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蒙新奎，男，1950年9月20日出生，仫佬族，户籍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宾，广西鑫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绍平，男，197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登，广东金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鸾姣，女，1964年11月13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罗城仫佬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广西融水新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县融水镇寿星南路19号寿星商城1栋117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256998981116G。 法定代表人：蒙新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蒙新奎因与被上诉人周绍平，原审被告黄鸾姣、广西融水新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融水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桂0225民初10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蒙新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宾，被上诉人周绍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登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鸾姣、新奎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蒙新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周绍平的起诉，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周绍平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不合法。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一审判决仅告知当事人可向一审法院提起上诉，剥夺上诉人直接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的权利，该判决程序违法；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本案2020年8月20日之后的月利率应该为0.385×4=1.54％，一审判决确认2％错误；3.根据律师法、律师执业行为规范的规定，律师承办业务，应当由律师事务所统一接受委托与委托人签订书面合同并按照国家规定统一收取费用，被上诉人周绍平与代理人韦登律师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没有得到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主任的签字并加盖该律师所的公章，韦登律师私自接案，代理合同无效，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27367元律师费错误；4.一审判决遗漏查明蒙新奎提交的转账交易记录，该记录证实2018年1月31日曾福林借款965000元给蒙新奎。之后，蒙新奎别于2018年3月7日、2018年7月9日、2018年8月8日、2018年10月11日偿还曾福林35000元利息，以上交易记录证明，本案款项的出借着是曾福林，而不是被上诉人周绍平，周绍平不是本案适格原告。 被上诉人周绍平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黄鸾姣、新奎公司均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周绍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蒙新奎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相应利息150000元（1000000元×3%×5个月），合计1150000元。之后迟延付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偿清时止；2.判令蒙新奎承担周绍平实现债权聘请律师的代理费用34500元；3.黄鸾姣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新奎房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由蒙新奎、黄鸾姣、新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蒙新奎因资金周转需要，向周绍平借款。周绍平先扣除35000元利息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965000元汇入曾福林账户，委托曾福林将该款项转入蒙新奎账户。蒙新奎收到款项后于2018年1月30日出具未载明出借人的借条。借条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000元，借款月利息为3%，还款期限为2018年6月30日止，如不能按时还款，出借人有权向法院起诉，因主张债权的一切费用（诉讼费、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周绍平收到借条后，在该借条出借人处填写其姓名及身份证号码。蒙新奎收到款项后，自2018年2月份开始支付借款利息，除2019年1月支付32000元、2019年5月支付9000元之外，其每月向周绍平支付35000元/月利息直至2019年11月1日共22个月。因蒙新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周绍平多次催收未果，遂将其诉至一审法院，望判如所请。 另查明，蒙新奎与黄鸾娇至今仍系合法的夫妻关系。 再查明，周绍平委托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韦登代理本案诉讼活动，双方于2020年6月15日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按照风险代理的方式收取律师代理费，即代理的诉讼业务结案后，从实际执行回款中按回款标的3%收取代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周绍平、黄鸾姣是否具备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蒙新奎对周绍平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周绍平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首先，结合上述法律的规定，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尚且可以作为周绍平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现周绍平持有记载了其作为债权人的借条作为本案的周绍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符合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案件的条件；其次，周绍平提供的融水农村商业银行高岭头支行的活期存款历史明细查询，证明周绍平在涉案借贷发生的前一天，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将965000元汇入曾福林的账户内，后曾福林又将同样金额的款项转入蒙新奎账户内，这与其主张该借贷虽通过曾福林的账号进行操作，但实际出借人为周绍平在时间、金额、逻辑上是连贯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周绍平具备本案周绍平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蒙新奎对周绍平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抗辩，但未提出事实依据进行反驳，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周绍平不具备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不予以支持。对于黄鸾娇是否具备本案被告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蒙新奎与黄鸾娇系合法的夫妻关系，直至一审法院一审开庭前未解除婚姻关系，债权人周绍平认为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蒙新奎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这符合我国婚姻法及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一审法院对黄鸾娇不具备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不予以支持。至于黄鸾娇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将在以下部分予以说明，在此不再赘述。 对于周绍平要求蒙新奎、黄鸾娇及新奎房地产公司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 关于涉案借款的偿还责任主体问题。首先，关于蒙新奎是否应当对该笔债务向周绍平承担清偿责任的问题。