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1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发亮,男,1969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灵宝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发芹,女,1974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灵宝市。 吴发亮、苏发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峰,河南新砥柱律师事务所律师。 吴发亮、苏发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揭立霞,北京恒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灵宝市金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灵宝市长安路。 法定代表人:吴在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鸿,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长水,男,196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霞,河南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刚,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在国,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郧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功成,系吴在国侄子。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灵宝函谷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灵宝市长安路**。 法定代表人:吴公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公云,系吴公霞弟弟。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灵宝市长河矿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灵宝市长安路div> 法定代表人;李长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霞,河南崤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丽刚,河南华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吴发亮、苏发芹、灵宝市金林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灵宝金林公司）与被申请人李长水、吴在国、灵宝函谷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函谷大酒店）、灵宝市长河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宝长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灵宝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282民初1959号民事裁定。吴发亮、苏发芹不服，向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作出（2018）豫12民终1631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法院（2018）豫1282民初1959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本案。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28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吴发亮、苏发芹、灵宝金林公司、李长水均不服，分别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二审法院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2019）豫12民终57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吴发亮、苏发芹、灵宝金林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豫民申76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吴发亮、苏发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连峰、揭立霞、灵宝金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卓鸿、被申请人李长水、灵宝长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霞、靳丽刚、吴在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功成、函谷大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公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发亮、苏发芹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赔偿吴发亮、苏发芹违约损失人民币25