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47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杜火林，男，1977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兰灵，北京市中银（赣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斌，男，1990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彦，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欠平，男，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彦，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泉英，女，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彦，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赣州市南康区华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龙岭镇樟桥105国道。 法定代表人：申华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敏，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华平，男，1969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敏，江西一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杜火林因与被申请人刘斌、黄欠平、申泉英、赣州市南康区华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平公司）、申华平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民终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杜火林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依据申华平和华平公司的单方陈述，认定申华平向刘斌借款100万元和申华林抵押贷款180万元均用于华平公司，明显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一）2013年3月25日申华平向刘斌借款100万元，双方并未约定借款用途，当时申华平同时经营赣州华平木业有限公司、赣州华平矿业有限公司、华平公司、赣州平香商贸有限公司等多家企业，申华平与华平公司称该笔100万元借款用于华平公司经营，但未提供证据证实。（二）华平公司与赣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康支行（原南康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商银行南康支行）于2013年6月29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显示，主债务人为申华林，借款最高额300万元，借款用途为经营矿产品。华平公司、申华平在再审申请期间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盖章模糊不清、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即便属实，亦只能证明申华林贷款300万元后即转至案外人朱同仙账户。虽然朱同仙此后向申华平转账150万元，但无法证明该款项即为申华林所贷款项，即使系同一笔款项，亦不足以证明全部用于华平公司。（三）申华林贷款300万元若确用于华平公司，而未用于经营矿产品，其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应依法将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查处。二、原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一）刘斌、黄欠平、申泉英依据《以物抵债协议》《协议书》与华平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系以物抵债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属无效；且刘斌、黄欠平、申泉英未向华平公司支付购房款，刘斌将其中两个抵债车库另行转让给黄欠平、申泉英，亦非华平公司的相对买受人。（二）《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以物抵债协议”作出明确规定，设立以物抵债的目的在于消灭旧的金钱之债，以物抵债作为履行原来金钱之债的方法，债权人本质上享有的仍是金钱之债，不应优先于另一个金钱之债。因此，以物抵债不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三、申华平用华平公司房屋抵偿申华平和申华林个人债务，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利益行为，严重损害华平公司财产权益。（一）2015年1月5日华平公司向赣州市南康区人民政府处非办提交的《关于申请处置资产归还债务的报告》可以证实，华平公司当时已欠下大量债务，无力偿债。因华平公司与申华平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连带偿还杜火林借款本金7833635.78元及利息等债务，杜火林于2016年5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申华平非但不偿还借款，反而在2016年9月19日与刘斌、申华林达成《以物抵债协议》，用华平公司案涉房屋无偿抵偿申华平和申华林个人债务，导致华平公司进一步丧失偿债能力，严重损害杜火林及华平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受偿权。（二）从《以物抵债协议》内容可以看出，申华平与刘斌在签订协议时未就双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亦未对抵债房产价格进行估算。而申华平与刘斌、申华林更是明知刘斌系代申华林偿还180万元贷款，足以认定三方恶意串通非法处置华平公司房产。（三）刘斌代申华林偿还贷款本息180多万元，农商银行南康支行无须也无权就案涉房屋主张抵押权，即华平公司已无须承担担保责任。四、即便《以物抵债协议》有效，刘斌、黄欠平、申泉英对未办理过户登记也存在过错，且在查封之前未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不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刘斌、黄欠平、申泉英与华平公司未依约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90日内申请办理预告登记。（二）黄欠平、申泉英于2017年7月11日取得购房发票，于2017年8月10日申报并缴纳契税、印花税，直至2017年11月14日才申请办理过户交易手续；而刘斌至今未提交交纳税费的票据或者完税证明，可以证明刘斌、黄欠平、申泉英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存在重大过错。（三）华平公司虽向刘斌交付产权证，但从杜火林在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案涉房屋照片来看，刘斌、黄欠平、申泉英至今未实际占有使用，亦未交纳水电和物业管理等费用。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刘斌、黄欠平、申泉英提交书面意见称，一、刘斌、申华平、华平公司、申华林各方确认申华平向刘斌借款100万元以及代申华平偿还的农商银行南康支行抵押贷款180万元均用于华平公司，原审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一）因华平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申华平作为公司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公司财务与申华平个人资金混同，申华林贷款300万元后通过第三方账户转入申华平个人账户，其后大部分资金又进入公司账户。