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6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松夏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周广清。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衍雄，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卓晓文，广东汇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为杭，男，197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建城，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为杭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5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沃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沃家公司无须返还首批投资款予梁为杭；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梁为杭承担。事实和理由：《经销代理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被一审法院认定为合法有效。一、梁为杭不诚实信用，却没有受到司法应有的惩罚。梁为杭签署合同、交付首期款以及交付12.4平方米的款项，都是合法的，因而是正确的民事行为。在合同届满之前，梁为杭未经协商，就诉诸司法程序解除合同，是对前行为的否定，此行为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合同是鼓励交易，而不是相反。梁为杭作为一个成年人，一个具有独立民事资格的人，同时也是一个独立的商事主体，理应预见到自己商事行为所产生的责任承担。梁为杭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现履行合同并不如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于是不顾后果，为了实现自己利益最大化，连最起码的诚实信用原则都丢弃了。当事人签署了合同，就意味着必然受到合同的约束；当事人作出相对的行为，以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既然梁为杭签署了合同，那么就得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当然，梁为杭可以选择最消极的结果行为——解除合同，但必须为此付出法律代价。本案中，梁为杭将商事中出现的风险，转嫁于沃家公司，其不履行合同义务，还反过来主张沃家公司违约，极度不诚实信用。一审法院肯定了合同有效，但对梁为杭不诚实信用的不履行合同行为及解除行为不进行法律否定评价，传递了错误的信息，致诚实信用原则于危险之中，无法传达民法典之重诺守信的价值导向。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认为双方争议太大，无法调和，达不到合同目的，予以解除。法院判决解除合同，其逻辑起点是：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那么解除合同的提起方是否有过错，应予分析，一审法院并没有对梁为杭提起合同解除的行为进行法律评价。如合同得以解除，双方已经履行的事实已发生，就没有必要再进行司法调整。因此，梁为杭已经付出的金钱，沃家公司已经付出的材料及安装等都应予维持，而不是司法介入调整。既然肯定了沃家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那么就不仅是不承担违约责任而已，更重要的是合同有效必须得到遵守。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沃家公司返还梁为杭348000元是无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梁为杭辩称，一、梁为杭有权要求沃家公司返还598000元及相应的违约金。双方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约定,梁为杭支付598000元货物投资款，沃家公司配发280平方米样板房材料,该样板房用作本地宣传使用。该样板房对沃家公司而言，除宣传外不具备任何价值，其收益并非梁为杭独自收益,因此一审法院在598000元中扣除相关费用,并不合理。二、双方签订的《沃家轻钢别墅合作方案》约定，该合作是免代理费，免加盟费，免品牌使用费，由沃家公司提供品牌形象支持、广告宣传共享等。显然梁为杭除了取得598000元货物之外，是不需要向沃家公司支付其他费用的。三、根据双方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的约定，从梁为杭下单进货开始，是可以抵扣首批货物投资款的，从该约定看出，双方之间约定的598000元实为货物的款项。四、沃家公司存在明显违约，如上所述，598000元实为货物投资款，梁为杭有权要求沃家公司发货，沃家公司拒绝发货明显违约。五、双方约定的样板房实为共同进行宣传所采取的措施，沃家公司以配发完成为由不发货，但280平方米板房材料明显不足抵扣598000元的费用，这是沃家公司逃避的借口，其存在不诚信。综上，请求驳回沃家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梁为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梁为杭与沃家公司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2.沃家公司向梁为杭支付首批货物投资款598000元及违约金179400元，合计7774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沃家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9日，梁为杭（乙方）与沃家公司（甲方）签订《经销代理合同》。其中，该合同的第二条约定：“1.首批货物投资款：乙方在本合同签订时，须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首批货物投资款598000元，此款作为乙方在合同规定区域内经营甲方“欧派沃家”自建轻钢别墅系列材料的要约条件，甲方则需向乙方配发238平方米的自建轻钢样板房材料（不含地基、水电）同时甲方提供的经营性配套开业用品，作为乙方推广当地宣传所用，乙方销售产品的一切利润归乙方所有；2.市场后期运营支持：甲方向乙方提供施工补贴30万元，宣传补贴30万元；3.乙方对甲方的经营合作模式了解选择适合自己的区域代理销售或者经销购买方式合作，并签订相关合同后，双方需严格按照合同执行且自觉遵守。”第五条约定：“1.市场经营支持：在合同有效期内，从乙方下单进货开始，按甲乙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折结算货款，抵扣首批货物投资款、施工补贴、宣传补贴直至全部抵扣完为止”。第六条约定：“6-2：自2019年8月19日起至2020年8月18日止”。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双方确认，在履行本合同期内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任何条款，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相应责任，违约方需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违约所涉及合同金额额外的30％计算并终止合同。双方解除本合同，互不承担任何损失”。同时，梁为杭还在《沃家轻钢别墅合作方案》中书写“同意以上合作方案”并签名摁指模。当日，梁为杭向沃家公司付款180000元，而沃家公司则出具《收据》并将收款事由记载为“定金”。2019年9月4日，梁为杭又向沃家公司付款418000元，而沃家公司则收据予以确认。2019年9月10日，梁为杭（乙方）与沃家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主要约定：1.