,335,289元整;改判函谷大酒店、李长水、灵宝长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灵宝金林公司等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混淆了“违约金”和“损害赔偿金”的概念,在协议既约定了违约金同时也约定了损失赔偿范围的情形下,特别是在违约金明显低于实际损失的情形下,一审法院没有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另外,在涉案《买卖加工合同》真实有效的情形下,在违约方并未主张合同显失公平的前提下,原审法院擅自以合同约定不符合公平原则为由不支持苏发芹、吴发亮损失赔偿的请求,明显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原审法院判令“赔付违约金”,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体现的是合同损害填平规则,即当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守约一方因违约方的违约行为所遭受的损失时,违约方应支付不足部分直至弥补守约一方的全部损失。关于损失赔偿的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违约损失不但包括直接损失,还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而有关于损失赔偿的范围,应按完全赔偿原则赔偿全部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涉案《买卖加工协议》第四条已经明确约定,“造成实际损失大于20%违约金时,违约方向守约方补足损失。”原审法院经已经查明,苏发芹、吴发亮可得利润损失共计2562.85万元,同时原审法院也认定苏发芹、吴发亮的损失数额可以其起诉的2533.5289万元确定。而依据《买卖加工协议》第四条的约定计算得出的违约金仅为506.71万元,约定的违约金明显低于实际造成的损失。因此,在苏发芹、吴发亮起诉主张按实际损失予以赔偿时,依法判令灵宝金林公司等赔偿苏发芹、吴发亮全部损失即2533.5289万元。(二)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为由不支持苏发芹、吴发亮的损失赔偿请求,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因双方“签订的《买卖加工协议》对利润有保本条款,不符合公平原则”,从而认定苏发芹、吴发亮的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20%违约金计算。我国《合同法》中仅有两处提及“公平原则”,一为《合同法》第五条,二为《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本案与上述情形规定不符。二、二审法院无视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买卖加工协议》核心条款约定,反而法外创设所谓的“说明条款”的概念,对协议明确约定的核心条款不予适用,明显违反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自愿原则与意思自治原则;在对一审法院已经认定的苏发芹、吴发亮可得利润损失金额予以确认的情形下,仍然对一审判决错误适用违约金条款的行为不予纠正,同样事实认定不清,且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灵宝金林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吴发亮、苏发芹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吴发亮、苏发芹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之间非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关系,双方真实的关系是借贷关系。2018年6月份,一审法院第一次审理后,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后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买卖与加工合同,实为借贷关系。本案经发回重审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28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双方是买卖与加工关系错误。二、双方2015年12月24日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是以矿产品买卖与加工,以利润的合法形式，掩盖苏发芹、吴发亮出借借款，收取非法高利贷的目的。在一审、二审过程中,灵宝金林公司反复多次要求法庭查明苏发芹、吴发亮出借给灵宝金林公司1700万的事实,苏发芹、吴发亮并未举证证明。《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中约定苏发芹、吴发亮每月回收不低于250万,实际就是每月灵宝金林公司应偿还苏发芹、吴发亮的本金(包含前期部分高息)。半年内净利润不小于1500万元,所谓的利润实际就是高息。假如双方是真实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关系，风险应该由苏发芹、吴发亮承担。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是虚假的,其实质就是借款的担保。三、原审判决认定灵宝金利公司违约错误。如果按照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关系审理，那么违约的应该是苏发芹、吴发亮。《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标的价款2500万元,减去灵宝金林公司欠吴发亮、苏发芹的1700万(暂且抛开1700万中的高息部分不说),苏发芹、吴发亮应付灵宝金林公司800万元才对。