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13450号原告：师海燕，女，197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原告：盛振水，男，197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北京市达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黄孔新，男，195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法定代理人：黄小芳（系黄孔新之女）。被告：黄小芳，女，197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杰，山西并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师海燕、盛振水与被告黄孔新、黄小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师海燕及其与盛振水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远，被告黄孔新、黄小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培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师海燕、盛振水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原告师海燕、原告盛振水与被告黄孔新、被告黄小芳签订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黄孔新、被告黄小芳共同归还原告师海燕、原告盛振水已支付的转让款65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息支付原告利息,直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黄孔新、被告黄小芳共同负担。事实和理由如下：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以下简称门诊部)系被告父女二人于2013年12月开办的普通合伙企业,该门诊部属于营利性医疗机构。2017年2月19日原告师海燕、原告盛振水(以下简称原告)与被告黄孔新、被告黄小芳(以下简称被告)签订了《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就门诊部增加合伙人及出资作了约定,协议订立后原被告前往工商部门办理变更登记时才得知,协议书中黄孔新的签字不是他本人所签,而是被告黄小芳在没有黄孔新授权的情况下代黄孔新签署的,为此工商部门未给与办理变更手续。2017年9月15日在被告黄小芳取得黄孔新和门诊部的授权委托书后,原被告再次签订《协议书》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上述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于2017年10月12日依约将转让款65万元汇付给黄小芳,门诊部出具收条一张。由于《协议书》和《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的转让《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行为属于国务院颁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禁止性行为,卫生管理部门不予审批,所以上述协议事实上已无法履行。由于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上述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能被有关部门审批,导致原被告之间的协议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因此被告应依法退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由于被告拒不退还原告支付的转让款,原告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保护原告的合法权利。被告黄孔新、黄小芳辩称：一、根据相关实际情况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京02民终677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师海燕、盛振水在2017年2月19日与答辩人签订合伙协议,二被答辩人想加入诊所,但由于对方反悔导致该协议并未履行。2017年9月26日17时00分,在北京市丰台区榴乡路与石榴庄路十字路口南人行横道南侧14米处,黄孔新驾驶电动自行车由西向东行驶,适有盖立成驾驶小型轿车由北向南驶来,小型轿车右侧与电动自行车前部接触,造成黄孔新受伤,两车损坏。黄孔新老人自事发时就处于深度昏迷状态,至今依然是植物人状态。而新的合同是基于为老人治疗支付医疗费而签订的,且该合同是由对方提供、在两位中间人陈相锋(电话:130XXXXXXXX)、贾润臣(电话:136XXXXXXXX)的见证下签订的,对方是在明知老人身体状态非常差、每日需要高额医疗费的情况下,趁人之危,让答辩人签订了需要答辩人在一定时间内违法变更经营性医疗机构法人的要求,并在签订《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后,并不愿意在我方原本诊所场地继续经营,而是要求将相关医疗设备(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该批设备价值60余万元)搬走。在搬走相关设备后,对方再未履行相关协议,且在搬离后近三年的时间后,将我方诉讼至法院,要求确认由其提供的合同效力无效,这就是整个案件的全部事实。二、关于被答辩人所述合同无效的问题。首先,我方认为被答辩人行为反复且不诚信,且与事实不符,该合同为被答辩人所提供,在合同签订时,被答辩人一直保证且非常诚恳,表示该合同仅仅是用于“走个形式”让答辩人“一切放心”。我方认为对方在合同签订前就明确该合同性质如何,对方利用了我方当事人处于危难时刻,没有相关法律经验(该诊所原为黄孔新老人自己经营,黄小芳在原诊所仅仅是一个护士,只负责日常输液配药,对于相关法律法规一无所知),趁人之危让我方签订了这个无效合同,同时通过搬离我方设备而达到对方使用的目的,再其次,对方通过恶意诉讼的方式,要求我方偿还相关款项,造成我方不可计数的损失,从而达到其空手套白狼的目的。三、关于被答辩人要求我方支付利息问题,我方认为对方并没有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且对方的主张没有任何法律法规支持,我方不认可对方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我方认为,师海燕、盛振水的诉讼是恶意诉讼,其行为方式只是为了达到其不可告人的恶意目的。同时,在前诉判决前,对方从未与我方沟通过相关问题,对方所陈述的事实与理由不可信,其行为严重的影响了我方当事人的生产生活,在此,我方恳请法院依法、驳回对方的所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关于证据真实性无异议的下列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登记信息》、《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人变更决定书》、《授权委托书》、《收条》（师海燕2017年11月19日出具）及银行转账记录、天眼查查询信息、合伙人变更决定书、民事判决书、情况说明。本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事实如下：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普通合伙）于2012年12月28日出册成立，注册资本80万元，合伙人为黄孔新及黄小芳，其中黄孔新出资比例为81.25%、黄小芳出资比例为18.75%，执行事务合伙人为黄孔新。该门诊部已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许可证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均为黄孔新。2017年2月1日，师海燕、盛振水（新增合伙人）和黄孔新、黄小芳（原合伙人）签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人变更决定书》，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及本门诊部合伙协议有关规定,虑及现有合伙人的身体状况和管理能力,为提升门诊部运营管理水平,现决定增加师海燕、盛振水为新合伙人。原合伙人黄孔新转让其投资额的80.25%即64.2万元给新合伙人师海燕、原合伙人黄小芳转让其投资额的17.75%即14.2万元给新合伙人盛振水。本门诊部执行合伙人变更为师海燕。”2017年2月19日，黄孔新、黄小芳与师海燕、盛振水签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约定：第一条：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经合伙人平等协商，订立本合伙协议。第二条：全体合伙人应自觉遵守本协议，违约者应依照法律、法规和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三条：合伙目的为了繁荣市场经济，为群众提供优质医疗服务，成立本合伙企业。第五条：合伙企业名称：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普通合伙）。第八条：合伙人出资的方式、数额如下：师海燕数额为64.2万元，待缴，出资占比80.25%；盛振水数额为14.2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7.75%；黄孔新数额为0.8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黄小芳数额为0.8万元，待缴，出资占比1%，出资方式均为现金。各方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师海燕、盛振水主张，因该协议书中黄孔新签字系黄小芳在无授权情况下代签,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未予办理变更登记。2017年9月15日，黄孔新（甲方一）、黄小芳（甲方二）与师海燕（乙方一）、盛振水（乙方二）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约定：鉴于（1）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系依法设立并有效存续的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甲方持有100%的财产份额。