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琼民申97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海南正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新华南路5号科技大厦6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MA5RDETB44。 法定代表人：唐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宇，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聚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滨海大道帝豪大厦11楼11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000693185270P。 法定代表人：张小林,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海南力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人民大道47号都市嘉汇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5787195489。 法定代表人：张金华，总经理。 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翔，海南阳光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海南众创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中山路15号临街2-3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100324152289J。 法定代表人：唐秀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宇，该公司员工。 一审第三人：海口天道得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中山南路延长线32号天道创意集团五楼。 法定代表人：陈善铭，总经理。 一审第三人：海口遍地互联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甸三西路15号海口考试中心2栋3楼。 法定代表人：林遍地，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海南正同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正同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海南聚诚投资有限公司(下称聚诚公司)、海南力神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下称力神公司)、一审被告海南众创投资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众创公司)、一审第三人海口天道得轩实业有限公司、海口遍地互联信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琼01民终46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正同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形，依法应予再审。1.原判将众创公司于2017年获得的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的“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缺乏证据证明。《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的“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限定为“目标公司股权转让前已经申请的海口市科学技术工业信息化局（下称海口市科工信局）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有关政策之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即众创公司原股东两被申请人及两原审第三人约定分配的补贴应同时符合以下条件：（1）众创公司在2016年12月18日前已经申请的；（2）由海口市科工信局审批的；（3）名目为“开办费补贴”。但该“开办费补贴”与众创公司获得的涉诉100万元专项扶持基金根本不是同一笔款项。理由如下：第一、众创公司系依据2017年出台的《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若干措施》《关于申报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第一批）的通知》《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申报指南》，于2017年7月12日申报并获批的涉诉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而非《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在2016年12月18日原股东转让股权之前众创公司已申请的补贴。2017年9月1日，众创公司与海口市科工信局签订《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协议书》，约定该项政府专项补助资金的执行期限为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海口市科工信局联合海口市财政局全程跟踪监督，作为专项经费具备明确的使用目标，专项资金专款专用，如违约或不可抗力均应返还前述补助给政府。故2017年众创公司获得的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根本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开办费补贴”。第二、2017年众创公司获得的专项扶持资金由海口市科工信局与海口市财政局联合审批下发，而非《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海口市科工信局一家单位审批的“开办费补贴”。所谓“开办费补贴”是指对企业在批准筹建之日起到开始生产经营之日止发生的费用支出进行事后补贴。而众创公司获得的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来源自《财政部关于下达2016年中小企业发展资金预算（第三批）的通知》（财建（2016）376号）拨付的2亿元，用于支持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的专项资金。该资金具备明确用途且需要接受项目主管部门对资金使用的监督检查和绩效评估，有详细的使用计划，必须做到每一分钱专款专用。该笔经费不是所谓“开办费”的补贴。2.原判认定因《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无效而导致两被申请人利益受损，缺乏证据证明。（1）《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在于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转让其原持有的众创公司的股权，由申请人支付股权转让款。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对众创公司的实际出资为30万元，2016年12月18日，该四位原股东以60万元转让众创公司100%的股权已经属于溢价转让，两被申请人已经取得了股权转让的相应对价，不存在任何损失。（2）小微企业创业创新扶持补贴系政府拨付给众创公司的专项经费，既不属于公司盈利，亦不属于股东可分配的红利。全部专项基金补贴均应当投入到指定项目，任何企业及个人均无权将之分归己有，《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无效并非申请人导致，不应由申请人承担赔偿责任。且《股权转让协议》亦未约定由申请人给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分配支付补贴。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对此是明知的，却仍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当中约定按原持股比例分配政府补贴。被申请人对于该条款的无效存在明显过错，应由其自行承担过错责任。3.政府专项资金的扶持及给付主体为众创公司。