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4民初5661号 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万春巷23号。 负责人：林兴，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福建闽君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景，福建闽众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告：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89号置地广场13层。 法定代表人：郭加迪，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赵琛贵，福建新世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告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以下简称“仓山区教育局”）与被告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佳房地产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仓山区教育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唐建景，被告高佳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贤和、赵琛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仓山区教育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道××号××（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的房产所有权归仓山区教育局；2.判令高佳房地产公司立即将前述配套幼儿园房产移交给仓山区教育局，并配合将上述房产登记至仓山区教育局名下。事实和理由：2××4年5月18日，高佳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榕地合【2××4】79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将位于福州市金山文体中心北侧的宗地（宗地编号为2××4拍-08号）出让给高佳房地产公司。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地块需配建6班幼儿园一所，占地面积2000平方米，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2006年8月21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高佳房地产公司宗地建设的规划方案及指标。该批准中确认该地块应当规划建设幼儿园。后，高佳房地产公司获得福州市人民政府颁发《国有土地使用证》（榕国用2013第3103xxx39号），并开发建设福州市国土资源局所出让的土地，并将所建设的小区命名为三迪凯旋枫丹，登记住址为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道××号。在小区内，高佳房地产公司按榕地合【2××4】79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和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的规划，建设了配套幼儿园1500平方米，并于2011年10月13日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现由福州市仓山区凯旋幼儿园使用。另高佳房地产公司已对金山文体中心北侧的宗地建设项目办理了总登记。仓山区教育局认为：依照经福州市人大常委会通过并经福建省人大常委会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3月7实施）第七条的规定，在规划内的新建小区配套幼儿园产权应当移交区教育局。现位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道××号××，属于仓山区教育局辖区，产权依法属于仓山区教育局。高佳房地产公司配建后，应当将产权移交仓山区教育局。据《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要求，已建成的小区配套幼儿园未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的应限期完成移交。高佳房地产公司理应积极响应党和国家的号召，配合小区配套幼儿园移交问题治理工作，依法及时将位于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道××号××产权移交仓山区教育局。但经仓山区教育局催告，高佳房地产公司拒不移交，侵犯了仓山区教育局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公共利益。为维护公共利益，依法保护公共教育资源，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责院判如所请。 高佳房地产公司辩称，一、仓山区教育局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归其所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物权变动的规定。根据《物权法》的规定，物权变动的情形包括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和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在本案中，对于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类型，关于幼儿园的所有权归属，未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出让合同等材料中予以载明，仓山区教育局和高佳房地产公司也未就幼儿园的权属达成合意、签订合同或者存在其他意思表示，没有事实依据，不存在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对于非基于法律行为的物权变动类型，《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至第三十条对此进行了列举，包括因司法判决、仲裁裁决、行政征收命令、继承、受遗赠或者事实行为等情形，仓山区教育局也不存在依据前述非基于法律行为产生物权变动的情形，故仓山区教育局对案涉幼儿园的权利主张不符合物权变动的情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仓山区教育局根据《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3月7日实施，以下简称《1993年规定》）第七条之规定，要求移交幼儿园产权，依据明显不足。（一）《1993年规定》第七条不能作为确认幼儿园权属并要求移交的依据。理由如下：1.《1993年规定》第七条超越立法权限，属于无权规定。在《1993年规定》第七条不能作为仓山区教育局和高佳房地产公司达成合意条款、对高佳房地产公司不具有约束力的情况下，其径直规定产权移交区教育局，本质上属于行政征收或者直接确认权属，无论是行政征收或者直接确认权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条第七项、第八项“下列事项只能制定法律：…（七）对非国有财产的征收、征用；（八）民事基本制度；…”之规定，前述两个事项只能由法律作出规定，《1993年规定》作为设区的市地方性法规，第七条之规定超越立法权限，属于无权规定。2.高佳房地产公司有权要求不予适用《1993年规定》第七条之规定。《1993年规定》第七条之规定于2010年5月27日进行了修订，改而规定“建设项目按照规划需要配套建设中学、小学、幼儿园的，市国土资源主管部门应当在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出让合同或者划拨决定书等文件中明确中学、小学、幼儿园的用地面积和权利归属…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虽然《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以下简称《出让合同》）系在2××4年签订，但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的新旧法适用原则，《1993年规定》第七条对高佳房地产公司苛以更严格的义务，高佳房地产公司可以要求排除适用，即主张以2010年的新规定为依据，在出让公告、出让合同未就权属作出约定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幼儿园的产权属于仓山区教育局。（二）《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要求移交行为应以相关规定为依据，多种举措并行。仓山区教育局认为根据《通知》之规定，高佳房地产公司应该依法及时将幼儿园产权移交仓山区教育局，系对《通知》的误读。根据《通知》第二款“…已建成的小区配套幼儿园应按照规定及时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未移交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的应限期完成移交，对已挪作他用的要采取有效措施予以收回…”之规定，移交应以相关规定为依据，不能直接依据该《通知》要求移交，在规定不能适用的情况下，要求移交幼儿园没有依据。