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东环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18-1）。 法定代表人：欧志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方，男，该公司法务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百色宏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右江区城东路进站大道右侧（河**商业街右侧）青年公寓商住楼**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003102083330（1-1）。 法定代表人：谭远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嘉，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第五公司）与被上诉人广西百色宏元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色宏元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2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1月18日、2020年12月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建工第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方、被上诉人百色宏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佳彧和韦嘉到庭参加两次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第五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百色宏元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百色宏元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编号:CLCGHT20180411010)合法有效，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以未经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签字的结算单作为结算依据，判决建工第五公司承担责任，违背了双方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第四条，订货与发货方式约定：“……结算单中需要项目经理梅林及合同中指定验收人员共同签字确认方为有效结算凭证。”第五条，结算及付款方式，1.结算方式：“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结算手续，以供需双方确认的验收单为依据，由需方验收人员开具结算凭证经项目经理梅林签字方可作为结算付款凭证；价格按本合同约定的价格或（补充协议的价格）结算”。本案中百色宏元公司提供的结算单均无项目经理梅林签字，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一审法院以“如要求结算单必须有指定结算人员签字方能作为结算依据，属于对卖方的苛责”为由，认定该结算单有效，违背了合同的约定，扩大了合同的履约风险。如果认为非指定结算人员签字也能作为结算依据，则会导致项目经理以外的人员签字也会对合同的结算产生约束力，对建工第五公司不公平，为此合同对结算的人员做了严格约定，只有项目经理有权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一审法院无视该约定，导致建工第五公司利益受损，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百色宏元公司辩称，虽然案涉《送货单》《结算单》不是合同约定的结算人员签字，但签字人员均是建工第五公司的员工，建工第五公司并没有否认。《送货单》《结算单》完全可以证实百色宏元公司将相应的混凝土运送至建工第五公司工地，百色宏元公司已经完成了应尽的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色宏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工第五公司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2234277.50元及违约金111713元（违约金计算：货款2234277.50元的5%)；2.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建工第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百色宏元公司作为供方与建工第五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载明：同意就百色百东投资有限公司建设，建工第五公司承建的深圳小镇易地扶贫搬迁项目05地块工程的预拌混凝土由需方向供方采购有关事宜订立以下合同条款，供方向需方提供混凝土，合计金额19719000元；供货期从2017年11月1日至工程竣工止；需方验收员以供方送货单上标明的数量进行签收并签字；每次供应的最后尾数由需方确定，只能报一次尾数（即只能有一车装载少于8m³）。预拌混凝土体积按2400kg/m³计算，负误差不超过2%，如需方对供方计量有异议，可以当场提出，以便校核，否则视为确认；需方只需要对指定签收人员在发货签收单上签字并加盖“收货章”的数量给予确认，单价按合同或补充协议约定的单价执行；送货单按上述程序办理，结算单按结算程序办理，且结算单中需要项目经理梅林及合同中指定验收人员共同签字确认方为有效结算凭证；结算方式为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善结算手续，以供需双方确认的验收单为依据，由需方验收人员开具结算凭证经项目经理梅林签字方可作为结算付款凭证；付款方式为办理完结算后20个工作日内，供方根据结算金额开具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按当次结算货款的80%支付供方货款，剩余的20%货款待该月使用的预拌混凝土在标准养护条件下的28天强度报告合格后，并将出厂检验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报告及水泥、砂、石等材料试验报告及出厂合格证等相关资料送交需方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的20%货款；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除不可抗力外），供方有权暂缓提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款余额的万分之二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的5%。