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1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云景东路80号东配楼126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1102126157P。 法定代表人：王连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波，北京市建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东衡水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开发区清平街699号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101MA08KUBN33。 法定代表人：杨晓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伟，河北宾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昌宜（天津）模板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空港经济区经三路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8MA05KN898C。 法定代表人：张静涛，执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园，女，汉族，1988年5月11日出生，现住天津市河东区，该公司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淑芬，女，汉族，1981年7月17日出生，现住天津市河西区，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润东衡水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东公司）、原审第三人昌宜（天津）模板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19）冀1102民初6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互联网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晓波、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伟、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园、王淑芬通过电子诉讼平台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建一局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冀1102民初6865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或上诉人项目人员齐晓磊从未向被上诉人借款或是委托其代上诉人向昌宜公司垫付预付款。首先，根据微信、录音内容显示，上诉人项目经理齐晓磊并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授意被上诉人垫付预付款，其向昌宜公司的任何付款行为均为其自发，与上诉人无关；另外，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8-1《工作联系函》及8-2《工作联系函》可以证明返还被上诉人预付款的主体应当为昌宜公司，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最后，如果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向昌宜公司垫付预付款，就等于上诉人已经向昌宜公司支付了预付款，则被上诉人就无需在函件中要求昌宜公司在上诉人支付预付款后再退还其垫付的预付款，其主张相互矛盾，侧面说明上诉人或上诉人项目人员齐晓磊并未委托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昌宜公司支付预付款。因此，无证据证明上诉人或上诉人项目人员齐晓磊曾委托被上诉人代上诉人向昌宜公司支付预付款，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或委托付款关系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二、上诉人系与昌宜公司建立的租赁合同关系，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与被上诉人无关。根据被上诉人一审庭审陈述，被上诉人是给昌宜公司提供中介服务，被上诉人促成昌宜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并从昌宜公司收取报酬，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与昌宜公司签署租赁合同后，上诉人与昌宜公司就租赁合同的履行与被上诉人无关，且昌宜公司已经通过工作联系函的方式要求葫芦岛铝业有限公司取消生产的方式表明拒绝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行使抗辩权有权不支付昌宜公司预付款，不可能另外要求委托他人进行垫付。同时，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有关证据，其向昌宜公司付款的初始时间为2019年4月16日，该付款时间节点昌宜公司已经中标，双方在协商合同内容过程中，被上诉人为了提前促成上诉人与昌宜公司达成合作协议从而谋取中介报酬，自行向昌宜公司支付预付款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与上诉人无关，根据8-1《工作联系函》及8-2《工作联系函》可以证明，返还主体应当为昌宜公司。此外，该付款时间节点上诉人与昌宜公司尚未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因此，根本不存在上诉人向昌宜公司的付款义务，也就不可能存在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向昌宜公司代付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代付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款或委托付款关系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三、一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第一百七十条，由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建立任何法律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润东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中建一局三公司委托被上诉人润东公司代垫预付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一、通过一审庭审，本案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存在模板租赁合同关系，上诉人负有先向第三人支付模板租赁10%预付款的义务，第三人收款之后才安排生产，另外润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东、中建一局项目负责人齐晓磊、第三人项目经理李明军三人微信可以看出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就模板租赁事宜早早在正式合同签订之前已经磋商并实施的客观事实。