《委托代理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的保证期间一年，改为二年，从乙方应当向甲方支付代理费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矿建公司并未在该补充协议上加盖公章，亦未签字。 2016年3月7日，黄美英作为代付款人向都乐律所出具《支付律师代理费通知》载明：“本人黄美英（身份证号：3622281974××××××××）是黄四牯（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经理，身份证号：3622281974××××××××）的妻子，于2016年2月6日从本人的工行账户（卡号：62×××09）向赵祖辉律师个人的工行卡内（62220821XXXXXXXXXXX）转入伍万元人民币，此款是本人受黄四牯的委托，代理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支付给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费（防城港佳润•文昌国际商城项目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费）。都乐律所于2016年3月25日向矿建公司开具了律师费5万元的发票。合同签订后，都乐律所的赵祖辉律师按照约定为（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民事诉讼案件（即矿建公司与广西广安置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提供法律服务。但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未依约支付剩余的律师代理费40万元，都乐律所于2016年10月、2017年7月、2018年2月多次向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邮寄催告函追讨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酿成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18年1月16日，矿建集团向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解除委托代理关系的函》载明：“关于我公司与广西广安置业有限公司（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案件。现经我公司研究决定：从即日起解除与原受委托人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赵祖辉律师的委托代理关系，本函件送达之日起赵祖辉律师不再行使我公司委托代理人的任何权利。特此函告！”；2.（2015）防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案件即防城港市防城区嘉泰水泥制品有限公司与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及矿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防城港分公司及矿建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都乐律所律师赵祖辉，该案最终以调解结案；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的（2015）防市民一初字第9号之一民事判决书载明矿建公司另行委托广西诚瑞（南宁）律师事务所黎惟卿律师到庭参加诉讼；4.都乐律所称赵祖辉律师垫付了差旅费12344.5元、快递费112元、刻录光盘的费用54元，但赵祖辉律师于2016年9月12日作为领款人出具《借支单》，载明：“今从吴和平手中领取差旅费预付款叁仟元整（¥3000.00）。”，即赵祖辉律师垫付的差旅费应为9344.5元（12344.5元-3000元）；5.都乐律所为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27189.53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矿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 2015年11月1日，都乐律所与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订立《委托代理合同》。矿建公司辩称，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本案所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全部由担保方（帅小平、吴和平）负担。虽然都乐律所对此约定不予认可，但该条款并未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情形，属于有效条款，对三方均产生效力。2016年10月27日的《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矿建公司亦未加盖公章认可，故都乐律所起诉要求矿建公司承担所涉诉讼律师费缺乏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矿建公司无需承担责任。 二、关于都乐律所诉请支付40万元律师代理费的问题。 2018年1月16日矿建公司致函广西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解除与都乐律所委托代理关系，至此委托合同解除，双方并无异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帅小平、吴和平辩称，都乐律所在履行委托代理合同过程中存在怠于履行委托事务的情形，造成该案件长时间未能结案，因此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庭审查明，都乐律所所代理的案件时间过长系因为案情复杂，涉及鉴定等司法程序。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未能举证“因都乐律所代理行为存在过错”致使其诉讼权利受损，对此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七）项约定：“乙方（矿建公司）在法院或仲裁机关或其它国家机关立案后解除或终止合同的，甲方（都乐律所）已经收取的费用不予退还，乙方尚未支付的费用，最迟应在解除或终止本合同当日予以付清。”上述约定明确了解除合同的后果，属于《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所规定的“当事人另有约定”之情形，上述条款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帅小平、吴和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都乐律所支付剩余代理费40万元。 三、关于差旅费、快递费、刻录费、律师代理费的诉请。 《委托代理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约定：甲方律师到柳州城区以外办案所需的差旅费（包括交通费、通讯费、住宿费、伙食补助等费用）由乙方据实报销。关于差旅费，庭审查明都乐律所已收取帅小平、吴和平支付的差旅费3000元，同意从诉请中扣除，扣除后为9344.5元。另查明，都乐律所提交的生效民事调解书证明，都乐律所除代理案涉合同纠纷案之外，尚有代理矿建公司在防城港市的其它诉讼案件，因此上述差旅费不完全因案涉诉讼代理案件所支出，都乐律所无法具体区分不同案件差旅费的具体数额，故一审法院酌情予以调整差旅费为8500元，帅小平、吴和平应当按照合同向都乐律所支付。 