至于贷款是否改变用途及是否涉及犯罪，因该笔贷款已经依约归还，农商银行南康支行不存在任何损失，亦未向司法机关控告。（二）案涉贷款主体虽然系申华林，但华平公司用案涉房屋为该笔贷款提供抵押担保，故刘斌与申华平、华平公司、申华林约定由刘斌通过代偿贷款的形式支付购房款用于解除案涉房屋的抵押担保责任，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案涉《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发生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通过履行《以物抵债协议》约定的义务，刘斌已经付清了购房款，刘斌、黄欠平和申泉英属于合法买受人，房屋价款的支付时间和形式并不影响商品房受让。三、案涉房屋被查封前，刘斌、黄欠平和申泉英已通过持有房产证原件和更换门锁等方式实现了对案涉房产的管控，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系因华平公司未及时交纳应由其负担的相应税费造成，刘斌、黄欠平和申泉英对此不存在过错。四、杜火林在申请执行华平公司、申华平民间借贷纠纷案中，查封的房产评估总价909.64万元，已足够偿还其债务，没有查封案涉房屋的必要。综上，请求驳回杜火林的再审申请。 华平公司、申华平提交意见称，华平公司是申华平设立的个人独资公司，在华平公司设立到运营过程中确实存在财务混同，申华平向刘斌借款100万元和申华林向农商银行南康支行贷款300万元，均用于公司正常经营活动。案涉《以物抵债协议》合法有效，房产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确系华平公司原因所致。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刘斌、黄欠平、申泉英在本案中主张其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原审法院以其主张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再审审查则主要涉及原审法院如此认定是否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 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6年9月19日，刘斌与华平公司、申华平、申华林签订《以物抵债协议》，各方确认刘斌对华平公司、申华平享有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其利息的债权，华平公司同意用案涉房屋抵偿刘斌享有的该笔债权，但因案涉房屋已为申华林在农商银行南康支行的贷款180万元提供抵押担保，刘斌需在代偿该180万元抵押贷款后才能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同日，刘斌依约向申华林在农商银行南康支行贷款账户转款180万元涤除案涉房产的权利负担后，与华平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予网签备案，该合同签订时间早于2017年3月6日案涉房屋被查封的时间。 由此可见，各方是在《以物抵债协议》中确认刘斌享有的债权本息和代偿银行抵押贷款的基础上，将借款本息及代偿款项转为已付购房款，该合同履行方式虽有别于通常的房屋买卖合同，但不足以否定刘斌与华平公司之间达成以支付对价方式变更房屋所有权的合意，且亦就此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进行网签备案。其后刘斌就案涉房屋中的两个车库分别与黄欠平、申泉英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予网签备案，亦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刘斌在原审中提交了《借条》《中国银行汇兑支付往账凭证》等证据材料，杜火林对于刘斌向申华平出借100万元的事实并无异议，而刘斌提交的《农商银行南康支行贷款本金利息收回凭证》，可以证实刘斌已依约代偿了银行抵押贷款180万元，即刘斌已按照协议约定足额支付了取得案涉房产所有权的对价，华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申华平对该笔借款和贷款已用于公司经营均不持异议。 另据刘斌、黄欠平、申泉英在原审中提交的《协议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地产交易确认单》《华平公司过户明细表》《增值税发票》《案涉房屋房产证原件》等证据材料显示，刘斌已于2016年10月4日将案涉房产中的2个车库分别转售给黄欠平和申泉英，且案涉房屋所有权证原件由刘斌、黄欠平、申泉英持有，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其已实际控制和占有案涉房产。华平公司、刘斌、黄欠平和申泉英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明》《华平公司欠税证明》《税收完税证明》等证据材料，则可证明华平公司依法缴纳应由其负担的营业税等税费是办理房屋过户登记的现实基础，案涉房屋未能办理过户登记的主要原因即为华平公司未能及时缴纳相应税费，华平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申华平对此亦不持有异议。 基于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的举证质证，原审法院认为刘斌、黄欠平、申泉英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以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对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原审法院参照《执行异议复议规定》中有关金钱债权执行的规定，对刘斌、黄欠平、申泉英在本案中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予以审理判断，亦具有法律依据。在现有证据表明刘斌与申华平之间客观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基础上，原审法院结合申华平系华平公司唯一股东，其个人借款时有用于公司的惯例，华平公司作为抵押人对180万元银行贷款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等案涉事实，确认在案涉房产被查封之前各方即已达成支付合理对价变更房产所有权的合意，且事实上已经履行，刘斌、黄欠平和申泉英就案涉房产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符合案涉实际。杜火林在再审申请中作为新证据提交的案涉房产照片、案外人《不动产权证》复印件等材料，真实性尚未经确认亦与本案欠缺关联性，不能达到其主张刘斌、黄欠平、申泉英未合法占有房产及系因其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证明目的，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其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杜火林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杜火林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张颖 审判员  何君 审判员  肖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徐晨 书记员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