事实上,苏发芹、吴发亮只实际付了398万元,所以,违约的首先应该是苏发芹、吴发亮。四、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苏发芹、吴发亮拿走黄金15次,价值4552万多元错误。实际上苏发芹、吴发亮15次拿走的黄金价值在6000万左右。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其再审请求。 吴在国答辩称，同意灵宝金林公司的意见，本案纠纷是借贷纠纷，吴在国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函谷大酒店答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合同上函谷大酒店法定代表人没有签字，合同上加盖的印章虽然是真实的，但当时章在吴在国手里，提供担保不是函谷大酒店真实意思表示。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是借贷关系，案涉买卖加工协议是借贷关系的延续。 李长水答辩称，一、本案应为借贷关系纠纷，案由应是民间借贷纠纷，而不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吴发亮、苏发芹所谓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是以合同的形式来掩盖其民间借贷纠纷的非法高息放贷行为。二、李长水在本案中只是见证人，并非保证人，不应对苏发芹、吴发亮承担任何责任。灵宝长河公司与本案协议无关，亦不应当承担责任。三、苏发芹、吴发亮所诉款项吴在国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不存在欠款，李长水更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四、出借人苏发芹、吴发亮与借款人吴在国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意图损害李长水合法权益，如此大额款项，应对案涉出借款项予以逐笔核实，必须要有转账记录来证明。 吴发亮、苏发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函谷大酒店、李长水、灵宝长河公司连带支付吴发亮、苏发芹1900万元人民币。重审中，吴发亮、苏发芹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函谷大酒店、李长水、灵宝长河公司连带赔偿吴发亮、苏发芹违约损失25335289元；2、依法判令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函谷大酒店、李长水、灵宝长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中的加工义务，将卖给其的尾矿未加工的加工完毕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4日，吴发亮、苏发芹（丙方）与灵宝金林公司（甲方）及函谷大酒店、李长水（乙方）签订了一份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内容为：甲乙丙三方现就丙方买受甲方金渠金矿尾矿库尾矿并委托甲方进行加工、且由乙方为甲方履约提供担保之事宜，经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协议标的物满足要件：买卖标的物满足要件：1、尾矿数量：甲方位于灵宝市阳平镇金渠金矿尾矿库现存全部尾矿，总量不低于100万吨干料。2、净回收率：金不低于每吨0.5克。加工标的物满足要件：1、加工设备：甲方正常运营的一套2000吨选厂生产线。2、设备维修：甲方人员实施，维修费用甲方自担。3、加工实施：甲方技术人员实施，甲方自担工资。4、月加工量不低于40000吨。5、加工成本：采挖、运输、水电、冶炼、工资等所有成本费用不高于每吨45元。6、丙方每月回收成本不低于250万元。7、半年内净利润不小于1500万元。二、甲方声明与保证：1、对现存的尾矿具有完整的所有权；没有对其设立任何担保物权；与任何第三人不存在权属之争。2、保证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标的物满足条件能够成就，不足部分由甲方补足，加工成本超过部分费用甲方自担。3、保证丙方派出驻厂计量人员顺利履职，提供食宿。4、提供担保方：以甲方选厂两条合计3000吨生产线设施及设备设立抵押并依法登记，以灵宝函谷大酒店为甲方履约连带责任保证人。5、甲方加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及其理赔由甲方自担。三、其他约定：1、本协议买卖标的价款为2500万元，鉴于本协议签署前甲方尚欠丙方人民币1700万元且甲丙双方同意相互充抵之事实，故一致同意剩余800万元分两次支付。2016年1月1日前，丙方支付甲方500万元；余款300万元正常加工生产30日且冶炼一次成品金后支付。2、丙方收回购买价2500万元及净利润1500万元后，继续加工，继续加工的部分，丙方提取每吨30元，其余交甲方所有，作为加工补偿。3、每月冶炼成品金数量由甲丙双方共同确认，丙方有权自由交易。4、甲方保证其与金渠金矿的尾矿库协议具有连续性，直至尾矿加工完毕。5、买卖与加工协议履行期间涉外事宜，均由甲方负责处理并承担处理费用。6、以上所产生的税、费均由甲方承担。四、违约责任：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数额为该违约行为对应的总数量的20%；造成实际损失大于20%违约金时，违约方向守约方补足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后，本合同继续履行。该《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签订后，苏发芹、吴发亮按约委托余志红、苏发平驻灵宝金林公司监督生产、加工、产品交付等，并从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元月29日，分4次支付给灵宝金林公司848万元，其中800万元是苏发芹、吴发亮按照合同约定付给灵宝金林公司的尾矿渣款，多付的48万元是垫付灵宝金林公司电费等加工费用。