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黑01民特354号申请人：郭林海，男，汉族，1968年12月21日出生，现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晨，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长涛，黑龙江恒辰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申请人：哈尔滨市天昊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道里区经纬八道街1号。法定代表人：宋永兴，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良悦，黑龙江五洲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申请人郭林海与被申请人哈尔滨市天昊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昊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郭林海请求：撤销［2019］哈仲裁字第2612号裁决。事实及理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错误适用法律，背离证据采信原则，从而歪曲本案事实，所作裁决背离法的正义、公平、诚信的基本原则，势必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具体如下：一、仲裁委在确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上，存在客观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和分析论证背离法理的问题。（一）仲裁委背离客观事实方面。1.2016年3月和2017年3月，因天昊公司逾期办证事宜，两名证人曾某同郭林海主张权利，天昊公司庭审中并没有否认郭林海曾去过其处这一事实，这就充分说明，郭林海于2016年3月和2017年3月前往天昊公司主张权利是不争的事实。2.2016年3月和2017年3月郭林海前往天昊公司经营场所，通过常理也可以判断，郭林海与天昊公司再无其他经济往来，郭林海只能是因为购房事宜向天昊公司主张权利，如果不是因为此事前往，天昊公司可以提供相反证据，但天昊公司既没有否认郭林海前往的事实，更没有提出是因其他事宜前往其处的主张和证据。3.购买天昊公司开发建设的百年丽景小区的人众多，天昊公司已经对在之前提起仲裁和诉讼的购房人一一进行了违约赔偿，由此可见，那些获赔的购房人能在诉前或仲裁前向天昊公司主张权利，郭林海也是百年丽景的住户，有什么理由不去主张权利呢？故仲裁委以证人与郭林海有利害关系，且未能证实郭林海主张具体事项为由，进而否认郭林海未向天昊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这是对事实的严重歪曲，是完全错误的。（二）背离法理错误适用法律方面。1.仲裁委认为证人与郭林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且该观点与法律规定的证据采信原则相悖。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并没有规定，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就不可以采信，相反，《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八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八十八条：“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故，仲裁委以证人与郭林海有利害关系为由不予采信，背离民事诉讼证据采信规则，必然造成事实歪曲，黑白颠倒。2.仲裁委认为证人与郭林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不予采信的理由，相对与本案合同纠纷而言，其观点背离基本生活常理。本案郭林海到天昊公司主张权利，依基本生活常理只能找亲属、同事、邻居等认识的人陪同，若证人与郭林海不认识又怎能陪同其前往天昊公司主张权利呢？故郭林海人与证人相互认识的前提，并不等同于证人证言就一定是虚假的。相反，若证人与郭林海并不认识，其又怎能陪同郭林海一同前往呢？若是不认识的证人出庭作证，倒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则证言有可能是虚假，故根据基本生活常理可以判断，只有证人与郭林海认识的前提下，其才能陪同前往天昊公司，其作证才具有高度盖然性，然仲裁委却背离基本生活常理，仅以证人与郭林海存在所谓的利害关系为由，对郭林海向天昊公司主张权利的事实不予认定，显然是对客观事实的黑白颠倒。3.仲裁委以证人必须要证实郭林海前往天昊公司主张逾期办证违约金的具体事项，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观点错误，该观点是对诉讼时效制度的限制性理解和认识。民法通则和民法总则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只要当事人提出履行要求，主张了民事权利，即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法律并不要求当事人提出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仲裁委认为当事人必须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即明确要求天昊公司给付逾期办证违约金才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观点，显然是对我国诉讼时效中断制度的限制性理解，该观点不利于民事主体依法维权，背离法的正义原则。本案，两名证人当庭陈述已经清晰明确地证明了：郭林海是因天昊公司未如期办理产权证事宜向其要个说法，这一证言就已经证实了郭林海主张了民事权利，引起了诉讼时效的中断，然而仲裁委却以证人没有证实郭林海曾要求天昊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为由，不予认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该观点显然与法相悖。（三）仲裁委一方面认可证人陪同郭林海前往天昊公司主张权利，另一方面却认为郭林海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如此认识显然背离逻辑，不符合基本常理和法理。既然仲裁委认可了郭林海于2016年3月和2017年3月前往天昊公司，《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十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四)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双方仅有买卖房屋的合同关系，那通过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判断，郭林海前往天昊公司必然是主张逾期办证的民事权利，那就必然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故截止2019年9月申请仲裁未超过3年的诉讼时效。二、仲裁委的裁决结果，是对天昊公司违约行为的纵容，是对诸多购房者合法权益的侵犯，更不利于诚信社会的构建，是对整个社会公共利益的破坏。1.天昊公司在答辩状中已经承认自己的行为构成违约，相信仲裁委也能充分认识这一点。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仲裁委却以莫须有的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郭林海的仲裁请求，这是对天昊公司违约行为不加掩饰的袒护和包庇，更是对郭林海合法权益的无视，是对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的无情践踏。2.我们都知道，诚信原则是民法的基本原则，也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基石，仲裁委的这一裁决结果，是在鼓励他人的不诚信经营行为，表面上看好像保护了天昊公司的利益，但实质上是破坏了人们相信法律，应当诚信的道德和法律要求，如此裁判将引导越来越多的人不诚信，通过各种法律手段耍赖，逃避法律责任，如此裁判结果与当年的南京彭宇案大同小异，相信贵院不愿看到该裁决会产生如此社会效果。