乙方向甲方支付首批货物投资款598000元，甲方向乙方配发280平方米轻钢别墅材料。280平方米轻钢材料配发完后，超出配发面积的部分按照对应整体造价单价核算并打款进货。2.轻钢别墅设计费按30元/平方米、室内设计费按照20元/平方米收取（设计出效果图，乙方确定购买甲方材料，则不收取设计费）；3.集成墙板材料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价格表地区价格给乙方供货。此后，沃家公司配发了建设轻钢别墅样板房的材料。后来，轻钢别墅样板房在梁为杭指定的地点被建成。由于该轻钢别墅样板房建成后的实际配发的材料超过了合同约定的按照280平方米配发的材料，达到了292.4平方米，故梁为杭按照每平方米957元的标准并依《补充协议》的约定向沃家公司另行支付了11800元（12.4平方米×957元/平方米）。在轻钢别墅样板房建成后，梁为杭即要求沃家公司发货，但沃家公司则提出梁为杭虽然支付了货物投资款，但是如果要拿货的话还需要另外再支付货款。于是，双方由此产生争议且经协调未果，梁为杭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语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合同文本采用两种以上文字订立并约定具有同等效力的，对各文本使用的语句推定具有相同含义。各文本使用的语句不一致的，应当根据合同目的予以解释。”本案中，双方对轻钢别墅样板房材料的合同条款在理解上存在争议，涉及的条款是案涉合同的第二条以及《补充协议》的第一条。对此，法院分析如下：第一，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梁为杭支付598000元的“首批货物投资款”后，沃家公司应向梁为杭配发280平方米的样板房材料。但是，案涉合同并没有对配发样板房材料的归属、后续处理等作出明确的约定。第二，从案涉合同所涉条款的语句来看，“配发”亦不等同于“赠送”。第三，从“样板房材料”的用途来看，样板房材料是为了建设样板房，目的是为了宣传产品。第四，轻钢别墅样板房建成后，梁为杭向沃家公司另外支付了超出配发面积12.4平方米的相应款项11800元。可见，配发的样板房材料的价值较大。据此，在没有明确约定样板房材料配发给梁为杭后归梁为杭所有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为该样板房材料的所有权仍然属于沃家公司。关于梁为杭诉请解除案涉合同。本案中，梁为杭主张其向沃家公司支付了598000元的首批货物投资款但沃家公司拒不向梁为杭交货构成违约。然而，沃家公司辩称梁为杭支付了598000元后已经取得了对价（如经销代理权、进货优惠权等），若要拿货的话则需要另行再付款。从案涉合同第五条的约定来看，从梁为杭下单进货开始，按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折结算货款，抵扣首期货款投资款等。但是，从案涉合同第七条的约定来看，货款结算方式为款到发货。由此可见，关于发货以及付款问题，案涉合同的约定并不明确、前后不一致，因此导致了双方理解不一、各执一词。从签订案涉合同之合同目的来看，梁为杭从沃家公司处进货是为了经营盈利，但是因为案涉合同约定不明确，导致双方在发货问题上存在大的分歧，且经协调未果，故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合同目的的实现。鉴于双方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9年8月19日至2020年8月18日，而梁为杭在2020年2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故综合考虑合同目的的实现以及合同条款争议情况，梁为杭诉请解除案涉合同，尚属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梁为杭诉请沃家公司返还投资款598000元以及违约金179400元。如前述，案涉合同应予以解除，故沃家公司应返还该598000元。但是，沃家公司配发给梁为杭的样板房材料的所有权属于沃家公司，解除案涉合同后亦应返还予沃家公司，但是样板房材料已经被建成了别墅样板房，且该样板房附着在梁为杭所在区域的土地上，若拆除样板房材料并返还予沃家公司，经济上不可取，客观上不可行。为此，综合本案案情，法院酌定样板房材料价值为250000元并将其在沃家公司应向梁为杭返还的投资款中予以扣减，且扣减后样板房材料所有权归梁为杭所有。据此，沃家公司应向梁为杭返还首批货物投资款348000元（598000元-250000元）。梁为杭关于首期货物投资款的诉请超过上述部分的，法院不予支持。再有，沃家公司为梁为杭配发了样板房材料并建成了样板别墅，且发货问题主要是因为合同条款产生争议，故无充足证据证实沃家公司存在明显违约，故梁为杭诉请沃家公司支付违约金179400元，理据尚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梁为杭与沃家公司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二、沃家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梁为杭返还首批货物投资款348000元；三、驳回梁为航的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7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减半收取计5787元，财产保全受理费4407元，合共10194元（梁为杭已预交），由梁为杭负担4500元，由沃家公司负担5694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梁为杭，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沃家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沃家公司应否返还348000元予梁为杭。本案中，梁为杭主张其已依据合同约定向沃家公司支付了首批货物投资款598000元，但此后沃家公司拒绝交付相应价值的货物构成违约；沃家公司则认为该598000元是梁为杭获得经销权、商业运作模式、商业秘密、相关厂家技术支持等的对价，若梁为杭要进货则需要另行再支付款项。而从双方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来看，合同第五条约定：“从梁为杭下单进货开始，按双方约定的出厂价8折结算货款，抵扣首批货物投资款、施工补贴、宣传补贴直至全部抵扣完为止。”但同时该合同第七条约定：“款到发货，梁为杭向沃家公司提交订货清单，并经沃家公司收悉确认后，按梁为杭定单核算货款、备货。”由此可见，双方存在争议主要是因为案涉合同的约定并不明确、前后不一致，从而导致双方存在不同的理解并产生分歧。从梁为杭签订合同的目的来看，梁为杭支付598000元是为了进货及经营盈利，但如今双方在发货进货问题上存在较大的分歧，从而导致梁为杭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综合考虑本案各方面因素及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经销代理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上述分析，双方在合同解除问题上均不存在过错，但当事人应根据合同解除产生的后果履行相应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沃家公司应向梁为杭返还598000元，但由于沃家公司配发给梁为杭的样板房材料已被建成样板房且附着在梁为杭的区域内，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样板房材料价值为250000元并在上述598000元中扣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沃家公司应向梁为杭返还348000元（598000元-250000元=348000元）。沃家公司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沃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20元，由上诉人广东沃家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记员 卢俊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