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3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霍义坚，男，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钊，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海霞，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禅城区珑昇不锈钢制品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经营者：周柳玉。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世刚，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卓宇，广东联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霍义坚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禅城区珑昇不锈钢制品经营部（以下简称珑昇经营部）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16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霍义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驳回珑昇经营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珑昇经营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要求霍义坚立即停止对珑昇经营部的侵权行为，但霍义坚早已停止所谓的行为，不具备延续性，一审判决第一项错误。二、霍义坚主观不存在过错。（一）涉讼地块的登记权利人为霍义坚及霍仕会，霍义坚才是涉讼地块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出租的适格主体。由此可知，在霍义坚的认知里，宅基地的使用权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才是适格的出租主体。无论涉讼铺位之前由谁承租，当父亲死亡后，就理应由霍义坚自行收取，霍义坚的行为属于自力救济，并不是侵权行为，即霍义坚根本上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意图、主观故意。直到现在，霍义坚依旧认为其有权以自己的行动去收取租金，即本案不满足侵权责任的主观构成要件。（二）宅基地上不能从事商业活动，只能作为住宅用途，所以《租赁合同》是否有效并不是关键。一审法院却以判决的形式要求霍义坚向珑昇经营部赔礼道歉，实质变相鼓励他人可以公然在宅基地上开展商业经营活动，给社会公众带来不良影响。（三）涉案房屋的权属尚存在争议，双方仍在进行诉讼，即珑昇经营部承租使用涉讼铺位的合法性有待商榷，在此情形下，更不应该支持珑昇经营部的诉请。三、霍义坚并未实施捏造事实的行为。涉讼铺位的租金收取主体仍然存在争议，在霍义坚的认知中，承租户应该将租金交付予霍义坚，而客观的事实是，承租户未向霍义坚支付过任何租金。对于霍义坚而言，这不属于捏造的事实，而是在其认知中客观存在的事实，本案并不符合侵权行为的客体条件。四、珑昇经营部不存在任何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亦认定珑昇经营部并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诉请的损失，但却认定霍义坚的行为造成了相关公众对珑昇经营部社会评价的降低，据此认定对珑昇经营部的名誉权构成侵害，这是自相矛盾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珑昇经营部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有遭受损害后果，一审法院却就此认定霍义坚构成侵权，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霍义坚的行为不构成名誉权侵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审查，支持霍义坚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珑昇经营部辩称，霍义坚主观故意明显，行为恶劣，严重侵害珑昇经营部的名誉权。依据双方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案中法院查明的事实：霍义坚于2001年10月20日出具的《协议书》确认其父霍桃珠系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霍义坚因“稿错”仅是涉案房屋所附土地的登记权利人，根据“地随房走，房随地走”的权利合一的房地产权属原则，霍桃珠是涉案房屋所附土地的真正权利人。2004年起，霍桃珠、霍杰河将案涉房屋出租给霍淑娴使用，2015年后，霍桃珠的二儿子霍波发代表霍桃珠与霍杰河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珑昇经营部使用至今。霍义坚从未参与案涉房屋的出租和收取租金。2019年12月霍桃珠去世后，霍义坚因与霍波发继承其父霍桃珠遗产问题发生纠纷，转而向珑昇经营部无理主张收取租金。珑昇经营部正常交租使用案涉房屋，拒绝向不是租赁合同相对方的霍义坚支付租金，没有过错。霍义坚遭到拒绝后不寻求法律帮助，却采取在珑昇经营部门前树“无良老板不交租”牌子的恶劣手段，且报警后经公安民警劝说也不终止其违法行为，持续时间近三个月。从上可见，霍义坚主观上明知霍桃珠系涉案房屋的真正权利人，在没有继承取得房屋权利的情况下，采取上述恶劣手段意图逼迫珑昇经营部就范，其主观恶意明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霍义坚的行为构成侵害他人名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霍义坚的上诉请求。珑昇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霍义坚立即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2.霍义坚赔偿珑昇经营部的经营损失20000元（从2019年12月24日至2020年5月1日止，客户退货或解除合同经营损失计2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霍义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本案起诉之前，霍义坚向珑昇经营部提出向其支付租金，珑昇经营部未予同意，后霍义坚在珑昇经营部经营场所门前树立“无良老板不交租”的牌子。一审庭审中，珑昇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如下：“办理工商登记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租赁合同当时是工商部门经营地址需要提供的文件，中介公司交珑昇经营部签名后提交给工商部门，房子2003年征拆，没有房产证，工商部门要求以原来登记的宅基地使用权的名字，我们后来才了解。因为之前有个亲戚从2004年有租过相关物业一直到珑昇经营部接手使用，所以认为相对方有出租权利，收租也是由霍桃珠收的，到2017年霍桃珠身体不好告诉珑昇经营部，这个房子的租赁事宜由霍波发和其儿子管理。珑昇经营部没有要求相对方出示相关权属证明。珑昇经营部了解房子很久由政府征拆，村里面收走产权证。”霍义坚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如下：“霍义坚没有珑昇经营部向工商部门提交的租赁合同原件。