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正红，女，1968年4月13日出生，侗族，身份证登记地址：贵州省黎平县，现住贵州省黄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松，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鹿寨县众兴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鹿寨镇兴业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3MA5KBYDC8P。 法定代表人：陆成平，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忠，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正红因与被上诉人鹿寨县众兴禽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鹿寨众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鹿寨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3民初1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7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侯正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应松、被上诉人鹿寨众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正红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一审判决;二、判决驳回鹿寨众兴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三、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鹿寨众兴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侯正红对尚欠鹿寨众兴公司货款53万元没有异议，但2019年7月12日的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提供5400只价值51600元的鸡苗并非是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新购买的鸡苗，而是由于2018年鹿寨众兴公司供应给侯正红的鸡苗死亡率高，养殖户向当地政府反映，经侯正红一方的工作人员与鹿寨众兴公司联系后，鹿寨众兴公司作为对死亡鸡苗的补偿才补送了价值51600元的鸡苗，属于鹿寨众兴公司对侯正红损失的补偿。因此，这笔款应当从侯正红尚欠的53万元货款当中予以扣除。二、侯正红尚欠鹿寨众兴公司货款53万元未到付款期限，不应当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该笔款项。在2019年6月4日的《欠条》中，侯正红承诺两年还清货款，如逾期则按所欠货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因鹿寨众兴公司多次催款，侯正红为表达一定会支付欠款的诚意，在2019年8月25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曾说过“新项目有眉目，年底一定把款付清给你公司。”的内容，但这句话的本意是，如果侯正红的新项目（指上诉人计划在贵州省黎平县的新办养鸡场项目）有眉目的话，就会得到部分拨款，则年底能付清鹿寨众兴公司的货款，这属于一个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如届时所附条件成就（即新项目有眉目），则该民事法律行为生效（即年底付清货款）。也就是说，如果当年侯正红的新项目有眉目，那么年底就能付清货款，只有在新项目有眉目后侯正红做出的该项意思表示才具有法律约束力。但事实是，侯正红的新项目至今未能启动，原预计的资金也未能到位。因此，侯正红在微信聊天中所附条件未能成就，故鹿寨众兴公司不能要求侯正红在2019年底付清货款。但一审判决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理解存在错误。因为，这段文字内容在语文中明显属于假定句式，从前面说到暂无能力支付，到后面谈到“我这段时间都在谈项目之事”，都在表明一个意思，目前是无经济能力，而何时有经济能力？必定是“新项目有眉目之时”，这是一个逻辑关系，虽然侯正红在微信中写的“新项目有眉目”的前面无“如果”二字，但从双方整个沟通的前后意思和语句来看，明显是存在“如果”这个假定条件的真实意思。况且，微信中的上述表述，类似口头语言，并非正式书面文件，当事人省略某些文字，完全正常。一审判决不从双方沟通的前后连贯意思进行审查判断，仅以独立的某句话来分析评价，难免陷于曲解，以致认定事实错误。 鹿寨众兴公司辨称，虽然鹿寨众兴公司未上诉，但是对一审判决认定付款期限是2年有异议,事实上双方没有达成定于2年之内还清的意思表示，欠条约定的付款期限应当是约定不明，但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侯正红承诺于2019年12月31日付清货款没有异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侯正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鹿寨众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货款581600元；2.判令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利息（以欠付的货款530000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起计息至付清之日止）；3.判令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以欠付的货款51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4.判令侯正红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至2018年12月，侯正红分14批次陆续从鹿寨众兴公司处购买鸡苗，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一般都是通过电话联系鸡苗数量，鹿寨众兴公司送货至侯正红指定地点，后经结算货款总金额为832040元，2019年6月4日，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出具了欠条，该欠条载明：“今欠鹿寨县众兴禽业有限责任公司货款共计830000元（大写捌拾叁万元整），定于贰年__月__日前还清。