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112号 上诉人（执行案外人）：董跃辉，男，汉族，1957年4月26日生，住柳州市柳南区。 上诉人（执行案外人）：董耀杰，男，汉族，1963年11月10日生，住柳州市柳南区。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军，广西鱼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广西保捷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南宁市青秀区茶花园路8号碧湖大厦（原琅东三组综合楼）第十三层1301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765810726N。 法定代表人：廖庆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兴智，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第三人：董平，女，1990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第三人（被执行人）：韦柳桂，女，196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柳南区。 关于董跃辉、董耀杰与广西保捷信用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称保捷公司）、 第三人董平及韦柳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原由董跃辉、董耀杰、董耀崇（已离世）兄弟三人的父母董松樵、屈秀莲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案件审理过程中，屈秀莲于2020年6月28日死亡，董松樵于2020年8月26日死亡，法院依法准许董跃辉、董耀杰替代参加诉讼。现上诉人董跃辉、董耀杰不服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19）桂0204民初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刘志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谭兴智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请求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登记在董耀崇名下位于柳州市房产归董松樵所有，停止执行该房产；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理由如下：一、事实认定不清；涉案房产权属未变更至董松樵、屈秀莲名下，原因在于此前办理过户登记时房产已被查封，董松樵、屈秀莲对此不存在过错。二、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依“借名买房协议”对董耀崇、韦柳桂享有债权而非物权期待权且不足以排除执行系法律认定错误。二原告的物权期待权受法律保护，并应优先于被上诉人保捷公司的金钱债权的实现从而排除执行。 被上诉人保捷公司答辩意见与一审一致。 第三人董平、韦柳桂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到庭参加询问。 一审法院查明：董松樵、屈秀莲为董耀崇的父母。董耀崇与第三人韦柳桂为夫妻关系，董平为其女儿。2017年8月15日，董耀崇因中枢功能衰竭死亡。 2005年1月18日，董松樵、屈秀莲与韦柳桂以及董耀崇立下字据载明：经父董松樵、母屈秀莲、儿子董耀崇、儿媳韦柳桂双方商议，决定由儿子、儿媳帮父母到建行贷款购买住房一套，面积110.73平方米，住房贷款194334元由父母承担按月还清，特立此据。同日，董耀崇作为甲方（借款人）与作为乙方（贷款银行）的中国建设银行柳州分行、作为丙方（保证人）的柳州市盛泽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贷款金额共计155000元，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用于购买住房等事项，该房产位于柳州市房屋。后董耀崇取得了该房屋的产权证书以及土地使用权证书。 2018年8月27日，柳州市柳南区宏都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我辖区居民董松樵、屈秀莲，现居住某小区，2006年居住至今。 根据中国建设银行的个人交易明细查询显示，董耀崇名下的在该行账号为33×××41的账户从2005年2月21日至2014年9月20日期间，每月的20日前后，均被扣除1300元左右的贷款。屈秀莲在上述期间也向该账户以存现或转账的方式存入1300元等金额不等的款项。董耀崇于2014年9月23日提前偿还70198.81元，结清了上述全部银行按揭贷款。 一审法院在审理（2009）南民初（二）字第79号即保捷公司与韦柳桂、董耀崇担保追偿权纠纷案件过程中，于2008年12月30日作出（2009）南民初（二）字第79-1号民事裁定，查封了董耀崇名下的涉案房屋。该房屋同时于2009年1月19日、2009年12月17日、2014年4月22日、2017年2月28日被该院其他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轮候查封。保捷公司与韦柳桂、董耀崇案件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8月14日裁定拍卖案涉房屋，董松樵、屈秀莲对此提出书面异议。后法院于2018年12月7日作出（2018）桂0204执异3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董松樵、屈秀莲不服，于2018年12月20日提起诉讼。 二人诉称，该房屋交房后，由其装修并一直居住至今，且每月房贷均是由屈秀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董耀崇的银行贷款代扣账户缴纳。该房屋的购房贷款合同、提前还款凭证及房产证原件一直由二人持有。二原告才系该房屋实际权利人，董耀崇仅仅系名义房主，其无法享有该房屋实体权利。二人请求法院判决确认柳州市房屋为其所有，停止执行该房屋，并由保捷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依照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只能执行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如果被执行财产不属于被执行人，或者案外人在被执行人的财产之上拥有足以排除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人民法院应当停止对该财产的执行。本案系保捷公司申请执行董耀崇、韦柳桂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中，因董松樵、屈秀莲对人民法院查封、拍卖的登记在被执行人董耀崇名下的位于柳州市房屋主张权利所引起的纠纷。