庭审过程中，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结算单》载明具体情况如下：2017年12月的《结算单》金额为84457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的落款材料员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月10日；2018年1月的《结算单》（复印件）方量为5456.50m³，金额为1580617.50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2月10日；2018年2月的《结算单》（复印件）方量为6209m³，金额为190510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3月12日；2018年3月的《结算单》金额为3192830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4月10日；2018年4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75180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20日；2018年5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70156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2018年6月的《结算单》金额为2072600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7月15日；2018年7月的《结算单》金额为83277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8月25日；2018年8月的《结算单》金额为491772.50元，宁春宁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9月10日；2018年9月的《结算单》金额为666290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0月12日；2018年10月的《结算单》金额为1861027.50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1月10日；2018年11月的《结算单》金额为730115元，陈金平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0日；2018年12月的《结算单》金额为3200元，宁春宁在该结算单落款确认人处签字，落款日期为2019年3月13日。上述《结算单》的金额共计19634277.50元。建工第五公司确认上述签字的陈金平及宁春宁均为建工第五公司的工作人员。对于2018年1月和2018年2月的供货情况，百色宏元公司提交了一系列送货单。其中2018年1月的送货单合计送货方量5456.50m³，2018年2月的送货单合计送货方量6209m³。送货单上签收人处有“刘文、韦啟会、陈鸿雨、黄明朝、李江营、陈思宇、曾俊森、韦国欢、梁文峰”等人的签名。百色宏元公司主张在送货单上签收的人员均为建工第五公司项目工地上的施工管理人员。建工第五公司则于庭审过程中确认刘文、陈鸿雨、黄明朝、李江营是其公司的工作人员。 一审法院查明，就本案工程项目的混凝土款项建工第五公司共计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17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百色宏元公司与建工第五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根据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及送货单，其上有建工第五公司员工的签名，且建工第五公司已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可见百色宏元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建工第五公司应按约支付货款。关于本案货款数额如何确认的问题。首先，建工第五公司辩称双方并未进行结算确认，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结算单》上并无合同约定的项目负责人“梅林”签字，不能作为有效结算凭证。一审法院认为，建工第五公司已明确在《结算单》上签字的“陈金平”及“宁春宁”系在建工第五公司项目工地工作的员工，那么在买卖合同实践履行的过程中，百色宏元公司作为卖方将建工第五公司购买的混凝土已运至建工第五公司工地且经建工第五公司方的工作人员签字结算，足以完成了其应尽的合同义务，若一味苛责必须由建工第五公司指定的某个人员进行签收和结算，在实际操作中必然导致交易秩序的不便，对卖方而言亦有失公平。为此，在本案买卖事实已经确认的情况下，该院确认由建工第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单》可作为本案货款的结算依据，对建工第五公司提出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2018年1月份和2018年2月份《结算单》能否得以确认的问题。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该两份《结算单》为复印件，而建工第五公司又仅确认其中部分送货单的签收人系其公司员工，故而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有瑕疵，在此情况下，应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确认本案法律事实。该院认为，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该两份《结算单》虽为复印件，但其上亦有建工第五公司项目“陈金平”的签名，且该两份《结算单》各自载明的供货量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对应月份的送货单供货量正好相吻合，故该院根据证据盖然性原则对该两份《结算单》予以确认。据此，本案总货款应为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全部《结算单》货款之和即19634277.50元。现建工第五公司双方均确认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货款1740万元，故本案尚欠货款应为2234277.50元（19634277.50元-17400000元=2234277.50元）。对百色宏元公司的该项诉请，该院予以支持。违约金方面。本案《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结算方式为按月办理结算，上月26日起至本月25日止为一个结算周期，每月的最后一日前双方对清上个周期的账目办理完善结算手续，以供需双方确认的验收单为依据，由需方验收人员开具结算凭证经项目经理梅林签字方可作为结算付款凭证；付款方式为办理完结算后20个工作日内，供方根据结算金额开具正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需方按当次结算货款的80%支付供方货款，剩余的20%货款待该月使用的预拌混凝土在标准养护条件下的28天强度报告合格后，并将出厂检验的混凝土强度等级报告及水泥、砂、石等材料试验报告及出厂合格证等相关资料送交需方后60个工作日内付清剩余的20%货款”，现双方实际并未严格按上述约定方式进行结算及支付货款，故不宜以上述约定的付款时间作为建工第五公司逾期付款的节点。在此情况下，该院认为，百色宏元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该行为应视为催告，故该院酌情确定本案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20年6月23日起计算。又，根据《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的约定“如需方不能按本合同约定的时间付款（除不可抗力外），供方有权暂缓提供混凝土，并每推迟一天，需方按所欠款余额的万分之二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金额不得超过所欠货款的5%”，故本案违约金，应以尚欠货款2234277.5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20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建工第五公司实际支付完毕货款之日止，但应以111713.88元（2234277.5×5%＝111713.88）为上限。