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81民终8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大荒粮食集团方正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方正县天门乡新兴村。法定代表人：杨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鑫顺兴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方正县方正镇建国村。法定代表人：蒋长友，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长友，男，197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鑫顺兴经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住所地方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金凤，女，1975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方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长伟，男，198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方正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东华，女，197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方正县。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索锦亮，方正县匡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北大荒粮食集团方正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大荒方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鑫顺兴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20）黑811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大荒方正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20）黑811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北大荒方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承担。庭审中，北大荒方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1.判令鑫顺兴公司给付借款本金2,550,006.8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550,00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0.6%计算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承担。事实与理由:庭审中，北大荒方正公司主张将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变更为企业借贷法律关系,称其2019年前后借给顺兴合作社、鑫顺兴公司共计9,000,000.00元，已经偿还借款本金1,450,000.00元，另案判决给付4,999,990.40元，尚欠2,550,006.80元未偿还，要求鑫顺兴公司给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要求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鑫顺兴公司辩称，双方之间是企业借贷纠纷，截至2019年9月19日尚欠北大荒方正公司借款本金2,550,006.80元未偿还，并同意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0.6%标准支付借款利息。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辩称，北大荒方正公司起诉依据的水稻销售合同是虚假无效的主合同，其担保条款及担保书应无效，不存在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违反合同义务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蒋东华出具的担保书在主合同水稻销售合同之前，作为担保的主合同尚不存在，担保书不具有担保的效力，蒋东华不应对鑫顺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北大荒方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顺兴公司给付粮款2,784,575.10元及违约金278,457.51元；2.判令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鑫顺兴公司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5日，北大荒方正公司与鑫顺兴公司签订水稻买卖合同(编号为FZZY201020190006)，约定北大荒方正公司以每吨3,430元价格向鑫顺兴公司销售水稻1234.57吨。同日，北大荒方正公司另与案外人方正县顺兴粮米产销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顺兴合作社）签订《水稻采购合同》（编号为FZZY201020190007)，约定北大荒方正公司以每吨3,240元的价格从顺兴合作社购买水稻1697.53吨。两份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均为鑫顺兴公司仓库。在水稻买卖合同中同时约定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为鑫顺兴公司履行合同项下义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019年4月3日，北大荒方正公司与鑫顺兴公司签署《粮权交接确认单》，确认在鑫顺兴公司仓库内存有粮食2783.6吨。后期，鑫顺兴公司单方将库存水稻全部卖掉。北大荒方正公司认为鑫顺兴公司未经其同意将水稻全部出售的行为是违约行为，给北大荒方正公司造成损失，故诉至人民法院，要求鑫顺兴公司给付粮款2,784,575.10元，支付违约金278,457.51元。同时,诉求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鑫顺兴公司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另查明，鑫顺兴公司与顺兴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蒋长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北大荒方正公司与鑫顺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应否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北大荒方正公司诉称，其与鑫顺兴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鑫顺兴公司辩称，双方是基于北大荒方正公司与顺兴合作社借贷关系而签订的水稻销售合同，因此双方间系借贷关系。北大荒方正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当天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与顺兴合作社签订的水稻采购合同，一份是与鑫顺兴公司签订的水稻买卖合同，采购合同约定北大荒方正公司以每吨3,240元价格从顺兴合作社购买水稻1696.53吨，买卖合同约定北大荒方正公司以每吨3,430.00元价格向鑫顺兴公司销售水稻1234.57吨，两份合同约定的水稻单价差为190元/吨。