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归纳焦点问题在于：一、董松樵、屈秀莲与董耀崇、韦柳桂签订的字据即“借名买房协议”是否有效？二、董松樵、屈秀莲对执行标的物位于柳州市房屋是否享有权利？若有，享有何种权利？三、对于执行标的物位于柳州市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四、董松樵、屈秀莲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其为位于柳州市房屋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能都得到支持？分析如下： 一、关于董松樵、屈秀莲与董耀崇、韦柳桂签订的字据即“借名买房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 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董松樵、屈秀莲于2005年1月18日与韦柳桂、董耀崇立下字据约定由董耀崇、韦柳桂代为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购买本案案涉房屋，结合本案案涉房屋登记在董耀崇名下、由董耀崇与中国建设银行签订的《个人住房借款合同》（抵押加阶段性保证借款）以及董耀崇向中国建设银行的偿还房屋银行按揭贷款的事实来看，该字据实际约定内容应为董松樵、屈秀莲借用董耀崇的名义向银行贷款从而以董耀崇的名义购买本案案涉房屋的事实，那么该字据的性质为董松樵、屈秀莲与董耀崇、韦柳桂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董耀崇为名义购房人，董松樵、屈秀莲为借名人。关于该协议的效力问题，董、屈二人表示其因年事已高无法贷款无法向银行贷款为由才借用董耀崇名义购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房地产调控过程中，当事人一方为规避银行信贷政策而与另一方当事人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并未损害社会公众利益，仅仅损害银行单方面利益，上述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协议。 二、关于董松樵、屈秀莲对执行标的物位于柳州市房屋是否享有权利？若有，享有何种权利的问题。董、屈二人认为其对本案案涉房屋享有权利，其享有的权利为物权期待权。法院审理认为，其基于与董耀崇、韦柳桂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对本案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应为债权，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从“借名买房协议”所约定的内容来看，双方并未就房屋的权属归属进行明确约定，仅约定以董耀崇的名义向中国建设银行贷款。即便从协议签订的目的分析，双方即使有关于房屋权属归原告所有的意思表示，那么该协议的约定也只在合同相对人内部之间产生债权债务关系，而不具备直接设立物权的法律效力。 第二，物权期待权是指对于签订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在已经履行合同部分义务的情况下，虽然尚未取得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但赋予其类似所有权人的地位，其物权的期待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本案中签订的是“借名买房协议”，而并非房屋买卖合同，董、屈二人并非本案案涉房屋购买时的合同相对人。从购房款项均以董耀崇名义向商品房出卖方支付以及房屋已经向董耀崇实际交付的情况来看，商品房出卖方无需向本案原告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即二人并非本案案涉房屋的最初所有权人。同时，由于在“借名买房协议”中仅约定由董耀崇、韦柳桂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并未约定由原告向董耀崇、韦柳桂购买房屋，双方并未形成任何房屋买卖的合同关系，故原告基于“借名买房协议”的约定无法对本案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 第三，根据“借名买房协议”，董、屈二人作为借名人对登记权利人即董耀崇仅能依据上述“借名买房协议”的约定享有债权，该债权请求权的内容应为请求被借名人董耀崇将本案案涉房屋的权属转移登记在借名人名下。 三、关于董、屈二人对于执行标的物位于柳州市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对于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其对执行标的物即本案案涉房屋享有的债权并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理由分析如下：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者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登记的公示方式进行公示。在本案中，案涉房屋登记在被借名人董耀崇名下，各方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仅约定款项出资问题，该约定并不能产生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该“借名买房协议”仅产生债法上的效力，原告享有对案涉房屋的登记请求权和物的交付请求权，该种情形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定事由。换言之，由于本案案涉房屋登记在董耀崇名下，原告基于“借名买房协议”仅仅为普通的债权人，基于债权 的相对性，其对本案案涉房屋的登记或者交付请求权并不具有排除出卖人的其他债权人就本案案涉房屋提出的受偿请求。在该种债权不具有优先性的情况下，因而原告享有的该种债权并不能优先于申请执行人即保捷公司所享有的金钱债权。 第二，董、屈二人作为本案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在本案中的情形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的规定，该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从上述规定来看，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状态系物权状态，而非债权状态，因此，与之相对应的该条中的真实权利状态也应是物权状态。在物权权属确认中，能够实现物权权属确认的，应当限于已经享有物权的人，依法主张确认其物权；而对于本身并不享有物权的人，并不能直接确认其为享有物权的人。