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永吉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221民初89号原告：孔祥坤，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富锦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影，辽宁伟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告：王德刚，男，1969年4月1日出生，满族，自由职业，住吉林省永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永吉县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孔祥坤与被告王德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7）吉0221民初122号民事判决。孔祥坤不服该判决，向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7日作出（2019）吉02民终2110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6日、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孔祥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影、被告王德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王德刚返还货款270458元。事实和理由：从2014年3月开始，王德刚从孔祥坤处购买编织袋，通过物流运输。截止至2015年12月17日，王德刚共从孔祥坤处购买编织袋价款合计631594元。2014年至2015年间，王德刚偿还货款共计361136元，剩余货款270458元至今未给付。王德刚辩称，1.孔祥坤的起诉没有事实根据。（1）王德刚只从孔祥坤手中拿361136元的货，并且已经全部支付了货款，在孔祥坤的起诉状中，提到的这一点，王德刚在答辩中予以承认。（2）孔祥坤主张王德刚仍然欠270458元货款，没有任何事实根据。王德刚从来没有从孔祥坤手中收到这批货。孔祥坤也没有这批货的完整货运托运单，即从康平县到沈阳，从沈阳到长春，从长春到岔路河镇，最后由王德刚签字收取的一系列事实的证据。（3）孔祥坤提供的物流票据根本对不上，而且其提供的票据是后开的，0011093、0011094、0011095、0011098、0011104、0011105、0011106、0011107、0011108、0011109货运托运单，连号太明显了，根本不符合逻辑。就王德刚所知，这种货运托运单可以随时后补，但后补的货运托运单证明不了王德刚收到了货。孔祥坤应该向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的实际经营者（营业执照）主张权利，而不是向王德刚主张权利。另外，以上货运托运单，只能看出这批货到了沈阳，而不能看出这批货到长春，之后又到岔路河镇；2.孔祥坤的起诉也没有法律依据。（1）孔祥坤提供的亲笔标注有“单据提供人：王德刚”字样的32份单据，不能证明王德刚拖欠孔祥坤货款。王德刚怕孔祥坤再多开出单据，于2016年6月份，在与孔祥坤方对账时，将孔祥坤手中的单据进行了摘抄。（2）另外，证据来源也不合法，属于公安部门非法取证，对此证据法院不能采纳。孔祥坤提供的32份有“单据提供人：王德刚”字样的单据，系2016年11月29日，辽宁省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两名民警(其中一个叫李阳，他们均未着装、也未开警车)来调取在6月份孔祥坤找王德刚对账时，王德刚从孔祥坤处抄写的32张单据上面写上“单据提供人：王德刚”字样，同时让王德刚承认欠孔祥坤一定货款，并让王德刚书写欠据，否则就以诈骗的名义将王德刚带走。在这种情况下，王德刚害怕才将对账时从孔祥坤处抄写的32张单据下面写上“单据提供人：王德刚”字样，而且还在岔路河派出所交待还欠孔祥坤13万元左右货款，但拒绝了书写欠据。之后，王德刚到辽宁省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其中李所长（警号117380）承认在没有立刑事案件的情况下对王德刚进行了讯问（给王德刚做了笔录和同步录像），让王德刚签字写了32份单据。王德刚认为，一个民事纠纷，公安部门无权处理，本案是一个滥用职权的行为，而且威迫利诱王德刚回答欠货款并标注单据和做笔录的行为，系违法行为；3.王德刚认为，孔祥坤及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涉嫌对王德刚进行诈骗，同时孔祥坤也在投诉辽宁省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两名民警（其中一个叫李阳）违法办案，且认为孔祥坤与民警之间存在行贿受贿行为，一并向有关部门举报投诉。孔祥坤所谓的货发哪儿去了，公安部门查一查是能查出来的。辽宁省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两名民警应该一步步查询货运托运单，而不是直接就按孔祥坤陈述就来找王德刚，对于这一点，王德刚有理由怀疑孔祥坤与民警之间存在行贿受贿的行为；4.为了查清本案事实，提出调查取证申请（在原一审案件中提出）。调取民警违法办案的经过和调取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的实际经营者（营业执照）及0011093、0011094、0011095、0011098、0011104、0011105、0011106、0011107、0011108、0011109货运托运单第一联，以便对笔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对孔祥坤提供的非法证据不予采纳，最终依法驳回孔祥坤的诉讼请求。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孔祥坤提交的辽宁省沈阳市康平县公安局在初查中王德刚承认的收货单据32张，欲证明每笔货款都有王德刚签字。王德刚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异议。王德刚认为，该证据并非是收货单，不能证明王德刚是否实际收到货物。该证据上“单据提供人”字样是李阳警官写的，“王德刚”字样是王德刚本人写的。