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晋源区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2020）晋0110行初174号原告马阿娘，女，1964年4月8日出生，彝族，四川省雷波县莫红乡莫红村村民，现住山西省晋中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锦，山西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佳，山西知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昌盛西街40号。法定代表人尚红宝，局长。出庭负责人刘文洪，副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泰麟，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认定科科员。第三人太原市昌洁清扫清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黄陵街道庄儿上村荣军南街5号楼4单元2层西户。法定代表人周桂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继红，山西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于2020年10月2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10月23日立案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2020年12月7日，本院依法追加太原市昌洁清扫清运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的诉讼代理人孙锦、袁佳，被告的副局长刘文洪及其诉讼代理人康泰麟，第三人的诉讼代理人边继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被告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原告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原告诉称，原告系第三人的员工。2020年3月26日9时，原告正在其所负责清扫辖区的太榆路武宿高速F出口路段路面进行环卫作业时，案外人曹向阳驾驶车辆沿太榆路由南向行驶至太榆路武宿高速F出口路段，将原告碰撞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原告无责任。2020年9月28日，原告之子尔古李忠向被告申请原告工伤认定。被告认为，原告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故作出案涉的不予受理决定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的规定，目前关于退休的规定仍执行国务院于1978年6月2日发布的国发［1978］104号《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即男年满60周岁，女年满50周岁退休。但该办法的适用范围为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工人，对于农民工、无业人员等，则不在达到规定年龄就应当退休之列，达到退休年龄不必然就是退休人员。本案中，第三人是合法的用工主体，原告系具有劳动能力的劳动者，第三人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没有对劳动者的年龄上限进行限制，即该法既未禁止超过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向用工主体提供劳动服务，也未禁止用工主体聘用超过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的规定，亦没有将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排除在该条例调整的范围之外。而且，原告作为进城务工的农民，本身不受国家职工退休制度的约束，也不享有职工养老保险待遇，因此，原告虽已达退休年龄，但其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的调整范畴。被告以原告已达退休年龄作出不予受理工伤的决定书于法无据。为了维护合法权益，原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讼请求是：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告作出的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判令被告依法受理原告工伤认定申请；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原告身份证、户口页。证据2、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店一大队第14010512020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3、第三人出具的证明2份、2020年4月3日任建平的询问笔录、2020年4月7日张玉芹的询问笔录。证据4、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被告辩称，原告之子及代理律师于2020年9月28日向被告提出对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并表述第三人未给其缴纳工伤保险。经审核，原告，女，1964年4月8日出生，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事故发生时年龄为56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实施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等相关法规、政策，现行法定退休年龄为男60周岁，女干部55周岁，女工人50周岁。超过退休年龄后即不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被告依据相关规定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的决定。不予受理的依据有：《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以下称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以下称职工）缴纳工伤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的职工和个体工商户的雇工，均有依照本条例的规定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综上所述，被告对原告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是正确的。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法律依据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国发1978［104］号《国务院关于安置老弱病残干部的暂行办法》《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办法》、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1999］8号《关于制止和纠正违反国家规定办理企业职工提前退休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二）》、人社部发［2016］29号第二条第二款。被告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证据2、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据3、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据4、尔古李忠身份证复印件及户口本信息。证据5、企业信息查询单。证据6、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小店一大队第14010512020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据7、第三人证明。证据8、被告收件、补正、受理等资料（小店人社审工伤收字（2020）125号工伤认定收件回执、工伤认定提交资料明细、工伤认定申请审核意见书、工伤认定文书送达回证）。第三人述称，其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第三人与原告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与原告签订有劳务雇佣合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劳务雇佣合同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是劳务关系，基于此，实践中无法办理工伤保险。第三人向本院提交了原告与第三人于2018年签订的劳务雇佣合同。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书认定的内容不认可。被告仅以原告超过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就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劳动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及相关法律调整的范围，属于认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因此作出的决定没有法律依据。