原判将政府发放给众创公司的100万元扶持资金认定为被申请人享有的利益，是完全错误的。2017年9月1日，海口市科工信局与众创公司签订的《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该项目执行期从2017年9月1日至2018年9月1日止。该项奖补资金主要用于重点强化对创业创新基地服务能力的支持，改进对小微企业的公共服务，并运用大数据、云计算等信息化手段，促进形成服务平台互联互通、资源共享的服务体系，不得安排用于楼堂馆所等基建工程支出”。显然该100万元扶持资金必须用于项目执行。专项资金是我国政府使用财政手段通过政府与企事业、院所等单位的共同投资，促进特定领域快速发展，实现国家宏观目标的重要手段。该资金具备明确用途且需要接受项目主管部门对资金使用的监督检查和绩效评估，有详细的使用计划，必须做到每一分钱专款专用。该笔经费不是奖励资金，并非公司可分配的红利，不能产生预期利润。认定专项补贴产生预期利润并进行分配是对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严重违背和极坏司法解释。且两被申请人已将所持众创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众创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亏盈亦均与两被申请人无关。原审认定众创公司获得政府的100万元扶持资金属于申请人享有的利益，纯属主观臆断，完全与政府奖补资金的性质与用途相悖。二、原判存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且为变相套取专项资金提供案例，依法应予再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所谓“可期待利益”是指在合同被违反的情况下达到宛如已被履行的状态所能获得的利益，显然该利益应当是合法的，受法律保护的。故对预期利益损失的赔偿是建立在合同有效的基础上。由于无效合同的处理以恢复原状为原则，合同或合同条款无效，即使一方当事人因此受到损失，另一方当事人对此的过错赔偿责任是基于缔约过失责任而发生的。这里赔偿的“损失”应以实际已经发生的损失为限，不应当赔偿期待利益。原判决认定股东分配政府扶持基金的合同条款无效，又将政府发放给众创公司的扶持资金认定是股东可期待并可实现的利益，在合同条款无效的基础上，判决申请人给两被申请人赔偿期待利益，与法无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请求再审本案。 聚诚公司、力神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众创公司获得的众创空间专项资金就是《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的众创空间开办费用补贴，原判决以此作为赔偿损失的计算标准，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根据文件、新闻报道，均表明众创公司2017年度申报的就是2016年度的补贴，只是因为海口市科工信局的工作安排延后，导致补贴在2017年获批、发放，双方也已预见到这种滞后性，约定“2017年度内获批有效。”2017年8月24日海口日报刊登的海口市科工信局发放的众创空间项目专项资金公示，与协议约定的发放机关、数额均一致。协议约定的名称具有一定的不确定性，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与后来的定名二者并无实质性区别。二、原判认定因《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无效给聚诚公司、力神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事实认定清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双方即知道有众创空间开办费用补贴事宜，并就该补贴归属达成了合意。之所以有此特别约定条款，原因在于当时正同公司没有能力全额支付，而60万元又不能完全体现目标公司的真实股权价值，故作出上述特别约定。另一方面众创公司旗下的三人咖啡在股权转让前就成立并被评定为国家级众创空间，符合补贴申报条件，故溢价出让股权完全正当合理。现开办费用补贴已发放，应归功于股权转让方。双方对第五条第4款的约定是基于双方真实意思下的表示，是正同公司同意向股权转让方支付的利益，因条款无效，聚诚公司、力神公司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未能实现其全部合同目的。三、正同公司因《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所涉“小微企业创业创新扶持资金”受益。四、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该条款无效的过错责任相当，各承担一半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综上，请求驳回正同公司的再审申请。 众创公司同意正同公司意见。 两第三人未到庭参加听证。 本院经审查认为，海口市科工信局和海口市财政局《关于印发的通知》（海科工信字[2017]196号）文件中首先载明了通过资金奖励的方式激励小微企业发展系根据《财政部关于下达2016年中小企业发展资金预算（第三批）的通知》（财建[2016]376号）和《关于组织申报2016年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城市示范的通知》以及《2016年海口市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城市示范实施方案》的要求作出的。海口市科工信局在《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拟扶持项目的公示》中也明确根据前述《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若干措施》（海科工信字[2017]196号）文件内容，该局发布了《关于申报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第一批）的通知》（海科工信字[2017]241号）及《2017年海口市促进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项目申报指南》。在该公示中，涉案“三人咖啡众创空间”项目被列入小微企业众创空间项目拟扶持名单。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的约定可以看出在涉案协议签订前，众创公司已经向海口市科工信局申请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名称为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有关政策之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又从协议的第五条第4款约定可以看出，开办费补贴来源于海口市科工信局的政府财政拨款，因此以小微企业创业创新基地的三人咖啡众创空间的项目或创意申请财政拨款是涉案协议第五条第4款特别约定的起源。虽然2017年众创公司获得的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最终由海口市科工信局与海口市财政局联合审批下发，名称也更改为小微企业创业创新专项资金，但资金性质仍是政府财政拨款，也仍然是以三人咖啡众创空间名义获批，并在《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时间内下发。由于资金的申报、审核、下发有一个过程，名称略微变更属正常情况，故原判将众创公司于2017年获得的100万元专项扶持资金认定为《股权转让协议》第五条第4款约定的“众创空间开办费补贴”并无不当，《股权转让协议》为股东协议，原股东以60万元及众创公司可能取得的众创空间开办补贴费为对价转让众创公司100%的股权，说明协议双方明知众创公司将获得政府对小微企业创业创新有关财政资金的支持。由于原股东将众创公司获得政府财政扶持资金的权利留给了正同公司，在政府扶持资金已经到位，而双方约定条款因违反法律法规无效的情况下，正同公司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方和承诺的出具方，应弥补原股东的损失，故原判根据合同条款无效的过错责任比例判令正同公司分别向聚诚公司和力神公司赔偿并无不当。 综上，正同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海南正同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夏 艳 审 判 员  吴浩云 审 判 员  郑 船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  赵晓青 书 记 员  文晨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