关于快递费、刻录费合同中并未作约定，未作出约定的费用应当已计入律师代理费，都乐律所要求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再次承担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律师代理费的问题，《委托代理合同》第八条第（三）项约定：“若乙方违约，导致甲方发生向乙方追索债权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都乐律所据此要求对方承担本案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合同之所以约定承担律师代理费，系因为鉴于合同当事人不具备专业法律知识，在出现诉讼之后为维护自身权利，需要聘请律师代理诉讼，但本案都乐律所本身即为律师事务所，出庭参加诉讼系律师事务所的主要职能，其具备专业能力参加本案诉讼，无需另行聘请律师代理，其委托律师代理的行为属于故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对此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都乐律所要求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包括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的诉讼代理。在一审未能完成时矿建公司即解除代理合同，因此都乐律所的诉讼代理事务实际大部分亦未完成，虽然帅小平、吴和平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额支付45万元代理费，但一审法院认为在委托事务未全部完成的情形之下，“全额代理费”既包括已经完成部分委托事务的报酬，亦包括委托人单方解除合同所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即都乐律所之预期利益损失。因此对于都乐律所再诉请要求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属于过分高于实际损失，鉴于公平原则，一审法院对于都乐律所诉请的延迟付款违约金不再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帅小平、吴和平向都乐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40万元；二、帅小平、吴和平向都乐律所支付差旅费8500元；三、驳回都乐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19元，保全费3320元，以上费用合计13439元（都乐律所已预交），由帅小平、吴和平负担8687元，都乐律所负担4752元。 二审期间，都乐律所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认为一审判决遗漏查明《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一项的内容，其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事实表示无异议。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 各方均无新的证据向本院提交。 对于都乐律所认为一审法院遗漏查明的事实，本院经查阅一审卷宗材料，《委托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一项记载“本协议第二条经赵祖辉律师和丙方签字后生效”，但一审法院已查明该补充协议中乙方落款处并未有矿建公司的盖章，该补充协议对矿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都乐律所提出的事实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为打印的合同文本，共四页，其中第一页首部记载的合同主体“乙方”“丙方”，第一条“委托事项”、第二条“服务内容”，第二页中第三条“乙方应向甲方支付的费用项目、数额或办法”的部分内容，以及第四页第十二条“双方协议的其他事项”记载的“本案所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全部由担保方负担，丙方支付的代理费用视为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的代理费用。”为手写字体，其余合同约定均为打印字体。合同落款处甲方记载为都乐律所，委托代理人显示签字为“赵祖辉”，并加盖有都乐律所印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乙方一栏上盖矿建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4日，丙方显示为“帅小平”“吴和平”的签字及捺印，落款日期为2015年11月1日。 关于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形成。各方的陈述观点如下：1.都乐律所自认该合同文本是由其提供，其中第一、第二页的手写字体均是赵祖辉手写，该所与帅小平、吴和平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案涉合同，签订时合同第十二条“双方协商的其他事项”项下的内容为空白，之后赵祖辉与帅小平、吴和平持该合同至矿建公司盖章，但具体系由帅小平、吴和平二人持合同原件至矿建公司楼上盖章，而赵祖辉在其他办公室等二人。赵祖辉律师表示，其系矿建公司盖章完毕当日于2015年11月4日取得案涉合同，在取得案涉合同时已发现合同第十二条中添加了手写“本案所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全部由担保方负担，丙方支付的代理费用视为乙方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的代理费用。”的内容并有捺印，都乐律所表示不清楚第十二条的手写内容是哪一方书写及捺印。2.矿建公司则表示其公司有自己的法律顾问团队，本无需另行聘请律师，系因帅小平、吴和平坚持要聘请都乐律所的赵祖辉律师故而形成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费用数额以及合同内容亦是由帅小平、吴和平与都乐律所协商后送至矿建公司，矿建公司与帅小平、吴和平协商全部费用由帅小平、吴和平负担，签订合同当时，都乐律所的赵祖辉律师以及帅小平、吴和平均在场，矿建公司亦是基于第十二条的约定才同意在合同上盖章。3.帅小平、吴和平表示第十二条的约定是在矿建公司的要求下由帅小平书写并经帅小平、吴和平捺印，二人还称，书写该条约定的内容是为了促成案涉合同生效。 关于对《委托代理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理解，都乐律所表，示从该约定字面表述看是矿建公司与帅小平、吴和平达成约定，应付的代理费用由帅小平、吴和平负担，但都乐律所表示，赵祖辉律师在拿到合同当场即向矿建公司提出口头异议，矿建公司人员向其答复称该约定是矿建公司内部事情，都乐律所一方认为矿建公司人员的答复有一定道理，且该约定是矿建公司与帅小平、吴和平之间的约定，都乐律所并未对该条约定进行捺印签字，故未再针对案涉《委托代理合同》提出异议或要求进行修改。帅小平、吴和平亦认可案涉合同本身约定代理费用是由其二人承担，但认为由于矿建公司就案涉《委托代理合同》项下代理的案件自行与对方达成和解，故认为该费用应由矿建公司承担，但二人并未对本案提起上诉。