二、上诉人没有预付款却同意先支付，并正式和第三人签约，齐晓磊深知不能履行，所以从本公司利益出发做出要求润东公司垫付的意思表示。润东公司对该意思表示小心谨慎，在反复确认其真实意思表示之后在实施代垫之前，在充分确定之后才给予垫付，所以齐晓磊授意润东公司代垫预付款的职务行为，该法律后果应当由上诉人承担。三、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多次向第三人发函催促尽快生产，并且保留追究第三人违约的权利，上诉人认为自己是守约方，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预付款的义务，上诉人本身并没有向第三人打款，其认为其已经守约行为，视为对润东公司的代垫行为知晓。其次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第三人之间均未签订合同，所以被上诉人接受上诉人委托之后明确向第三人表示该款为代上诉人垫付，在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预付款之后，第三人再将上诉人的款项返还合情合理，也符合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因上诉人与第三人合作停滞，没有向第三人支付任何款项，第三人没有接到上诉人的预付款，所以没有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所以导致本案。对被上诉人返还的代垫款义务是上诉人而并非第三人，假设第三人承担返还义务，只能基于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返还，第三人收款以及一审开庭中均认可是收取的上诉人的预付款，其收款有合理依据，被上诉人给付的目的也十分明确就是为了上诉人垫付，本案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第三人不符合返还义务。 原审第三人昌宜公司述称，一、因合作案涉项目铝合金模板租赁，上诉人与第三人签署了仅仅包括专用条款，第三人与上诉人就合同专用条款达成了一致意见并签署盖章行为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中上诉人对此也没有任何异议，因此该合同已经生效，双方均受该条款约束。二、由于第三人与上诉人已经达成真实意思表示，并且上诉人当时工程进度紧张，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为了满足上诉人的工程进度，在第三人与上诉人未签订正式合同之前，提前给上诉人代垫款项，其行为本意是为了满足上诉人完成工程进度而形成的代垫行为，第三人收到代垫款项之后视为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并立即安排加工厂生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实际情况符合。三、被上诉人促成了第三人与上诉人的项目合作，并为项目开展提供辅助服务，并且在上诉人履行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中，许多合作事宜均通过被上诉人传达相关要求。并非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说与第三人签订合同之后与被上诉人无关，租赁设备的生产进度、进场时间要求等均为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转达给第三人，最终该项目合同未能履行实际为发包方催赶工程进度，上诉人也加快工期改用其他设备施工，并以签订合同延期为由不再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通过被上诉人传达给第三人停止履行合同，第三人在收到取消生产函件后停止设备生产加工。四、上诉人与第三人合同约定的第八条其他约定事项第16款，第三人已经按照约定生产了设备，上诉人取消合作，第三人已经生产的设备无法用在其他项目上而成为废品，上诉人给第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根据第三人的供应商的发函可以证明损失高达47万余元。综上，通过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代垫款，是为了配合上诉人工程进度且在被上诉人向第三人连续支付两次代付款之后没有明确反对该行为，被上诉人此行为是代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先合同义务，此行为在当时上诉人急于设备进场情况下，受益人为上诉人，第三人由于合同不再履行为受害方，案涉款项返还应当由上诉人返还，本案与第三人无关。 润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中建一局三公司返还润东公司借款306287.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相关费用由中建一局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原告润东公司法定代表人杨晓冬联络介绍，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与第三人昌宜公司就被告承建的河北省邯郸市磁县富力院士廷小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所需铝合金模板租赁事宜建立合作关系。2019年3月30日，经过招投标，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确定第三人昌宜公司为中标单位，由第三人昌宜公司作为出租方提供富力院士廷小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所需铝合金模板租赁。2019年4月初，经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与第三人昌宜公司联络商谈，双方签订了《铝合金模板租赁合同》,合同中确定租赁价格合计3062870.5元。并约定支付时间及比例：合同正式签订后一周内，甲方（中建一局三公司）支付乙方（昌宜公司）相应楼号合同额租赁款10%，随后每月支付一次租赁款，每次支付至已完工程量的65%，以此类推，余款模板退场办理完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合同显示订立时间为2019年4月26日，被告与第三人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第三人主张因被告回寄的合同擅自增加通用条款，与被告产生争议。