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5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晓琼，女，196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五家渠市建设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艳艳，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疆五家渠市建设小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卫卫，男，1987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燕林，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新聚源摩托车店，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经营者：严健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廖某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负责人：廖昌军。上诉人杨晓琼、黄艳艳、黄卫卫（以下简称杨晓琼等三人）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新聚源摩托车店（以下简称新聚源店）、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士高公司）、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富士高东莞分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2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晓琼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新聚源店、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共同赔偿杨晓琼等三人共80000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或者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新聚源店、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新聚源店、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不是案涉车辆的销售者和生产者，但是又判决驳回杨晓琼等三人的诉讼请求，而不是裁定驳回起诉，理由与结论互相矛盾。二、新聚源店在注册之前就已经以新聚源摩托车店的名义销售电动自行车，有销售收据上所留下的电话号码28364166为证，而这个电话的登记人就是新聚源店的经营者严健斌。三、案涉车辆鉴定报告所记载的车辆车架编号与黄春明所购买的车辆所附奥娃牌电动自行车标识牌中记载的车架编号、电机编号一致，证实事故车辆与黄春明购买的车辆是同一辆车。一审判决认定案涉车辆不是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生产和销售的车辆是错误的。黄春明购买的车辆所附的奥娃牌电动自行车技术参数中没有指出该车有脚踏板，一审判决根据其它奥娃牌电动自行车的技术参数认定案涉车辆，不符合事实，且案涉车辆鉴定报告并未指出案涉车辆经过了任何的改装。即使案涉车辆原来有脚踏板，脚踏板后来被截除，也不影响该车是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新聚源店生产和销售的事实。四、车辆鉴定报告认定案涉车辆是机动车并不是因为该车没有脚踏板，而是因为案涉车辆的重量高达95公斤，严重超过了电动自行车的重量标准55公斤。案涉车辆购买于2015年，根据国家1999年制定的相关规定，电动自行车归属非机动车管理范畴，应同时具备以下5个特征：1.必须具备脚踏行驶功能，蓄电池只作为辅助能源。2.必须具备两个车轮。3.设计车速不大于20公里/小时。4.整车重量不大于40公斤。5.轮胎宽度（胎内）不大于54毫米。案涉车辆重量高达95公斤，这是车辆鉴定报告认定案涉车辆是机动车的根本原因。即使案涉车辆无脚踏行驶功能，最多也只能被认定为不符合标准的电动自行车，绝对不可能是机动车。五、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新聚源店向黄春明生产、销售的产品明确标示为电动自行车，但是却被鉴定机构认定为机动车。六、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是电动车的专业生产者，而新聚源店是专门销售电动自行车和摩托车的销售者，尤其是新聚源店的经营者严健斌更是长期开办多个专门销售电动自行车和摩托车店铺。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新聚源店明知奥娃牌电动自行车说明书标示车的重量小于或等于75公斤，明显违反国家电动自行车的相关标准，但是仍然生产和销售，存在明显过错，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七、一审判决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新聚源店生产、销售的车辆与黄春明的死亡无因果关系错误。案涉车辆违反国家质量标准，严重误导了死者，是发生此次交通事故的重要原因。如黄春明知道案涉车辆是摩托车，则其驾驶摩托车就需要考取驾驶证，黄春明经过驾驶证资格考试，则更懂交通规则并提高安全意识，极有可能不会发生致其死亡的交通事故。而且，一方负事故主要责任，另一方为机动车与另一方为非机动车的责任比例至少相差10%。八、一审判决在追加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后未将案由变更为产品生产和销售质量纠纷错误。九、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新聚源店生产、销售电动摩托车却标示为电动自行车，导致黄春明以为无需戴头盔，加重了本次事故的损害后果，直接导致了黄春明的死亡。新聚源店辩称，案涉车辆不是新聚源店销售的。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杨晓琼等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聚源店、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共同赔偿杨晓琼等三人损失289645.83元，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新聚源店、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5日9时11分许，熊帅驾驶粤X×××××号轻型仓栅式货车沿顺德区乐从东恒之东方国际家具汇展中心门前路由皇朝家私城B座方向（南）往罗浮宫家具博览中心方向（北）行驶，行驶至东方国际家具汇展中心门前路与新村南街交叉路口时，遇黄春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戴安全头盔）驾驶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沿新村南街由东恒二排二座方向（西）往121省道方向（东）行驶而至，致粤X×××××号轻型仓栅式货车的车头正面与无号牌二轮轻便摩托车的车身右侧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及黄春明受伤经抢救无效于2018年5月16日死亡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8年6月7日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黄春明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且驾驶机动车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交通标志、标线控制的交叉路口，在进入路口前没有停车瞭望，不让右方道路来车先行，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且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加重了事故的损害后果，黄春明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熊帅驾驶机动车因观察、判断或者操作不当出现危险情况，其过错行为是造成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熊帅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黄春明驾驶的车辆购买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根据购买时销售方出具的单据显示，黄春明当时购买的是“奥娃金刚六代电动车”，单据抬头显示为“广东省顺德区喜德盛自行车店”，落款签章为“南鹰电动车店维修章”。销售方还向黄春明发放一张“南鹰电动车店保修卡”，记载维修地址为乐从威斯广场往上华方向50米，电话为28364166（经向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佛山顺德区分公司查询该固定电话的用户资料显示，户名为严健斌、安装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顺客隆专技楼之一南鹰电动车店、安装时间为2011年10月8日）。另，购车时所附产品信息牌显示，产品名称为奥娃电动车、型号为金刚六代、制造商为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执行标准为GB17761-1999。新聚源店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于2018年10月29日登记成立，经营者为严健斌。再查明，根据佛山市顺德区机动车辆检测维修总站出具的顺检[2018]第（A000813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分析，事故发生时黄春明驾驶的车辆是一台利用蓄电池带动电机工作驱动的两轮车，该车没有显示最高车速，整车质量96kg，轮胎宽度66mm，蓄电池电压标称60V，无法判定电动机额定输出功率，在蓄电池无电的情况下不可以用人力脚踏板驱动（没有驱动脚踏板、驱动链）。