因为当时我们的确是把收租权给霍义坚父亲养老，当时父亲还没死亡前收的租金他自己作为生活开支，所以他当时有无和珑昇经营部达成什么协议，霍义坚不清楚，后来发现霍义坚的兄弟霍波发直接侵占父亲的租金收益，父亲死亡后又拒不归还霍义坚，才引发一系列纠纷，霍义坚父亲死后，霍义坚本人才有珑昇经营部提供的照片和催租的信息，都能证明诉讼的土地和铺屋都是属于霍义坚。工商部门保管的租赁合同出租人不是霍义坚亲笔签字，但我方确认出租方主体。涉案房屋地上物没有产权登记，只有土地证，在村里面，登记在霍义坚和案外人霍仕会名下。”另查明，案外人霍杰河、霍义坚的父亲霍桃珠（甲方）与案外人霍淑娴（乙方）签订《铺位场地租用合同》，约定将位于澜石镇金澜路石头管理区西便村六巷十一号的铺位出租给乙方，场地面积102.9平方米，租赁期间自2004年9月15日起至2006年1月5日止。后双方又于2005年12月25日续签了《铺位场地租用合同》将租赁期限延长至2009年1月5日。2012年12月25日，霍桃珠、霍杰河（甲方）与珑昇经营部经营者周柳玉（乙方）签订《铺位场地租用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承租方，场地面积102.9平方米，租金为85元／（月•平方米），租赁期间从2013年1月5日至2016年1月5日止。租赁期间，周柳玉于2018年3月15日于案涉房屋地址上登记成立了珑昇经营部。2015年12月23日，双方又续签了《铺位场地租用合同》，将租赁期间延长至2019年1月4日。2018年12月26日，案外人霍波发、霍杰河（甲方）与珑昇经营部经营者周柳玉（乙方）签订《铺位场地租用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承租方，租赁期间从2019年1月5日至2022年1月5日止。佛山市自然资源局出具的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显示，坐落地址为“佛山市×××××××便队”，地号为440604003011JC00392、土地使用权面积为104.3平方米、西至霍镇鸿屋、南至潘桃屋的批准拨用宅基地的登记权利人为霍义坚、霍仕会两人，土地证号为0600080900049。珑昇经营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租赁合同》一份，内容为霍义坚、霍仕会（甲方）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珑昇经营部经营者周柳玉（乙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亦规定：“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的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依据上述规定，法院作如下分析：一、本案中，与珑昇经营部经营者长期签订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并非霍义坚，而是案外人；二、虽然珑昇经营部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的《租赁合同》中显示为霍义坚与霍仕会将案涉房屋出租给珑昇经营部经营者周柳玉，但霍义坚亦确认其并无该合同原件，上述合同中的签名亦非其本人签名，故法院认为上述合同仅为办理工商注册登记之用，并不能反映真实的租赁合同关系；三、案涉房屋并无产权登记，而且霍义坚与案外人就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存在争议且仍在进行相关诉讼；四、霍义坚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周柳玉与案外人签订的租赁合同被确认为无效或终止、被撤销；五、结合以上分析可知，珑昇经营部在霍义坚仅能证明其系案涉宅基地权利人的情形下不向霍义坚支付租金，符合情理，主观上并无过错。而霍义坚在无确实的事实依据及未经法定机关已行作出判定的情况下，在珑昇经营部经营场所门前树立“无良老板不交租”的牌子，主观上存在过错，并为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其行为具备了毁损名誉的公示要件，足以导致相关公众对珑昇经营部社会评价的降低，可认定对珑昇经营部名誉权已构成侵害。经综合考量霍义坚行为动机、行为方式、过错程度、相应后果等因素，法院对珑昇经营部诉请霍义坚立即停止侵害，向珑昇经营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请予以支持。至于珑昇经营部诉请霍义坚赔偿其经营损失，则缺乏充足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霍义坚应立即停止对珑昇经营部名誉权的侵害；二、霍义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以书面形式向珑昇经营部赔礼道歉，消除影响，道歉内容须事先经法院审查；三、驳回珑昇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霍义坚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珑昇经营部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2019）粤0604民初10390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06民终8255号民事判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霍义坚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霍义坚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本案中，霍义坚因珑昇经营部没有按其要求支付租金，遂在珑昇经营部经营场所门前树立“无良老板不交租”的牌子，珑昇经营部认为霍义坚的行为构成侵权，故起诉要求霍义坚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经审查，第一，根据珑昇经营部所在经营场所前后签订租赁合同的情况可知，珑昇经营部是根据租赁合同而使用案涉铺位的，其并非毫无依据地占用。第二，虽然珑昇经营部在办理工商注册登记时向工商管理部门提交的《租赁合同》中出租方处写有“霍义坚”及“霍仕会”的字样，但一审中霍义坚确认上述字样并非其亲笔签名，其也没有该租赁合同的原件，因此，本案不能认定霍义坚是实际出租人。第三，虽然案涉房屋所在土地的登记权利人为霍义坚、霍仕会两人，但根据霍义坚与珑昇经营部之间宅基地使用权纠纷案的审理情况〔一审案号：（2019）粤0604民初10390号，二审案号：（2020）粤06民终8255号〕可知，该案二审判决认为霍义坚是否为案涉物业的真正权利人尚存争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霍义坚为案涉物业的真正权利人。因此，综合上述分析，珑昇经营部是根据租赁合同而使用案涉铺位的，本案不能认定霍义坚是实际出租人，而霍义坚是否为案涉物业的真正权利人也尚存争议，在此情况下，霍义坚在珑昇经营部经营场所门前树立“无良老板不交租”的牌子，其行为妨碍了珑昇经营部的正常经营，影响了案涉物业的使用，在一定程度上也影响了珑昇经营部的名誉，应认定构成侵权。综合考虑霍义坚的行为动机、行为方式、过错程度、相应后果等因素，并结合当事人的举证及陈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令霍义坚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霍义坚认为其并没有构成侵权以及对上述责任承担方式提出异议，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霍义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霍义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