（2）甲方一致同意并拟将其持有的财产份额分别转让予乙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经各方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如下，以兹信守：一、转让标的、价款与支付方式：1.1甲方将其持有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98%财产份额以人民币1300000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转让乙方。1.2甲方均保证对其持有的财产份额享有完整的所有权及处分权，未设置任何担保或其他权利限制，并免遭任何第三人的追索，甲方两人为此互为担保人，自愿承担相应担保责任。1.3乙方于2017年10月15日前支付转让款项的50%，即人民币650000元（大写：陆拾伍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1.4在下列条件全部成就时，乙方支付转让款人民币450000元（大写：肆拾伍万元）至甲方指定账户：（1）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现有设备、印章、证照、财务账本及全部物品交接归乙方所有并管理（附交接明细清单），保证现有在门诊部注册备案的医护人员黄孔新、黄小芳、黄小碧、缪林荣无薪保留注册备案一年不变。（2）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乙方作为新增合伙人的工商登记备案手续。（3）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的主要负责人变更为乙方的工作，如法人暂时变更不了，继续原法人；在转让的壹年内，乙方履行其管理及经营行为，甲方不承担此期间由乙方原因引发任何法律责任及债权债务。1.5甲乙双方履行完毕1.3、1.4条约定事项后，甲方配合办理工商登记及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中法人的变更手续。甲方再无偿将其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剩余2%财产份额转让至乙方。以上事项在壹年内完成，乙方支付剩余的20万元（贰拾万元整）。二、双方权利义务：2.2新址房租由乙方承担。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的要求进行工商登记、执业许可证的法定代表人与主要负责人的变更备案、迁址变更、歇业办理、执业许可证有效期满之后的延续工作，并同意按乙方的要求随时退出合伙人且不另行收取费用。2.3甲方保证配合乙方完成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有限期限届满后的延续工作，全力配合乙方实现对门诊部的管理控制和持续运营，避免相关损失。同日，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甲方）与师海燕、盛振水（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将位于丰台区东铁营苇子坑109号1幢、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整体转让给乙方，包含设备物品见附件《物品清单》。2.转让价130万元（大写壹佰叁拾万元整），协议签订后乙方于10月15日前支付给甲方总款50%即65万元整，甲方配合乙方办理过户及其它法律手续，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支付……8.乙方向甲方支付50%转让款后，甲方将门诊部手续交乙方办理后续事项。落款有甲方法定代表人代表黄小芳签字，黄孔新签章，紫云堂门诊盖章、乙方代表人师海燕和盛振水签字。师海燕和盛振水提交两份《授权委托书》，其中一份为黄孔新和黄小芳签字，内容为“委托人黄孔新作为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合伙人享有65万元的出资份额，现委托受托人黄小芳在合伙企业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中作为委托人的代理人。委托人在办理上述合伙企业中的财产份额转让事宜给予全部认可。代理权限：代为签署股权转让协议，代收股权转让款，代为办理股权转让工商变更登记等相关事项。”另外一份为紫云堂门诊部盖章，黄孔新签章、黄小芳签字，内容为“本单位授权黄小芳代表本单位法人及全体股东与师海燕签署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转让协议及办理过户交接全部事宜。”2017年10月12日，黄小芳和黄孔新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甲方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与师海燕、盛振水2017年9月15日签订的门诊部转让款50%即65万元整”。另，黄孔新于2019年3月25日被确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黄小芳为其监护人。本院认为，原告要求确认无效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协议书》《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三份合同虽在事实上具有一定的关联，但并非不可分割的整体，各合同的效力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分别予以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另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相关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现原告以上述合同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主要涉及以下几个问题：一、《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院认为，认定法律规范是否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性质，应当考量该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如强制性规定涉及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或违反特许经营规定的，一般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二十四条规定：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该两条规定涉及到国家对医疗机构的管理、我国医疗卫生事业的发展及对公民健康的保障，应属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二、上述合同是否有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情形？本院认为，师海燕、盛振水与黄孔新、黄小芳签订的《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合伙协议》在内容上并不涉及有关《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事项，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的约定，本院审查亦未发现该协议有其他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关于《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书》及《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关于黄孔新、黄小芳将其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以及双方办理向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等事项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规定，合伙人可以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本案中黄孔新、黄小芳一致同意将全部财产份额转让给师海燕、盛振水，符合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关于《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的问题，《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该条规定说明，《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并不禁止《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变更登记，只是应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并应当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中，具有《营利性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主体为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现黄孔新、黄小芳作为该门诊部的出资人将其投资的诊所进行整体转让，实际上是对自己出资权及管理权的一种转让。盛振水、师海燕支付款项后，取得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的财产所有权、经营权和收益权，即使是主要负责人变更，《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仍然登记在北京紫云堂中医门诊部名下，并不涉及对《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转让，并非《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所禁止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出卖、转让、出借行为。故关于盛振水、师海燕主张上述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原告要求返还65万元款项及利息系基于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权基础，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一并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师海燕、盛振水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原告师海燕、盛振水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吕慧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宋如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