在原告与董耀崇、韦柳桂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中，原告仅享有债权，因此并不适用上述规定直接确认其享有物权。同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系借用董耀崇的名义购房，该借名买房的方式即以谁的名义登记为房屋权属人是双方当事人对其权益进行处置的选择，不动产登记机构系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产权登记，并不存在登记错误的问题，即本案案涉不动产登记簿所记载的权利人并非属于登记错误，因此也不适用于上述的规定。 第三，原告借名买房过程中存在可责难性。原告虽实际支付银行按揭款项并占有、使用本案案涉房屋，但民事制度的价值不仅仅是民事纠纷的裁判依据，更多的是对民事行为进行规范和指引。若认定为方便贷款而借用他人名义购房的案外人享有阻却执行的实体权利，则为规避限贷政策留有余地，且借名买房人将不用承担任何法律风险，无异于变相鼓励借名买房的存在和发展，这不仅冲击了现有的物权登记制度和公示原则，在以后的执行案件中也极易滋生大量的以借名买房要求对抗执行的异议主张，故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是否保护借名买房人的实体权益应该严格审查借名买房人对 房屋未登记在其名下是否存在过错，而不限于仅仅审查借名买房的真实性。为方便贷款而借用他人名义购房时，即是放任并故意让案涉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对案涉房屋未登记在自身名下明显存在过错，应当对该风险有所预见并予以承担。本案中，原告与董耀崇、韦柳桂虽形成的是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原告在2005年也入住本案案涉房屋，并承担相应的银行按揭的还款，但原告无法证明案涉房屋首付款由借名人实际支付，也无法就原告对已经符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却长期未进行变更登记提供合理解释，应视为原告对此存在过错，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不能排除强制执行。 四、关于董松樵、屈秀莲要求在本案中确认其为位于柳州市房屋的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能都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与董耀崇、韦柳桂形成的“借名买房协议”关系，其享有的是要求董耀崇协助将本案案涉房屋办理权属登记的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所形成诉讼为合同之诉。而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系物权确认，属于确认之诉，二者属于法律关系不同，法律依据不同，由于该“借名买房协议”无法产生物权变更的法律效力，故无法直接就房屋的权属进行确认。同时，本案案涉房屋已经也已被本院多次轮候查封，存在阻却物权变更的事由，在该事由未消失的情况下，该房屋处于无法变更权属状态，原告也无法就本案案涉房屋的权属要求第三人协助办理权属转移。一审法院对于董松樵、屈秀莲要求直接确认其为本案案涉房屋所有权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 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董松樵、屈秀莲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询问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董松樵、屈秀莲夫妇与其儿子董耀崇、儿媳韦柳桂夫妇商议，以后者的名义向银行办理贷款、购买案涉柳州市房产登记于董耀崇名下后，因董耀崇与被上诉人保捷公司担保追偿权纠纷等案件，案涉房产被查封并将拍卖，董、屈二人主张其为房屋实际所有权人并要求排除执行而引发的诉讼。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对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是否具有足以排除本案强制执行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了四个条件，即（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本案中董松樵、屈秀莲与董耀崇、韦柳桂双方并未就案涉房产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所签字据也不具有买卖合同的性质，故其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期待权。通过字据表述内容，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所签字据性质为“借名买房协议”并无不当。基于该协议，董、屈二人在履行完全的价款支付义务的前提下，才享有要求董耀崇协助将案涉房屋办理权属登记的债权请求权。现上诉人一方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购房首付款、贷款提前清偿部分均由其支付，即不足以证实其享有完全的债权请求权。董松樵、屈秀莲对已经符合房屋权属变更登记却长期未进行变更登记提供合理解释，上诉人上诉称涉案房产权属未变更至董松樵、屈秀莲名下，原因在于此前办理过户登记时房产已被查封，董松 樵、屈秀莲对此不存在过错。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涉案房屋在2014年已还完房贷，符合办理产权过户条件，尽管该房屋已被法院查封在前，但并不影响其依法主张房屋权属及办理产权，但董松樵、屈秀莲一直未予主张权利，故对上诉人未办理过户手续、不存在过错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在本案中并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所规定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条件，依法不能阻却执行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前述法律条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76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飞宇 审 判 员 银邵东 审 判 员 陶世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招幸龙 代书记员 韦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