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鄂0111民初2148号 原告：张某3，男，1982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原告：张某1，女，2013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3，张某1之父。 原告：张某2，男，201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3，张某2之父。 原告：陶孝义，男，196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陶孝义女婿。 原告：胡凤兰，女，196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麻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胡凤兰女婿。 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武珞路745号。 法定代表人：程龙献，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该院职工。代理授权：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华，湖北鑫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授权：特别授权。 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与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7月8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及原告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张某3、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李红华到庭参加诉讼；于2020年11月20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及原告张某2的法定代理人张某3、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3，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李红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由被告支付原告各项赔偿325581.6元[（1）丧葬费30282元；（2）死亡赔偿金：689100元；（3）被扶养人生活费（女儿：143976元、儿子：215964元）；（4）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2700元；（5）住宿费：2250元；（6）交通费：1000元。以上（1）至（6）项乘30%]；2.由被告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原告张某3之妻陶流琴（亦系原告张某1、张某2之母，原告陶孝义、胡凤兰之女）。2019年11月12日在被告处生产儿子张某2，于2019年11月14日出院。出院后，陶流琴感觉咽部不适，并有咳嗽、畏寒的症状，继续在被告处门诊治疗，但未见好转，又于2019年11月18日下午16时22分在被告处收治入院，被告在陶流琴的住院病程记录中第四项写下：预后，患者反复高热寒颤，感染严重可能出现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等危及生命。2019年11月16日18时55分，主治医师彭春燕在给陶流琴的病情告知书中，明确告知陶流琴患者反复高热寒颤，感染严重可能出现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等危及生命，且有陶流琴签字。后陶流琴在医生告知后，产生极大的恐惧感，突然变得情绪低落，2019年11月21日上午9时28分许，在被告查房后，陶流琴自被告住院楼25楼过道窗户坠楼死亡。事件发生后，被告及时将陶流琴的遗体送至殡仪馆。本案中，陶流琴在被告处住院，在各项病理检查未出来，还不能完全确诊的情况下，被告医务人员夸大病情危害，并让患者签字，使患者出现极度精神紧张，并对病情能治疗好不报任何希望，产生了轻生的念头，在陶流琴死亡事件中，被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2、6、16、18、55条之规定，特诉至贵院，恳请贵院依法、及时、公正判决。 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辩称，对原告不幸离世我深表悲痛，但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我方不同意，理由如下：1.我院对患者陶流琴的医疗行为完全符合医学诊疗规范，不存过错。患方在起诉状中提及的两次诊疗行为，第一次是2019年11月12日至2019年11月14日的分娩生产行为，该次住院过程中产妇分娩经过顺利，正常出院。2019年11月18日患者第二次住院，经抗感染和对症治疗，患者主观症状明显好转。我院治疗起到了明显效果。2.我院对患者的告知遵循现行法律法规，并无不当。在整个住院期间，医务患者并未发现起诉状中所称的“情绪低落”，患者突然自杀身亡属意外事件。本案患者住院后，医务人员根据检查，对患者进行诊断，将其病情以及可能的风险告知患者，正是履行义务人员告知义务，保障患者知情权的合法行为。患者2019年11月18日入院，医务人员履行告知义务后，其病情日见好转，情绪也一直稳定。通常情况下，经医院治疗其病情短期内得到明显好转的病人，是不可能因为担心病情而萌生自杀念头的。在患者住院的三天期间，患者情绪稳定，家属也没有向我院医务人员有反映患者情绪不稳定或者波动的情形，如出现诉状中所称，家属发现患者情绪低落，应及时将此情况能够告知义务人，这既是医院安排家属陪护的重要原因之一，也是亲人间互相关怀的应有之义。另外，我院住院部大楼是经过质检认证合格的医疗机构建筑物，所以医疗建筑设施是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不存在安全隐患。