该份证据是王德刚在受到公安人员胁迫的情况下提供的，证据来源不合法，不应采信。经查本院认为，因王德刚未就自己的否定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能认定该组证据系伪造，该组证据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2.孔祥坤提交辽宁省沈阳市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制作的《讯问笔录》一份（6页）、《询问笔录》一份（3页），欲证明王德刚承认收到价值631594元的货物，双方对货物的总价款无异议，仅对还款数额有争议。王德刚认为自己已还款五十万元左右，孔祥坤主张王德刚还款361134元，尚欠270460元。王德刚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相关公安机关涉嫌办理虚假案件，利用刑事侦查措施对王德刚进行恐吓，迫使王德刚违心签字。明显是公安机关利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依据公安部关于用刑事手段干预经济纠纷的规定，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在笔录中，王德刚多次陈述不欠钱，笔录中的欠款数额非孔祥坤主张的内容。本案是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依据举证责任分配规定，孔祥坤应举证证明销售事实和货款数额。本案不应以公安机关干预经济案件制作的唯一笔录认定事实。经查本院认为，经到辽宁省沈阳市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核实，虽该所未提供原始案件卷宗，但经核实后出具《情况说明》对上述笔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虽然王德刚认为该《情况说明》无经办人签字不具有证明效力，但《情况说明》是由“该派出所核实相关事实后出具”的事实确实无疑。且孔祥坤提供的《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均盖有该派出所公章，故虽无法与原始案件卷宗核对，但依据已经查证的事实能够证明该组证据的来源和真实性，证据内容与案件具有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3.王德刚提交的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货运托运单复印件10张（0011093、0011094、0011095、0011098、0011104、0011105、0011106、0011107、0011108、0011109）及配套单据（货物清单3张，红色便笺单7张）复印件10张，欲证明孔祥坤于2016年6月1日向王德刚索要这十张销货清单对应的货款，并同时给被告配套的十张货运托运单。该十张货运托运单前四张连号，后六张连号，明显系后补。证明王德刚没有收到与之对应的货物，该证据系孔祥坤伪造。孔祥坤质证对上述托运单复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王德刚的证明内容不成立，该十笔交易属实，非伪造交易事实。经查本院认为，在原案件上诉审理询问时，孔祥坤自认该十张托运单系为了起诉时作为证据使用，由物流公司后补制作。据此可以认定，上述托运单的真实与否，都不足以证明双方争议的十笔交易是否真实存在，其与案件不具有关联性，故对10张货运托运单复印件证据不予采纳；4.王德刚提供照片3张，欲证明双方所有货款已于2016年6月结清。经结算后，孔祥坤拉回了剩余货物。孔祥坤质证认为仅根据上述照片不能证明以上事实。经查本院认为，因双方对曾发生退货事实无异议，上述照片即使属实，也仅能对双方均无异议的退货事实予以佐证，不足以认定双方已经结算完毕，故对王德刚主张的该部分事实不予支持；5.王德刚提供照片2张（警号、锦旗），欲证明孔祥坤串通公安机关报假案，公安机关利用刑事侦查的公权力为孔祥坤干预经济纠纷及暴力取证。公安机关对孔祥坤的报案不予立案，孔祥坤仍为公安机关送了锦旗。孔祥坤质证认为该2张照片不能证明王德刚主张的事实成立，若王德刚认为公安机关的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应向相关部门投诉举报，证明存在刑讯逼供的情况，才能否定笔录证据的效力。在双方对账时，因王德刚拒不承认欠款事实，孔祥坤才以王德刚存在诈骗行为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调查后认为王德刚承认欠款事实，不构成诈骗，孔祥坤才提起民事诉讼。经查本院认为，仅凭涉及警服、警号内容的照片和有锦旗内容的照片不能确定与案件的关联性，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纳。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自2014年起，王德刚从孔祥坤处陆续购买编织袋用于销售。双方采取电话订购、第三方物流运输的方式完成交易，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6年5月末，孔祥坤之子先持己方制作的32张销售单据到孔祥坤处与其核算账目、结算货款，主张双方实际发生32笔交易，合计金额631594元。双方对于交易次数和交易金额发生争议。王德刚以自己持有的孔祥坤通过物流随每批货物交给自己的部分销售清单（小部分写在红色“销货清单”上，大部分写在红色“便笺”纸上，合计20张，自述另遗失2张）为依据，认为双方实际发生22笔交易。王德刚将孔祥坤持有的32张销售单据上的内容一一照抄留存，并在每张手抄单据的底部标记了编号（从1号到33号，无27号），王德刚另在部分自己留存的手抄单据上添加记载了自行统计的欠款和付款信息。王德刚对编号1、3、10、11、12、14、19、29、30、31的10张手抄单据上记载的交易提出异议，认为不属实，没有货物托运单据等证据证明真实性。孔祥坤之子将以上情况电话告知孔祥坤。孔祥坤到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开具货运托运单10张（0011093、0011094、0011095、0011098、0011104、0011105、0011106、0011107、0011108、0011109）后到王德刚处，试图以此佐证前述10张销售单据记载的10笔交易属实。王德刚仍提出异议，并将货物托运单与孔祥坤制作的销售单据一一对应拍照留存。