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902民初3297号原告：贾仁泉，男，195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原告：贾郦，女，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国，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曲广涛，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被告：张国燕，女，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泰山联合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萌，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新英，女，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泰安市泰山区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文（系被告张新英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贾仁泉、贾郦与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张新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国，被告曲广涛，被告张国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被告张新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海文、张永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贾仁泉、贾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三被告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判令被告张新英立即将位于泰安市的房产过户到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两原告系父女关系。被告曲广涛、张国燕系夫妻关系，被告张新英系被告张国燕的姑母。两原告系被告曲广涛的债权人，债权本金数额为40万元，两原告为此提起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20）鲁0902民初1301号），该案判决书已经于2020年6月1日生效，但该笔债权至今未获清偿。现原告获知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将其所有的位于泰安市的房产转让过户给了被告张新英。原告认为，被告曲广涛、张国燕转让房产的行为是为了逃避债务，该行为导致两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给两原告造成了损害，依法应予撤销，被告张新英应将受让的房产过户回到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名下。为此，提起诉讼，望依法裁判。被告曲广涛辩称，我与被告张新英之间确实有债务存在，将房产过户给她，是为了还债。被告张国燕辩称，一、被告张国燕并不是债务人，被告曲广涛借款是个人行为，与张国燕无关。被告曲广涛与原告之间的借款关系已经经过生效判决确认，被告张国燕不承担责任，所以张国燕并不是债务人。《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是针对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作出的规定。因张国燕并不是债务人，故原告针对被告张国燕提起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二、被告张国燕不存在逃避债务行为，张国燕不是债务人，不存在逃避债务的前提。张国燕与曲广涛将房屋过户给被告张新英的原因在于张新英是张国燕的姑姑，被告张国燕的父亲在知道曲广涛欠付张新英借款80多万元后，对被告曲广涛、张国燕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张新英的钱还了。为此，只能把唯一一套住房卖给了被告张新英，当时约定房屋价款100多万元，多余的款项我了解的情况是，被人民法院采取了保全措施，所以没有支付。三、原告要求撤销的诉讼请求不成立。1、原告的债权只针对被告曲广涛，属于普通债权，不存在优先权，而且被告张新英已经办理了不动产登记权证。2、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将房屋出售给被告张新英，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也不属于明显低价转让而且第三人明知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张国燕的诉讼请求。被告张新英辩称，被告曲广涛于2016年5月18日至2020年2月12日期间，共九次向被告张新英借款，累计借款金额880000元，双方存在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曲广涛长期拖欠张新英借款，故张新英要求被告曲广涛、张国燕以涉案房屋抵偿相应债务，经协商同意，双方于2020年2月12日以购房款1120000元签订了购房合同。被告张新英将债权880000元抵付相应购房款后，为曲广涛、张国燕出具了金额为240000元的房屋尾款欠条。当日，双方办理了房产过户及房屋交接。2020年2月17日，泰山区法院对涉案房屋尾款以（2020）鲁0902财保170号之一裁定书另案查封。综上，原告诉称涉案房屋的转让行为系逃避债务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原告贾郦系原告贾仁泉之女。被告张新英系被告张国燕的姑母。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20年2月21日登记离婚。在被告曲广涛、张国燕离婚前的2020年2月12日，该两被告（甲方，出卖人）与被告张新英（乙方，承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泰安市的房产，房屋建筑面积104.91平方米，附属物配房壹间，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壹佰壹拾贰万元，付款方式：现金支付；双方同意于二零二零年2月12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交付给乙方；上述房地产办理交易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缴纳等。该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张新英向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欠张国燕、曲广涛购房屋尾款贰拾肆万元整”，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则协助被告张新英将泰安市房产过户登记至被告张新英名下，张新英并支付交易税款16800元。房产过户至被告张新英名下后，不动产证号为鲁（20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3139号，此即本案诉争房产。当日，三被告还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交接。三被告称，诉争房产主要是以“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的购房款，因被告曲广涛自2016年5月18日至2020年2月12日累计欠被告张新英借款88万元，三被告协商以诉争房产抵债，该88万元债务抵顶购房款后，下欠24万元购房款，故张新英向曲广涛、张国燕出具了上述欠条。2020年2月21日，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写明：“我俩因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自愿离婚……”该协议书的“财产处理”部分写明：“双方名下无房产，男方名下债务由男方偿还。”2020年4月1日，原告贾仁泉、贾郦向本院起诉，告诉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及曲广涛之父曲吉华，要求“判令曲广涛、张国燕偿还贾仁泉、贾郦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等。案经审理，本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鲁09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曲广涛欠贾仁泉借款30万元（2017年4月26日借10万元、2018年9月1日借10万元、2019年5月1日借10万元），欠贾仁泉、贾郦借款10万元（2017年12月19日借）；上述40万元借款虽然发生于曲广涛和张国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曲吉华对3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一、被告曲广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贾仁泉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被告曲广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贾仁泉、贾郦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三、被告曲吉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被告曲吉华有权向被告曲广涛追偿；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20年6月1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生效后，贾仁泉、贾郦向本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同时，原告获知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将诉争房产转让并过户给被告张新英，原告认为，该转让房产的行为是为了逃避债务，导致两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诉来本院，要求处理。