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9民初3105号原告：北京君弘建筑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小堡村北。法定代表人：王殿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甘佳佳，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刘春锁，男，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被告：王雨弟，男，1953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被告：王汉，男，198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原告北京君弘建筑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弘公司）与被告刘春锁、王雨弟、王汉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明、甘佳佳，被告刘春锁，王雨弟，王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君弘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刘春锁、王雨弟、王汉共同给付君弘公司对北京金瑞华成建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华成公司）享有的债权16983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以169830元为本金，自2011年10月24日起至2014年7月3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双倍计算；以169830元为本金，自2014年8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计算）；2.诉讼费由刘春锁、王雨弟、王汉承担。事实和理由：金瑞华成公司成立于2005年11月10日，被告刘春锁、金福兰系该公司股东。2011年，君弘公司与金瑞华成公司定做合同纠纷一案，经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景山法院）审理并作出（2011）石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由金瑞华成公司给付君弘公司货款169830元（其中含案件受理费1830元）。调解生效后，金瑞华成公司未按调解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君弘公司依法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程序中因金瑞华成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石景山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裁定准予君弘公司撤回执行申请。2016年9月9日，金瑞华成公司因未在法定期限内申报企业年度年检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吊销了营业执照。在金瑞华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君弘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将依赖于刘春锁、金福兰依法对该公司进行清算才能获得实现。依据《公司法》的规定，刘春锁、金福兰作为金瑞华成公司的股东，应当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组成清算组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但，刘春锁、金福兰逾期未对公司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致使该公司责任财产状况始终处于不明的状态，直接导致了君弘公司的债权一直无法受偿，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现股东金福兰已死亡，王雨弟、王汉系已故股东金福兰之夫、之子，在金福兰死亡后合法继承了股东资格，应对金瑞华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君弘公司将刘春锁、王汉、王雨弟诉至法院。刘春锁辩称，不同意君弘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其本人实际不是金瑞华成公司的股东，刘春锁曾在金福顺（曾是金瑞华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更变为其姐姐金福兰）手下当过电焊工。为其工作期间，金福顺称需要刘春锁的身份证复印件，以保证工作质量，遂刘春锁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了金福顺，具体金福顺拿去干什么了不清楚。刘春锁是2019年因为有了诉讼案件才得知自己变成了金瑞华成公司股东一事，且因其身份被冒用一事，刘春锁业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去过石景山法院、海淀法院咨询相关情况；2.其本人没有能力出资设立公司。刘春锁及其妻子均为首钢普通工人，工资不高，刘春锁下岗后失业，分别在金福顺处、张占鸿处打工。2010年后在物业公司工作，收入有限，不可能有钱出资设立金瑞华成公司；3.其本人没有能力经营公司。刘春锁一直就是电焊工，没有从事过经营管理类工作，没有实际管理、经营过金瑞华成公司，至于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更是无从而知。王雨弟辩称，不同意君弘公司的诉讼请求，王雨弟与金福兰于1986年5月7日经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金瑞华成公司在其离婚后才成立，涉及公司及股东的债务与其无关。王汉辩称，不同意君弘公司的诉讼请求。其母金福兰与其父王雨弟离婚后，王汉一直与父亲生活，不清楚金瑞华成公司的情况。其母金福兰于2016年8月25日去世，王汉在为其母办理后事的过程中并未发现其母留有遗产和财物，王汉也并未继承到任何财产。且王汉也承诺放弃继承金福兰的相关财产。君弘公司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2011)石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调解书及立案审查表（打印件），证明君弘公司对金瑞华成公司享有的债权及债权数额，推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证据二、(2012)石执字第1496号执行裁定书（打印件），证明君弘公司享有的债权未获清偿。证据三、金瑞华成公司工商档案，证明金瑞华成公司发生吊销营业执照的法定解散事项，被告是公司股东，负有清算义务。证据四、北京市公安局广宁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证明王雨弟、王汉是金福兰的法定继承人。刘春锁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刘春锁认为与自己无关。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但是在工商登记信息中涉及到刘春锁签名的材料均不是其本人所签。证据四刘春锁不发表质证意见，与其无关。王雨弟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王雨弟认为与自己无关。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是自己早与金福兰离婚，离婚后，金福兰户口一直未迁出。