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项目经理齐晓磊在与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晓冬的2019年4月15日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着急1号楼”，杨晓冬陈述“发函打款下生产”，并表示可以垫付此款，齐晓磊并未做出明确反对垫付意见。2019年4月16日，原告代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向第三人支付1#楼模板租赁款10%，即131197.5元，付款用途：富力院士廷（庭）项目代垫预付款。同日，原告向第三人发函，函告原告承接由昌宜公司与中建一局三公司合作的富力院士廷项目1#-6#楼及地下车库服务承包业务，目前定稿合同已发中建一局三公司走合同流程，因项目进场时间紧张，由原告先行垫付预付款131197.5元。项目先行下生产，待中建一局三公司完成合同流程支付预付款后，再退还原告代垫预付款。2019年5月10日，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晓冬经与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项目经理齐晓磊又一次微信沟通，表示再次可以垫付6#楼预付款，齐晓磊并未做出明确反对意见。2019年5月13日，原告再次为被告向第三人垫付6#楼的模板租赁款175089.55元。汇款用途预付款保证金，附言：富力院士廷（庭）项目六号楼代垫预付款保证金。原告两次垫付共计306287.05元。垫付金额为被告与第三人所签订《铝合金模板租赁合同》总价款3062870.5元的10%。被告在与第三人后续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纠纷，造成合作停滞，原告为被告垫付的预付款306287.05元至今未能返还原告。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提供的证据及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润东公司由于承接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与第三人昌宜公司合作的富力院士廷小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所需铝合金模板租赁服务承包业务，在被告与第三人所签订的《铝合金模板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代替被告向第三人垫付预付款306287.05元。在该垫付过程中，系由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晓冬与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项目经理齐晓磊多次微信沟通，杨晓冬明确表示可以垫付，齐晓磊亦未明确表示不能垫付，根据二人微信沟通的前后内容，能够认定齐晓磊同意杨晓冬为其垫付预付款的意思表示。且该预付款系按照被告与第三人的合同约定金额支付到第三人账户。第三人亦认可该笔款项为原告为被告垫付的合同预付款。而齐晓磊作为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项目经理，且在该项目的公示信息中亦有显示，原告法定代表人杨晓冬足以认定齐晓磊代表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主持并负责该项目工作。由此，杨晓冬对齐晓磊的意思表示产生合理信赖，该信赖合情合理、亦符合诚信原则，后杨晓冬就该代垫行为向齐晓磊反复进行询问、确认，已经尽到了足够的谨慎注意义务。同时，齐晓磊在职权范围内委托原告垫资的行为，亦未损害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利益，齐晓磊同意原告垫资的行为应对被告中建一局三公司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主张不存在委托代垫不能成立，被告应当承担向原告返还垫资款的义务。被告向原告返还代垫款的行为不影响与第三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与第三人之间的争议应另案解决。因被告不及时返还代垫预付款，原告为此产生的利息损失、支付的诉讼费、保全费，属于原告的合理损失及合理费用，原告主张被告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予以支持。原告主张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2%计算没有法律依据。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1月13日）计算至垫付款全部付清之日止。原告主张保全保险费应由被告承担，因双方并未就此作出约定，且该费用并非必须发生，故对原告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返还原告润东衡水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代垫预付款306287.05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垫付款全部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947元、保全费2120元由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建一局三公司应否支付润东公司垫付款项的问题。本院就该焦点问题做以下分析认定：首先，润东公司在促成中建一局三公司与昌宜公司就案涉工程项目达成合作意向后，为满足中建一局三公司施工进度需要，主动提出为其垫付预付款，中建一局三公司对此并未提出明确反对。在润东公司垫付款项之后，中建一局三公司更以守约方身份，向昌宜公司发函要求其履行合同义务，此举应视为中建一局三公司对润东公司垫付行为的追认。中建一局三公司主张与润东公司之间没有建立任何法律关系，未曾委托润东公司垫付预付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润东公司并非案涉租赁合同当事人，其垫付款项是为了促成中建一局三公司与昌宜公司的合作，昌宜公司亦认可润东公司垫付款项视为中建一局三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润东公司主观上出于善意，客观上中建一局三公司因此而受益，故润东公司要求中建一局三公司返还垫付费用合理合法。中建一局三公司主张其不存在付款义务，润东公司支付预付款行为与其无关，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94元，由中建一局集团第三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贾志英 审 判 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宋建伟 书 记 员 吴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