王德刚于2016年6月退回孔祥坤一批货物，双方协商退货价值77062元（此处采信孔祥坤的自认，王德刚答辩认为返货折价77060元）。后孔祥坤以王德刚涉嫌诈骗为由，向辽宁省沈阳市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报案。该派出所民警于2016年11月末到王德刚处调查，搜查出王德刚抄写留存的32张手抄单据。并于当月29日传唤王德刚到永吉县公安局岔路河派出所制作《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王德刚在《讯问笔录》中陈述曾通过农业银行向孔祥坤大概付款二十多万元，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大概付款十多万元，另付现金八九万元。孔祥坤共向其发货32次，货款总额与自己抄录的32张手抄单据记载数额一致，尚欠孔祥坤货款十三万元左右。孔祥坤提交的有王德刚签字的32张收货单据系办案民警复印王德刚的32张手抄单据后，由王德刚在该复印件上签字所得（32张手抄单据复印在16张A4纸上）。康平县公安局朝阳派出所调查后未予立案，孔祥坤遂提起民事诉讼。双方主张的其他证据（银行汇款凭证、视听资料、部分照片等）未见于原审卷宗，双方亦未另行提交，本院不予置评。另查明，王德刚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已向孔祥坤支付货款284074元。本院认为，孔祥坤与王德刚之间存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但双方对合同标的额存在争议。孔祥坤主张双方共发生32笔交易，合同标的额为631594元。王德刚主张抄存全部32张单据不代表都认同，只是防止孔祥坤之后再任意虚假制作其他单据。王德刚对其中的10笔交易提出异议，对其他交易无异议，主张只发生了22笔交易，认为合同标的额为361136元。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德刚手抄单据中编号为1、3、10、11、12、14、19、29、30、31的10张单据记载的交易内容（与孔祥坤在沈阳市康平县颜程货运站开具的未被本院采纳的编号为0011093、0011094、0011095、0011098、0011104、0011105、0011106、0011107、0011108、0011109的10张货运托运单及已被本院采信的自制销售清单对应）是否属实。孔祥坤主张前述10笔交易真实存在，自己已经履行了相应的交货义务。其提供《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作为证据。王德刚否定前述10笔交易真实存在。其认为1.公安机关在调查讯（询）问过程中存在胁迫事实，自己被迫在笔录中作出不利陈述，公安机关的办案行为和笔录制作不合法，不应作为证据采信；2.孔祥坤应当以有自己签名确认的物流托运单作为证据，才足以证明前述10笔交易的真实性。本院经审理认为，王德刚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关于《讯问笔录》和《询问笔录》合法性的抗辩理由成立，故对其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不能确认双方关于如何认定交易事实是否发生、合同履行是否完成等事宜作出过特别约定，故对王德刚提出的必须以有其签字确认的物流托运单作为依据确认争议交易是否发生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争议交易是否发生的认定，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依据一般标准，在合同案件中，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应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根据王德刚在《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可以证明前述10笔交易属实，王德刚已经收到相应货物。关于是否仍然需向货物运输者调查托运单的问题。如果货物运输者恰保存与孔祥坤主张一致的且均有王德刚签字确认的托运单，则当然能够支持孔祥坤的主张而否定王德刚的主张。其作用仅是再次佐证现有证据已经证明的事实。如果货物运输者未持有或未保存（全部保存）有王德刚签字确认的托运单，或仅能提供其他事实材料（如未经相对方确认的委托单据、运输单据、运输记录等）或者言词说明，则无论运输者提供的证据能够支持哪方主张，其证明效力因显著低于孔祥坤已提供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证据，不足以动摇现有证据已经证明的事实。且王德刚在原案件上诉庭审时未能合理解释自己持有的认可的托运单上没有自己签名的问题，本案中亦未能充分证明其主张的在每一次交易时均收到运输者的物流托运单且签字确认的事实成立，运输者又不一，故在争议事实能够查证确认的情况下，对王德刚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同时，即使按照王德刚的主张，除去其提出异议的10笔交易，剩余22笔交易涉及的合同金额应为372384元，也与其主张的361136元不符。其在《讯问笔录》中自述的还款数额（四十万左右）已经超过其主张的合同总金额。关于王德刚尚应支付的货款数额的问题。经查证，32笔交易的合同金额为631594元。王德刚通过银行汇款方式，已向孔祥坤支付货款284074元，扣除返货折价77062元，剩余270458元。孔祥坤在起诉状中自认王德刚实际支付货款361136元，在举证时又主张王德刚实际支付货款361134元，对其与自认相悖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孔祥坤主张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如下：王德刚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孔祥坤剩余货款27045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57元，由王德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吉成立审 判 员  王志刚人民陪审员  王 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书 记 员  梁泽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