王汉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合法性、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不认可，王汉认为与自己无关。证据四仅对真实性认可。刘春锁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法人承诺（打印件），证明金福顺承诺符合工商登记的法人条件。证据二、金瑞华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证明金瑞华成公司法人为金福顺，2005年11月10日成立公司，股东是益达顺通科贸有限公司。证据三、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决定变更公司名称、股东变更等事项。证据四、郑重承诺，证明金福顺向工商局承诺，在变更登记时对申请材料实质性内容的真实性负责。证据五、证明（复印件），证明金福顺作为公司法人承认冒用我的身份信息在分公司登记变更时将刘春锁变更为公司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经营、从未做持有股东。证据六、章程修正案，证明2011年8月5日公司登记变更，将法人金福顺变更为金福兰。证据七、裁判文书，证明无论是公司法人变更前还是变更后，还是名义法人金福兰去世后，公司的实际经营法人都是金福顺。证据八、证明材料，证明刘春锁是受害人，债务与刘春锁无关。证据九、刘春锁夫妻双方社保清单，证明家庭收入较低，没有经济能力投资公司。证据十、证明，证明刘春锁是电焊工、制冷设备维修工，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证据十一、劳动合同5份、工作证明1份，证明刘春锁一直在打零工或者在别的公司任职，没有时间经营管理金瑞华成公司。证据十二、工资清单，证明工资收入低，没有钱投资公司。证据十三、受案回执，证明刘春锁信息被冒用一事，尚在公安调查中。证据十四、刘春锁2005年签名的资料，证明工商档案中刘春锁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君弘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证据一、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六未核对原件，但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名单均认可。针对证据五、证据八，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属于证人证言，应由金福顺出庭作证。针对证据七，君弘公司认可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无法证明金福顺为金瑞华成公司的实际法人，不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针对证据九，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仅凭社保记录无法证明刘春锁的经济能力。针对证据十，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关联性，无法证明刘春锁没有经营公司的能力。针对证据十一，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关联性，刘春锁在其他公司工作与其投资经营公司并不冲突。针对证据十二，君弘公司认为仅有部分原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仅凭工资清单无法证明刘春锁没有投资、经营公司的能力。针对证据十三，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无关联性，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件，关于股东资格问题应由被告另案诉讼解决。针对证据十四，君弘公司认为是复印件，无法核实，因此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根据该份证据无法确定金瑞华成公司工商档案中刘春锁签名不是本人所为，更不能证明刘春锁不是该公司股东。王雨弟、王汉均认可刘春锁提交的证据。王雨弟围绕答辩意见提交了证据：离婚协议（复印件），证明其本人与金福兰于1986年5月7日离婚。君弘公司对该份证据质证称：认可真实性、合法性。刘春锁质证称：与其无关。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君弘公司因定做合同纠纷将金瑞华成公司诉至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石景山法院），2011年8月24日该案经审理作出（2011）石民初字第4011号民事调解书，载明：金瑞华成公司支付君弘公司货款169830（其中含诉讼费1830元）。该案于2011年10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随后，君弘公司向石景山法院申请执行。2012年12月3日，石景山法院作出（2012）石执字第1496号执行裁定书，上载明：“本院在执行过程中，经财产调查被执行人名下现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不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申请执行人于2012年12月3日，向本院提交撤回强制执行申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款第（十一）项，裁定如下：准予北京君弘建筑玻璃有限公司撤回执行申请。”2016年9月9日，金瑞华成公司被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吊销营业执照，当时公司投资人为金福兰（出资数额950万元）、刘春锁（出资数额50万元）。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文件中显示：1.2005年11月8日，名为北京金瑞华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股东为北京益达顺通科贸有限公司（出资数额为990万元）、金福顺（出资数额为10万元）。2.2005年11月18日，北京金瑞华成建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修改公司章程，载明：“根据股东会决议，将章程修订如下：原章程前言部分北京益达顺通科贸有限公司、金福顺，共同设立北京金瑞华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现章程前言部分修订为金福顺、刘春锁，共同设立北京金瑞华成建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现章程中股东的姓名、出资方式、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如下：金福顺（货币出资950万元95%），刘春锁（货币出资50万元5%）。”下有金福顺、刘春锁签名。3.北京金瑞华成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于2005年11月23日经我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瑞华成建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4.2011年8月5日股东再次变更，由金福顺、刘春锁变更为金福兰（出资950万元）、刘春锁（出资50万元）。公司吊销营业执照时股东仍为金福兰、刘春锁。另，金福兰2016年8月25日去世，生前与前夫王雨弟（双方于1986年5月7日登记离婚）育有一子王汉。