3.天昊公司开发出售的房屋有800多户，逾期办证的也同样有800多户，仲裁委的裁决结果，客观上是使800多户业主的合法权益不能得到保护，相反，却是鼓励和支持了天昊公司不诚信，任意违约的违法行为，使合法购房人的权益不能得到充分的保障，如此裁决，势必引发开发商不诚信也不用承担责任的法律导向，这样的结果是对社会公共利益的破坏，也是对社会公平、正义的破坏。三、仲裁委未在《仲裁规则》确定的期限内作出仲裁裁决，程序违法。综上所述，请求维护郭林海的合法权益，撤销仲裁裁决。被申请人天昊公司称：1.郭林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情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郭林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主要理由之一为：事实认定、法律适用和法理分析存在问题，而郭林海进一步的论述主要集中于郭林海在仲裁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诉讼时效中断一事未被采信、仲裁裁决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认定错误，郭林海据此认为仲裁裁决错误而要求撤销。天昊公司认为，无论是证人证言的采信还是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认定均属案件实体问题，不属案件程序问题，不属仲裁法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即使就仲裁案件实体而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条第（三）项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仲裁委未对证人证言采信符合法律规定。而关于诉讼时效中断的时间节点的认定是根据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依法有效。综上，郭林海申请撤销仲裁的理由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不应支持。2.郭林海认为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予驳回。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确有规定：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但本案仲裁裁决并未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理由：“社会公共利益”，是指社会公众都享有的非独占的、为一个社会生存所必须的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对社会上不特定的人的利益有直接影响。权利本身具有公共性和社会性。郭林海因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导致其主张因超出诉讼时效期间而丧失实体权利，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应自行承担此种不利法律后果。郭林海以超出诉讼时效期间的请求未得仲裁裁决支持替代仲裁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主张，系偷换概念的行为，郭林海的此种所谓权利明显不构成“社会公共利益”。诉讼时效制度设置的目的就在于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其权利，维护确定化的社会关系。若权利人能够行使其权利却长期怠于行使，使义务人的法律地位长期处于不确定状态，将导致当事人之间社会关系的事实状态和法律状态长期不一致，不利于在当事人之间建立新的、确定化的社会关系。法律认为每个人都是自己利益的最佳判断和照料者，若权利人不关心自己的利益并照料之，可以推定他有放弃该利益的意思，那么他人更无关心、照料其利益之义务，应当撤销对他利益的强行保护。即诉讼时效利益是法律赋予天昊公司的合法权利。关于百年俪景小区业主逾期办证一事确非个案，但此前仲裁委对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业主的合法权利均予以保护，天昊公司也对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权利的业主进行了赔偿。对在时效期间内怠于行使权利的业主进行时效抗辩是法律赋予天昊公司的合法权利。仲裁裁决对郭林海等人超出诉讼时效期间主张的权利裁决驳回，恰能体现依法维护法律权威，使更多的当事人认识到在诉讼时效期间内积极行使权利重要性，警醒当事人以督促其及时行使权利的社会公共利益属性。郭林海在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主张权利，应自行承担因丧失时效利益而发生的不利法律后果。3.仲裁案件因疫情原因，未在2个月期间内审结，并非仲裁委故意或重大过失违背仲裁规则所致。郭林海该申请理由于法无据。恳请依据法律规定，对郭林海的申请不予支持。经审查查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的受理郭林海与天昊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8日组成仲裁庭，在审理过程中，仲裁员两次向哈尔滨仲裁委员会申请延期审理，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主任审批同意。2020年8月12日，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哈仲裁字第2612号裁决：驳回郭林海的仲裁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郭林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应举证证明该仲裁裁决存在上述规定之情形。“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不特定的社会成员所享有的利益。本案，系天昊公司开发建设的百年丽景小区的业主与天昊公司产生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该小区的业主系特定人群，双方之间纠纷不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郭林海关于仲裁裁决是对整个社会公共利益的破坏的主张不成立。《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第六十九条规定：“仲裁庭应当自组成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裁决。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仲裁员在期满十日前书面申请，经主任批准可以适当延长。”仲裁案件审理过程中，仲裁员提出延期审理申请，由哈尔滨仲裁委员会主任审批同意，符合规定。郭林海主张仲裁超期审理，违反法定程序，裁决应当撤销的理由不成立。郭林海关于哈尔滨仲裁委员会未采信证人证言，在确定诉讼时效是否中断的问题上，存在客观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和分析论证背离法理问题的主张，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法定撤销仲裁裁决情形。综上所述，郭林海不能举证证明［2019］哈仲裁字第2612号仲裁裁决存在法律规定可予撤销的情形，对郭林海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郭林海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郭林海负担。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判长  王立刚审判员  冯 晶审判员  杨宝鑫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罗勇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