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08民初4707号 原告：王营，男，1985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 原告：李惠平，女，1963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安平县。 原告：王晶，女，198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行唐县。 上述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冰、贾彦路，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东岗路**。 法定代表人：赵增仁，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星、张自伟，该医院员工。 原告李惠平、王营、王晶与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惠平、王营、王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冰、贾彦路，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星、张自伟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惠平、王营、王晶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已经预交的医药费15000元；2.请求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合计366436.5元。事实和理由：王占彬系原告李惠平的丈夫，王营、王晶的父亲，王占彬生前因患精神疾病到被告处接受住院治疗，住院时经被告诊断王占彬已丧失行为能力，因此由原告王晶签字确认同意王占彬入院接受治疗。住院期间被告不允许家属护理，王占彬住院期间在被告的病区内自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王占彬在住院期间被告明知王占彬已经丧失行为能力，且有自杀的可能，而且原告也再三向被告的主治医生说明，“王占彬在住院期间曾多次打电话告诉原告，有人要谋害他，要求出院”。但被告对此没有足够的重视，因此被告应对王占彬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王占彬去世后，经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均无法达成一致意见，现请求依法支持原告全部诉讼请求。 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辩称，被告对患者王占彬诊断正确，治疗和护理得当，并不存在过错。患者王占彬主因间断情绪低落5年，兴奋话多3天，于2020年7月13日入院，入院后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根据病情，给予一级护理，安排患者在重症监护室治疗。向患者及家属进行入院宣教，完善各项相关检查，给予规范的药物治疗，控制兴奋躁动症状，密切观察病情变化。2020年7月15日晚23时15分夜间护士在巡视病房时，发现患者在监护室的厕所自缢，最终经抢救无效死亡。结合患者王占彬的情况，被告对其诊断明确，治疗得当，严格按照一级护理的标准对患者进行巡视，不存在护理不到位的情形，患者自己选择自缢，主观意识强烈，被告对其死亡没有过错。 被告未安排家属陪护并无不当。精神疾病患者只有存在明显的躯体障碍问题时才安排家属陪护，患者王占彬入院后日常生活完全自理，不需要家属陪护照顾。在精神疾病患者的临床治疗实践中，对躁狂症包括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的急性期患者，双相障碍混合发作期期间一般不安排陪护，以避免家属传递或者落实患者的意图，从而影响或干扰规范医疗行为的实施，患者王占彬的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新冠疫情流行期间，医疗机构实施封闭管理，限制陪护数量及探视，减少人员流动，降低××感染风险。患者的死亡结果与被告的诊疗行为之间无因果关系，也无参与度，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20年7月15日晚11点15分当班护士巡视时发现患者自缢，立即实施救治，最终仍抢救无效死亡，患者自己选择自缢，主观意识强烈，主动放弃生命的行为与被告的诊疗行为无关，被告在整个治疗过程中已尽到相应的救治义务和安全保障义务。被告的诊疗行为符合治疗常规，护理到位，无论是从法律、医学、甚至情理分析，被告均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比例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惠平系王占彬妻子，王营系王占彬之子，王晶系王占彬之女。 2020年7月13日，王占彬因双相情感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发作到被告处住院治疗。王占彬主诉间断情绪低落5年，兴奋话多3天。病史，2015年6月左右炒股赔钱后出现情绪低落，兴趣下降，不高兴不开心，原来能做的事情不能做了，不愿生活，不愿出门见人，对生活没有希望，就诊于被告医院。诊断“抑郁症”，先后服药。服药半年后家属仍觉患者情绪低落，就诊于长江心理医院，服药2个月后基本恢复正常状态，后患者自行停药，其后社会功能大致正常，能够外出上班，照顾家人。2020年1月股市波动心理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后再次出现情绪低落，再次就诊长江心理医院，服药三个月后，停用长江心理医院的药物。2020年4月9日就诊于被告门诊调药，服药后仍有乏力没劲，情绪较前稍好转，家人劝说下能够出门找工作，后7月初来石家庄市新单位工作，逐渐出现情绪高涨，兴奋话多，在新单位自来熟，自我感觉良好，上周六患者情绪激动，兴奋，话多打不断，发脾气，激惹性高，与单位人存在言语冲突，乱花钱，昨天与爱人说要做生意，买了几千块钱的旧电动车，吹牛夸大，自我感觉良好，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晚上不睡觉，食欲好，家人无法管理就诊于被告医院，门诊以“躁狂状态”收入院。发病以来，睡眠需求减少，食欲增加，二便正常，近期体重稍增加，无明显的冲动、伤人、自伤、自杀等行为。王占彬在原告处入院后，根据病情，原告给予一级护理，未允许家人陪护。在住院期间，即2020年7月15日23:15分，医护人员巡视发现王占彬在被告监护室洗手间自缢。