对于百色宏元公司诉请的违约金超出上述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建工第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货款2234277.50元；二、建工第五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以尚欠货款2234277.50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从2020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货款之日止，但以111713.88元为上限）；三、驳回百色宏元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4元（已减半收取，百色宏元公司已预交），由建工第五公司负担12175元，由百色宏元公司自行负担609元。 二审期间，建工第五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的结算金额有异议，该《结算单》上没有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则不能确定该项目上的结算金额。百色宏元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 建工第五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未提交任何新的证据。百色宏元公司围绕其辩称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2017年12月《送货单》一本； 2.2018年3月《送货单》三本； 3.2018年4月《送货单》三本； 4.2018年5月《送货单》三本； 5.2018年6月《送货单》二本； 6.2018年7月《送货单》一本； 7.2018年8月《送货单》一本； 8.2018年9月《送货单》一本； 9.2018年10月《送货单》二本； 10.2018年11月《送货单》一本； 11.2018年12月《送货单》二张。 证据1至11拟共同证明百色宏元公司在以上期间向建工第五公司供应混凝土方量共计62190立方米，结算金额19634277.5元，与百色宏元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结算单》上记载的混凝土方量及结算金额是一致的。 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建工第五公司对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1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送货单》只能证明百色宏元公司送货的情况，不能代表双方最后的结算数额。 经质证，本院认为，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证据1至11均有原件与之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定，其证明目的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针对建工第五公司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结算金额应以何为标准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据此，一审判决除关于建工第五公司和百色宏元公司的买卖结算金额需要在下文分析阐述外，其余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尚欠百色宏元公司混凝土款项2234277.5元是否合理有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应当向百色宏元公司支付违约金是否合理有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建工第五公司与百色宏元公司签订的2017年11月1日《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是双方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达成的，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建工第五公司对与百色宏元公司之间存在混凝土购销关系并无异议，仅是对双方结算的金额有异议，主张由于每月的《结算单》上签名的人并非是合同中约定项目经理梅林，因此不认可《结算单》上记载的结算金额。但一方面，根据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从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的《送货单》反映，每张《送货单》上记载的同一工程部位的送货在强度等级、坍塌程度上是同一的，且对于发货时间、累计车次、已完方量的记载清楚反映了混凝土浇注的及时性和连贯性的特点。每个月的《送货单》累计的浇注部位、浇注方量与当月的《结算单》一致，而且，每个月的《送货单》中均有建工第五公司认可的刘文、陈鸿雨、黄明朝签字确认，绝大部分《送货单》反映针对于同一工程部位每次送货当中的签收均由刘文、陈鸿雨、黄明朝、李江营对最后一次累计送货量进行签字确认。《送货单》客观上反映了百色宏元公司供应混凝土以及混凝土浇注过程的真实情况，其内容亦与百色宏元公司提交的由建工第五公司员工陈金平、宁春宁签字的《结算单》相互对应；另一方面，所有的《送货单》《结算单》反映出百色宏元公司的供货总额为19634277.5元，建工第五公司已支付了1740万元，建工第五公司认可所有《送货单》的真实性，但又无法具体指出其认为有异议结算金额的部分、理由及证据。据此，在百色宏元公司提交了其供货的《送货单》，又提交了有建工第五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的《结算单》的情况下，建工第五公司仅以《结算单》上并非合同约定的项目经理签字确认即否认结算金额的合理性，而未能提供任何其他证据推翻百色宏元公司的主张，建工第五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在认定百色宏元公司提供的所有《结算单》总额19634277.5元之后，扣减建工第五公司已付款1740万元，认定建工第五公司尚欠百色宏元公司货款2234277.5元的观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建工第五公司在百色宏元公司供货之后至今未付清尚欠货款，建工第五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从百色宏元公司起诉之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二的标准并以尚欠货款的5%为限计算建工第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建工第五公司主张双方一直未结算因此不存在违约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建工第五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74元（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