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1民终102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顺路96号院（南区）7号楼1层108。法定代表人：戴军，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雯，贵州贵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富源南路1号附5号[二戈寨社区]。法定代表人：粟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登勇，贵州清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从财，贵州清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贵安新区大学城数字经济产业园。法定代表人：张晓俊，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苑。上诉人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安华国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二、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乾朗钢材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请，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导致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在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其未按照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完成国有企业、交易场所股权变更的法定前置程序，直接导致本案所涉股份不能完成交割。一审法院未充分审查被上诉人提交的贵州省商务厅“黔商发（2017）177号”文件中的内容，即认可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并将其作为定案依据，属于基本事实认定错误；2、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还存在欺诈、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未真实披露信息等违约行为，上诉人依法享有后履行抗辩权、不安抗辩权以及合同解除权；3、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无相关证据及事实依据支撑；4、上诉人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提起反诉，要求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的标准赔偿因其违约产生的实际损失，该损失计算标准于法有据，且符合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乾朗钢材物流公司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当得到支持。1、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已按规定完成股权转让的前置程序，该前置程序既符合《公司法》关于股权转让的公司内部程序，也符合法律规定的外部审批前置程序，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2、上诉人称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存在欺诈、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未真实披露信息的行为，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即合同解除权的理由不成立，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依法委托专业评估机构对案涉股权进行了评估并公布，整个过程都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欺诈、故意隐瞒重要事实、未真实披露信息的行为；按照协议约定，安华国公司属于先履行合同义务一方；3、上诉人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4、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一审认定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存在违约行为系认定事实错误，且一审判决支持的违约金过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但因乾朗钢材物流公司系国有控股企业，从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未对本案提起上诉；5、上诉人已经构成违约，其要求作为守约方的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辩称其意见与一审意见一致。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协议》）；2、被告支付违约金及经济损失400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安华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反诉被告自2017年7月14日起，以350万元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标准向反诉原告赔偿经济损失，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为286496.57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在庭审中，反诉原告要求将第二项诉讼请求从2017年8月31日起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即2019年4月4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3日，注册资本为10133.83万元，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贵州省物资现代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其法人股东。经营范围为物流信息、进出口贸易等。安华国公司成立于2014年4月24日，营业期限至2034年4月23日，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物业管理、项目投资、产产管理等。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4日，营业期限为2023年10月23日，类型为其他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电子商务信息咨询，商品信息咨询等。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持有该公司35%的股份。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与安华国公司经过协商由安华国公司购买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所持有的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35%的股份，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于2017年7月14日在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进行挂牌转让，安华国公司摘牌成功并按照贵交所要求，将交易保证金350万元支付到贵交所指定的账户。