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2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定代表人：何昶奕，副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青，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贻意，广西国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英联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刘宏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月，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继熙，男，195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原审被告：柳州市鸿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法定代表人：蔡某1。上诉人柳州市汽车运输技工学校（以下简称技工学校）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英联企业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联公司）、罗继熙、原审被告柳州市鸿林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6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技工学校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并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借款协议》第四条后两句以及第五、六、七条均属无效条款。技工学校不能成为担保的主体，其属非营利性民营非企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民办非企业学校均有法定的公益目的，即使有收入来源，亦不能否定其公益性质。而且，根据技工学校的章程规定，其是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机构，经费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及事业发展，盈余不得分红。可见，技工学校的性质为非营利机构。二、《借款协议》中上述无效条款违反了国家政策及公序良俗。多部门联合发布的《职业学校学生实习管理规定》第十五条规定，职业学校和实习单位不得通过中介机构或有偿代理组织、安排和管理学生实习工作。三、罗继熙与鸿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其二人恶意串通并严重损害了学生的利益。四、即使认为技工学校不属于非营利性质，其为涉案借款作担保未经决策机构的决议审查，罗继熙亦无权代表学校进行担保行为，故相关担保条款无效。英联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条是对民办学校承担一定公益义务的倡导，并非要求其放弃经营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中规定以公益为目的是特指公办学校，并非指从事经营活动但带有公益目的的单位。民办学校虽带有一定公益性质，但其并非完全以公益为目的，而是以营利为目的，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规定的禁止作为担保人的主体。二、技工学校的章程是内部文件，判断是否属于非营利性质应由相关部门审批出具的官方证明文件为准，且技工学校的章程明确规定经费来源包括开展服务活动收入，故技工学校属于营利性组织。三、技工学校新变更的登记证书显示负责人变更对外公示时间为2019年9月1日，即签订涉案《借款协议》时罗继熙是技工学校的法定代表人，且罗继熙确认《借款协议》中技工学校的签字盖章的真实性。英联公司为查实罗继熙陈述的真实性，曾委派负责人多次前往技工学校、鸿林公司实地考察核实，故已尽到谨慎审查义务。即使因技工学校为非营利组织而认定协议无效，英联公司亦不存在过错，技工学校、鸿林公司应对英联公司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涉案《借款协议》是各方自愿签订的，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该协议第五、六、七条并非本案的争议焦点，即使无效，亦不影响技工学校依据第四条履行担保责任。技工学校、罗继熙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罗继熙答辩称：技工学校是私立学校，由罗继熙个人投资开办，在2019年9月1日前该学校的法定代表人是罗继熙，罗继熙有权就技工学校对外担保的事宜作出决策。罗继熙同时开办了几家学校且均存在同样的经营行为，不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的情况。另外，鸿林公司由罗继熙之妻蔡某1开办，法定代表人亦是蔡某1。鸿林公司未作陈述。英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鸿林公司立即返还英联公司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15978元（利息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按年利率12%计算）；2.鸿林公司向英联公司支付违约金1479.5元（违约金按年利率24%自2020年2月29日暂计至2020年3月15日止，之后的违约金按年利率24%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鸿林公司向英联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4.技工学校、罗继熙对鸿林公司的上述第1、2、3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鸿林公司、技工学校、罗继熙负担。上述暂合计：187457.5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罗继熙代表鸿林公司与英联公司洽谈借款事宜，2019年4月2日，英联公司、鸿林公司、技工学校、罗继熙签订一份《借款协议》，约定：鸿林公司因资金需要，向英联公司借款15万元，第一次于2019年4月3日支付10万元，第二次于2019年4月10日支付5万元，技工学校、罗继熙作为共同担保人，借款日期自2019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借款利息按月息一分计算，技工学校、罗继熙共同承诺在借款期限内归还借款，每逾期一天，鸿林公司、技工学校、罗继熙须按借款总额加付0.3%的滞纳金。借款合同落款担保人处盖有技工学校的印章，罗继熙作为代表人签名。英联公司分别于2019年4月3日向鸿林公司转账10万元、2019年4月10日向鸿林公司转账5万元。2019年8月16日，罗继熙出具承诺书，载明：本人自愿对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费用，担保责任期自签字之日起三年内；英联公司因追收上述款项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财产保全费等由本人承担。因鸿林公司没有按期还本付息，英联公司委托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一审、二审诉讼，支出律师费2万元。另查，技工学校原法定代表人为罗继熙，2019年3月5日经审批同意变更负责人为何昶奕，变更后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于2019年8月30日发证。签订借款合同时，罗继熙有向英联公司出示变更之前的登记证书。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英联公司与鸿林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应受法律保护。