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吉0202民初4052号原告：陈某1，住吉林省吉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2，吉林松花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负责人：常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吉林丁凤礼（吉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某。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负责人：刘某，行长。原告陈某1与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邮政公司）、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2、被告邮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周某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邮储银行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自2015年12月4日起至全部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范延涛(案外人）系第一被告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公司发票和专用章等，范延涛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原告于2015 年 12月 4日向范延涛转账 7万元，范延涛给原告出具了机打发票（发票号码为00458301 ），该发票为第一被告公司开具，该发票手写载明“收到陈某1存款柒万元整,存期为 2015年 12月 7日至 2016年 12月 7日，为期一年，利率为 10%，共计柒万柒仟元整;2015 年12 月 7日，范延涛”。原告按范延涛的要求向其提供了身份证，范延涛于 2015年12 月 10日给原告办理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长江街营业所的存折，现金开户为 7万元，（该折上盖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长江街营业所的公章,到期后一、二被告及范延涛均未还本付息。原告认为,第一被告将发票及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及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未进行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进行犯罪活动，第一被告存在重大错误，与被告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第二被告未核对是否是原告本人亲自办理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于他人，故在经营中存在违规行为且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原告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综上，二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请法院判如原告所请。 邮政公司辩称，一、邮政公司的管理并无明显过错,与原告损失之间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民事责任1. 邮政公司营业网点遍布城多,业务项碎而庞杂。基于上述特点,税务部门允许邮政公司拥有10枚以上的发票专用章,公司经管发票的业务员也多达十余人(包括范延涛)。尽管如此,邮政公司仍然非常重视发票的管理。如发票章有专人管理,领取发票章时有签字、有发票章预留件并建有登记簿:空白发票的领取及回收有专人管理并及时回收、统计,建有“国税发票收发登记台账”,对发出及收回的发票、记账联均有记载。实践中,税务部门亦没有限定发票使用时间,故邮政公司的发票管理并不违规、亦无过错2.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负责经管是正常的工作职责分工,其行为本身并无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二款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见,在行为人擅自使用单位印章实施犯罪行为的情况下如果单位有明显过销,以及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单位应当向被害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范延涛作为邮政公司工作人员,在正常的工作中享有使用印章及管理发票的权利,同时负有正当使用印章及发票的义务,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所在单位并无高息揽储业务的情况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私自使用发票(未盖章),騙取被害人财物虽然邮政公司对范延涛擅自使用发票的行为有监管义务,但范延涛恶意变造发票给原告出具收据,邮政公司并不知情,也很难通过管理行为避兔其犯罪行为发生,加之原告本身存在重大过失,因此邮政公司不存在明显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如果法庭忽略范延涛个人的违法行为,扩大单位管理责任在本案中的作用,并将管理责任认定是造成本案后果的重大过错责任,将范延涛及原告的个人重大过错责任推给单位承担,必然导致真正的侵权行为人免责,与刑事判决结果相悖。二、原告有重大过失而不构成“合理信赖”,邮政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是刑民交叉案件,应该适用“合理信赖保护”原则。主张受合理信赖保护的当事人,应是善意的、无过失的。主张人必须证明他采取了应有的谨慎去获知真实的信息,但是他没有发现或者他根本没有方便的、可利用的途径来获取该信息。如果主张人忽视明显的事实,或者因为粗心没有去获取其轻易可以获取的信息,则不能构成“合理信赖”,如果主张人因为不懂法律,对对方行为的法律意义产生了错误的信赖,也不构成“合理信赖”。发票是经营主体收款的凭证而不能作为“储蓄存款”凭证,这是生活中的基本常识。涉案发票从形式上看,是手写在空白发票上的收条:从内容上看,是范延涛以自己的名义收取款项及利息标准等的约定:从收款主体看,该收条的收款人明确写明是范延涛本人而非邮政公司及邮储银行,且该发票为机打发票,票面明确注明“手开无效”从实际后果看,款项均交给范延涛,邮政公司及邮储银行均未收款,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应该懂得存款应该向金融机构而不是向金融机构以外的单位、个人交付的常理该看清机打发票“手写无效”的警示,应该明白发票不是储蓄存款凭证在机打的发票上手写的与发票使用功能不符的文字内容没有法律效力的道理。原告有多种、简单、方便的渠道去获知真实信息,以防止被骗,但其忽视自己的审慎义务,没有采取应有的、合理的方式去核实、获知真实信息,反而轻信范延涛的谎言,违反基本常识向犯罪分子范延涛提供身份证办理银行开户手续并向其个人账户内汇款而导致受骗,其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不符合“合理信赖保护”的条件,故邮政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三、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与生效判决相悖,不应支持。船营法院311号刑事判决书第22页(本院认为)载明：…其(范延涛)于2015年12月和2016年4月份支付给王培荣的本金10万元、利息3.5万元中的本金部分不应认定被告人有非法占有故意,应从犯罪金额中予以扣除,利息3.5万元应在退赔中折抵本金。