2016年元月31日，吴在国向苏发芹、吴发亮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吴发亮、苏发芹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整（25000000元），注（购买金渠金尾矿渣款），李长水在见证人处签字。2016年6月25日，因生产需要，吴在国作为甲方，苏发芹、吴发亮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约定“甲方借用乙方2016年5月份、6月份在金渠尾矿渣的投资回收款600万元，保证用甲方化工厂2016年7月份生产的黄金款归还，逾期不归还，甲方将化工厂交由乙方处置，乙方可以转让、变卖，甲方不得干涉。此后生产加工的有价产品在保证选厂正常运转费用后，按约定条款归还乙方购买金渠尾矿库资金，直至尾矿渣回收结束。化工厂所生产加工产品必须经乙方卖出（甲方定价）。”李长水在补充协议见证人处签名。2016年元月29日至2016年8月14日，灵宝金林公司为苏发芹、吴发亮加工尾矿渣37.5615万吨，交给苏发芹产品黄金15笔共计179.27415千克，变现4552.713714万元，转给灵宝金林公司3086.2422万元，苏发芹、吴发亮得款1466.471514万元。苏发芹、吴发亮转给灵宝金林公司的3086.2422万元中，包含按协议增加投资800万元中的300万元、后来补充协议借给吴在国的600万元、吴在国另借苏发芹、吴发亮款150万元、购买848矿买矿款300万元、苏发芹、吴发亮退给灵宝金林公司的加工费1690.2675万元。此后，灵宝金林公司加工的黄金不向苏发芹、吴发亮交付，协议未能继续履行。苏发芹、吴发亮与灵宝金林公司交涉未果，引发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1、吴发亮、苏发芹与灵宝金林公司虽曾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双方已对之前的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将结算后的灵宝金林公司欠款作为投资款，与灵宝金林公司达成了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并对尾矿数量、净回收率、加工设备、设备维修、加工实施、月加工量、加工成本、利润大小、派出驻厂计量人员食宿、履约保证、安全事故理赔、成品金交易、涉外事宜、税费负担、违约责任等作出了详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为实现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签订后，双方之前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终止，且该协议已履行，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灵宝金林公司等辩称与吴发亮、苏发芹达成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系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不符合法律规定。灵宝金林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已构成违约，吴发亮、苏发芹要求灵宝金林公司承担违约损失，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数额，应在协议约定的买受物100万吨尾矿渣的范围内计算，2016年灵宝金林公司交付吴发亮、苏发芹的黄金变现款4552.713714万元，吴发亮、苏发芹返还灵宝金林公司加工成本1690.2675万元，其余款项作为投资款、借款等转给灵宝金林公司，不应从吴发亮、苏发芹实得款中扣除，转给灵宝金林公司借款等，吴发亮、苏发芹可通过其他方式或另案诉讼主张权利，吴发亮、苏发芹实得款应按2862.446万元计算，按37.5615万吨，每万吨利润76.21万元，实现合同第一目的2500万元成本加1500万元利润需加工52.49万吨；实现合同第二目的每吨提取30元，剩余47.51万吨，吴发亮、苏发芹可再得利润1425.3万元。合同第一目的还差1137.55万元，与合同第二目的可得利润共计2562.85万元，因此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数额可以其起诉的2533.5289万元确定。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对吴发亮、苏发芹利润有保本条款，不符合公平原则，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应按合同约定的20%违约金计算，赔偿数额为506.71万元。吴发亮、苏发芹请求依法判令灵宝金林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中的加工义务，将卖给吴发亮、苏发芹的尾矿未加工的加工完毕，虽然符合协议约定，但承揽加工合同需要双方协作才能完成，吴发亮、苏发芹的此项请求，灵宝金林公司不同意协作，无法支持。2、《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约定2016年1月1日前吴发亮、苏发芹支付灵宝金林公司500万元，虽然第一批款500万元中的300万元于2016年1月5日支付，比合同约定日期晚了4天，但并未影响灵宝金林公司生产加工，2016年1月29日，灵宝金林公司向吴发亮、苏发芹交付第一批黄金产品两笔11474.9克和8533.2克，吴发亮、苏发芹按协议约定将800万元后期投资款当日支付到位，灵宝金林公司辩称吴发亮、苏发芹800万元后期投资款未到位，理由不成立。3、李长水在该纠纷中是担保人，而不是见证人，应和函谷大酒店同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6年元月31日吴在国向吴发亮、苏发芹出具的收条和2016年6月25日吴在国与吴发亮、苏发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只能证明李长水在补充协议和收条中是见证人，不能否定李长水在案涉买卖加工协议中担保人的身份。