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3627号 原告：陈亥生，男，1927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凤、史正，福建方圆统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漳华，男，195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峰、郭丽双，福建众益（涵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亥生与被告陈漳华赠与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原告陈亥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彩凤、史正和被告陈漳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峰、郭丽双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亥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陈亥生对陈漳华关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房地产（以下简称“案涉房产”）的赠与；2.判决撤销陈亥生对陈漳华现金209899.44元的赠与，陈漳华应向陈亥生返还209899.4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漳华承担。事实和理由：陈亥生与其妻子姚金玉育有一子三女，长女陈少华、次子陈漳华、三女姚芬华、四女陈星华。陈亥生、姚金玉原有两套房产，一套位于莆田市涵江区,系陈亥生、姚金玉老房产的拆迁安置房，差价款主要由陈亥生、姚金玉及三个女儿缴纳;另一套位于福州市仓山区即案涉房产，系单位集资房，由陈亥生、姚金玉与三女姚芬华共同出资购买，1998年办理房产所有权证，2011年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房产所有权人和土地使用权人均为陈亥生。2012年以前，陈亥生、姚金玉一直在福州生活并由三个女儿照顾，陈漳华未予以照顾，反而不断要求陈亥生、姚金玉给钱供养陈漳华家庭。2013年，陈漳华要求陈亥生、姚金玉去陈漳华处生活并由其一家照顾。陈亥生、姚金玉到陈漳华处后，陈漳华反复保证会一直照顾陈亥生、姚金玉，但要求其把莆田的房产和案涉房产赠与。因为相信了陈漳华的保证，陈亥生、姚金玉于2013年将莆田的房产赠与陈漳华，当年即办理了过户手续。后陈漳华仍不断向陈亥生、姚金玉索求案涉房产。2016年，陈漳华声称如果陈亥生、姚金玉不把案涉房产赠与陈漳华，就不再予以照顾及给其养老送终，并声称只要陈亥生、姚金玉在赠与书上签字，陈漳华一定会赡养其晚年生活。在此情况下，陈亥生、姚金玉只好相信陈漳华的承诺，在赠与书上签了字。另外，2018年2月、3月，陈漳华告诉陈亥生家里最近经济困难，要求陈亥生把银行卡里的钱给陈漳华，之后陈漳华分三次共取走陈亥生209899.44元。陈漳华在获得案涉房产的赠与书后，并未尽心予以照顾。陈亥生的妻子姚金玉去世后，陈漳华多次驱赶陈亥生到福州生活。无奈之下陈亥生只能求助女儿，由女儿接到福州生活并照顾。陈漳华此后未尽到扶养陈亥生的义务，甚至没有予以探望。综上，陈漳华对陈亥生有扶养义务却不履行，陈亥生现只有案涉房屋可供居住生活，请求依法撤销案涉房产以及现金的赠与，维护合法权益和良好的社会风气。 陈漳华辩称，请求驳回陈亥生的诉讼请求。一、陈亥生诉称不事实。如果说三个女儿真的尽到孝心，那么2013年陈亥生、姚金玉不可能改变长期在福州生活的现状，回到老家莆田居住生活，这一事实有陈亥生在2015年左右亲笔出具的书信为据。莆田房产赠与陈漳华是陈亥生、姚金玉包括三个女儿共同在2010年5月25日所作的意思表示，有赠与书佐证。从赠与书中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证明，在莆田居住期间，包括将案涉房产赠与陈漳华之前，陈亥生多次打电话要求三个女儿回莆田未果，陈亥生遂称如果三个女儿不来，就将案涉房产赠与陈漳华。陈亥生系主动将银行卡给陈漳华，作为2013年-2015年期间陈漳华及陈漳华家庭辛苦照顾陈亥生、姚金玉的生活补贴。2018年10月份，陈亥生没有经过陈漳华同意，和其女儿偷偷来到福州，之后陈漳华也多次到福州探望陈亥生；二、陈亥生、姚金玉与陈漳华签订的赠与书不存在撤销事由，不得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86条、第192条规定，可知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得撤销，除非出现法定撤销事由，而本案不存在法定撤销事由，陈亥生也没有在法定时效内申请撤销，所以该赠与不予撤销。陈漳华接受赠与的行为，没有侵害陈亥生、姚金玉和女儿。陈亥生三个女儿与陈亥生、姚金玉关系较为紧张，生活上极少看望，亦未帮助照顾父母，陈亥生妻子下葬时也没有到场。2012年陈亥生、姚金玉身体康健，陈漳华因为工作原因不能到福州照顾，但是还是尽量到福州看望。之后陈亥生、姚金玉到莆田生活，陈漳华也尽心尽意照顾陈亥生、姚金玉，姚金玉生病时陈漳华也尽力照顾并办理身后事。所以无论在生活的照料还是提供衣食住行的条件，陈漳华均尽到长期的扶养义务，不属于不扶养的情形，且在莆田生活期间陈亥生与陈漳华没有产生生活纠纷。赠与书未约定陈漳华的义务。