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02民初4857号 原告：四川中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营山绥安街道兴隆北路**。 法定代表人：蒋志祥，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忠东，江苏泽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子雯，江苏泽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蒲开伟，男，197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晏军，四川永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榰宇澍，四川永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滨江南路二段**滨江印象**楼**。 法定代表人：魏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伯平，男，1963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系该公司员工。 第三人：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自编****。 法定代表人：易文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女，199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沂市河**，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浏松，男，1991年9月26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区鹤庆县，系该公司员工。 原告四川中虹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虹公司）与被告蒲开伟、第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瓦台建筑公司）、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中建四局）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虹房产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忠东，被告蒲开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晏军、王榰宇澍，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伯平，第三人中建四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虹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顺庆法院）（2020）川1302执异52号执行裁定书，准许（2018）川1302执21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对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在中建四局享有债权1400万元的执行；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告所提供的生效裁判文书已经认定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与中建四局在案涉工程中的关系和地位，也已确认双方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被告蒲开伟以《分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书》为由，认为其系案涉工程款债权的实际权利人而享有独立请求权与生效的法律文书相悖，且执行异议案件不应对生效法律文书的错误与否进行审查，只能通过再审或其他程序解决，故法院不应支持被告的异议请求。二、被告与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之间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关系，被告作为内部承包人，无权作为实际施工人直接向第三人中建四局主张工程款，只有作为承包人的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才有权主张。三、根据《审理建设施工合同解释》（二）第17条规定，只有与发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因此即使被告是实际施工人，也不应享有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故被告蒲开伟不能阻却人民法院的执行，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蒲开伟辩称:1、被告蒲开伟以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的名义向第三人中建四局主张权利，通过裁判文书确认的债权，是被告以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名义向中建四局主张债权的结果，被告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权利人。2、被告蒲开伟以挂靠的方式借用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的名义独立承包中建四局发包的工程，自筹资金、自行施工、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只收取管理费，不参与施工、管理，不承担技术、质量和经济责任。3、被告是被冻结债权的实际权利人，具有独立的请求权及排他性，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该款项的执行，优先受偿权问题与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没有关联性。故原告的诉请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述称:案涉工程都是被告蒲开伟借用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名义进行经营管理，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没有具体参加案涉工程的任何收支，都是被告自己在负责。 第三人中建四局述称：（2020）川1302执异52号裁定，实际施工人蒲开伟对建设工程款享有优先受偿权，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对该款项的执行，若依被告及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的答辩意见，蒲开伟系借用黄瓦台建筑公司的资质（本案需先查明二者间的法律关系），实际权利人应为蒲开伟；（2016）川1302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书系原告与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企业借款合同纠纷，依照（2020）川1302执异52号执行裁定，已确定蒲开伟为实际施工人，原告无权冻结蒲开伟所享有的权益。关于原告所述第三人中建四局与黄瓦台建筑公司所涉纠纷，第三人中建四局已付清款项，无待履行债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结合本案证据，本院对相关事实确认如下：四川南充市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建司）于2016年5月变更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0年9月26日，四建司与被告蒲开伟签订了《驻外办事处及其业务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办事处只能在上海市范围内以四建司名义承揽与四建司资质相符的工程业务、办事处及其工程业务由被告蒲开伟在承包期内进行独立承包、自主经营，在承包期内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蒲开伟在承包期内必须依法规开展经营活动、拟由蒲开伟担任办事处经理。2015年1月1日，四建司与被告蒲开伟签订了《分公司合作经营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分公司只能以四建司名义承揽与四建司资质相符的工程业务。如超出上海、宁波地域范围内承揽业务，需事前征得四建司书面同意和特别授权，并就相关事宜与四建司达成新的协议后，方可办理。分公司及其工程业务由蒲开伟在承包期内进行独立承包、自主经营，在承包期内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蒲开伟在承包期内必须依法规开展经营活动。蒲开伟每年向四建司缴纳基本费用伍拾万元整（有无工程均应缴纳）。由蒲开伟任分公司经理。协议签订后，第三人中建四局与四建司签订了部分项目承包协议和分包合同，工程地点在上海、宁波；四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人处均由蒲开伟签字确认。所有项目均由被告蒲开伟独立施工、自主经营，账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被告蒲开伟均为实际施工人。 2016年，原告与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因企业借贷合同纠纷一案，经顺庆法院判决并生效后，原告于2018年1月18日向顺庆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中，顺庆法院于2020年3月21日作出（2018）川1302执21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了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在第三人中建四局享有的债权21160000元（后变更为14000000元）。被告蒲开伟对该裁定不服，遂以其为实际施工人、对该债权享有独立请求权、足以阻却法院执行为由提出执行异议，顺庆法院受理后，经听证后裁定：中止（2018）川1302执216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对被执行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中国建筑第四工程局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21160000元的执行。原告对该裁定不服，引发本次诉讼。 