4、苏发芹在本案有诉权。虽然吴发亮、苏发芹和灵宝金林公司提交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有出入，前者有苏发芹的签名，后者没有，但合同内容一致，苏发芹都作为丙方列在合同中，应认定苏发芹有诉讼主体资格。5、吴在国和灵宝长河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的乙方担保方是函谷大酒店和李长水，而不是吴在国和灵宝长河公司，灵宝金林公司虽是吴在国个人独资企业，灵宝长河公司也是李长河个人独资公司，但这两个公司都存续还在营业，吴发亮、苏发芹请求判令吴在国和灵宝长河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不当，不应支持。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282民初3180号民事判决：一、灵宝金林公司赔付苏发芹、吴发亮合同违约金506.71万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履行完毕。函谷大酒店、李长水对苏发芹、吴发亮违约金506.71万元承担连带赔付责任。二、驳回苏发芹、吴发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476元，灵宝金林公司、函谷大酒店、李长水负担47269.7元，苏发芹、吴发亮负担121206.3元。保全费5000元，由灵宝金林公司、函谷大酒店、李长水负担。 吴发亮、苏发芹、灵宝金林公司、李在水均不服，分别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各自的诉求及主张。 二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灵宝金林矿业公司收到一审法院的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通知书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二审法院按灵宝金林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是否有效；2.如果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有效，灵宝金林公司是否违约，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应如何计算；3.李长水是否为本案的保证人，应否对吴发亮、苏发芹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是否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本案中，灵宝金林公司作为出卖方与加工方，苏发芹、吴发亮作为买受方与委托方，函谷大酒店、李长水作为担保方签订了《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苏发芹、吴发亮买受灵宝金林公司的金渠金矿尾矿库尾矿并委托灵宝金林公司加工，函谷大酒店、李长水为灵宝金林公司履约提供担保，该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按照该协议约定，吴发亮、苏发芹有支付价款义务，灵宝金林公司的义务为交付标的物尾矿及加工成果。虽然灵宝金林公司与吴发亮、苏发芹在签订该协议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在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中有以吴发亮、苏发芹对金林公司的借款1700万元抵充本案应付的买卖标的价款的约定。至于吴发亮、苏发芹对金林公司的借款债权1700万元是否是由高息形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吴发亮、苏发芹与灵宝金林公司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合同关系与之前的借款合同关系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且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也未约定用该协议为之前吴发亮、苏发芹与灵宝金林公司借款合同提供担保的条款。故灵宝金林公司、李长水称本案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无效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灵宝金林公司是否违约，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应如何计算的问题。按照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的约定，灵宝金林公司应履行交付标的物及加工成果的义务，但灵宝金林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尾矿未加工完毕的情况下不履行交付加工成果义务，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吴发亮、苏发芹的损失。本案矿产品买卖加工协议中虽约定有吴发亮、苏发芹每月回收成本不低于250万元，半年内净利润不小于1500万元的内容，但该约定内容并未明确为灵宝金林公司的义务，也不属于承揽人的法定义务，只是一种说明条款。另约定吴发亮、苏发芹收回成本、利润后继续加工，每吨提取30元，该条款又是一种转卖条款。影响本案合同利润的因素较多，如尾矿的数量、含量双方没有验收确定，是否存在尾矿买卖违约不确定；加工成果黄金的价格变动较大，回收成本、利润时间不确定等，因此对于合同未完全履行而导致的可得利益不能按协议中的说明条款简单计算，吴发亮、苏发芹认为应按照合同约定中的说明条款计算可得利益损失不能成立。按照合同约定，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为该违约行为对应的总数额的20%，实际损失大于该数额时，应补足损失。