2019年7月12日，刘春锁因不服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后申请撤诉，2019年8月7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予刘春锁撤回起诉。2020年1月14日，刘春锁向海淀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与被告北京益达顺通科贸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后因未交纳诉讼费，按撤诉处理。2020年2月26日，刘春锁向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大峪派出所报案称身份信息被冒用，截至判决之日，未予立案。另，2020年12月25日，因涉及本案基本事实，本院向金福顺就其提供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进行调查核实。金福顺到庭陈述（两份复印件是否是你本人的签字？）“是我本人的签字，上面的字我也都看过了，上面的内容我读了之后是真实的，我才在上面签字的。”（就你方知道的进行陈述。）“刘春锁不是北京金瑞华成建筑技术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不是公司的监事，也不是实际控制人。刘春锁也不掌握公司的账册，不知道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也没有在公司任职。”（刘春锁怎么成为股东的？）“公司2005年注册的，我和刘春锁以前是同事，在一个公司打工。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刘春锁的身份证复印件都在公司，不知道谁把我们的身份证给代办公司了，代办公司把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他的身份证复印件都拿走了去办理的公司。刘春锁都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有出钱，更没有得到分红。”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因被吊销营业执照而应当解散的，应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就王雨弟、王汉是否应对金瑞华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君弘公司主张金福兰生前系金瑞华成公司股东，王雨弟、王汉继承了金福兰在金瑞华成公司的股东资格，应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事实查明，王雨弟系金福兰前夫，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未成立公司，离婚协议亦对财产进行了分割，且二人离婚在前，金福兰死亡在后，故王雨弟并非金福兰的继承人。王汉虽为金福兰之子，但一直不知其母为金瑞华成公司股东，更在其母死亡后并未继承金福兰的公司股权，并未更改工商登记信息确认其股东身份。在庭审中，王汉亦书面表示承诺放弃继承股权。故，对君弘公司有关王雨弟、王汉应对金瑞华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就刘春锁是否对金瑞华成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节。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中规定了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在能够履行清算义务的情况下，故意拖延、拒绝履行清算义务，或者因过失导致无法进行清算，股东需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的理论基础是公司人格否认制度，适用该制度的前提是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本案中，根据金瑞华成公司修改后的公司章程中显示刘春锁于2005年11月18日成为金瑞华成公司股东，持股占比5%。现刘春锁对其股东、监事身份均不认可，就其主张刘春锁提交五、证明复印件，证据八、证明材料复印件，均为金福顺的证人证言，以证明金瑞华成股东一事与刘春锁无关。因上述证据为复印件，但内容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故本院与金福顺调查核实，金福顺认可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陈述是其本人签字，本人签字前亦知载明的内容。且金瑞华成公司与刘春锁无关，刘春锁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也不掌握公司的账册，亦不知公司的实际经营情况，也没有在公司任职。结合刘春锁提交的其曾因不服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石景山分局作出的工商变更登记行为，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曾因确认合同效力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曾因身份被冒用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证据，证明其得知身份信息被冒用后采取的行动经过，再结合刘春锁提交的与其爱人的社保记录、其本人的银行卡流水、其本人的劳动合同、其本人的工种证明，主张其本人为普通工人且家庭收入不高，不可能也没有能力去投资、经营公司，可初步判定刘春锁的行为不构成“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亦不构成“怠于履行义务”。另，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第2款规定的逻辑是因为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所以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二者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刘春锁承担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这个结果与刘春锁“怠于履行义务”消极不作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金福兰曾是金瑞华成公司的股东，持股占比95%，其2016年8月25日去世，金瑞华成公司2016年9月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金福兰作为公司大股东，亦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客观上其死亡的事实会影响公司的经营管理。再结合前述，本院无法认定刘春锁掌握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故即使刘春锁作为占比5%的小股东“怠于履行义务”，也与金瑞华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无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北京君弘建筑玻璃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三千六百九十七元，由北京君弘建筑玻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春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黄雅琪书 记 员 艾谨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