而顺兴合作社与鑫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蒋长友，在同一天，蒋长友将自己合作社的粮食低价售出，又以自己公司名义高价买入，此行为与常理不符。且在买卖合同签订时，买卖标的物即已存在于鑫顺兴公司仓库内，北大荒方正公司没有向鑫顺兴公司交付水稻的行为，无论是售前还是售后，该标的物都始终在鑫顺兴公司管理和控制之下，这不符合日常买卖交易模式。另外，北大荒方正公司诉称鑫顺兴公司已给付保证金300,000.00元，给付粮款1,150,000.00元，总计给付粮款1,450,000.00元。但案涉买卖合同中，未约有保证金条款，且第一笔粮款的给付时间为2019年1月23日，此时双方的买卖合同尚未签订。未约定保证金却给付保证金，合同未签订、标的物未交付即给付货款，均与正常的买卖行为不符，亦有悖于交易常情。按法律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对于出卖标的物，出卖人具有所有权或处分权。而本案北大荒方正公司作为出卖方，没有交付标的物的行为，对出卖标的物从未实际占有和控制过，蒋长友自卖、自买，在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即能占有和处分标的物，此种种情形既不符合交易惯例，又不符合买卖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在北大荒方正公司不能证实水稻销售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存在真实交易行为的情况下，对双方签订的水稻销售合同效力不予确认。另外，北大荒方正公司称出售给鑫顺兴公司的粮食除大部分是从顺兴合作社购买的以外，另有少部分（约300吨）是从农户手中购买的。北大荒方正公司在同期受理的另起仓储合同纠纷案件中[（2020）黑8111民初682号]同样主张该部分粮食是仓储合同中粮食的组成部分，两案所出示的该部分粮食证据完全相同。而同一批粮食不能分属于两个合同标的，更不应重复计数。因北大荒方正公司关于该部分粮食所属的陈述自相矛盾，不予采纳。因北大荒方正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不变更，在双方水稻销售合同约定不能认定为真实意思表示并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对北大荒方正公司要求给付鑫顺兴公司购粮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北大荒方正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52.13元（已减半收取），由北大荒方正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交了证据。证据1.资金日报表两张、结算账户付款凭证两张。意在证明：北大荒方正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支付给鑫顺兴公司代收代储水稻款1,000,000.00元，收购入库水稻314.465吨，于2019年3月27日支付给鑫顺兴公司代收代储水稻款2,500,000.00元，收购入库水稻771.605吨，鑫顺兴公司代收代储入库水稻共计1086.07吨。鑫顺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是在一审前形成的，不是新证据,不应采信；鑫顺兴公司为北大荒方正公司代收代储水稻1086.07吨，与北大荒方正公司在另案（2020）黑8111民初682号起诉时所自认的代收代储水稻吨数1549.03吨不符。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的质证意见与鑫顺兴公司一致。证据2.购粮检斤入库凭证八张、业务委托书回执五张。意在证明：北大荒方正公司从粮贩蒋长富、刘宝、牛德全、陈昭军、曹来平处购买308.64吨水稻，入库存储于鑫顺兴公司库内，购粮款共计999,993.60元。鑫顺兴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另案（2020）黑8111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已将该款依法作出判决。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的质证意见与鑫顺兴公司一致。证据3.收据两张、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两张。意在证明：北大荒方正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支付给顺兴合作社4,000,006.80元购粮款，于2019年3月13日支付给顺兴合作社499,996.80元购粮款，从顺兴合作社处购买了1388.89吨水稻，购粮款共计4,500,003.60元。鑫顺兴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无异议，顺兴合作社确实收到了该款项。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的质证意见与鑫顺兴公司一致。证据4.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20）黑8111民初682号民事判决书。意在证明：北大荒方正公司与鑫顺兴公司之间因签订代收代储合同形成仓储合同关系，通过鑫顺兴公司代收、从粮贩手中收购、从顺兴合作社购买的方式分别收购了1086.07吨水稻、308.64吨水稻、1388.89吨水稻，以上共计2783.6吨水稻存储于鑫顺兴公司库内。该2783.6吨水稻中的1234.57吨水稻，北大荒方正公司以签订销售合同的方式销售给了鑫顺兴公司，库内剩余水稻1549.03吨水稻。鑫顺兴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所有数据均是围绕北大荒方正公司借给鑫顺兴公司9,000,000.00元来形成的，不存在所谓的代收、代储、粮食买卖相关合同，所有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性均不存在。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的质证意见与鑫顺兴公司一致。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因北大荒方正公司基于借贷关系向鑫顺兴公司支付款项，故对支付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对证明买卖的事实不予确认。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因该999,993.60元是北大荒方正公司向鑫顺兴公司借款的一部分，对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对该证据证明的其他问题不予确认。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3无异议，对该证据证明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对北大荒方正公司提供的证据4有异议，因该证据证明的代收代储事实与本案无关，故不予采信。鑫顺兴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未提交证据。二审查明事实：北大荒方正公司于2018年12月17日借给鑫顺兴公司1,000,000.00元，于2019年2月18日借给鑫顺兴公司999,993.60元支付蒋长富、刘宝、牛德全、陈昭军、曹来平粮款，于2019年2月27日借给顺兴合作社4,000,006.80元，于2019年3月13日借给顺兴合作社499,996.80元，于2019年3月27日借给鑫顺兴公司2,500,000.00元，上述借款合计8,999,997.20元。