一审判决参照该合同说明条款按照约定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计算金林公司应赔偿的数额，符合客观实际情况及公平原则，且吴发亮、苏发芹的实际损失并未大于该数额，故原判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至于灵宝金林公司称吴发亮、苏发芹未按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先违约。因合同并未约定金林公司履行义务是在吴发亮、苏发芹履行义务之后或同时履行，且原审时灵宝金林公司亦未提起反诉。故该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李长水是否为本案的保证人，是否应对吴发亮、苏发芹承担保证责任问题。本案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明确约定为三方当事人，李长水与函谷大酒店作为担保方，担保方为灵宝金林公司履约提供担保。李长水在协议上担保方下签字，应为本案的保证人，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李长水称其只是见证人，而非保证人，与合同约定不符，没有事实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吴发亮、苏发芹、灵宝金林公司、李长水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9）豫12民终5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0409.7元，由吴发亮、苏发芹负担143140元，李长水负担47269.7元。 本院再审期间，灵宝金林公司提供二审法院（2019）豫12民终2456号民事判决，证明吴发亮、苏发芹另案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吴在国偿还借款600万元，是2016年5月和6月份的黄金返还款未返还给吴发亮、苏发芹，吴在国出具了借款600万元的借条，因此，本案不是买卖合同纠纷而是借贷纠纷。吴发亮、苏发芹质证称，该600万系其与吴在国之间的个人借款关系，与本案无关。另外，李长水提供1、2020年8月20日中国黄金公司集中采购招标中心《尾矿渣销售项目中标通知书》，是对灵宝市金硕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案涉尾矿渣库所有权不属于灵宝金林公司。2、河南金渠公司尾矿矿池回收承包合同，合同单位是灵宝市怀义矿业有限公司，合同承包期是6年，这份合同已经在2013年5月28日到期。3、尾矿渣买卖协议，是怀义矿业公司与灵宝金林公司签订，签订日期是2010年9月8日。4、怀义矿业公司与灵宝金林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双方从买卖关系变成了合作开发关系，合同日期截止到2013年5月28日。以上四份证据证明尾矿库所有权为河南金渠公司，灵宝金林公司对案涉尾矿无所有权，案涉签订协议应属无效协议。李长水在本案中只是见证人，在合同签订中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吴发亮、苏发芹质证称，第一份证据与本案涉案尾矿库不是一个尾矿库，而且是刚发生的，与本案没有关系。第二份证据，苏发芹、吴发亮并不知情。经过肉眼辨识，与苏发芹、吴发亮提交协议两个公章并不一致。对该协议真实性有异议，如果说又签了一个协议则属于欺诈诈骗行为。关于第三个证据，苏发芹、吴发亮已经在一审提交，是为了证明签订加工协议的时候具有尾矿渣库的所有权，吴在国把原件交给了苏发芹、吴发亮。关于第四份证据，未见过该协议，其之前也提交过2014年10月22日的协议，可以证明灵宝金林公司有尾矿库的所有权。综上，上述四份证据不能证明灵宝金林公司对涉案尾矿渣库没有所有权。这些证据除了中标通知书是新证据，其他是本案诉讼之前的证据材料，不是新证据。针对上述举证、质证情况，本院认为，灵宝金林公司提交的判决系另案判决，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联。李长水提交的中标通知书系本案二审后发生，无法核实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亦不能证明在案涉买卖加工合作协议签订时案涉尾矿库的权属情况，对此不予采信。另三份证据系灵宝金林公司与其他案外主体所签协议，且合同截止日期均在案涉买卖加工协议之前，不能证明灵宝金林公司是否与案外主体又签订新的协议，也无法证明案涉买卖加工协议发生的2015年底案涉尾矿渣库的权属情况，因此，对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另外，吴在国在2018年12月11日接受法院询问时称，灵宝金林公司当时还在生产，但生产的黄金不再给吴发亮、苏发芹。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灵宝金林公司、函谷大酒店、李长水连带赔付苏发芹、吴发亮506.71万元是否适当。 关于案涉《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的性质及效力问题。经查，双方在2015年12月签订案涉的买卖加工协议，其中约定了将吴在国欠吴发亮的1700万元转为合同价款，另由吴发亮、苏发芹投入800万元。虽然该1700万元是由吴发亮和吴在国在协议签订之前的借贷关系转化而来，但签订案涉买卖加工协议后，该1700万元已经由出借款项转化案涉买卖加工协议的合同款。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等称实际债权没有1700万元，存在违法高息及该债务已偿还完毕的意见。经查，吴发亮、苏发芹在原审中提交了该1700万元转账明细，吴在国于2016年元月31日出具的收条（李长水作为见证人）均可以证明该1700万元债权数额转为合同价款经过了吴在国的确认，且李长水作为见证人签字也印证了债权数额的真实性。鉴于该1700万元债权形成于案涉买卖加工协议签订前，且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并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已经偿还该1700万元，原判认定该1700万元已经转化为合同价款并无不当。