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安华国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作为标的企业（丙方）于2017年9月5日签订了《协议》，就甲方向乙方转让其拥有丙方35%股权（对应丙方注册资本为1750万元）相关事宜达成一致，合同中第1.7条约定审批机关为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第2.1条约定甲方将持有丙方35%（对应丙方注册资本为1750万元）股权，拟将35%股权转让给乙方（以下均称“股权”）；第2.2条甲方所持股权已于2015年9月30日以货币形工全部认缴到位。第3.2条约定丙方公司资产、负债等情况以贵州仁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经评估的黔仁评报（2017）第1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以2016年12月31日为评估基准日期）的评估结果为准。第3.3条约定丙方保证不存在《资产评估报告书》中未予披露或遗漏的、可能影响评估结果，或对标的企业及其股权价值产生重大不利影响的任何事项。第3.4条约定甲乙双方在对丙方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结果的基础上达成本协议各项条款。第四条转让条件约定，第4.1条约定甲方依据有关法律、法规、政策的规定，就本协议项下股权变易已在贵交所完成公开挂牌程序。第4.2条约定乙方依本协议约定就受让甲方所持丙方股权事项，已依法规定履行了全部批准或授权程序。第五条转让方式约定，本协议项下股权交易已于2017年7月14日经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公开公开挂牌，公告期已于2017年8月24日截止。截止到挂牌期满只产生乙方一个意向受让方，由乙方依法受让本协议项下转让标的。第6.1条转让价格约定转让股权作价1750万元整。第6.2条转让款支付方式约定，（1）乙方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将转让价款在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汇入贵交所指定结算账户。第七条转让的审批、交割及后续事项第7.1条约定，本次转让依法应报审批机构审批的，甲、乙双方应履行或协助履行向审批机关申报的义务，并尽最大努力，配合处理任何审批机关提出的合理要求和质询，以获得审批机关对本协议及项下股权交易的批准。第7.2条约定，本协议项下的股权交易获得贵交所出具的股权交易凭证后20个工作日内，丙方应召开股东会签署此次转让的股东会决议、修改章程，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甲方、乙方均应积极配合。第九条甲方的声明与保证第9.1条约定，甲方对本协议项下的转让股权拥有合法、有效和完整的处分权；第9.2条约定为签订本协议之日向乙方及贵交所提交的各项证明文件及资料均为真实、准确、完整的；第9.3条约定签订本协议据所需的包括但不限于授权、审批、公司内部决策等在内的一切手续均已合法有效取得，本协议成立和股权转让的前提条件均已满足。第十条乙方的声明与保证第10.3条作出了与第9.3条相同内容的约定。第十一条违约责任第11.1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任何一方无故提出终止协议，均应按照本协议转让价款的10%向对方一次性支付违约金。给对方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11.2条约定，乙方未按协议约定期限支付转让款的，应向甲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延迟支付期间应付价款的每日3‰计算。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协议，要求乙方按照实际损失的30%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乙方承担甲方及标的企业因此遭受的损失。第十二条协议的变更和解除第12.1条约定，当事人各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第12.2条约定，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一方可以解除本协议。（1）由于不可抗力或不可归责于各方的原因致使本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的；（2）另外各方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的；（3）另外各方严重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协议目的；（4）另外各方出现本协议第十一条所述违约情形的。第十三条约定由争议标的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第十四条合同的生效约定，本协议自甲、乙、丙各方盖章及授权代表签字之日起生效。第15.2条约定，乙方在受让转让标的过程中依照挂牌条件递交的承诺函等文件作为本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第15.3条约定，本协议一式陆份，甲、乙、丙各方各持壹份，贵交所留存壹份用于备案，其余用于办理股权交易的审批、登记使用。甲、乙、丙三方均于2017年9月5日在协议上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也签字。合同签订后，原告认为截止起诉之日，被告仍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股权转让的尾款，被告已构成违约。但安华国公司却认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严重违反招标、投标程序，存在欺诈、故意隐瞒重要事实的行为，直接导致《协议》无法继续履行，已达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合同解除条件，安华国公司因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行为产生较大经济损失，故反诉如前。另，1、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业已向一审法院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依法裁定查封、冻结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350万元交易保证金。2、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为贵州省物资现代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贵州省物资现代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系非自然人投资或控投的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系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全资子公司，由贵州省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7月28日批准成立。