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291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维新，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桂玉，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舜扬鞋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何艳伟，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忠，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广东源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渝山鞋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骆维新，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骆维新、林桂玉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舜扬鞋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扬公司）以及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渝山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山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7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骆维新、林桂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渝山公司向舜扬公司支付加工款155558.09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判令舜扬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渝山公司与舜扬公司之间是加工合同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认定加工费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二、渝山公司不属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判决认定渝山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虽然渝山公司现在的登记股东为骆维新、林桂玉组成，构成了所谓的“夫妻公司”，但“夫妻公司”并不能当然解释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定义作出了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渝山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法律作出了扩大解释，没有依据。公司财产与财东财产相分离，并不会因为股东的夫妻关系而发生改变。股东之间的财产关系如何、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对公司资本构成及资产状况无实质影响，故“夫妻公司”与普通有限责任公司并无人格方面的差异，舜扬公司据此要求骆维新、林桂玉对渝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三、虽然渝山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骆维新、林桂玉，但其实际股东为骆维新、陈学军、张宏雷三人，实际上也是该三人共同管理公司，林桂玉实际上并不占有股份，也从未参与公司管理。陈学军、张宏雷均实际参与公司管理，不能因未进行工商登记而否定其股东身份。2018年7月，骆维新因公司融资需要，找陈学军、张宏雷入股，三方于2018年7月15日签订了《股东协议书》，重新分配了公司的股份，协议生效后，三人的融资均已到位。四、《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必须同时存在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舜扬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骆维新、林桂玉存在上述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渝山公司有会计做账，股东财产与公司财产严格区分，渝山公司有财务监督，同时有陈学军、张宏雷同时监督，并没有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六、渝山公司不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渝山公司对外债权远大于舜扬公司主张的债务，舜扬公司要求渝山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舜扬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渝山公司向舜扬公司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骆维新、林桂玉就利息问题提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一审判决认定渝山公司的企业性质为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合理正确、证据充分，一审判决判令骆维新、林桂玉应对渝山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也是正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骆维新、林桂玉的上诉请求。渝山公司述称，同意骆维新、林桂玉的上诉意见。舜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山公司向舜扬公司支付货款165772.99元及利息（利息主张以货款165772.99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5倍从起诉之日起诉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共计165772.99元；2.判令骆维新、林桂玉对渝山公司上述拖欠舜扬公司货款及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渝山公司、骆维新、林桂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间，舜扬公司与渝山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加工合同关系，由渝山公司向舜扬公司下单，舜扬公司向渝山公司报价。加工方式为部分由舜扬公司包料加工，部分由渝山公司提供原料给舜扬公司进行加工。双方按报价单载明的单价进行结算，并约定结算方式为月结60天。双方合作期间，当月加工数量、单价和金额等情况由舜扬公司制作月结明细表，于次月由渝山公司员工吴火荣签名确认。2019年9月、11月、12月月结明细表在签名处标注“数量待查”，对应部分送货单上有进行手写标注及修改，且送货单数量处手写修改后的数据基本能与月结明细表相印证，结合一般加工合同关系的交易习惯及舜扬公司陈述，法院认定双方在交接部分货物时有对货物进行清点并在送货单上进行标注，该部分舜扬公司加工的数量应以送货单清点核对后确认的数量，即送货单手写确认的数量为准。2019年8月至2020年1月间，舜扬公司履行加工义务情况与其提交的送货单一致，对月结明细表与送货单不一致的部分，具体明确如下：1.2019年9月部分。2019年9月1日送货单第5、6、7栏标注“×”；9月6日送货单第1、2、5、6栏未打钩，舜扬公司加工数量按手写部分计算从上至下依次为134、137、100、92；9月7日送货单（NO：1909005）第1栏处舜扬公司加工数量应为45，第4栏未打钩。2.2019年11月部分。2019年11月5日、11月12日（NO：1911004）送货单最后一栏未打钩；11月12日送货单（NO：1911005）第1、2、3、6、7栏未打钩；11月21日送货单（NO：1911011）第5、6、8、9栏未打钩；11月25日送货单（NO：1911012）第3、4、5栏未打钩；11月25日送货单（NO：1911013）第6、7栏未打钩；11月25日送货单（NO：1911014）第3、4栏数量显示为8、20。3.2019年12月部分。2019年12月1日送货单第6栏未打钩；2019年12月21日送货单（NO：1912018）前三栏数量应为22、20、19，第7、9栏数量显示为7、5，第8栏未打钩；2019年12月23日送货单（NO：1912022）第5-8栏未打钩；2019年12月26日送货单（NO：1912026）第3、5、6栏未打钩；2020年1月部分。2020年1月11日送货单最后三栏未打钩。另查一，骆维新名下银行账户于2019年11月22日向案外人张艳丽转账20000元，并备注支付安丽雅1月份部分货款。经核查，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3日受理原告佛山市安丽雅鞋业有限公司诉被告渝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张艳丽为佛山市安丽雅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该案目前在审理中。另查二，骆维新、林桂玉于1997年9月10日登记结婚。渝山公司于2013年9月25日登记成立，2015年3月16日变更登记后，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骆维新，公司股东为骆维新、林桂玉两人。一审法院认为，舜扬公司起诉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双方庭审陈述及案涉证据，舜扬公司与渝山公司间应为加工合同关系，且庭审中舜扬公司、渝山公司均确认双方为加工合同关系，故本案案由应为加工合同纠纷。本案中，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二、渝山公司应否向舜扬公司支付利息；三、骆维新、林桂玉是否应对渝山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舜扬公司主张其已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渝山公司应支付加工款及利息，骆维新、林桂玉应对渝山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舜扬公司、骆维新、林桂玉辩称舜扬公司未履行送货义务，且骆维新、林桂玉不应对渝山公司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合全案情况，法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根据法院采信的证据及认定的事实，舜扬公司履行加工义务的数量应按舜扬公司提供送货单载明的数量（无手写部分）或手写修正核对后的数量（有手写部分）计算，经核算，舜扬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其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每月分别完成43658.76元、46209.25元、19605.8元、31969.1元、14115.18元的加工义务，合计完成155558.09的加工义务，渝山公司应支付相应加工款，但渝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支付全部或部分加工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舜扬公司主张渝山公司支付加工款155558.09的部分，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舜扬公司诉请加工款超出上述部分的，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渝山公司应否向舜扬公司支付利息。