对于合同约定的另外800万元合同价款，吴发亮、苏发芹在原审提交了自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元月29日向灵宝金林公司共转账848万元，虽然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等认可收到其中的398万元，但吴发亮、苏发芹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与吴在国于2016年元月31日出具的2500万元的收条相印证，原判认定吴发亮、苏发芹于2016年元月29日已经支付800万元合同价亦无不当。案涉的买卖加工协议对于尾矿数量、净回收率、加工设备、加工实施、利润大小及加工成本、成品金交易、违约责任等进行了详细约定。其中虽然约定了由吴发亮、苏发芹每月扣款250万元，但该扣款是在黄金加工成本每吨45元扣除的情况下，对于加工出来的黄金交由吴发亮、苏发芹销售，双方对于销售回款的分配约定，该回款已经扣减了部分加工成本，也是在吴发亮、苏发芹派人参与加工管理及生产经营并承担相应的成本，与借贷关系中出借资金，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任何经营成本和经营风险，只获得固定收益不尽相同。因此，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矿产品买卖与加工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之前的借款合同关系终止，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并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对于灵宝金林公司、吴在国等主张案涉协议系借贷担保关系的意见不予支持适当。该买卖加工协议系双方在自愿基础上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合意，是合同双方为实现权利义务对等的交易安排，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该协议自签订后一直履行至2016年8月份，原判认定该协议真实有效适当。 关于原判赔偿的损失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首先，双方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经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吴发亮、苏发芹于2016年1月1日前向灵宝金林公司支付500万元，虽然其中的300万元于2016年1月5日支付，吴发亮、苏发芹存在违约行为。但该支付行为比约定晚了4天，后吴发亮、苏发芹在销售第一批黄金回款当日按照约定支付了剩余合同价款，原审认定违约支付行为并未影响灵宝金林公司正常生产适当。根据原审法院对吴在国所做笔录显示，合同履行中，灵宝金林公司单方面停止履行合同，存在灵宝金林公司仍在加工案涉尾矿渣，但自2016年8月份之后并未将生产出来的黄金按照约定交由吴发亮、苏发芹销售的情形。因此，原审认定灵宝金林公司未全面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适当。其次，对于苏发芹、吴发亮的损失数额问题。灵宝金林公司、函谷大酒店、李长水等主张在2015年及2016年均有数次向吴发亮、苏发芹交付黄金销售回款未认定在案涉黄金回款中，以及在本案之外，吴发亮、苏发芹另案起诉其借款，吴在国和灵宝金林公司已经清偿了对吴发亮、苏发芹的欠款，吴发亮、苏发芹已经取得巨额收益的意见。经查，吴发亮、苏发芹举证证明在本案买卖加工协议经济往来之外，吴发亮、苏发芹与吴在国、灵宝金林公司等还有其他经济往来和纠纷，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交付黄金、白银销售的行为与本案有关联，其他款项来往部分已另案处理，因此灵宝金林公司、函谷大酒店、吴在国等若认为对吴发亮、苏发芹还有民事权益可另行主张，原判认定双方合同履行情况及黄金回款分配情况并无不当。再次，苏发芹、吴发亮认为应全部赔偿其遭受的损失2533.5289万元的意见。经查，原判认定的2533.5289万元，是根据合同履行情况估算出每吨尾矿渣的平均利润，在此基础上估算出合同全面履行期间的数据进行理论上推算出的损失，但影响案涉协议履行及利润实现的因素较多，如尾矿的数量、含量双方没有验收确定，是否存在尾矿买卖违约，加工成果黄金的价格变动及回收成本、实现利润时间等不确定，该数额是否实现亦不确定。苏发芹、吴发亮未举证证明其实际遭受的经济损失大于原判确定的损失数额506.71万元，原审根据合同约定和双方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综合考虑合同约定条款的内容及黄金加工、经营中可能存在的风险，双方利益平衡等因素酌定支持灵宝金林公司等赔偿吴发亮、苏发芹506.71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李长水和函谷大酒店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函谷大酒店和李长水在案涉协议担保人处签章，原判让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且李长水和函谷大酒店并未申请再审，原判其责任承担部分是否适当不是本案再审审理范围，对该部分判决予以维持。对于吴在国个人和灵宝长林公司并非案涉买卖加工协议中提供担保的主体，原判未让吴在国和灵宝长林公司承担责任适当。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苏发芹、吴发亮及灵宝金林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2民终57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敏 审判员  丁 亮 审判员  孙 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