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渝0101行初77号 原告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关门石21号1-1103、1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3358920B。 法定代表人刘庆，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志刚，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0086302344。 法定代表人宋玮冬，局长。 委托代理人谭德清，该局工作人员。 第三人熊仁富，男，1966年2月20日生，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代理人陈东，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和劳务公司）诉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万州区人社局）、第三人熊仁富认定工伤决定一案，本院于2020年6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万州区人社局送达起诉状副本和应诉通知书。因熊仁富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本院通知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平和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志刚，被告万州区人社局委托代理人谭德清，第三人熊仁富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州区人社局2019年7月15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在2017年12月7日17时30分左右，平和劳务公司雇请的木工熊仁富在该司承建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至16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劳务项目工地地下车库进行木工作业时，因搭乘的楼梯倾覆，致其从高处摔下受伤。熊仁富的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依法认定为工伤。该《认定工伤决定书》告知了不服认定结论的起诉和申请复议期限。 原告平和劳务公司于2020年6月17日向本院起诉，诉讼请求为确认被告送达程序违法并撤销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工伤认定决定。其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为：原告在2020年6月7日接到通知去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领取劳动仲裁文书，发现系第三人熊仁富提起劳动仲裁。至此时才得知被告在2019年7月15日作出了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而原告并未收到该份文书。从仲裁委复制文书和送达回执发现，被告采用的是挂号方式邮寄，收件人为何孟一。而何孟一不是原告公司员工，原告不知其为何人，因此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并未送达原告，其送达程序违法。被告在该工伤认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也是错误的。原告与第三人熊仁富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也没有雇请熊仁富在公司承建的工地务工。被告认定熊仁富系受原告雇请，没有任何证据。已经生效的（2018）渝010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被告作出的原工伤认定决定并责令在三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但被告却超过了该期限且在没有新证据的基础上作出和之前相同的认定工伤决定，应予撤销。 被告万州区人社局辩称，一、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原告所在小区为封闭式小区，进入小区的邮件均由门卫统一收发，再由收件人自行领取或门卫送交。被告之前向原告送达的相关文书邮件，均是该小区门卫签收后再交给原告的，都没有出现遗漏或未转交情形。被告作出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通过邮政双挂号的方式寄送给原告公司的，地址也是原告工商注册登记的企业地址。邮件双挂回执载明，该邮件系被原告办公场所所在小区安保人员（门卫）何孟一于2019年7月18日签收。因此，送达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原告的起诉期限应从当天起算，原告2020年6月17日才提起行政诉讼，远远超过行政起诉期限。二、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被告在收到（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后的三十日内启动了重新认定审查程序。向原告寄送了举证告知书，并开展调查核实收集证据，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了工伤认定决定。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充分，事实清楚。本案案涉工程由重庆市平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祥建司）承包给原告。原告在之前的庭审中承认该工程未分包给他人。张明华系原告委派的现场负责人，而陈阳是张明华的女婿，陈阳与陈光林签订的《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借记卡交易明细》都能证明陈阳系原告委派至该工地的工作人员这个事实。在工伤认定程序中，被告向原告送达了《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并多次电话联系，原告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对第三人的主张予以反驳。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起诉的事实及理由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起诉或诉讼请求。 第三人同意被告的答辩意见。 被告万州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举示下列证据： 1、《工伤认定申请表》。证明第三人在原告工地从事木工工作，第三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受理程序合法。 2、熊仁富的身份证明，平和劳务公司《工商信息》。证明本案第三人及原告属适格的劳动合同关系的主体。 3、《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及平祥建司的《举证说明》。证明案涉工程的劳务部门由原告承建。 4、《借记卡交易明细》《行政起诉状》，被告工作人员与原告工作人员刘雨（同音）、陈阳的《通话录音》，《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上面书写的陈阳的联系电话），证人陈光林、熊德明、李秋林的亲笔证词及其调查笔录，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2018）渝0101行初154号、（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病历资料》，熊仁富受伤照片，陈光林的借记卡交易记录，陈阳和张莉的婚姻登记信息以及常住人口户口信息。证明张明华与张莉是父女关系，婚姻登记信息证明张莉与陈阳是夫妻。证明陈阳与原告关系，和第三人与原告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事实。也证明第三人在案涉工程是木工以及在2017年12月7日17时30分左右在该工地作业时受伤的事实。通话录音证明（2018）渝0101行初154号的行政诉讼中原告的联系电话为陈阳的事实以及被告在重启本案的认定程序中向原告多次联系要求原告就被告送达举证通知书所告知的事实作书面或者口头回复，但原告拒不回复的事实。 5、《重启工伤认定程序申请报批表》，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9]8号，万州人社伤险举字[2019]94号。证明被告在收到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后，在指定期限内重启了工伤认定程序的事实。 6、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7、《工伤认定文书送达签收表》。证明被告在本案的文书送达上程序合法。 被告提交的证据，第三人认可。原告对其中陈阳的通话录音真实性不认可，对陈阳的结婚登记信息、张明华户籍信息真实性认可。对其余证据的质证意见表示同（2018）渝0101行初154号案件庭审中的质证意见一致，未发表具体意见。 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原告从仲裁委复制的被告的送达回证。证明签收人叫何孟一，并不是原告公司职工，原告公司职工不认识该人，原告不认可收到了该决定书，原告知道该决定书的时间是2020年6月9日。 2、（2018）渝010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对被告今天向法院举示的证据上次诉讼中万州区法院进行了认定，结论是不予采信。 3、（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证明以上证人不能证明原告及第三人之间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同时又说明了即使陈阳是承包人张明华的女婿，但陈阳不系原告公司的授权人，不能代表平和劳务公司对外分包建设工程。 对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和第三人认可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 第三人熊仁富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 对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如下；对被告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陈阳的录音通话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陈阳也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真伪，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对被告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原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日，平祥建司与本案原告平和劳务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平和劳务公司承建平祥建司承包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的旋挖桩基础主体框架工程的劳务工程。