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81民初4459号 原告：缪长林，男，198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四川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朝扬，男，1977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被告：四川中兴华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金祥路6号1栋2单元16层1607号。 法定代表人：杜学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四川炳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四环南路52号。 法定代表人：罗世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男，公司员工。 被告：成都融创文旅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玉堂镇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刘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西雅，女，公司员工。 缪长林诉李朝扬、四川中兴华盛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华盛公司）、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公司）、成都融创文旅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实行独任审判，分别于2020年12月9日、12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缪长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李朝扬，中兴华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威，中建一局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融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西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缪长林诉称：1、判令四被告支付原告劳务费9073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20年7月至2020年8月19日间在融创公司位于都江堰市××地块工地从事劳务作业，中建一局公司系案涉项目的承包人，中兴华盛公司系案涉项目劳务分包人，李朝扬系劳务次承包人。现欠原告劳务费90732元，故涉讼。 李朝扬辩称：案涉的《欠条》是被迫在建设局打的。缪长林班组是我介绍来的，当时中兴华盛公司的老板同意款项由公司支付，缪长林做的这部分不在合同范围内，是临时加的，且中兴华盛公司无异议。 中兴华盛辩称：我公司将案涉16、17号楼的劳务分包给李朝扬，原告未与我方签订任何合同，双方无建设工程合同关系；李朝扬的签单及分包行为系个人行为；原告主张的款项我公司无付款义务，金额我公司也不认可；我公司存在向李朝扬超付工程款的情形。 中建一局公司辩称：原告仅是建筑工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我公司不是适格被告，原告无权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我方承担责任，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融创公司辩称：原告与李朝扬之间应是劳务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我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应按合同相对性原则找李朝扬支付款项；原告并非法律意义上的实际施工人，请求驳回原告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兴华盛公司成立于2018年9月27日，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分包，建筑工程、公路工程等并于2019年11月11日，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施工劳务不分等级。 2020年6月18日，中建一局公司与中兴华盛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将中建一局公司承建的位于成都文旅城七期A2-11/12地块总承包工程1#、16#、17#号楼及相关地下室主体结构工程部分的劳务分包给中兴华盛公司。 2020年7月21日，中兴华盛公司与李朝扬签订《劳务合同》，约定将成都融创城A-2-11/12地块1#、16#、17#楼主体结构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李朝扬。由李朝扬组建一支成建制施工队伍进场并配齐足够的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以确保工期。如甲方认为乙方现场管理人员不能胜任或者工人数量不够，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进行调整，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执行。……六、付款2、所有工程款均以转账形式向乙方提供的若干个人账户支付。乙方须提供足够的个人账户，以工资形式收款，由此产生的所有个人所得税均由乙方承担，在本合同产生的工程款中扣除。 2020年9月7日，李朝扬向缪长林出具《中建一局承建融创A-11-12地块，劳务单位：中兴华盛》：“缪长林突击班组7-21-8-19总产值（含车费）245732.00（贰拾肆万伍仟柒佰叁拾贰元）借支155000（壹拾伍万伍仟元），余：90732（玖万零柒佰叁拾贰元），注：1、7月21日-7月30日：195个工日，每工日330.0028车次：每车次：350；2、7月31日至8月19日：357个工日，每工日：35053车次：每车次：350；3、加班：847小时，每小时60.00”。 2020年9月8日，李朝扬向缪长林出具中建一局承建融创Ａ-11-12地块劳务单位：中兴华盛《欠条》：“今欠缪长林成都融创文旅城Ａ-2-11／12地块项目，木工突击人工费：90732元，大写：玖万零柒佰叁拾贰元。木工班组：欠款人：李朝扬，身份证：513025197705××××”。 2020年10月9日，都江堰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都江堰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民工讨要民工工资提供法律援助的函》：“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我市文旅城A-2-11/12地块建设工程施工单位中建一局集团公司涉嫌拖欠农民工李建军、缪长林等民工工资一案，请提供法律维权援助。 另，1、李朝扬于2020年7月至9月期间，持续向中兴华盛公司出具《付款申请书》和《收条》，涉及到缪长林的有2020年7月28日的5000元、2020年8月1日的5000元、2020年8月3日的5000元、2020年8月10日的10000元。《付款申请书》的大致内容为：“四川中兴华盛劳务有限公司：我李朝扬承包了贵公司成都融创文旅城A-2-11/12地块16#和17#楼木工工程，现我已完成一部分工作内容，请求支付部分工程款。请贵公司向以下账户支付工程款，以下账户收到款项后视为我收到贵公司的工程款。我在此承诺，收到的工程款将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不挪作他用，收款账户如下：……。”、《收条》的大致内容为：“今收到四川中兴华盛劳务有限公司木工工程的工程款XX元。由本人代领代发工人工资，如有拖欠工人工资，由本人全权负责，与四川中兴华盛劳务有限公司无关。收款账户如下：……”。其中，李朝扬于2020年9月3日出具的《付款申请书》和《收条》，明确载明其承包的内容为A-2-11/12地块16#商铺木工工程； 2、缪长林班组成员共21人。李朝扬、中兴华盛公司、中建一局公司、融创公司之间尚未完成结算； 3、就案涉工程所涉的A-2-11/12地块，发包方为融创公司，建筑总承包方为中建一局公司，中兴华盛公司为其中1#、16#、17#号楼的劳务承包方，李朝扬系劳务分包方。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工商注册登记信息、《工程分包合同》、《劳务合同》、《欠条》、《都江堰市清理拖欠工程款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民工讨要民工工资提供法律援助的函》、《付款申请书》和《收条》、银行交易明细、《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为：1、本案案由的确定；2、本案的责任主体。 