如本人逾期付清欠付的货款，本人应按所欠货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支付利息。”2019年7月12日，侯正红再次向鹿寨众兴公司购买价值为51600元的鸡苗。后鹿寨众兴公司一直向侯正红催收货款，2019年8月25日，双方在微信对话中，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陆成平说：“在这月底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钱还你公司......在此我只能向你承诺，年底之前慢慢的把钱付给你公司，......相信我，我这段时间都在谈项目之事......我新项目有眉目，年底一定把款付清给你公司......”。2020年1月24日，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货款300000元。此后，虽经鹿寨众兴公司多次催款，侯正红未付清尚欠的货款581600元（830000+51600-300000=581600）。于是鹿寨众兴公司诉至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鹿寨众兴公司申请诉讼保全，该院依法作出保全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侯正红所欠鹿寨众兴公司货款多少？双方对欠条所载明的侯正红尚欠鹿寨众兴公司货款830000元，对2020年1月24日侯正红归还欠款300000元均予认可；双方主要是对2019年7月12日鹿寨众兴公司是否向侯正红供应了51600元鸡苗发生争议，侯正红认为鹿寨众兴公司在当时未供应鸡苗，但在双方微信对话中，2019年11月1日陆成平向侯正红发送了《应收账款-侯正红明细表》，该表格中包括了7月12日的鸡苗款51600元，侯正红回复“收到”，2020年5月11日陆成平再次向侯正红发送上述明细表，并说明“还欠583640元”，侯正红亦未提出异议，综合双方的不签书面合同、交易后对账的习惯，鹿寨众兴公司此行为即向侯正红发出对账单，侯正红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上述明细表，可认定在2019年7月12日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供应鸡苗价值51600元，侯正红尚欠鹿寨众兴公司共581600元。本案争议焦点二为：付款期限应如何确定？侯正红在向鹿寨众兴公司出具的欠条中载明“定于贰年__月__日前还清。”，该欠条为填充式，金额及还款时间均为填充内容，联系上下文，可确认当时侯正红表达的意思为两年内还清，但在微信对话中，陆成平多次向侯正红催款，在2019年8月25日，侯正红说：“在这月底无论如何也拿不出钱还你公司......在此我只能向你承诺，年底之前慢慢的把钱付给你公司，......相信我，我这段时间都在谈项目之事......我新项目有眉目，年底一定把款付清给你公司......”。，上述表达可知，侯正红在鹿寨众兴公司多次催款后重新承诺在年底前把钱还清给鹿寨众兴公司，其中“相信我......我新项目有眉目”在整个语句中是为加强说明有能力付款的意思，而不是说“如果我新项目有眉目......就......”作为附条件的承诺，侯正红辩称属附条件的民事行为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纳，故可认定双方已变更付款期限，即侯正红应在2019年12月31日付清货款。本案争议焦点三为：鹿寨众兴公司主张的利息、违约金能否应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随之变更。”，鹿寨众兴公司主张530000元的利息（违约金）从2020年1月1日起计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另2019年7月12日的鸡苗款51600元，双方未明确约定违约金，现鹿寨众兴公司主张按欠付的货款51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四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货款581600元；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欠付货款530000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五的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起计息至付清之日止）；二、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欠付货款516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0%，从起诉之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0093元，减半收取5046.5元，诉讼保全费3770元，合计8816.5元，由侯正红负担。 二审期间，侯正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的异议是认为,一审判决认定2019年7月12日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再次购买51600元的鸡苗不是事实，事实上该部分的鸡苗是鹿寨众兴公司补偿给侯正红的，原因是之前鸡苗的死亡率过高，所以不是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再次购买的，不应向侯正红要此部分的鸡苗款。鹿寨众兴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侯正红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新的证据： 1.黎平县水口镇扶贫开发工作站2020年11月26日出具的《水口镇绿壳蛋鸡养殖项目鸡苗死亡的情况说明》； 2.黎平县孟彦镇扶贫开发工作站2020年11月29日出具的《绿壳蛋鸡养殖项目鸡苗死亡的情况说明》； 3.黎平县扶贫工作开发站2020年11月30日出具的《绿壳蛋鸡养殖项目鸡苗死亡的情况说明》； 证据1至3拟证明侯正红向鹿寨众兴公司采购的鸡苗死亡率很高的事实，鸡苗属于扶贫项目，分配至农户的鸡苗死亡率过高反映至镇政府，所以由镇政府将信息反馈侯正红，侯正红就联系鹿寨众兴公司，之后鹿寨众兴公司就对鸡苗进行补偿，三个乡镇的鸡苗是否得到补偿及补偿的数量现不清楚。 4.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与黎平县肇兴镇人民政府与2018年9月10日签订的《政府采购合同》； 5.2020年11月25日黎平县肇兴镇扶贫工作站出具的《肇兴镇2016年绿壳蛋鸡养殖项目鸡苗死亡情况说明》； 6.