帅小平、吴和平、矿建公司均表示都乐律所在取得上盖矿建公司印章的案涉合同后，并未对第十二条手写约定内容的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仅有都乐律所提出上诉，故根据都乐律所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结合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应归纳为：1.案涉委托合同项下约定的责任主体应是谁，相应法律关系及责任形式应如何界定？2.都乐律所在本案主张差旅费、刻录光盘费、快递费是否合理有据？3.都乐律所在本案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4.都乐律所在本案中所主张要求债务人承担该所委托仁清律师事务所而发生的代理费，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从案涉合同中各方签订的时间以及形成过程看，都乐律所与帅小平、吴和平的签署时间均是2015年11月1日，都乐律所亦自认是由该所赵祖辉律师先与帅小平、吴和平签订合同后，三人再持合同至矿建公司盖章。帅小平、吴和平自认书写该第十二条约定即为了让合同生效，该观点与矿建公司所称系基于第十二条关于代理费用由帅小平、吴和平承担的约定，矿建公司才同意在案涉合同落款盖章确认的观点相印证，亦与都乐律所自认的各方签字盖章的先后顺序以及合同反映的签署时间顺序相印证。其次，从第十二条的文义分析来看，该约定已明确合同项下所涉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全部由帅小平、吴和平承担，各方亦均认可该约定的前述文义内容。由此可知，在2015年11月1日时，涉及三方的案涉合同尚未成立，更未生效，都乐律所、与帅小平、吴和平虽于2015年11月1日签订案涉合同记载矿建公司作为委托方乙方，并约定由乙方负担相应债务，但此时矿建公司尚未作出承诺，故合同未成立、生效。此外，从各方关于第十二条约定协商经过的陈述看，矿建公司不仅未对都乐律所、帅小平、吴和平提出签订2015年11月1日案涉合同的要约作出承诺，更是与帅小平、吴和平对于合同约定的债务承担主体作出实质性变更，实际上属于新的要约。 再次，矿建公司、帅小平、吴和平均表示都乐律所取得案涉合同时并未对第十二条的约定提出异议。都乐律所虽抗辩称其在2015年11月4日取得合同当场曾提出口头异议，但从本案已查明事实来看，一方面，都乐律所自认在2015年11月4日取得案涉合同时即注意到合同增加了第十二条的约定并知晓该条约定的内容；另一方面，都乐律所本身作出法律专业服务机构，赵祖辉律师亦作为专业的律师，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对于合同约定的变化以及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能够具有专业法律预判，但其均未对约定提出异议，由此可知，其已接受矿建公司与帅小平、吴和平对于债务承诺主体变更所达成的新的约定。据此，2015年11月4日所形成的合同应系各方最终达成的一致合意，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项下约定的律师费用由帅小平、吴和平承担，并认为矿建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的认定结果，符合合同约定以及本院已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都乐律所自认2015年11月30日往返防城港需参加其代理的其他诉讼案件的庭审调解，同时处理案涉合同项下就委托案件的调查取证以及提交证据工作。因此，都乐律所的赵祖辉律师前述期间前往防城港本身存在案涉委托事务之外的事由，其亦无法区分具体案件差旅费的负担情况，再结合赵祖辉律师就前往防城港处理的具体事务以及必要性的解释，一审法院扣除都乐律所已收取的差旅费3000元后，将剩余差旅费9344.5元酌情调整为8500元的观点并无不当，都乐律所主张超出部分的金额，无充足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都乐律所主张的快递费以及光盘刻录费用，合同中并未明确载明该费用项目须由债务人在委托代理费用之外另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该费用已纳入律师代理费用中，并对都乐律所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三项争议焦点。《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委托人依法享有任意解除权，有权随时单方解除委托合同。对于解除合同后，都乐律所主张的损失以及违约金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同约定45万元代理费支付的相应对价，系都乐律所为矿建公司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服务内容具体包括法律咨询，以及作为矿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涉诉案件一审、二审、强制执行程序。现各方均认可矿建公司在该涉诉案件一审诉讼程序中已解除与都乐律所的委托代理关系，则都乐律所实际提供的法律服务甚至尚未涉及该案一审庭审程序。因此，截止至《委托代理合同》解除时，都乐律所仅完成一审诉讼的部分委托诉讼代理工作，尚有大部分约定的服务内容未实际履行。其次，都乐律所认可已收到5万元费用，且诉请主张要求义务人承担剩余代理费40万元，则其实际要求义务人支付《委托代理合同》项下所约定全部的委托代理费，但在本案中，该所对已完成的工作量可获得的相应对价以及因对方解除合同受到的损失，均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明确计算方式及标准予以衡量，且在解除委托代理合同后都乐律所并未继续扩大服务成本，其在本案中实际尚无法证实受到的损失可达到违约金条款约定标准。据此，鉴于已全额支持40万元剩余代理费的认定结果，一审法院综合考量都乐律所对委托事务的履行程度以及实际损失情况，帅小平、吴和平的履约情况和违约程度,兼顾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的性质以及公平原则，对都乐律所诉请的迟延支付违约金未予支持的观点，系对双方合同利益的均衡裁量的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四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都乐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服务机构，其本身具备专业能力参与本案诉讼，且已经指派该所的律师赵祖辉参与本案一审诉讼的情况下，仍再另行委托其他律师事务所委托其他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案诉讼，此项并非追索本案债务所产生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对都乐律所在本案中主张的律师代理费不予支持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都乐律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9722元（上诉人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都乐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婷婷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黄杉杉 书 记 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