3、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10月24日，类型为国有控股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经营范围为电子商务信息咨询、商品信息咨询、软件开发与设计、销售、网络系统集成、企业信息化、企业管理咨询、投资咨询、企业策划及市场营销策划；销售：钢材、金属材料。食品经营，经营增值电信业务。截止起诉之日，共有11位股东，即：张晓俊（6%股权）、周方方（1.8%股权）、马钰平（5%股权）、龚云飞（1%股权）、王湘美（6%股权）、熊鑫（2%股权）、李奎高（2%股权）、詹华（1.2%股权）及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35%股权）、苏州天澳汇融投资发展中心（有限合伙）（20%股权）、天海通大宗商品（苏州）有限公司（20%股权）。其中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截止2015年9月30日已实缴出资1750万元。2016年11月25日，该公司召开董事会，同意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以原值转让公司股份及部分自然人的股份。2016年12月8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同意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将其所持公司注册资本35%共1750万元的股份以原值转让；同意股东熊鑫、周方方、李奎高、詹华、龚云飞、王湘美转让其所持公司注册资本合计14%共700万元的股份；公司股东张晓俊、马钰平、天海通大宗商品（苏州）有限公司放弃优先购买权利。11位股东均在前述决议上签字或盖章。2017年1月4日，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下文同意股权转让事宜，并要求进行评估，并委托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公开挂牌转让。2017年1月6日，贵州省物资现代物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也下文同意转让。2017年2月，经过清产核资和资产评估，在评估基准日案涉股东权益为4511.38万元。2017年3月20日，评估机构贵州仁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说明，案涉股权评估值计算为1578.983万元。后经过阳光交易平台挂牌交易，原被告就案涉股权达成交易协议如前。2017年7月21日，贵安新区经济发展局向商务厅报送请求在第三人处增设活立木交易品种。2017年9月7日，第三人给安华国公司回复“因持有5%以下股权的股东变更须向监督部门申请，报省监管部门同意为由，过户需要前置审批，暂时不能马上办理过户”。2017年12月19日，第三人回复“贵州省出台黔清理办函（2017）4号文件，本行业原有业务基本处于停业清理状态。…暂时经营较为困难。”2018年1月29日，第三人回复“公司原有业务停业清理，待发展电商购销活立木业务，增设交易品种后开展新的业务。公司基本没有收入来源。”2018年7月31日，贵州省商务厅出具《关于暂停变更事项的函》，载明：“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你司提交的《关于变更股东单位的备案申请》（乾交申请[2018］05号）材料收悉，…各商品现货交易场所暂停变更法人和变更股权结构。”4、乾朗钢材物流公司申请对三份回复印章形成时间及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裁定中止审理，后该公司放弃了鉴定申请。5、《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载明：第二十四条股份转让，股东可以转让部分或全部股份（一）股东之间可以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份。拟转让股份的股东将其股份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就是否购买股东所转让的股份做出答复，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放弃购买权。…（二）股东向股东以外的单位或者自然人转让其股份，股东应将其股份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之日起三十日内做出答复，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份；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股份，视为同意转让。…第二十六条，股东依法或按约转让其股份后，公司应当注销原股东的出资证明书，向新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有关股东及其股份的记载。6、依据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案涉股权在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挂牌、摘牌的全部资料，并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争议的焦点是：一是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是合同解除后双方违约责任的认定；三是安华国公司的不安抗辩权及后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关于焦点一。案涉《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与安华国公司在诉讼中均提出了解除合同的诉请，而解除合同的前提之一就是合同的有效性，即有效合同才可能被解除。因此，双方当事人对本案合同的有效性均未表示异议。对于合同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故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现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案涉《协议》，根据意思自治原则，予以准许。关于焦点二。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转让人所负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股权，而受让人所负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约定的价款。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与安华国公司在《协议》生效后，应当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据《协议》第6.2条“乙方采用一次性付款方式，将转让价款在本协议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汇入贵交所指定结算账户”，安华国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股权转让合同生效后，不会自动发生股权转让，需要经过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履行，即办理股权权属变更，但本案因为目标公司需要有前置审批程序，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未能在合理时间范围内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也未尽到后履行义务，亦存在违约。结合双方违约产生的原因力分析，安华国公司未付款系违约在先，其提出的前置审批等原因不能构成其不按约履行转让款支付义务的理由。