舜扬公司主张渝山公司支付利息的性质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属违约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案涉报价单显示双方约定为月结60天，渝山公司主张渝山公司应在对账后60日内支付货款，舜扬公司的该主张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予以采信。舜扬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渝山公司支付案涉2019年8月-12月加工款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渝山公司未能按期足额支付上述期间加工款，渝山公司确存在违约情形，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和《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逾期贷款罚息利率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舜扬公司主张渝山公司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舜扬公司主张2020年1月加工款部分的利息，但其起诉时该部分加工款履行期限并未届满，故舜扬公司主张该部分利息，缺乏理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骆维新、林桂玉是否应对渝山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根据渝山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登记股东为骆维新、林桂玉两人，且两人为夫妻关系，对渝山公司的经营决策拥有完全的控制权，且渝山公司设立于骆维新、林桂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该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财产及第十九条规定的约定财产制外，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本案中，骆维新、林桂玉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其婚前财产或婚后所得财产的归属进行了特别约定，而渝山公司成立于双方结婚后，虽渝山公司设立时林桂玉并非股东，但骆维新的出资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且渝山公司2015年3月16日变更登记后，骆维新、林桂玉两人成为公司唯二的股东，因此，应当认定2015年3月16日变更登记后，渝山公司的全部股权属骆维新、林桂玉婚后所得财产而归双方共有，即渝山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该股权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渝山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公司”。其次，渝山公司在受同一所有权实际控制的情况下，难以避免公司财产与夫妻其他共同财产的混同，且舜扬公司提交的渝山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骆维新为财务负责人，且骆维新亦存在通过个人账户支付公司经营所生债务。在此情况下，有必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本案中，骆维新、林桂玉未举证证明其自身财产独立于渝山公司的财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分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财产共同共有原则，夫妻股东持有的全部股权构成了共有的整体，而公司实质充任夫妻股东实施民事行为的代理人，且渝山公司的执行董事为骆维新，监事为林桂玉，此种结构在公司运行过程中难以发挥监督的作用，若依法人有限责任制度认定夫妻股东设立的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同时，不对夫妻股东其他义务予以强化和规制，则有违公平原则，不利于交易相对方的平等保护。综上所述，法院认定骆维新、林桂玉应对渝山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渝山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舜扬公司支付加工款155558.09元及利息（以141442.91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骆维新、林桂玉对渝山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舜扬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渝山公司、骆维新、林桂玉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07.73元，由舜扬公司负担102.15元，渝山公司、骆维新、林桂玉共同负担1705.58元。骆维新、林桂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股东协议书》、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佛山市南海区列入拖欠工资“黑名单”决定书》、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舜扬公司、渝山公司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核，骆维新、林桂玉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或打印件，无原件或原始载体可供核对，无法确定其真实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骆维新、林桂玉的上诉请求和舜扬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渝山公司应否向舜扬公司支付利息；2.骆维新、林桂玉应否对渝山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渝山公司、骆维新、林桂玉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金额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渝山公司无理拖欠加工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令瑞德公司向舜扬公司支付相应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渝山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骆维新、林桂玉，虽然骆维新、林桂玉上诉主张渝山公司的实际股东为骆维新、陈学军、张宏雷三人，但骆维新、林桂玉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而且，根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即使渝山公司内部股权情况与工商登记情况不一致，也应优先保护善意第三人基于工商登记情况产生的信赖利益。因此，本院对骆维新、林桂玉就此提出的相关上诉主张不予采纳。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骆维新、林桂玉属夫妻关系，骆维新、林桂玉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均作为股东共同成立渝山公司，两人共同持有渝山公司的全部股权，渝山公司在组织形态上属典型的“夫妻制”公司，符合该类型公司的普遍要素。虽然“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在股东数量上并不唯一，但夫妻二人拥有该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股权，双方作为不可分离的权利主体，确实存在公司出资即为夫妻共同财产、客观利益高度集中、主观意思表示高度一致等特别形态。加上公司无其他股东或董事，无法形成有效监督，此类“夫妻制”有限责任公司因其有别于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的特点，不可简单适用一般有限责任公司的规则对其人格是否独立进行判断。虽然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未对此种“夫妻制”公司股东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要素或认定标准等作出明确规定，但该类公司在意志和决策上实质极似一人公司，本院认为对渝山公司的人格进行判断，应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对此类“夫妻制”公司予以特别规制，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立法目的。骆维新、林桂玉在本案中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渝山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个人的财产，在此情况下，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由骆维新、林桂玉对渝山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就此所作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骆维新、林桂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1.16元,由上诉人骆维新、林桂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