经抢救无效，王占彬于2020年7月27日死亡。王占彬住院时预缴费用15010元。用于精神科治疗5553.94元，自缢后抢救产生费用62527.02元，合计68080.96元。 本案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对王占彬的护理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或过失。为此，被告向法庭提交了王占彬的病程记录、护理记录、入药记录、巡视记录、《精神科分级护理制度》。病程记录显示2020年7月13日入院以来，医生对其进行了各项检查和治疗观察，包括心理治疗、行为观察、药物治疗监测。2020年7月15至16日的精神科巡视记录单显示，病区是半小时巡视一次。河北医科大学《精神科分级护理制度》显示，一级护理：1.病情依据（1）伴有重症躯体疾病的精神疾病患者，生活不能完全自理者；（2）有冲动、伤人、毁物、自杀、自伤和外走行为可能者，或严重的妄想、幻觉、兴奋躁动危害自己及他人者；（3）大剂量抗精神药物治疗或有明显药物不良反应者；（4）入院一周内，病情不稳定者。2.护理要求：（1）患者一览表卡片上以红角为标识。（2）设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设一般患者护理记录单，按护理文书书写规范做好护理记录。（3）限制其活动范围，至少30分钟巡视患者一次，观察患者病情变化。（4）根据医嘱正确实施治疗、给药措施，并观察了解患者的反应。（5）根据患者病情，督促或协助其料理生活。(6)实施安全措施，确保患者安全，防止发生意外事件。给予保护性约束时，做好相应护理。（7）患者外出检查必须由工作人员陪护，物品由工作人员管理。（8）注意患者情绪及心理变化，提供心理护理及健康指导。被告根据以上证据认为，被告对王占彬的疾病诊断明确，治疗对症，日常对王占彬的看护，均是按照一级护理的规范要求进行的，因此被告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或过失。 对于被告提交的以上证据及主张，原告认为，病程记录载明双相精神障碍，患者存在抑郁症发作的可能，同时也可以证明患者已经丧失民事行为的能力。被告提交的攻击风险因素评估表，明确将患者确定为第二等级，即需要防冲动、密切观察、安置重症监护室、遵医嘱使用抗××类药物，降低激惹性对症治疗。护理制度仅为被告内部规章制度，巡视记录显示未将患者列为重点防冲动对象。由于被告疏于陪护，且未同意患者家属陪护，导致患者在病房内自缢，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具体损失为：死亡赔偿金参照河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20倍计算为280620元；丧葬费参照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的一半计算为3581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366436.5元。 针对未要求家属陪护，被告解释：精神疾病患者只有存在明显的躯体障碍问题时才安排家属陪护，患者王占彬入院后日常生活完全自理，不需要家属陪护照顾。在精神疾病患者的临床治疗实践中，对躁狂症包括双相情感障碍躁狂发作的急性期患者，双相障碍混合发作期期间一般不安排陪护，以避免家属传递或者落实患者的意图，从而影响或干扰规范医疗行为的实施。 本院认为，王占彬因双相精神障碍，目前为伴有××性症状的躁狂入住被告医院后，于2020年7月15日晚23时15分在监护室洗手间自缢，经抢救无效于2020年7月27日死亡属实。本案中，王占彬入住被告医院，双方已形成了医患关系，王占彬之女王晶亦签署了入院告知书、精神卫生住院知情同意书、治疗知情同意书，被告也向王晶进行了入院宣教，对王占彬的入院治疗实行了一级护理，同时派护士每隔30分钟巡查病房一次等等，被告的上述工作说明了对王占彬入院的程序合法、治疗规范。王占彬入院时被告的医务人员已经知道患者王占彬曾被诊断“抑郁症”，存在消极观念、对生活没有希望。但被告没有采取周密的防范措施，没有采取防消极的相关措施，没有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使王占彬在医务人员不注意的情况自缢，导致王占彬自缢致机械性窒息死亡的事故发生，被告存在一定的安全管理责任。王占彬趁被告的医务人员不注意时自缢死亡，是其自身的主观原因所引发，对其死亡事故应负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被告医院在王占彬入院时，虽然相关的入院程序和治疗规范的操作符合规定，但没有对王占彬的言行完全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安全措施也未完全到位，导致王占彬的自缢死亡事故发生，依法对王占彬的自缢死亡损失，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因王占彬死亡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09930.95元（366436.5元×30%）。王占彬住院治疗（包含抢救费用）已经花费68080.96元，超出其预缴的15010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预缴费用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晶、王营、李惠平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109930.95元； 二、驳回原告王晶、王营、李惠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022元，减半收取计3511元，由原告王晶、王营、李惠平负担2499元，被告河北医科大学第一医院负担101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状及相关材料向本院诉讼服务中心材料收转窗口递交，或邮寄至本院诉讼服务中心（邮寄地址：石家庄市裕宁街77号石家庄市，邮编：050000，收件人：材料收转窗口）。 上诉案件受理费应当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日起7日内预交，（收款单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62×××47，开户银行：河北银行华兴支行）。逾期未交也未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马 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谷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