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2020年12月3日出具的《肇兴镇绿壳蛋鸡养殖项目鸡苗死亡情况说明》； 证据4至6拟证明侯正红挂靠在剑河县的养殖项目，肇兴镇的养殖项目是与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建立采购供应的关系，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实际联系人是侯正红，鹿寨众兴公司提供了这批鸡苗死亡率较高，后在2019年7月12日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补送了5400只鸡苗，价值51600元，此部分不是新购入的鸡苗。 鹿寨众兴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组织双方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鹿寨众兴公司对侯正红提交的证据1至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以认可，且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鸡苗死亡的事实是发生在2018年，在一审的时候就应当提交该证据，从证据内容看，由于采购鸡苗需要对应的政府采购合同，侯正红没有提供相应的政府采购合同，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侯正红挂靠在黎平县犀牛坡茶叶农民专业合作社名下中标供应鸡苗，该三份情况说明鹿寨众兴公司补偿的鸡苗合计应当为13363只，与鹿寨众兴公司在2019年7月12日交付的鸡苗数量5400只严重不符。对证据4至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不是新证据，鸡苗死亡的事情发生在2018年，在一审的时候就应当提交该证据，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是侯正红挂靠在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名下中标供应鸡苗，依据情况说明鹿寨众兴公司补偿的鸡苗合计应当为850只，与鹿寨众兴公司在2019年7月12日交付的鸡苗数量5400只严重不符。从证据1至6反映，侯正红从鹿寨众兴公司处采购的鸡苗数量为56600只（政府采购合同显示）＋7800只（情况说明）＋10000只（水口镇死亡数）＋1000只（坝寨乡补偿数），该数量远超过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的供货量96730只，该证据形成于2020年11月至12月，属于事后补开证明，距离供货时间近2年，对真实性存疑。 经质证，本院认为，侯正红提交的证据4没有原件与之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据1至3，证据5和6仅能反映鸡苗死亡的问题，不能证实侯正红与鹿寨众兴公司已就鸡苗死亡问题达成了补偿合意，故本院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针对侯正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其异议是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除了对2019年7月12日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供货的性质将在下文予以分析阐述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侯正红自认关于鸡苗死亡补偿的事情，是由剑河县鹏成养殖专业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何开成与鹿寨众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陆成平联系的，没有书面证据，仅是电话沟通联系，所以侯正红在2019年6月、8月，2020年5月与鹿寨众兴公司微信联系的时候没有提及鸡苗死亡补偿抵扣的问题。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侯正红的付款期限是否已经成就？二、侯正红尚欠鹿寨众兴公司的货款金额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就侯正红与鹿寨众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欠款，侯正红在2019年6月4日出具《欠条》，对尚欠货款进行了结算，而在2019年8月，鹿寨众兴公司向侯正红发送微信催款信息的时候，侯正红在微信中承诺“年底之前把钱付给你公司”，而侯正红在微信中继续承诺的“我新项目有眉目，年底一定把款付清给你公司”，其表述并非是假设性的附条件内容，可以理解为告知对方新项目已有进展并承诺在年底付清货款。因此，鹿寨众兴公司主张其付款承诺是附条件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侯正红的付款期限已成就。一审法院以双方在2019年8月进行微信沟通时谈到的付款时间确认侯正红应于2019年12月31日之前付款，并从2020年1月1日起以尚欠款53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侯正红应对其主张的2019年7月12日鹿寨众兴公司的供货是补偿性质承担举证责任，但侯正红提交的证据未能证实与鹿寨众兴公司已达成以2019年7月12日价值51600元的鸡苗补偿之前供货的损失的合意，侯正红亦表示具体协商补偿的事宜是由案外人与鹿寨众兴公司联系的，而且，侯正红在2019年6月、8月，2020年5月与鹿寨众兴公司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从未向鹿寨众兴公司的2019年7月12日供货提出过异议，亦从未向鹿寨众兴公司表示该次供货是补偿性质应予扣减的问题，因此，侯正红应当对其无法证实2019年7月12日供货是补偿款应当从总欠款中予以扣除的观点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侯正红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6元（上诉人侯正红已预交），由上诉人侯正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婷婷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苏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