鸿林公司收到英联公司借款15万元后未按时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英联公司起诉要求鸿林公司归还借款15万元及支付利息有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利息为每月1%，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英联公司主张借款利息15978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英联公司、鸿林公司约定逾期还款按借款总额每日0.3%支付违约金，已超出年利率24%，英联公司调整为按年利率24%计算有理，其主张自逾期之日即2020年2月29日暂计至2020年3月15日违约金共1479.5元没有超出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技工学校的担保行为是否有效。首先，要考量罗继熙在借款协议的盖章行为是否有效。虽然技工学校在2019年3月5日核准变更负责人，但对外公示的登记证书在2019年8月31日才变更，亦即在签订借款协议时，技工学校对外仍是以罗继熙为法定代表人，其在签订协议时向英联公司出示了有效的登记证书，罗继熙以技工学校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借款协议上加盖技工学校的公章，表明其是以法人名义签订合同，应当由法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不管合同上技工学校的公章是否真实，均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次，需要考量技工学校作为保证人的行为是否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条“学校、幼儿园、医院等以公益为目的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为保证人。”之规定，虽然技工学校的章程载明“本单位主要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从事非营利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但章程为学校内部文件，并不能对抗英联公司，且技工学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非营利的社会组织，从其章程也可看出其经费来源包括“在业务范围内开展服务活动的收入”，很明显不属于非营利性质，因此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从事经营活动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为保证人的，如无其他导致保证合同无效的情况，其所签订的保证合同应当认定为有效”之规定，技工学校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关于技工学校、罗继熙的责任问题。技工学校、罗继熙自愿为鸿林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与鸿林公司“共同承诺在借款期限内归还借款，每逾期一天，加付0.3%的滞纳费”，可以认定协议约定的是连带责任保证。关于担保的范围，因借款协议载明技工学校、罗继熙承诺归还借款和滞纳金（即英联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违约金），而并不包括借款利息，因此根据《借款协议》的约定，担保范围仅限于借款本金及违约金。至于《承诺书》，因承诺人为罗继熙，在内容上，通篇陈述为“本人罗继熙……”，且并无技工学校的盖章，因此，法院认定罗继熙是以个人身份而并非以技工学校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承诺书，承诺书的效力不及于技工学校。罗继熙在承诺书中承诺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律师费等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超出《借款协议》约定的担保范围（包括借款利息、违约金）是罗继熙自愿对英联公司提供的额外的担保，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费。《借款协议》并没有约定律师费的承担，英联公司要求鸿林公司承担律师费无理，法院不予支持。但罗继熙在《承诺书》中自愿承担英联公司因追讨欠款而产生的律师费等，且在本案中对律师费金额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但如前所述，承诺书的效力不及于技工学校，英联公司要求技工学校对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英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法院仅支持上述合法有理部分，其余部分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鸿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联公司归还借款15万元；二、鸿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联公司支付利息15978元；三、鸿林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联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3月15日为1479.5元，之后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罗继熙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英联公司赔偿律师费2万元；五、技工学校对上述第一、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罗继熙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英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4.58元，由鸿林公司、技工学校、罗继熙共同负担。技工学校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印章印模查询证明一张，拟证明涉案借款协议上加盖的公章并非是技工学校的公章。英联公司、鸿林公司、罗继熙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协议所涉保证责任条款是否合法有效及技工学校应否对鸿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涉案《借款协议》约定鸿林公司与技工学校、罗继熙共同承诺在借款期限内归还借款并承担0.3%／日的逾期滞纳金。合同落款的担保人处由技工学校盖章及罗继熙签名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该《借款协议》意思表示清楚，权利义务明确。技工学校上诉主张其作为公益目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依法不得为保证人，故该保证约定属于无效条款。本院审查认为，技工学校提交的章程属于其内部管理文件，并不产生法律上的外部对抗力。技工学校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属于非营利的社会组织，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技工学校以涉案协议中技工学校的印章虚假为由主张该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罗继熙作为技工学校时任法定代表人在涉案协议中签名并加盖学校公章，诉讼中也对其所盖印章的真实合法性予以了确认，故本院对技工学校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并认定该协议所涉保证条款的约定属于技工学校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涉案借款协议所涉技工学校学生实习工作的内容不影响保证条款的法律效力，故本院不作审查认定。综上，本院认定涉案借款协议中关于技工学校承担保证责任的约定合法有效，技工学校应依约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因涉案借款协议对技工学校履行保证责任的方式并未作出明确的约定，原审法院认定技工学校应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并无不当，故本院予以维持。技工学校上诉主张其无需对鸿林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技工学校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3329.59元，由技工学校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