综上，患者住院期间的突然自杀身亡系意外事件，对此我院深表同情和遗憾，但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原告提交的病历资料虽系复印件，但原件经原、被告封存后作为检材提交鉴定机构，双方均对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病历资料的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提交的手机留言，显示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9:20，本院对真实性予以采信；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被告对鉴定程序及鉴定意见有异议，要求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经本院通知鉴定人，鉴定人对鉴定程序及鉴定依据作了合理解释，本院对该鉴定意见予以采信。本院要求被告提供的监控视频，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确系陶流琴自杀时事发地点的监控，本院对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陶流琴（死者）生前系原告张某3之妻，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之母，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之女。2019年11月16日，陶流琴因产后双乳胀痛、发热、咽痛等症状到被告处门诊治疗，被诊断为发热待查、急性乳腺炎、上呼吸道感染、轻度贫血，并于11月18日被被告成人内科收住院治疗。11月18日内科住院志载明“……体格检查：胸部：胸廓正常，乳房正常，无胸骨扣痛。……”。陶流琴首次病程记录载明“一、病例特点：1、患者陶流琴，女，32岁，已婚。产后6天，咽部不适、咳痰7天、发热3天。2、患者7天前无明显诱因出现咽部不适……患者起病以来精神欠佳，食欲欠佳，睡眠欠佳，体力下降，大小便如常……二、拟诊讨论。（一）入院诊断：1、发热待查：急性乳腺炎？上呼吸道感染？2、轻度贫血。诊断依据……（二）鉴别诊断：……三、诊疗计划：1、完善各项检查……2、治疗：（1）宣教及一般治疗……（2）病因治疗：抗感染（头孢）、抗病毒等。（3）对症，支持治疗：止咳、纠正水电解质紊乱、雾化吸入等。四、预后：患者反复高热寒颤，感染严重可能出现败血症，感染性休克等危及生命”，彭春燕主治医师11月19日进行了查房、王平副主任医师分别于11月20日、11月21日进行了查房，其中，11月20日的查房记录为“……一、根据患者病史、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目前临床考虑诊断为：1、急性乳腺炎；2、急性上呼吸道感染；3、低蛋白血症；4、轻度贫血；二、患者入院查血沉、血hs-CRP、PCT值偏高，根据PCT值范围提示感染较明显，不排除脓毒症，有抗生素使用指征，应继续抗感染及对应症支持……三、患者肺部CT：左肺下叶条索影，询问病情，患者诉既往无××、结核病史，暂考虑既往症状不明显的陈旧××灶可能，暂无需特殊处理，可择期复查、随访。继续密切关注患者病情变化”，11月21日的查房记录为“……患者昨日至今晨无发热，乳房胀痛症状较前好转，病情较前好转……另患者对肺部CT左肺下叶条索影存有疑问，反复与患者沟通，左肺下叶条索影暂考虑陈旧××灶，继续密切关注患者病情变化”。陶流琴住院期间，被告向陶流琴进行了病情及治疗方案告知，并让陶流琴签署了载明目前诊断、病情转归及预后告知的成人内科入院患者病情告知书、成人内科入院患者治疗方案知情同意书，对陶流琴进行了相应的胸部CT影像诊断、心电图检查、血清、血液、尿液、痰液、鼻拭子检验等检查，并采取了抗感染、抗病毒及支持治疗。此外，陶流琴还签署了成人内科入院宣教，内容为“……2、每日早晨8:00——10:00为查房时间，这段时间患者请不要离开病区，以保证查房质量，如果您对治疗、护理有什么疑问，也请在此时段向查房医生、护士反应（映），以便能及时修订治疗方案和调整护理计划。查房时间请家属在病区外等候。……”2019年11月21日9:20，陶流琴在手机上留下了《医生来查房了，我要走了》的留言，9:25左右，陶流琴于查房结束之际，独自一人走到其病房所在的25楼东侧走道尽头窗户处，借助窗户旁的凳子，爬上窗户后跃下，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五原告申请，本院委托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就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对陶流琴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陶流琴自杀身亡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10月28日出具武平安法[2020]临字第1985号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第五部分分析说明中载明“患者陶流琴产后四天（即2019年11月16日）因‘发热、双侧乳腺胀痛’多次门诊，效果欠佳，门诊收入院治疗。入院后医方完善相关各项检查，诊断‘急性乳腺炎，急性上呼吸道感染’，给与抗感染、对症、支持等治疗。住院第二天病人无发热，病情有所好转，仍有咽部不适、乳房胀痛，继续给与抗感染治疗。但第三天查完房后，即11月21日病人于9时25分趁他人未注意时从病区25楼的窗户跳楼，于9时56分抢救无效身亡。入院后医患双方均签署了各种医疗合同，在整个诊治过程中，医方将病情或有可能发生的并发症如实告知患方，不存在夸大病情的情况。但住院病历存在书写不规范，记录不全面，即确诊急性乳腺炎而体格检查描述为双乳正常，缺乏乳腺炎的临床症状及体征的记录，而与门诊记录不一致。陶流琴坠楼身亡应与其产后发生抑郁症及急性乳腺炎等躯体疾病有关，是其坠楼身亡发生的主要原因。据相关文献介绍，产后抑郁症的发生与产后女性体内的雌性激素水平、自身的心理因素、身体因素、环境因素等有关。根据抑郁程度的不同可以有各种各样的表现，严重者会出现厌世、轻生、甚至连同孩子一起杀害。