2018年3月20日，第三人熊仁富以其2017年12月7日下午17时30分左右在平祥建司承建的医药产业园地下车库做木工活时受伤，向万州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万州区人社局2018年4月16日受理熊仁富的申请后，于同日向平祥建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平祥建司于2018年4月28日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交《举证说明》，认为其已将万州医药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劳务发包给平和劳务公司，同时提交了《发包合同》复印件。万州区人社局遂于2018年5月4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驳字[2018]27号驳回工伤认定决定书，驳回了熊仁富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7日，熊仁富将用人单位变更为本案原告平和劳务公司申请工伤认定，万州区人社局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了该申请，并于同日向平和劳务公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平和劳务公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交《举证说明》，称平和劳务公司与熊仁富不存在劳动关系，熊仁富受伤事实及地点缺乏证据证实。万州区人社局调查认定平和劳务公司与熊仁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熊仁富2017年12月7日17时30分在平和劳务公司承建的工地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8年6月5日作出熊仁富系工伤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8]2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11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经开庭审理后认为被告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8年12月13日判决撤销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8]263号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收到判决书后，第三人熊仁富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可了本院在原审判决中对全案证据的分析认定和对事实的认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熊仁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于2019年4月2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6月10日，万州区人社局重启案涉工伤认定程序。同月17日，作出《工伤决定撤销通知书》（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9]8号）。同日，万州区人社局针对平和劳务公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万州人社伤险举字[2019]94号）。2019年7月15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熊仁富系平和劳务公司雇请的木工，2017年12月7日在该司承建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劳务项目地下车库进行木工作业时受伤。熊仁富本次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6月17日，原告平和劳务公司提交从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复制而来的万州区人社局邮寄送达回证、劳动仲裁申请书、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2018渝010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终51号二审判决书、行政起诉状等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对于被告辩称的原告本次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本院评析如下：《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的有关送达规定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送达的规定，法律文书应当首先采用直接送达的方式，将法律文书交由受送达人并由其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该法人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有委托代理人或指定代收人的，可由委托代理人或指定代收人签收。签收的日期为送达日期。受送达人拒绝签收的，采用留置送达方式。直接送达有困难的，才可以采取委托送达或邮寄送达方式。对军人、被监禁的人，才可以适用转交送达，且需要受送达人签字。对上述方式都不能送达的，才可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就本案而言，被告万州区人社局首先应该采用直接送达方式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但其没有采用。而在其采用邮寄送达方式寄送及收到回执后，应当及时核实何孟一和平和劳务公司的关系以及平和劳务公司是否已经收到该份决定书。在收到本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副本后，被告就明确知晓原告不认可其收到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此时被告就应对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送达进行调查核实，并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何孟一系原告公司员工或已经将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交给原告公司的证据。但被告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也没有说明其没有采用直接送达方式的正当理由。因此本院认定何孟一于2019年7月18日签收的邮件不能视为被告已经有效送达给平和劳务公司。在被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可原告自认的2020年6月9日获悉被告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行为时为起诉期限起算点。因此原告2020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被告万州区人社局的此项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被告万州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本院认为，万州区人社局补充调查后认定熊仁富于2017年12月7日在原告平和劳务公司承建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劳务项目地下车库进行木工作业时受伤，证据较为充分。这个事实本院也予以认可。但是万州区人社局在本案所涉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熊仁富系受原告平和劳务公司雇请，熊仁富与平和劳务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评析如下：虽然平和劳务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公司未将承建业务对外分包或转包。但从被告收集的陈阳与陈光林2016年11月12日所签的《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和被告工伤认定程序中收集的证人证言来看，可以认定平和劳务公司并没实际施工。从该合同文本内容来看，合同明确承包方式为单项劳务分包（包工包安全包技术包质量包进度不包料），结算方式为主体封顶结算。结算单价:车库23元每平方，主楼18元每平方米。甲方负责提供部分设备，其他所有辅材由乙方承担。陈光林招募谁，招募多少工人来进行施工是不受陈阳的限制的。陈光林和其招募的工人如何分配收入，陈阳也是无权干涉的。陈阳只是按照验收的工程量付款，且该合同约定了安全责任、违约责任。因此，陈阳和陈光林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而熊仁富和陈光林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呢？根据《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可以认定熊仁富系陈光林雇请的工人。但是从陈光林、熊德明、廖元明等人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供的证言来看，陈光林与熊仁富等人共同劳动，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也可能构成合伙关系。不管熊仁富和陈光林之间是雇佣还是合伙关系，从现有证据都能认定熊仁富不是陈阳雇请的事实。另外，陈阳系个人，不是平和劳务公司或张明华授权的委托人、代表人，《木工劳务分包合同》也未加盖平和劳务公司印章。虽然本次工伤认定程序中，被告收集了陈阳和张明华是翁婿关系的证据，原告也认可张明华是公司的员工，但是仍不能达到证明陈阳就是代表原告平和劳务公司和陈光林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证明目的。陈光林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即使陈阳经过原告公司授权代表平和劳务公司与陈光林签订合同，因为陈光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是违法分包，其雇请的工人与原承包人也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在熊仁富受伤所涉及的前后两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万州区人社局都没有收集到熊仁富与平和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者平和劳务公司为其购买保险、工作考勤、工资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熊仁富在两次工伤认定程序中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因此，本院认为，被告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熊仁富系平和劳务公司雇请的工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 二、责令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熊仁富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 云 人民陪审员  杨万平 人民陪审员  魏 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人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