311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追缴被告人范延涛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王培荣46.5万元(注:王培荣主张本次存入50万元,实际确定损失46.5万元,扣除了已经获得的3.5万元利息)。通过上述生效刑事判决的内容可见,生效刑事判决不支持受骗人获得利息,如果本案判决赔偿原告利息损失是将违法利益变为合法所得,与生效判决严重冲突。四、原告的损失应通过追缴程序获得救济。船营区人民法院(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书主文第二项:追缴被告人范延涛的违法所得人民币528万元,…返还被害人陈某1人民币7万元。故原告的损失应通过追缴及执行程序获得救济,其要求邮政公司及邮储银行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 邮储银行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的权利。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陈某1提供的汇款收据、发票、储蓄存折、个人账户申请书、（2019）吉02民终2819号民事判决书、（2019）吉02民终2820号民事判决书、邮政储蓄银行代理营业机构管理办法、范延涛的员工信息表、发票专用章领取登记簿、国税发票收发登记台账、发票记账联、（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书、（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书当事人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并在卷为佐。结合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对本案事实确认如下：邮政公司设立代理营业机构办理邮储银行委托的吸收本外币储蓄存款等商业银行有关业务。邮政公司对员工推荐客户在上述代理营业机构存款实行积分奖励政策。范延涛系邮政公司员工，工作职责包括管理邮政公司发票专用章和发票等。范延涛谎称可以办理邮储银行高息存款业务。陈某1向范延涛银行账户内打款7万元，范延涛给陈某1出具机打发票，范延涛交回邮政公司的该发票手写载明“收到陈某1存款柒万元整，存期为2015年12月7日至2016年12月7日，存期一年，利率为10%，共计柒万柒仟元整”。范延涛在机打发票下签字。陈某1向范延涛提供身份信息，范延涛于2015年12月10日在邮政公司设立的代理营业机构的长江街营业所为陈某1办理了存折。范延涛未还本付息。另查明，吉林市船营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8日作出（2017）吉0204刑初311号刑事判决，认定范延涛吸收被害人向其付款共计531.5万元（含本案陈某17万元），判决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并返还被害人陈某17万元。范延涛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3月9日作出（2018）吉02刑终21号刑事裁定书，认为“上诉人范延涛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高息为诱饵，谎称其所在单位有高息揽储业务，以向被害人出具发票、带有虚假数额的存折、许诺还本付息等手段，以委托理财方式非法吸收公众资金，肆意挥霍集资款，致使集资款不能返还，其行为构成集资诈骗罪，其数额特别巨大，应依法予以处罚”，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一、邮政公司对陈某1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邮政公司将发票及发票专用章交给范延涛保管和使用，但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并未进行妥善管理，导致范延涛得以利用邮政公司的发票及发票专用章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进行违法犯罪活动，邮政公司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与陈某1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邮政公司应对陈某1的损失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二、邮储银行对陈某1的损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存款人申请开立个人银行结算账户，应向银行出具身份证等相应的文件，银行应对存款人的开户申请书填写的事项和证明文件的真实性、完整性、合规性进行认真审查。而本案中，邮储银行并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系陈某1本人到邮储银行的营业机构开户并将开户存折交付陈某1本人，故邮储银行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陈某1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三、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并无意思联络，属于分别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陈某1的损害，且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的侵权行为均可能造成陈某1的损害，故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邮政公司与邮储银行之间应承担连带责任。四、陈某1本身亦存在过错，应自负相应的责任。社会生活中，众所周知，存款需到银行办理，银行的存款利率由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存折代表活期存款，定期存款银行应出具定期存单。而本案中，陈某1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轻信范延涛出具的不是金融机构的邮政公司盖章的发票、存款协议、承诺书作为存款凭证，仅凭邮储银行的活期存折就轻信其向邮储银行存入了定期存款，且未到银行窗口核实相关存款情况，陈某1自身对其损失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邮政公司、邮储银行、陈某1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邮政公司、邮储银行应承担70%的责任，陈某1自身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陈某1主张的利息损失，范延涛犯集资诈骗罪已被刑事判决认定，陈某1虽并未与邮政公司、邮储银行之间形成真正的存储关系，但邮政公司对范延涛使用发票、发票专用章的行为未能妥善监管、邮储银行在开立个人账户时未能严格遵守银行业相关管理规定的过错与陈某1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构成侵权。陈某1因存款受到损失诉请邮政公司、邮储银行承担侵权责任，其7万元本金自交付至范某之日起即有法定孳息的产生，故存款利息应属于因侵权行为造成实际财产损失。综上陈某1主张的利息损失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定期存款利率计算，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共同赔偿陈某1合理经济损失4.9万元（7万元×70%）及利息[以4.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全部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吉林市分公司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市分行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5元，由陈某1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于 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