不能满足《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标准规定，故该车不是电动自行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因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销售者在以下两种情形下有过错，应当承担产品责任：第一，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对此，销售者承担侵权责任。第二，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分析，首先就销售主体而言，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新聚源店于2018年10月29日才依法经核准登记成立，而事故发生时黄春明驾驶的车辆购买时间为2015年9月17日，即使案涉车辆确实是在现新聚源店登记注册地址的店铺所购买，但黄春明购买车辆时，新聚源店尚未成立，不可能作为销售者向黄春明出售案涉车辆，杨晓琼等三人主张认为新聚源店向其销售案涉车辆并无相关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就责任承担而言，在本案中，杨晓琼等三人提交的金刚六代奥娃电动车产品信息牌、电动自行车系列说明书中均明确记载了该产品的生产者信息以及执行标准，即本案并不属于“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且亦无证据证明销售者存在未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的过错。电动自行车系列说明书显示的奥娃牌电动自行车均有人力脚踏板，但事故发生时黄春明驾驶的车辆并无人力脚踏板，即杨晓琼等三人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购买车辆时的状态与事故发生后对车辆进行技术检验时的状态是一致的，也就是说，杨晓琼等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销售者在销售案涉车辆时存在商品信息提示上的瑕疵或过错。杨晓琼等三人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车辆销售者存在过错导致产品缺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风险。综上，杨晓琼等三人要求新聚源店承担销售者责任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本案系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杨晓琼等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富士高公司向其销售了案涉车辆，且基于前述，杨晓琼等三人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生产的案涉车辆销售给黄春明时不符合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杨晓琼等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生产的车辆存在瑕疵导致了黄春明死亡的后果发生，对此杨晓琼等三人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风险，对于杨晓琼等三人要求富士高公司及富士高东莞分公司承担销售者侵权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杨晓琼等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18.81元，由杨晓琼等三人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杨晓琼等三人因产品生产者、销售者生产、销售缺陷产品致使黄春明遭受人身伤亡提起的诉讼，案由应为产品责任纠纷。围绕杨晓琼等三人的上诉意见，本院对争议问题作如下分析：关于案涉车辆销售者的责任。黄春明购买该车所附收据抬头显示为“广东省顺德区喜德盛自行车店”，落款签章为“南鹰电动车店维修章”，保修卡记载的电话为28364166。经审查，上述两店均未办理工商登记，但28364166电话由严健斌报建，严健斌虽然现为新聚源店经营者，但新聚源店于2018年10月29日登记成立，黄春明购买案涉车辆时新聚源店尚不存在，故其主张新聚源店承担销售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案涉车辆生产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生产者应当对其生产的产品质量负责。产品质量应当符合下列要求：（一）不存在危及人身、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应当符合该标准；（二）具备产品应当具备的使用性能，但是，对产品存在使用性能的瑕疵作出说明的除外；（三）符合在产品或者其包装上注明采用的产品标准，符合以产品说明、实物样品等方式表明的质量状况。”第四十六条规定：“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显示黄春明发生事故时驾驶的车辆与其所购车辆的车架号、电机号一致，故可确定黄春明发生事故时驾驶的车辆即为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生产的车辆。黄春明购买该车所附信息牌显示该车的执行标准为GB17761-1999，且该车产品说明书显示其对外宣传的产品名称为电动自行车，但《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鉴定报告》显示该车实际为二轮轻便摩托车，且不能满足《GB17761-1999电动自行车通用技术条件》的标准，根据前述规定，该车应为缺陷产品。黄春明在不知道该车为机动车的情况下，无证驾驶案涉车辆并导致事故发生，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与车辆产品缺陷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案涉车辆生产者应当对黄春明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案涉车辆由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生产，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由富士高公司设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富士高公司应与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对案涉车辆造成他人损害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关于赔偿的损失范围。黄春明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84196.84元，按医疗费发票据实计算。2.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天×11天）。3.护理费：1650元（150元/天×11天）。4.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杨晓琼等三人未提交交通发票，本院酌定为3000元。5.处理丧葬事宜的住宿费：杨晓琼等三人未提交住宿发票，本院酌定为2000元。6.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杨晓琼等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7.死亡赔偿金：黄春明死亡时年满60周岁，按2018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8.丧葬费：按佛山地区2018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为40144元（80288元/年÷12个月×6个月）。9.精神损害抚慰金：黄春明因本次事故死亡，其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本院酌定为20000元。上述合计993410.84元，交强险部分赔偿120000元，其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按70%计算，则黄春明自身应承担的损失为[993410.84元-交强险12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70%＝611387.59元。考虑事故发生既与车辆产品缺陷有关，亦与黄春明自身观察、判断、操作不当有关，杨晓琼等三人上诉主张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共同赔偿其损失80000元，并未超出黄春明的损失范围，且与富士高公司、富士高东莞分公司的过错程度相当，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杨晓琼等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2003号民事判决；二、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杨晓琼、黄艳艳、黄卫卫80000元；三、驳回杨晓琼、黄艳艳、黄卫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18.81元，由杨晓琼、黄艳艳、黄卫卫负担5514.5元，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共同负担2104.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杨晓琼、黄艳艳、黄卫卫已预交），由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富士高电动车科技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陈 文审判员  周 嫄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周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