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陈亥生提交的亲属关系证明、火化证明、因陈漳华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陈亥生提交的房产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赠与书及陈漳华提交的公证书、国有土地使用证、房权证、案涉房产钥匙图片、案涉房产图片，其真实性因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认定。共同证明2016年6月22日，陈亥生、姚金玉签署赠与书，主要内容为：案涉房产系赠与人陈亥生、姚金玉共同共有财产，赠与人陈亥生、姚金玉系受赠人陈漳华的父母，现自愿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陈漳华个人所有，任其到房产、土地管理部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上述房地产的产权过户、变更等一切手续。本赠与书系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作出本决定时无任何欺诈、胁迫情形存在，陈亥生、姚金玉清楚地知道，其对上述赠与行为是无条件和永不反悔的。该赠与书于2016年6月22日经福建省莆田市三江公证处公证。案涉房产现仍登记在陈亥生名下。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2.陈亥生提交的委托书，系陈亥生、姚金玉签署的关于处分坐落于莆田市涵江区××幢××房房产的委托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3.陈亥生提交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其真实性因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认定。结合陈漳华庭审中的陈述“款项确实是陈漳华用陈亥生的银行卡在2018年2、3月取款209899.44元”，证明陈漳华分别于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20日取走陈亥生银行卡中的存款55128.33、49731.11、105040元，合计209899.44元。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4.陈亥生提交的福建电视台综合频道第一帮帮团栏目报道两篇，其中关于陈漳华的儿子动手打陈亥生及陈漳华的不孝行为的相关报道内容均系对陈亥生的单方采访，陈漳华并未予以认可，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5.陈亥生提交的照片10张，系陈亥生、姚金玉与案外人陈少华、姚芬华、陈星华的生活照，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6.陈漳华提交的生活照片7张，其真实性因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认定，证明陈漳华曾于2015年2月份为陈亥生举办九十大寿、于2018年7月13日为其母姚金玉举办九十大寿，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7.陈漳华提交的2016年7月1日书信，因无原件，本院不予认定。 8.陈漳华提交的陈亥生及姚金玉记录两女儿不孝的书信，主要内容为陈亥生对长女陈少华、三女姚芬华相关行为的记录与评价，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9.陈漳华提交的借条三张、收款收据一张，因无原件核对，本院不予认定。 10.陈漳华提交的火化证、莆田市福山殡仪馆收费发票、莆田市福山万佛圆葬品收款收据、墓位制作确认书、墓碑碑文制作确认书，系案外人姚金玉的火化凭证及丧葬相关票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 11.陈漳华提交的照片5张，其真实性因有原件核对，本院予以认定。其中2019年9月14日的照片（2张），证明2019年9月14日，陈漳华有携家人前往案涉房产看望陈亥生；其中2019年10月6日、2020年3月28日的照片（3张），照片显示的画面仅是陈漳华的妻儿站在关闭的案涉房产门口，陈漳华主张该3张照片证明陈漳华有于2019年10月6日、2020年3月28日看望陈亥生，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陈漳华系陈亥生与姚金玉（已于2018年9月27日去世）之子。2016年6月22日，陈亥生、姚金玉签署赠与书，主要内容为：案涉房产系赠与人陈亥生、姚金玉共同共有财产，赠与人陈亥生、姚金玉系受赠人陈漳华的父母，现赠与人陈亥生、姚金玉自愿将案涉房产无偿赠与陈漳华个人所有，任其到房产、土地管理部门、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上述房地产的产权过户、变更等一切手续。本赠与书系赠与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作出本决定时无任何欺诈、胁迫情形存在，赠与人清楚地知道，赠与人对上述赠与行为是无条件和永不反悔的。该赠与书于2016年6月22日经福建省莆田市三江公证处公证。案涉房产现登记在陈亥生名下。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陈亥生、姚金玉在莆田市涵江区××幢××房房产内居住，由保姆照顾。2018年10月31日，陈亥生同其三女儿陈星华前往福州，之后共同居住在案涉房产内，生活来源依靠其本人退休金。2016年以来，陈漳华未向陈亥生支付生活费。 陈漳华曾于2015年2月份为陈亥生举办九十大寿、于2018年7月13日为其母姚金玉举办九十大寿。