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0）甘行申355号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强。再审申请人（原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张玉花。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峪关一九八八娱乐餐吧，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河西建材城F楼六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200MA7450L98H。投资人刘静，该公司总经理。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甘肃省嘉峪关市和诚西路。法定代表人张某3，该局局长。再审申请人张某1、张某2因嘉某（以下简称一九八八餐吧）诉嘉峪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嘉峪关人社局）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嘉峪关市城区人民法院（2019）甘0271行初17号行政判决书和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2行终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某1、张某2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证据规则不予采信申请人以及原审被告提供的有力证据。1.一审法院以张某4询问笔录中陈述下班时间不一致来认定张国达发生交通事故不属于下班时间，明显不当。2.张某4的询问笔录是经法院认定交通肇事案件事实的基本证据，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不采信该证据违背证据规则；3.一审法院认为嘉峪关人社局仅根据张某4陈述的下班时间认定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系证据不足，明显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本案中，上诉人以及原审被告已经提供了生效判决确认过的证人笔录证实案发当日确系下班后，如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认为不属于下班时间，应当提出足以推翻该证据的反证。一审法院对张某4证言不予采信明显不当。如果职工及近亲属认为是下班的合理时间，用工单位认为属于不合理时间，应当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嘉峪关人社局已经认定了证人张某4的证言，申请人认为“一九八八餐吧”的经营特点及营业时间，案发时间属于下班的合理时间。如果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认为不属于下班时间，应当提供反证。一审法院采信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的观点，显然不能成立。二，一、二审法院提出质疑的“合理路线问题”应该由被申请人举证证明；同时一审判决的做法明显和实践中大量工伤认定案例的基本原则和精神不符。1.因张国达户籍地在甘肃省高台县，其住所应当以发生交通事故前的住所为确定依据。被申请人不认可张国达住在嘉峪关鑫红太阳招待所，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国达的实际住址，亦没有证据证实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不在下班回家途中，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应当由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承担张国达不在鑫太阳招待所居住的举证责任；2.根据案件事实的客观情况，案发当日是凌晨，唯一知道具体情况的只有张某4一人，本案证人张某4在交警部门调查事故原因时所作的陈述更具有客观性、真实性，作为一九八八餐吧的员工其陈述不利于被申请人的证言，证明力较高，一审法院未采信张某4的证言，有失偏颇。三、张国达死亡后，申请人张某1、张某2到鑫太阳招待所确实取回了张国达的遗物，并且还有陈合礼一同前往收拾衣物，因此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关于张国达不在鑫太阳招待所居住的主张显然违背客观事实。综上，再审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行政判决，对本案予以再审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该规定将“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交通事故伤害的作为视为工伤的情形。对“上下班途中”的认定应当考虑以上下班为目的、上下班时间以及上下班合理路线等因素。本案争议焦点，张国达是否符合上下班途中认定工伤的情形一、本案张国达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上下班途中”的时间因素。本案第三人嘉峪关人社局作出的嘉人社认工字[2019]103-1号《嘉峪关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经调查后认定，张国达与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存在劳动关系，系该餐吧的员工，2015年11月11日2时32分许，张国达下班与单位同事张某4骑摩托车行至新华路与建设路转盘北侧发生交通事故，张国达经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国达无责任，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六）项规定予以认定工伤。一、二审法院以张某4在调查询问笔录中陈述下班时间不一致为由认定张国达下班途中的证据不足，但张国达第一次陈述下班时间是2015年11月11日2时20分左右，第二次陈述是2015年11月11日1时30分左右；在人社部门调查期间又陈述2015年11月11日凌晨1点左右；三份笔录均含有“下班后”的时间要素；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并未提供证据张国达“非下班时间”的反证，一审、二审法院以张某4陈述下班时间不一致、不准确为由认定证据不足，理由欠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上下班途中”时间因素的认定标准仅是“合理时间”而非准确时间，结合“一九八八餐吧”的营业性质，嘉峪关人社局对于张国达下班途中的认定符合“上下班途中”时间要素的判断，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一、二审要求嘉峪关人社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显然超出了人社部门的调查取证能力，相较与行政诉讼证据证明力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过于苛刻，应当遵守司法审查的谦抑性，尊重行政机关的判断权。据此，二审法院对下班时间证据不足的认定，明显欠妥。二、本案张国达受到交通事故伤害是否符合“上下班途中的空间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上下班途中”空间因素的认定标准是居住地到工作地之间的合理路线，住所地的确定是判断上下班往返合理路线的关键，应当达到非此即彼的证明标准。本案被申请人提出嘉峪关鑫红太阳招待所没有张国达的登记入住信息，与申请人就张国达是否在鑫红太阳招待所居住产生争议，成为工伤认定的焦点。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根据审核需要可以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用人单位、职工、工会组织、医疗机构以及有关部门应当予以协助。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具有对事故伤害进行调查核实的职权，但职工与用人单位对工伤认定存在争议的，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不举证的，社会保险部门可以根据受伤害职工提供的证据依法作出工伤认定结论。本案证人张某4在交警部门两次询问均陈述“下班回鑫红太阳招待所”，即使接受人社部门询问也陈述了“下班回家”的空间因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六条规定了审查证据真实的判断标准，本案张某4既是“一九八八餐吧”的员工又张国达的同事，还是交通事故亲历者，张某4向交警部门所作的陈述形成于交警部门对交通事故调查取证阶段，离案发时间最近，调查部门是交警部门，调查事项仅限交通事故范畴，能够排除嘉峪关人社局调查取证阶段影响证言真实性的相关因素，况且张某4在嘉峪关人社局调查时并未否认与张国达下班回家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空间因素，故本案证人张某4证言的形成接近客观真实，具有较高证明力。据此，嘉峪关人社局采信张某4的陈述作出工伤认定，并无不当。本案被申请人“一九八八餐吧”对嘉峪关人社局认定职工张国达构成工伤的结果不服，应当由被申请人针对张国达是否是“下班途中”承担举证责任，再由嘉峪关人社局进行调查核实。被申请人以鑫红太阳招待所没有张国达的登记入住信息，不能证明张国达回鑫红太阳招待所为由否认工伤认定结果，但没有登记入住信息，与招待所是否具有合法营业资质、是否严格执行旅馆业住宿管理规定等因素有关，并不能排除案发当晚张国达下班回鑫红太阳招待所居住；况且其作为举证责任承担方和用工单位，也没有提供职工张国达有其他住所的证据，交通事故发生在非合理路线的证据予以反驳。故一、二审法院以张国达在鑫红太阳招待所居住的证据不足为由，否认工伤认定结果，是对“上下班途中”工伤认定和举证责任分配、举证不能后果等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应当予以纠正。三、本案张国达受到交通事故伤害，并无不得认定工伤情形。《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六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一）因犯罪或者违反治安管理伤亡的；（二）醉酒导致伤亡的；（三）自残或自杀的。本案张国达伤亡并不具备上述情形规定的条件，工伤保护的首要法律原则和精神应是最大可能保障主观在无恶意的劳动者在劳动伤亡后能够获得救济。综上所述，嘉峪关人社局作出的嘉人社认工字[2019]103-1号《嘉峪关市职工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再审申请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第九十一条（四）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指令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审判长 陈金瑞审判员 吕 强审判员 赵静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周琪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