依法成立的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且有效后，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只是一种宣示性登记，股权转让后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并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在股权转让前，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对目标公司进行了会计审核，资产评估公司评估，又通过阳光交易平台进行交易，其股权转让的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隐瞒目标公司经营状况的情况，至于目标公司在转让后因经营发生困难，系交易后的市场变动所致，安华国公司提出拒绝按约支付转让款的理由明显不成立。且双方合同对审批的约定，仅约定有“审批机关为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而该公司也已经同意转让事项。故安华国公司系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力。安华国公司提出的目标公司股东未放弃优先购买权的辩称，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目标公司11位股东全部参与了股东会，且对转让事宜未提出异议，且根据目标公司《章程》关于股份转让的“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放弃购买权”规定，目标公司股权转让时间为2017年7月14日，而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为2016年12月8日，故早已超过三十日的规定，应当视作目标公司的全部股东均放弃了优先购买权，故安华国的公司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安华国公司至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届满时仍完全未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则是在安华国公司已违约，依据协议约定已享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因其未按法律规定程序通知违约方安华国公司解除协议怠于行使该权利，同时又不及时履行过户的报批手续，促使安华国公司因目标公司经营状况发生重大改变而放弃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对违约损失的产生也有一定关联性。因此，根据本案中双方的违约事实，安华国公司应承担更大的违约责任，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支付一定的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原告主张“根据协议第十一条约定，被告应当向原告400万元违约损失”，但第11.2条约定有“逾期付款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协议，要求乙方按照实际损失的30%承担违约责任，并要求乙方承担甲方及标的企业因此遭受的损失”，故本案因合同解除，应当适用第11.2条的规定，但由于本案中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安华国公司违约所产生的实际损失，且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对损失产生也有过错，故根据本案具体情况酌定由安华国公司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从其性质上界定仍属于违约金范畴，在已酌情支持其违约金的情况下，对该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不安抗辩权制度，系在后履行方出现不能履约的可能时，为平衡合同双方当事人利益，而赋予以守约方的救济手段。但该权力行使必须符合后给付义务人履行能力明降低，存在不能给付的现实危险，先履行义务人必须有充足证据证明相对人无能力履行债务等前提条件。根据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关于不安抗辩的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首先要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存在法定的几种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情形，其次要及时通知对方的义务。而本案中安华国公司系先履行债务方，并没有通知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要中止履行案涉合同，而是多次函询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不符合合同法有关不安抗辩的规定。同时，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于2017年10月27日获得贵州省商务厅《关于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请示的批复》，明确“同意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以下变更：贵州省现代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将所持有的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35%股权转让给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又如前所述案涉股权的转让，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也取得上级主管部门即双方合同约定的“审批机关为贵州省物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同意批复，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基本完成了过户的报批手续。前述系列批复可以认定该公司正在履行过户义务，完成其应当承担的后履行义务，因此，也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对预期违约的规定。安华国公司提出其不按约支付转让款是一种预期违约，属行使不安抗辩权，因而可以免责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提出的《工商总局关于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目录的通知》发布时间为2018年2月11日，该文件下发时间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后，对文件发出之前已发生的事实无行政约束力，且该文件系部门规章，不能作为合同效力认定的法律渊源。因此，原告未违反前置审批事项。案涉股东已经明确放弃股份优先购买权，且在阳光平台挂牌交易公告期内也从未有任何股东提出异议，视为全体股东放弃优先购买，被告关于其他股东行使优先购买权的理由亦不成立。关于2017年9月7日第三人暂时不能过户的回函的情况，被告却函告继续履行协议，表明暂时不能过户并不能成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的理由，且股权能否变动不能阻碍合同成立，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被告提交的《关于暂停变更事项的函》是商务厅内部机构出具的文件，不能对外具有法律效力，不予采信。安华国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违反招标、投标程序，存在欺诈、故意隐瞒重要事实的行为”，该主张不支持。