本院认为，原告中虹公司根据已经生效的（2016）川1302民初7034号民事判决书而申请强制执行，本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第三人中建四局协助冻结被执行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在中建四局享有的债权14000000元，故（2016）川1302民初7034号案件的执行标的为黄瓦台建筑公司对中建四局的到期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黄瓦台建筑公司与中建四局存在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为此本院向中建四局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后蒲开伟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异议，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有关案外人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的规定处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蒲开伟作为（2016）川1302民初7034号案件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被告蒲开伟在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时以及本案审理中，依法提供了与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的相关协议、支付管理费凭证及项目施工中的相关合同、付款凭据等证据，足以证明蒲开伟以挂靠形式实际施工，黄瓦台建筑公司获取挂靠费的表现形式，蒲开伟与黄瓦台建筑公司实为挂靠关系。首先，挂靠施工性质上属于借名法律关系，即不具备资质的蒲开伟借用有资质的黄瓦台建筑公司名义与中建四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蒲开伟与中建四局之间并不必然直接形成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仅在黄瓦台建筑公司名义与中建四局之间具有约束力，黄瓦台建筑公司与蒲开伟仅存在工程款转付责任，该责任系黄瓦台建筑公司与蒲开伟之间的内部责任问题，不具有对抗中虹公司对中建四局支付给黄瓦台建筑公司工程款债权的效果。关于蒲开伟的权利救济，可以根据其与黄瓦台建筑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向黄瓦台建筑公司主张该笔债权；其次，蒲开伟有权向黄瓦台建筑公司主张权利，其权利基础本质上属于债权，同时该债权尚不明确具体，故该权利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不能作为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基础。 综上，原告请求撤销顺庆法院（2020）川1302执异5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2018）川1302执21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对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在中建四局享有债权1400万元的执行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对申请执行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准许执行该执行标的；（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第三百一十四条：“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不得对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对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判决准许对该执行标的执行的，执行异议裁定失效，执行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或者依职权恢复执行。”之规定，判决如下： 准许执行（2018）川1302执216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对第三人黄瓦台建筑公司在中建四局享有债权1400万元的执行。 本案案件受理费147600元，由被告蒲开伟、第三人四川黄瓦台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叙瑺 人民陪审员  候雪梅 人民陪审员  苏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筱妍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刘义对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关于刘义对案涉工程款是否享有民事权益,以及享有何种民事权益的问题。 刘义以其系实际施工人,案涉工程款属其所有为由,主张阻却针对案涉工程款债权的强制执行。本案虽不是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和承包人为被告提起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但案涉工程发包人方州公司已通过提交书面情况说明及出庭作证的方式,对刘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明确表示认同。本案一、二审也查明,四川省仪陇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川1324民初2125号等23份生效民事判决中,已认定刘义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鉴于李洁并未提交足以推翻上述生效判决相关事实认定的相反证据,发包人方州公司亦认可刘义的实际施工人身份,故本院对刘义系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在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若实际施工人对工程价款提出权利主张,经查明发包人确有欠付工程款的行为,人民法院应当直接确认发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换言之,蜀达公司承建案涉工程后将工程整体转包给刘义的行为虽然违法,但刘义在特定情形下仍有权直接向发包人方州公司主张欠付工程款,并非只能向合同相对方蜀达公司主张。对于案涉项目工程款尚未支付完毕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发包人方州公司亦表示认可。目前虽无生效法律文书对刘义所享有的工程款债权数额予以认定,但方州公司对欠付工程款170万元并未否认,李洁亦未提交刘义已领取完毕或者已超额领取其应得款项的反驳证据,本案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刘义所应享有的工程款数额已覆盖了案涉工程款债权170万元。因此,刘义依法可以享有对案涉170万元应付工程款的债权。由于刘义享有的是工程款债权,是一种付款请求权,而非所有权,故对于刘义要求确认李洁申请冻结的方州公司应付工程款170万元属其所有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义依法享有的工程款债权能否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问题。 李洁作为承包人蜀达公司的债权人,申请强制执行蜀达公司在方州公司的170万元应收款债权,故李洁对案涉工程款债权所享有的权利,不应大于或者优于蜀达公司所享有的债权本身。刘义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发包人方州公司享有的工程款付款请求权,与承包人蜀达公司基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向发包人方州公司的付款请求权,二者理论上同属债权,但是,为了保护特定的法益,在特定情形下对不同债权进行顺位排序仍存在一定的必要性与正当性。本院认为,本案中,实际施工人的债权应当相对优先于承包人的债权,理由如下: 第一,从债权形成原因来看,建设工程价款是施工人投入劳务、材料等到建设工程中所获得的对价。蜀达公司只收取管理费,并未参与实际施工,实际施工人刘义才是工程的实际投入方,工程款债权的形成主要源于实际施工人的施工行为。并且,实际施工人的债权能否顺利实现,往往还会影响建筑工人工资能否如期兑现等基本生存权益,而这也是前述司法解释之所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赋予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权利的司法政策考量所在;第二,从工程款最终归属来看,与承包人相较,实际施工人所应享有的基于施工行为所形成的工程款债权更具有终局性。即使承包人先行向发包人主张了工程款债权并获得支持,实际施工人也可以向承包人主张根据双方约定有权获得的工程款,相反,若实际施工人在发包人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已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债权,承包人不得就同一款项再行向发包人主张;第三,从过错程度来看,承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在非法转包事实上的主观过错程度相当,不能仅以实际施工人违法在先、风险自担为由,而否定实际施工人的权利主张;第四,从执行申请人的合理信赖来看,申请执行的对象只是承包人责任财产范围中的应收工程款债权,执行申请人并不是基于该工程款应收债权而与承包人建立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需要特别关注和保护的合理信赖。 综上,本院认为,刘义作为实际施工人,就案涉工程对发包人方州公司享有的应收款债权,相对优先于蜀达公司对方州公司的债权,符合“谁投入谁享有”的基本法理,亦更能体现民法的公平原则与精神。故刘义就案涉款项所享有的民事权益,能够阻却人民法院在另案中的强制执行。刘义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7650号民事判决和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4171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四川省蜀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在仪陇县方州自来水有限责任公司的应收工程款170万元; 三、驳回刘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共计40200元,由李洁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