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29民终16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富华，男，1966年8月14日生，白族，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金亮，男，1963年5月25日生，白族，农民，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银泽，男，1986年12月21日生，系杨金亮女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华，男，1966年7月15日生，白族，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昆明市盘龙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男，1995年11月12日生，白族，云南省洱源县人，住洱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全，男，1973年2月2日生，系被上诉人杨建父亲，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李富华因与被上诉人杨桂华、杨建、杨金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0民初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富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本案杨金亮的各项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因李富华此前自家建房用过杨建的挖机，杨桂华便请李富华帮忙联系杨建为其建房施工，在此过程中李富华未曾获得过任何报酬及利益，杨建的劳动报酬也不是李富华支付。事发当天，杨桂华也在家，杨金亮喝酒后自己前来杨桂华建房处闲聊玩乐，恰好遇到李富华在砍树，因砍树需要绑绳子，李富华就请在场的村民（包括杨金亮）帮忙绑绳子，但李富华并未指示杨建用挖掘机铲斗将杨金亮送至高处绑绳子，并对杨建金亮站在挖掘机铲斗的事情一概不知。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李富华不存在任何过错，没有接受过杨桂华的任何委托，也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指示杨金亮站在挖掘机铲斗，并让杨建将杨金亮送至半空绑绳子的行为。本案中，李富华其所处的地位与杨金亮一样，同为义务帮工人，因此李富华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其二，要适用过错推定责任推定行为人有过错，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前提是“根据法律规定”，也就是说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是法定的。而本案的纠纷为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并不是法律规定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情形之一，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对于被上诉人杨金亮遭受的侵权，仍应由杨金亮对被侵权的侵权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和过错进行举证证明，若不能举证证明，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3.一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准确，被上诉人杨金亮对于其遭受的损失具有重大过错，应承当40%以上的责任。一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杨金亮案发时系56岁，具有生活常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挖掘机不能用于载人，其应当对自己站在挖掘机车绑绳子的危险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有所判断，而且其自身也患有高血压等疾病，更应当对自身的人身安全负有谨慎义务。杨金亮在未考虑到自身身体状况能否从事高处作业、以及实施该行为的危险性而贸然为之，完全就是自陷风险，是对其身体状况、身体健康安全不负责任的行为，完全扩大了其可能遭受的损失，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具有重大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因此，其对遭受的损失应承担40%以上的责任，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杨建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杨建作为长期从事挖掘机工作的操作人员，且具备相应的操作资质及操作技能，杨建应当知道在挖掘机操作过程中，他人站在挖掘机铲斗里存在着巨大的安全隐患，但杨建对于杨金亮站在铲斗砍树的行为并未制止。作为一名有挖掘机资质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认识到存在巨大安全隐患的情形下就应当明确拒绝，而不应抱有侥幸的心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帮工人因第三人（不包括其他帮工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因此，对于原告损害后果被上诉人杨建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其遭受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杨金亮辩称，1.李富华联系杨金亮帮忙砍树，杨建也是李富华雇请的，在现场指挥杨建用挖掘机将杨金亮送至高处的仍是李富华。李富华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富华与杨桂华系亲兄弟，杨桂华长期在外，其在老家建房之事一直是由李富华操办。李富华的过错与杨金国受伤之间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2.本案中，李富华不是义务帮工人，其是代理房主杨桂华在现场管理，是杨金国和杨建的实际雇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一审判决李富华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3.杨金亮的高血压是受伤后造成应激性高血压，用药清单可以证明，杨金亮医治的疾病都是本次受伤引起，侵权人为逃避责任在一审中的辩解没有证据可以支持。杨建辩称，李富华联系杨建父亲杨金全需要挖掘机，李富华是现场指挥，其指挥杨建用挖掘机将杨金亮送到树枝高处绑绳子。至于杨金亮的帮工情况，杨建并不清楚。杨桂华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杨金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4551.9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被告杨桂华、李富华系同村。被告杨桂华、李富华系亲兄弟。被告杨桂华因长期在外，在老家建房多有不便，特委托被告李富华为其联系挖机帮其施工。被告李富华通过电话联系被告杨建，租用被告杨建的挖机为被告杨桂华拆除围墙及石脚，并平整基础，双方约定劳动报酬为180元/小时。2020年1月2日，因建房需要，被告李富华就请原告无偿为被告杨桂华修砍树枝。在砍树过程中，因树枝较高需要绑绳子，被告李富华指示被告杨建，让其用挖机铲斗将原告送至高处。原告站在挖机铲斗上给树枝绑绳子时，被夹在铲斗和树之间，因此受伤。当天事发时，被告杨桂华虽在建房现场但未明确表示拒绝及在原告砍树过程中未进行过阻止。事发后，原告被送至洱源县人民医院治疗。原告在洱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天，出院诊断为：1.左侧多发肋骨骨折（约第5-8肋）；2.左肺挫伤、出血；3.高血压2级，高危组；4.左侧创伤性气胸，左肺压缩约10%；5.左侧胸腔积液；6.右肺中叶多发感染；7.多处皮肤组织挫擦伤（右前胸部、右上腹及右上臂上段）；8.低钾血症。2020年1月7日，原告从洱源县人民医院转至大理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6天，出院诊断为：1.