针对原告的起诉，三被告均称，双方买卖诉争房屋的行为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实际原因是，被告曲广涛于2016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7日间，分七次向被告张新英及其丈夫宋海文借款共计74万元，还向宋海文的母亲赵某某借款12万元，后赵某某将该12万元债权转让给张新英，故曲广涛累计欠张新英86万元，至2020年2月，曲广涛告知妻子张国燕其欠有很多外债（包括欠张新英的86万元），要求与张国燕离婚，此时，张国燕的父亲要求张国燕、曲广涛必须将欠张新英的借款还清，为此，三被告商定以诉争房产抵顶债务，房屋价值按112万元计，2020年2月12日办理房产过户当天张新英又代曲广涛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房产交易的税款16800元，双方又就此商定，该款按曲广涛借张新英2万元计，借款总额为88万元，这样，抵账后，张新英还应支付曲广涛、张国燕24万元，于是，当天张新英向曲广涛、张国燕出具了相关欠条，而2020年2月17日，泰山区法院又根据案外人魏某某的申请（被申请人为曲广涛），出具（2020）鲁0902财保1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将曲广涛、张国燕的该笔债权予以查封。被告曲广涛、张新英还称，曲广涛向张新英（包括宋海文、赵某某）借款后，所借款项均于当天到账，除第一笔（2016年5月18日借款10万元）在借条中写明月息1500元外，其它七笔借款也都口头约定了利息，利率分别为月息1.2分或1.5分，曲广涛一直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但未偿还借款本金，至2020年2月双方对账（张国燕未参与）时，曲广涛只欠张新英借款本金及两个月的利息，该两个月利息不再计算。为证实以上主张，被告曲广涛提交了从张新英处收回的借条8张、曲广涛的手机（155××××8883）截取的支付宝转账明细（显示按月向张新英支付利息，共60余笔）等证据，被告张新英则提交了张新英与宋海文的结婚证、宋海文及赵某某的户口登记表、八笔借款的借条复印件及相应的银行交易（或POS机刷卡交易）的回单、赵某某书写的转让债权的证明、缴纳房产交易税款的完税证明等证据。对三被告的以上主张及证据，原告表示，对其中大部借款及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或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伪造债务，转移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目的非常明显。案件审理中，原告又主张，经多方了解，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最低应为1738560元（按每平方米16000元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诉争房产的的转让价格低于1216992元（1738560元*70%）即为不合理的低价，为此，原告申请对诉争房产在2020年2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各被告对于原告的该项鉴定申请均不持异议。在此情况下，本院委托青岛衡元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产的价格进行评估，2020年10月22日，该评估公司出具《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房地产单价15523元/平方米，房地产总价1628518元。原告贾仁泉向该评估公司支付评估费6571元。被告张新英收到上述《估价报告》后，对评估依据、评估方法、评估过程、评估结论等均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林某出庭，后鉴定人员林某、李某参加了本案庭审，对鉴定情况予以解释和说明，并回答了相关问题。而原告方则认为，根据估价结果，诉争房产价值的70%应为1139962.6元，而三被告的交易价1120000元，只是评估价的68.77%，应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本院认为，2020年4月1日，原告贾仁泉、贾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本院告诉被告曲广涛、张国燕等，案经审理，判令被告曲广涛偿还借款400000元及利息等，驳回了对被告张国燕的诉讼请求。而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在2020年2月12日与被告张新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新英购买曲广涛、张国燕的诉争房屋，并于当日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张新英名下（不动产证号：鲁（20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3139号）。原、被告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两原告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要求撤销三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诉争房屋过户到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名下。针对原告的该项主张，第一，根据被告曲广涛、张新英提供的相关证据和三被告的陈述可知，三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出于以诉争房产抵顶曲广涛欠付张新英86万元（含赵某某转让的12万元债权）债务的目的。当时，虽然曲广涛也欠付两原告借款，但两原告并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鉴于债权人撤销权的制度目的，只是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人债权的清偿，而绝不是限制债务人的经营决策自由，从而影响到私法自治的基本原则。故在此情况下，曲广涛选择向张新英，而不是向两原告或其他债权人偿付债务，并不违背法律规定。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被告曲广涛、张新英为证实三被告系因曲广涛欠付张新英86万元借款，故而签约以房抵债，提交了借条及相应的付款、付息的转账明细等较为充分的证据，而两原告虽对其中大部借款提出异议，主张三被告伪造债务，转移财产，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于两原告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本案中，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1628518元，而三被告的交易价为1120000元，为评估价的68.77%，不足70%，但这并不足以说明三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交易。原因有二，其一，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般”意味着还有需要特殊考虑的其他情形，“可以”更意味着应视具体情形而定，并不是作刚性约束，故是否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的判断基准和基本方法，视具体情形综合分析认定，70%的标准并不是唯一的判断基准；其二，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1628518元，这应视为判断“市场交易价”的标准，但评估价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值，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而三被告的实际交易价1120000元，距评估价的70%（1139962.6元）仅相差近14000元，已达评估价的68.77%，相当接近70%，如考虑到上述交易价浮动的因素，应认为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范围。总之，原告主张三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买卖诉争房屋，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四，需要说明，无论本院（2020）鲁09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欠付两原告的借款，还是三被告主张的欠付张新英的借款，债务人均是被告曲广涛，被告张国燕则均不是债务人。而诉争房产系曲广涛与张国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按该房产评估价值1628518元计算，曲广涛的份额也不超过82万元，该数额尚不足抵偿张新英的86万元借款，之所以能与张新英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是以张国燕的同意和配合为前提的，在此抵债过程中，被告曲广涛显然是以较少的责任财产偿付了较多的债务，两原告要求予以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综合以上分析，原告要求撤销三被告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诉争房产过户到被告曲广涛、张国燕名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贾仁泉、贾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6571元，共计12741元，由原告贾仁泉、贾郦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本判决生效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以上诉法院生效判决为准），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不得有转移、隐匿、毁损财产及高消费等妨害或逃避执行的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本案执行立案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被执行人的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对相关当事人采取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限制消费、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判员  万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崔明书记员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