有些抑郁症的发生可以很隐匿，让人毫无察觉，而导致各方的防范意识疏忽。根据陶流琴家人提供的其在手机的留言，陶流琴在住院期间就有因病怕拖累家人产生的厌世念头而做出让人无法预料的举动。产后抑郁症是产后常见的并发症之一，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作为省级的三级甲等专科医院，其对产后抑郁症应有丰富的诊治及预防经验。而对于仅生产六天后的产妇陶流琴，医院缺乏心理辅导和护理，虽然签订了病情告知书，不排除流于形式公式化的可能而未向患者予以详细的解释病情以减轻患者的心理负担。陶流琴悲剧的发生，说明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预防及防范措施方面存在一定的瑕疵，医生与病人的交流、沟通，和对病人的了解不够全面，同时出事窗户可随时推开，病人翻越造成坠亡说明医院安全防护措施存在薄弱环节。以上问题的存在与陶流琴坠楼身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作用轻微，依据《湖北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实施暂行规定》建议其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20%”，鉴定意见为“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在陶流琴诊治过程中对产妇缺乏心理辅导及护理，沟通不够全面、仔细及安全防护措施存在一定的漏洞，与陶流琴的坠楼身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作用轻微，依据《湖北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实施暂行规定》建议其过错参与度理论值为11-20%”。 本院认为，患者陶流琴到被告处就诊，与被告之间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作为专业诊疗机构应按照合同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陶流琴因产后双乳胀痛、发热、咽痛等症状到被告处就诊，被诊断为发热待查、急性乳腺炎、上呼吸道感染、轻度贫血并收治住院，被告进行了相应的检查，提供了对应的治疗，并进行了病情及治疗方案告知。虽然陶流琴自杀属于意外事件，但被告作为专业诊疗机构，针对陶流琴产后数日就诊的特殊状态以及在病程记录中载明“患者起病以来精神欠佳，食欲欠佳，睡眠欠佳”的情形未引起高度关注，在诊治过程中缺乏心理辅导及护理，在加之查房结束之际未及时通知家属进入病房陪护及走廊窗户可以随时推开翻越，其诊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未全面履行医疗服务合同的义务，对患者陶流琴自杀身亡的损害结果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赔偿比例，本院参照武汉平安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酌情认定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承担15%。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对其损失主张按《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标准（2019年度）》进行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损失计算如下：1、丧葬费30280.50元（60561元/年÷12个月×6个月）；2、死亡赔偿金：1049040元（34455元/年×20年+23996元/年×12年÷2+23996元/年×18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3、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等其他合理费用1993.28元。原告张某3、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误工损失合计1493.28元（60561元/年÷365天/年×3天×3），考虑陶流琴死亡地点与丧葬地点的距离、当地生活水平，本院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住宿费因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支持。以上第1至第3项损失共计1081313.78元，由被告湖北省妇幼医院承担162197.07元（1081313.78元×15%）。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应赔偿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损失共计162197.07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至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损失共计162197.07元； 二、驳回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184元，减半收取计3092元，由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负担1552元，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负担1540元；法院委托鉴定费12000元（五原告已预付），由原告张某3、原告张某1、原告张某2、原告陶孝义、原告胡凤兰负担10200元；被告湖北省妇幼保健院负担18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张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年海萌 书记员丁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