左侧4-8肋多发肋骨骨折；2.肺挫伤并胸腔积液；3.双侧肺大疱；4.肺部感染。经云南宏诚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后期治疗费用为7000元至7500元；误工期为120天、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原告两次住院治疗21天，共支出医疗费27755.79元（其中洱源县人医院住院费2492.59元、门诊费524元，大理州人民医院住院费24739.20元）、救护车费450元、高速过路费124元、鉴定费1600元。事发后，被告杨桂华为原告垫付住院费4000元、门诊费389元、生活费1000元，共计5389元。原告认为其损失应由被告杨桂华、李富华、杨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中，原告系56岁具有生活常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明知挖机铲斗不能用于载人，且其自身具有高血压等疾病，在此情况下还自陷风险，对于损害后果的发生其自身有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可以适当减轻各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告受被告李富华邀请，为被告杨桂华砍树，原告系帮工人，被告杨桂华系被帮工人。当时，被告杨桂华作为实际建房人，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被告李富华请原告砍树，但是未明确表示拒绝，在原告砍树过程中也未进行阻止。故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杨桂华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李富华明知挖机铲斗无法载人，还指示原告站在铲斗中，并让被告杨建将原告送至半空，致使原告受伤，其行为亦存在过错。被告杨建作为专业的挖机驾驶员，应当清楚挖机铲斗不能用于载人，但是其在明知的情况下还用铲斗将原告载至半空，直接导致原告受伤。对此，被告杨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各被告在本案中均有过错，对于原告的损失由各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双方均未提交责任划分认定的相关证据，各当事人的责任大小难以确定，故由各当事人平均承担责任。对于被告杨建提出的其是在实施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答辩意见，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采信。对于原告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27755.79元（洱源县人医院住院费2492.59元+门诊费135元+389元+大理州人民医院住院费24739.20元=27755.79元）；2.护理费：8098.80元（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护理人员从事的职业类别，故原告主张以223.69元/天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护理费以134.98元/天计算，即60天×134.98元/天=8098.8元）；3.误工费：16197.6元（理由同上，即120天×134.98元/天=16197.6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5.营养费：1800元（原告主张以50元/天计算不符合当地生活水平，本院以30元/天计算，即60天×30元/天=1800元）；6.后续治疗费：7500元；7.鉴定费：1600元；8.交通费：1574元（原告虽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用支出票据，但考虑到原告就医有支出交通费的必要，酌定交通费以1000元计算，即1000元+救护车费450元+高速过路费124元=1574元）。综上，原告杨金亮的各项损失共计66626.19元。以上各项损失由原告杨金亮自负10%，被告杨桂华、李富华、杨建各承担30%责任，即由原告杨金亮自行承担6662.61元，被告杨桂华、李富华、杨建各承担19987.86元。其中，事故发生后被告杨桂华为原告垫付的5389元应予扣除，故被告杨桂华再赔偿原告14598.86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杨桂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杨金亮各项损失14598.86元；二、限被告李富华、杨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各赔偿原告杨金亮各项损失19987.86元；三、驳回原告杨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66元，减半收取计733元，由原告杨金亮负担73元，被告杨桂华、李富华、杨建各负担22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除上诉人李富华认为其与杨桂华之间并非委托关系，当时杨桂华也在家中，挖掘机是杨桂华本人联系的；本案系杨建操作失误才导致杨金亮受伤；事发时杨桂华不在现场外，各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陈述，李富华为杨桂华修建房屋事宜联系、雇请相关人员，其与杨桂华之间应系委托代理关系，一审对此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李富华对此的异议主张不成立；杨金亮受伤由谁错过造成系法院评判问题，李富华关于“本案系杨建操作失误才导致杨金亮受伤”的异议不成立；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本案事发时杨桂华不在现场，李富华该异议成立，予以确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李富华为杨桂华修建房屋事宜联系、雇请相关人员，其与杨桂华之间属于委托代理关系。杨桂华为实际接受劳务一方，属于被帮工人。李富华在处理代理事务中以及杨建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帮工人杨金亮的损伤，赔偿的责任主体应为杨桂华。一审根据本案案件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确定由杨金亮对自身的损害结果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一审确定杨建因操作失误对杨金亮的损伤承担30%的责任，杨建对此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扣除杨金亮自行承担的10%的责任以及杨建承担的30%的责任以后，杨桂华对本案杨金亮的损失应承担60%的责任。一审确定的杨金亮各项损失共计66626.19并无不当，不再赘述，予以确认。故杨桂华应赔偿杨金亮39975.71元，扣除其垫付的5389元，杨桂华还应赔偿杨金亮34586.71元。对于李富华在履行代理事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如何，应承担多大责任，本案中本院不予审查，杨桂华若认为李富华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或杨建应承担更多的赔偿责任，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洱源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0民初55号民事判决；二、由杨桂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杨金亮各项损失34586.71元；三、由杨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杨金亮各项损失19987.86元；四、驳回杨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0元，由被上诉人杨桂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明纳审判员  谷荣华审判员  杨晓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卞雅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