2018年1月30日蒙新奎出具的借条，虽然其以当时借条并未记载债权人而否认收到周绍平的借款，但结合周绍平将965000元款项转入曾福林账户，次日曾福林将965000元转入蒙新奎账户的事实，现周绍平依据借条提起诉讼，曾福林亦认可其为该款项的实际借款人，故应认定周绍平与蒙新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蒙新奎在债务到期后，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其次，关于新奎房地产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的法定代表人或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新奎房地产公司在该借条中并未加盖公章，而该借条中亦并未注明该笔借款用于新奎房地产公司，蒙新奎虽作为新奎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周绍平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蒙新奎在担任新奎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以个人名义所借全部用于新奎房地产公司经营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其认为新奎房地产公司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涉案借款是否属于蒙新奎、黄鸾娇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债务虽发生在蒙新奎、黄鸾娇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涉案借款数额较大，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周绍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蒙新奎、黄鸾娇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周绍平关于涉案债务属于蒙新奎、黄鸾娇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欠款数额及涉案借款的利息问题。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义务关系。蒙新奎出具的借条，对借款的数额、期限、利率进行了明确约定，证明周绍平、蒙新奎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在本案中，虽然双方书面约定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但周绍平预先在该本金中扣除了35000元，实际出借金额为965000元，因此，依法应当将该965000元认定借款本金。合法的债务应当清偿。因双方约定有还款期限，蒙新奎应当依照约定及时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对周绍平现要求蒙新奎偿还尚欠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蒙新奎主张其已经支付了借款利息但未提供完整的银行流水进行核对，而周绍平在庭审中自认其从借款之后的第二月即2018年2月份开始收取利息，除2019年1月支付32000元、2019年5月支付9000元之外，蒙新奎每月向其支付35000元/月利息直至2019年11月1日共22个月。因以965000元为本金，按月息3%计算，蒙新奎支付的大部分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故对其每月已支付但超过其应当支付的利息部分应当视为偿还本金，本金逐月递减。蒙新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11后支付了利息或者偿还了本金，故一审法院确认至2019年11月，扣除蒙新奎支付的超过应当的支付的利息后的实际借款本金为8145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期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本案中，双方约定的月利率3%即年利率36%超过上述规定，故一审法院对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不予以支持。即蒙新奎应当从2019年12月1日起以尚欠本金81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周绍平利息。 三、关于律师费问题。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由借款人承担，因蒙新奎未按约定支付利息及偿还借款故周绍平诉至一审法院。周绍平提供了代理合同，代理人亦实际履行了代理义务，可以认定律师代理费已实际发生。委托代理合同中对律师代理费约定为风险代理，即当代理诉讼业务结案后，周绍平应从实际执行回款中按回款标的3%作为代理费，符合律师收费标准。但因周绍平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全部支持，故应当按其得到支持的比例支持律师代理费，即应当按借款本金814500元、从2019年12月至其起诉时以本金81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97740元两项之和为基数，按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3%计算律师费，结合周绍平的胜诉比例计算律师费为27367元。故对周绍平诉请的律师费，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蒙新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绍平借款本金814500元并从2019年12月1日起以本金8145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蒙新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绍平聘请律师的代理费用27367元；驳回周绍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61元、保全费5000元（周绍平已预交），由周绍平负担4706元，蒙新奎负担1575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蒙新奎提出异议，认为其并未向被上诉人周绍平借款，其借款对象是案外人曾福林。周绍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当事人未提异议的事实，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所查部分。上诉人蒙新奎提出的事实异议因涉及本案的部分争议焦点，本院在后续部分加以评判。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二审期间的争议为：1.周绍平是否为适格原告；2、周绍平所诉的律师费是否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利率应当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1，该问题涉及如何认定本案的债权人。本案中，蒙新奎于2018年1月30日亲笔署名的借条原件记载借款人为蒙新奎、出借人为周绍平且备注了周绍平的身份证号码。当日蒙新奎又另行向周绍平出具了承诺书，周绍平提起诉讼前持有借条及《承诺书》的原件，而蒙新奎未提交任何证据反驳借条及承诺书的证明力，从形式要件上看，足以认定蒙新奎是本案借款的出借人；2.从实质要件上分析，民间借贷合同是实践合同，本案的款项的交付情况是：2018年1月31日，周绍平扣除首笔35000元利息后将965000元转账给案外人曾福林，曾福林当日即将该965000元悉数转账给蒙新奎。在转账的前一日2018年1月30日，即借条与承诺书的形成当日，曾福林与周绍平共同在委托书上签名，言明由周绍平委托曾福林出借965000元给蒙新奎。2018年1月30日两次转账完成后，曾福林再在委托书上手书备注已接受委托将款项转账给蒙新奎的事实，本院认为，结合借条、承诺书、委托书原件均由周绍平持有以及本案转账的实际情况，周绍平与蒙新奎之间的借贷关系形式与实质要件完备，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足以认定周绍平是适格原告，蒙新奎应当向周绍平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周绍平的委托代理人韦登一、二审期间均向法院出示了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盖章确认的出庭函，二审期间韦登已将委托合同的形式要件加以完备补盖了其所在的律师事务所的公章，周绍平所诉的律师费的形式瑕疵已消灭，本院对上诉人蒙新奎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虽然该《规定》对民间借贷利率的上限作了调整，但该《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立案受理的时间是2020年5月13日，不适用调整后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根据修正前的规定判决蒙新奎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正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蒙新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2218.67元（上诉人蒙新奎已预交），由上诉人蒙新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审判员  朱立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