2019年9月14日，陈漳华有携家人去往案涉房产看望陈亥生。此外，陈漳华分别于2018年2月11日、2018年3月20日取走陈亥生银行卡中的存款55128.33、49731.11、105040元，合计209899.4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案涉赠与是否合法有效；二、陈亥生是否符合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条件；三、陈亥生的诉请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 一、关于案涉赠与是否合法有效。关于赠与书。赠与书有陈亥生及姚金玉本人签字摁印，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陈亥生主张该赠与书系受陈漳华欺诈、胁迫所签署，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209899.44元款项。结合陈亥生诉称“撤销原告陈亥生对被告陈漳华现金209899.44元的赠与”、“2018年2、3月，陈漳华跟陈亥生说家里最近很困难，要陈亥生把银行卡里的钱都给他，陈亥生把银行卡给陈漳华后，陈漳华三次共取走209899.44元”及陈漳华庭审中的陈述“陈亥生主动将银行卡给陈漳华，作为2013年-2015年期间陈漳华家庭辛苦照顾陈亥生、姚金玉的生活补贴”，可以认定陈亥生将209899.44元赠与陈漳华的意思表示真实。但是209899.44元虽储蓄在陈亥生名下银行账户，可是按照常理应属于陈亥生、姚金玉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积蓄，系夫妻共同财产，陈亥生、姚金玉各自享有一半份额即104949.72元。故案涉款项209899.44元中仅104949.72元属于陈亥生对陈漳华的赠与，该赠与系陈亥生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 二、关于陈亥生是否符合行使法定撤销权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规定：“赡养人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赡养人是指老年人的子女以及其他依法负有赡养义务的人”。本案中，陈亥生与陈漳华系父子关系，陈漳华依法对陈亥生负有赡养义务，应当履行对老年人经济上供养、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照顾老年人的特殊需要。长期以来，陈亥生的生活来源系依靠其本人退休金，陈漳华未向陈亥生支付生活费，未履行对陈亥生经济上的供养；2016年6月22日，陈亥生将案涉房产赠与陈漳华时，陈亥生已是年满88周岁，陈亥生作为一名高龄老人，其生活起居需依赖他人的照料，但自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10月31日期间，陈亥生生活由保姆照顾，陈漳华未予照顾，2018年10月31日至今，陈亥生系与陈星华共同居住在位于福州的案涉房产内，而陈漳华长期生活在莆田，未与陈亥生共同生活，未照顾陈亥生的饮食起居，未履行对陈亥生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义务。陈漳华辩称其多次到福州探望陈亥生，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2019年9月14日其有携家人前往案涉房产探望陈亥生，未能证明其有多次探望陈亥生及对陈亥生尽到生活上照料和精神上慰藉的赡养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认定陈漳华未履行对陈亥生的赡养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第一百九十四条：“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规定，陈漳华作为受赠人对作为赠与人的陈亥生负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陈亥生可以撤销其对陈漳华关于案涉房产及104949.72元的赠与，可以要求陈漳华返还其取走的104949.72元。 三、关于陈亥生的诉请是否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陈亥生行使对案涉房屋及104949.72元赠与撤销权的原因系陈漳华未尽到对其的扶养义务,因未尽扶养义务的行为具有持续性,故陈亥生于2020年7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撤销对案涉房屋的赠与，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陈亥生对陈漳华关于福州市仓山区××路××号××房产的赠与； 二、撤销陈亥生对陈漳华104949.72元的赠与，陈漳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亥生返还104949.7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8389元，由陈亥生负担1278元，陈漳华负担17110元。（陈漳华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刘文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 宋一旻 书 记 员 林 萍 附：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