劳动法及相关法律明确规定的调整范围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与劳动者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其调整范围并没有规定劳动者年龄，明确规定已经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达到一定年龄之后享受退休的待遇，但并未限定建立劳动关系的年龄条件，因此，被告作出的决定没有法律依据。二、对证据2至证据7无异议。三、对证据8中的收件回执、提交资料明细和送达回证没有异议；对工伤认定审核意见书的意见同不予受理决定书的意见。原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确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不单单依据合同名称来确定，是要根据合同内容及双方之间在日常工作中形成实际关系来认定。本案中，第三人是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在聘用或雇佣原告之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形成的是一种具有隶属关系的劳动关系。通过该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原告的工作岗位、岗位职责、工资报酬及工作时间、任务的形式都是由第三人指示，且根据合同约定第三人对本案原告要进行管理考核，且有相应奖惩机制，所以符合管理与被管理的劳动关系。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地点、工资发放和劳动工具的提供，均是由第三人管理和提供的，劳动者完成工作的指标目标也是由第三人指令的，因此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事实上形成的是劳动关系，而非合同标题所称的雇佣关系。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原告与第三人是劳动关系。关于原告的工作期限是七年或八、九年都是不确定的，原告发生工伤事故时已经56岁，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在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范围。被告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认可，恰恰证明原告与第三人是劳务关系。第三人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在申请工伤认定时年龄已经达到56周岁，第三人与原告签订的是劳务合同，故被告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是有法可依的。二、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三、对证据3中的证明不认可，该证据并不能得出原告与第三人是劳动关系；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并不能证明原告在第三人处确切的工作年限，两人陈述也不一致，原告的工作时间应该是六年。四、对证据4无异议。第三人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一、对证据1无异议。原告与第三人是劳务关系不是劳动关系。首先，双方签订有劳务雇佣合同，每年都签，第三人拿的是2018年签订的；其次，交警的询问笔录里相关人员都证明其是临时雇用的人员，并不认为是劳动关系。二、证据7是事故发生前出具的，是基于原告办理暂住证和其他需要给其出具的，不能作为认定是劳动关系的证明。三、对证据2至证据6、证据8无异议。本院对原、被告及第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经审理查明，原告系第三人雇用的环卫工人，双方曾于2018年1月1日签订有《劳务雇佣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原告承担清扫、保洁岗位工作，原告工作应达到第三人规定的该岗位职责的要求和第三人对该岗位之特别规定的标准；第三人应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原告劳务报酬，标准为1920元/月，工资与绩效考核挂钩等等。根据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儿子、第三人的管理人员任建平和原告的工友张玉芹陈述，原告在第三人处已经工作了八九年，原告每月除了基本工资外，还有补助和加班费，收入共计2046元。2020年3月26日9时55分左右，案外人曹向阳驾驶晋XXX号奇瑞牌小型轿车沿太榆路由南向行驶至太榆路武宿高速口F出口路段时，与正在路面进行环卫作业的原告发生碰撞，造成原告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20年4月11日，山西省太原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小店一大队作出第14010512020000002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无责任。2020年9月28日，原告之子尔古李忠向被告递交工伤认定申请书，请求认定原告2020年3月26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为工伤。被告于当日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收字（2020）125号工伤认定收件回执，告知其被告在15日内进行审核，审核结束后，被告将电话通知其前来索取审核结果。2020年9月29日，被告作出小店人社审核（2020）125号工伤认定申请审核意见书，该意见书中复审意见注明不予受理。2020年9月29日，被告作出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原告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相关规定，决定不予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该决定书直接送达给原告之子尔古李忠。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地点，在工作过程中遭遇到交通事故的伤害，对此事实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无异议，故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具有相应的事实基础。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公伤亡的，应否适用请示的答复》中明确，用人单位聘用的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务工农民，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伤亡的，应当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进行工伤认定。本案中，原告是进城务工的农民，事故发生时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仍受雇于第三人，接受第三人的管理，完成第三人安排的工作，并按月领取第三人发放的工资和补助、加班费，故原告在工作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原告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具有相应的法律基础。第三，根据人社部发［2016］29号《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的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者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用人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中，原告达到退休年龄时，第三人并没有为其办理过退休手续，原告也没有依法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原告在第三人处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且被告也认为如果原告未到达退休年龄，其与第三人应当是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故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被告也应当依法受理原告的工伤认定申请。第四，对于第三人提出的其与原告只是劳务关系的意见，本院认为，第三人作为用人单位，原告在其公司已经工作长达八九年，该公司却声称对原告的身份不知情，且对于原告何时受雇于该公司、是否依法为原告缴纳过工伤保险等情况无法说明，只是提交了一份2018年与原告签订的、现已失效的劳务合同来证明其与原告是劳务关系，完全罔顾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和原告因工受伤的事实，拒不承担企业对职工的保障义务，且第三人对于由其保管、对其不利的证据不予提交，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第三人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的小店人社审工伤不予受理（2020）01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依法受理原告马阿娘的工伤认定申请。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太原市小店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治魂人民陪审员 杨爱萍人民陪审员 屈艳丽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漫妮书记员 崔新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