鑫顺兴公司于2019年1月23日偿还北大荒方正公司借款本金30,000元，于2019年3月4日偿还借款本金600,000.00元，于2019年5月21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00.00元，于2019年6月4日偿还借款本金120,000.00元,于2019年7月8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于2019年7月17日偿还借款本金100,000.00元，于2019年9月19日偿还借款本金200,000.00元，以上共偿还借款本金1,450,000.00元；2020年11月18日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20）黑8111民初682号民事案件判决鑫顺兴公司给付北大荒方正公司4,999,990.40元。综上，鑫顺兴公司共偿还北大荒方正公司借款本金6,449,990.40元，截至2019年9月19日，鑫顺兴公司尚欠北大荒方正公司借款本金2,550,006.80元。另查明：蒋长友系鑫顺兴公司与顺兴合作社的股东。隋金凤与蒋长友系夫妻关系，蒋长伟系蒋长友的弟弟，蒋东华系蒋长友的姐姐，任鑫顺兴公司的总经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前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关于鑫顺兴公司与北大荒方正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或是企业借贷关系，以及是否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二、关于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是否应对鑫顺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一、关于鑫顺兴公司与北大荒方正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或是企业借贷关系，以及是否承担给付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之一。法律关系的性质界定，不应受制于当事人之间签订合同的外观与名称，而应由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实质内容决定。判断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仅要听取各方的陈述，更多的应该是从客观事实反推交易各方交易时的真实心态。本案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从合同约定以及交易流程可以看出，整个交易过程并无货物的流通，只有款项的流转。双方通过签订买卖合同的形式，达到资金拆借的目的，系以买卖法律关系为表象的企业间融资借贷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对北大荒方正公司提出的买卖关系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庭审中，北大荒方正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亦认可鑫顺兴公司所主张的本案法律关系为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因此，双方的纠纷可依据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解决。因现有证据不能证实北大荒方正公司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且该借款关系并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因此债权人北大荒方正公司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保护。北大荒方正公司要求鑫顺兴公司给付尚未偿还的借款本金2,550,006.8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550,00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0.6%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因鑫顺兴公司对应给付的借款本金数额、利息计算标准及利息给付起止时间均无异议，故北大荒方正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二、关于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是否应对鑫顺兴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问题。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提出四人是对鑫顺兴公司与北大荒方正公司之间买卖水稻产生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不是针对双方之间借贷关系进行担保，且担保范围不明确，四人不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蒋东华还提出其出具的担保书是在案涉水稻销售合同之前，亦不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蒋长友是鑫顺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隋金凤是蒋长友的妻子，蒋长伟是蒋长友的弟弟，蒋东华是蒋长友的姐姐并任鑫顺兴公司总经理，鉴于四人的特殊身份，四人对鑫顺兴公司的生产、经营、管理应是明知的，虽四人辩解不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但其辩解理由不能使人产生心理确信，且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三人在合同中保证方处签字确认，蒋东华单独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出具的时间并不影响责任的承担，所以四人应对鑫顺兴公司与北大荒方正公司之间的借贷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院对北大荒方正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北大荒方正公司上诉变更诉讼请求，认为与鑫顺兴公司之间系企业借贷法律关系，并依此诉请鑫顺兴公司给付借款及利息，并诉请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北人民法院（2020）黑8111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二、哈尔滨鑫顺兴经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北大荒粮食集团方正粮食贸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2,550,006.8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2,550,006.8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9日起按月利率0.6%标准计算至借款实际给付之日止）；三、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2.13元，由北大荒粮食集团方正粮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200.00元，由哈尔滨鑫顺兴经贸有限公司、蒋长友、隋金凤、蒋长伟、蒋东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贤友审判员  董力源审判员  翟福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郑 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