反诉原告自愿交纳保证金并参与了目标公司的股权转让招拍挂，并竞拍成功，其应当承担竞拍的全部风险，且其根本性违约导致案涉合同的解除，其主张的抗辩理由亦不成立，故其主张保证金的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相关规定，判决：一、解除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与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5日签订的《贵州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二、本诉被告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本诉原告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000000元；三、驳回本诉原告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00元，由本诉原告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8978元，由本诉被告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542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反诉原告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工商总局关于调整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目录的通知，工商企注字【2016】198号（网站打印件一份）、工商企注字【2017】77号（网站打印件一份）、工商企注字【2017】155号（网站打印件一份）、工商企注字【2018】24号（网站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工商总局在2016年10月13日、2017年5月16日、2017年8月30日、2018年2月11日，总计发布4份工商总局关于调整工商登记前置审批事项目录的通知。其中每份通知文件的附件二第23项均规定了国务院或国务院金融管理部门、省级人民政府负责对使用交易场所进行审批，每份文件均注明了以上前置审批事项。涉及工商登记事项，均应提前申请主管部门的审批，一审中提交了2016年10月13日的文件及附件，但一审法院以2018年2月11日发布的通知文件得出了文件下发时间在案涉协议签订之后，对文件发出之前的事实无行政约束力的结论，属于基本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不当。经质证，被上诉人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本案并不属于文件所称的交易所，不存在需要相关部门审批的情形；根据贵州省商务厅2017年177号文件，明确商务厅依据商务部以及贵州省政府关于交易场所的相关规定，审批同意本次股权变更，该文件足以表明本次股权转让已经获得了省级政府的同意，故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文件和适用范围不匹配，商务厅文件应用了两个办法，即商品现货交易市场特别规定以及贵州省交易场所管理办法2017年25号，说明商务厅在审查股权转让时对于本次交易适用的规定做了引用和审查，对方所称的目录在本案中不适用；就算一审认定了这一点，是部门规章对股权转让的规定，也不认为无效，不影响本次股权转让。被上诉人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再予以认定。二审查明，2017年12月26日，安华国公司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发出《商函》，称：“恰逢《贵州省交易场所管理办法（试行）》出台，适用于本次交易的审批程序发生了较大变化，导致原协议约定的尾款支付与股权交割未能如期完成。我单位收购交易标的之初衷不变，但因新政批复周期较长，标的公司的经营状况可能发生变化，我单位拟在股权交割前对标的公司进行补充尽职调查，为确保各方有充足的时间完成交割前置工作，特此向贵公司申请延期交易。”2018年1月25日，安华国公司再次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发出《商函》，称：“我单位收购交易标的之决定不变，在征得贵公司同意后，我单位已于本月16日启动了对标的公司的补充尽调工作……在标的公司一切经营正常的前提下，我单位将力争于本月内完成补充尽调工作，尽调结束后我单位将立即启动审批程序，力争于春节前安排项目上会……”。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华国公司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之后，安华国公司为了解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相关情况，向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发函，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回函“暂时经营较为困难”、“公司基本没有收入来源”。结合安华国公司向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发出的函件内容，安华国公司称“收购决心不变”，并未放弃购买案涉股权，只是希望在尽职调查之后再行确定股权交割事宜。在安华国公司表达暂缓交易的意思表示之后，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对此不予同意或进行过催告，故并不能当然认定安华国公司存在过错。此后，贵州省商务厅市场体系建设处发出《关于暂停变更事项的函》，称各商品现货交易场所暂停更改法人和变更股权结构。二审中，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亦认可其处于停业整顿中，根据国家行业监管的要求不得开展业务。在此基础之时，乾朗钢材物流公司、安华国公司提出的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主张应予支持。但结合前述，在乾朗大宗商品交易中心经营状况不佳的情况下，双方均搁置了股权转让事宜，此后政策变化，导致股权变更无法正常进行，此事由并非双方过错，故本院结合本案案情，对于乾朗钢材物流公司主张安华国公司支付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安华国公司主张乾朗钢材物流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9）黔0111民初36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驳回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的其余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0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24400元，由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796元，由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贵州乾朗钢材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安华国建投资控股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永霞审判员  冯文婷审判员  柳 凡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贺高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