关于审理焦点一： 庭审中，融创公司认为因缪长林系劳务班组，仅提供劳务，本案并不存在建设工程合同的关系，应为劳务合同纠纷。但本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中兴华盛公司系成都融创文旅城A-2-11/12地块1#、16#和17#楼木工工程的劳务总承包单位，中兴华盛公司转包给李朝扬，其与李朝扬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而缪长林并非最底层的农民工，与李朝扬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亦符合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故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并无不妥。而关于缪长林、李朝扬在庭审中提到的李朝扬系中兴华盛公司的管理人员的辩解，本院认为，结合在案的《付款申请书》、《收条》、《欠条》中所载明的内容看，均能证实李朝扬与中兴华盛公司之间系建筑劳务分包关系，李朝扬作为当事人，亦未向本院提交有关中兴华盛公司向其出具的例如授权委托书、任命文件等证据，故本院对李朝扬、缪长林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审理焦点二： （一）庭审中，缪长林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自己班组是实际施工人，而融创公司是发包人，中建一局公司是承包人，中兴华盛公司是劳务分包人，李朝扬是劳务次承包人，故均应承担支付责任，对此本院具体评述如下： 1、关于案涉《劳务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之规定，中兴华盛公司作为具有劳务施工资质的企业法人，在承包案涉工程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将其承包的施工内容违法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李朝扬，故其与李朝扬之间签订的《劳务合同》无效； 关于《欠条》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李朝扬认可案涉《欠条》是其本人所写，虽其辩解自己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下签署的，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故在本案无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欠条》的签署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 2、关于缪长林是否是实际施工人的问题。“实际施工人”是指施工合同无效但实际参加工程施工的施工合同主体，主要是转包、违法分包、挂靠的情形下，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劳动力进行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而缪长林仅作为提供劳务的班组，并不具备上述实际施工人的法律特征，因此其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要求发包人承担支付责任于法无据； 3、关于责任主体问题。前述本院已认定缪长林不具备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亦非最底层的农民工，主张权利应当遵守合同相对性原则。虽庭审中缪长林和李朝扬均提出中兴华盛公司有向缪长林直接支付劳务费的行为，但根据在案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首先，在李朝扬与中兴华盛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中第六条已经明确约定：“所有工程款均以转账形式向乙方（李朝扬）提供的若干个人账户支付。乙方须提供足够的个人账户，以工资形式收款……”，中兴华盛公司向缪长林个人账户付款的行为属履行与李朝扬之间的合同约定；其次，中兴华盛公司向缪长林支付款项的流程为由李朝扬统计确认每次付款金额后，以《付款申请书》的形式向中兴华盛公司申请付款，并向中兴华盛公司出具《收条》，从《收条》的内容看，已表明工程款是李朝扬代领代发，并且视为是其收到中兴华盛公司的工程款，因此，中兴华盛公司向缪长林银行卡中汇款的行为属于根据合同约定代李朝扬发放劳务费的行为，不能据此认定中兴华盛公司有同意向缪长林直接承担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更不构成债的加入。 另，缪长林认为根据2020年5月1日起施行的《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以及第三十六条：“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将建设工程发包或者分包给个人或者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单位，导致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者施工总承包单位清偿。”之规定，作为建设单位的融创公司和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的中建一局公司以及作为劳务分包单位的中兴华盛公司应当承担支付责任。但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适用本条例。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之规定，本院前述已认定缪长林系提供劳务的班组，组下有21人左右的农民工，其个人并不属于最底层的农民工，诉请的费用亦不属于工资，故不符合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条件，本院对缪长林的该意见不予支持。 故，承担本案支付责任的主体应为与缪长林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李朝扬，缪长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中兴华盛公司、中建一局公司、融创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金额的问题。庭审中李朝扬认可《欠条》是由本人出具，但其中部分金额（38675元）涉及的施工内容为商铺，而商铺不在合同范围内，且就该部分金额中兴华盛公司亦承诺由其直接向缪长林支付，因此应当扣除。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显示，首先李朝扬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中兴华盛公司同意该部分费用由其直接向缪长林支付，庭审中亦未得到中兴华盛公司的认可，应自行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其次，李朝扬在庭审中提到该部分费用是直接由中兴华盛公司的项目经理刘俊与班组签单，但签单的内容仅涉及每天用工的数量，不涉及工程量和价款，中兴华盛公司对此亦认可，但即便如此，此签单并非结算，中兴华盛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劳务承包方在施工过程中对劳务班组的用工情况进行签单确认符合常理，且在作为结算依据的《欠条》中仅有李朝扬的签字，李朝扬亦认可《欠条》中的金额以及每次向中兴华盛公司申请付款时都包含了商铺部分的款项，与其陈述的自己并不参与该部分款项的请款相互矛盾；最后，在2020年9月3日的《付款申请书》和《收条》中已明确提到了李朝扬承包了A-2-11/12地块16#商铺，证明商铺本就属于李朝扬施工的范围，并非其陈述的是合同外的施工内容，故本院对李朝扬要求扣除商铺部分费用的辩解意见不予支持，李朝扬的欠付金额应为《欠条》中载明的90732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朝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缪长林支付劳务费90732元； 二、驳回原告缪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034元，由被告李朝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陈 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梦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