况且，该《通知》明确要求“从实际出发，认真制定有针对性的整改措施，按照‘一事一议’、‘一园一案’的要求逐一进行整改”，并提出“回收、置换、购置”等多种举措并行，而不是一律直接移交。三、高佳房地产公司作为建设用地使用权人，自行出资合法建造行为，且经过初始登记，系幼儿园的所有权人，其物权依法受到保护，仓山区教育局不得侵犯。（一）高佳房地产公司系幼儿园的所有权人。1.高佳房地产公司系幼儿园所在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经过公开招拍挂程序，高佳房地产公司和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出让合同》及补充协议，后高佳房地产公司依约缴纳全部土地价款等，依法取得位于福州市金山文体中心北侧面积为27933平方米的宗地，前述宗地即包括幼儿园所在的土地，高佳房地产公司系幼儿园所在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2.高佳房地产公司经合法建造行为取得幼儿园的所有权。根据《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竣工验收报告》、《建筑工程安装施工合同》可知高佳房地产公司系幼儿园的建设者并支付相应对价。由福建省地质测绘院就三迪凯旋枫丹5＃楼即幼儿园出具《房屋面积成果》，载明共有面积为0，即幼儿园未计入业主公摊面积。由此，高佳房地产公司作为幼儿园的建设者，全部建设成本支出均系由高佳房地产公司支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之规定，其基于建造行为而原始取得幼儿园的所有权。3.高佳房地产公司就幼儿园办理了初始登记，具有初步的权利公示效力。依高佳房地产公司的申请，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于2012年10月30日为5＃楼即幼儿园办理了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并出具《初始登记通知书》，载明幼儿园的产权建筑面积为1485.62平方米，具备专有部分特征，该初始登记行为具有初步的权利公示效力。（二）高佳房地产公司对幼儿园的物权依法受到保护。如前所述，高佳房地产公司系幼儿园所在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人，经合法建造行为原始取得幼儿园的所有权，系幼儿园的所有权人，该所有权依法受到保护，包括仓山区教育局在内的任何单位和个人均不得侵犯，依法应当驳回仓山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仓山区教育局以《1993年规定》第七条之规定为依据，未区分不同类型，在未对高佳房地产公司进行任何补偿的情况下，径直要求确认权属并办理移交手续，违反公平原则，请求权基础错误，依据明显不足，请求驳回仓山区教育局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建筑安装工程施工合同》，与原件核对无异，加盖有相关单位公章，予以采信。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4年5月18日，高佳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编号为榕地合［2××4］79号《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由福州市国土资源局将位于福州市金山文体中心北侧（宗地编号为宗地2××4拍-08号）、面积为27933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高佳房地产公司作为居住、商业建设用地。合同第三条约定本地块需配建幼儿园一所，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双方分别于2007年10月23日、12月14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两份，对相关事宜作出补充约定。2××4年12月16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关于高佳房地产公司金山文体中心北侧建设用地的批复（榕政地［2××4］468号），同意划拨上述国有土地使用权。2006年9月5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批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其中包括幼儿园一所，建筑层数4层，建筑面积1500平方米。2006年12月30日，福州市建设局批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高佳房地产公司就上述规划内容进行施工。2011年10月13日，案涉幼儿园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2年10月30日完成初始登记。 另查，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高佳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签订之日起即成立并生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义务。高佳房地产公司作为受让人，应按照出让合同约定进行投资开发。出让合同中关于土地使用条件规划了宗地配套建设幼儿园的位置、面积、规模及使用功能，虽未明确约定幼儿园权属，但批复及合同亦载明项目建设须符合国家、省、市有关法律、法规、标准和规范等要求，而根据当时有效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1993年3月7日实施）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已对幼儿园的权属进行明确规定，案涉幼儿园属于地方性法规规定开发商应配套修建的公益性设施，高佳房地产公司理应依约遵守前述规定将产权移交给教育行政主管部门。高佳房地产公司抗辩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已于2010年修改，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案涉出让合同中没有约定幼儿园权属，应认定属于开发建设单位所有。本院认为，根据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第四款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本案高佳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系于2××4年5月18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仍应适用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认定产权归属的依据。另就法律适用而言，《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该条款一般性地规定了“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而有利追溯则体现为如果先前的行为或者关系在行为时并不符合当时法律规定，但依照现行法律是合法的，并且与相关各方都有利，就应当依照新法律承认其合法性并且予以保护。本案中，高佳房地产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的签订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颁发的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前述法律规定，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应当以当时的法规即1993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作为依据来认定案涉幼儿园的权属，故高佳房地产公司的上述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因此，仓山区教育局作为辖区内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诉请确认案涉幼儿园用房所有权归其所有，并要求高佳房地产公司交还幼儿园建筑物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区××街道××道××号××小区××用房所有权属于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 二、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房屋登记至福州市仓山区教育局名下。 案件受理费86498元，由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福州高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方敏 审判员  肖英 审判员  翁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曾燕 附：执行申请提示 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