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某军，男，1978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芳，系上诉人栾某军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耕云，河北信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某柱，男，1956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井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某荣，系被上诉人栾某柱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袛俊生，井陉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审被告：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 法定代表人：刘海军，该村党支部书记兼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栾某军因与被上诉人栾某柱、原审被告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井陉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1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栾某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审人民法院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被上诉人诉争的“栾栋”1.6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上诉人享有。一、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耕种的涉案土地是被上诉人主动交予上诉人耕种的，村委会在2012年发包给上诉人耕种，并非上诉人强行侵占，地亩册已经变成是上诉人承包经营。根据村里增人增地，减人去地原则，被上诉人家庭已由1996年5口人减为2012年2口人，是被上诉人退地的依据，上诉人自2012年开始从相关部门按人均亩数领取粮食直补款。被上诉人2015年5月未经任何政府主管部门协调径直向井陉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反法律规定。2、生效判决书虽然证明2012年没有对土地调整成功，但2015年村委会根据增人增地，减人去地再次进行重新调整。3、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30年不变是本村村民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随意变动。但在增人增地，减人减地原则下，被上诉人家庭人口减少后，村委会将被上诉人家庭中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收回是正确的，不违反土地承包法第28条规定。4、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争议事实的依据。因用作证据使用的生效判决中并未对土地争议的解决方式提出异议，法院依照不告不理原则对该案作出判决是正确的。因个案不同，一审将其他案件的判决结果直接用于认定本案事实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一审判决是错误的。《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的争议，由乡级人民政府或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当事人对有关人民政府处理结果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土地权属争议调查处理办法》第九条规定，当事人发生土地权属争议，经协商不能解决的，可依法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乡级人民政府提出申请，也可以向有关的国土资源行政主管部门提出调查处理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其他组织对人民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就有关土地所有权或使用权归属的处理决定不服，或对人民政府或其主管部门就房地产问题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不服，依法应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由房地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的行政审判庭依法受理。本案土地之所以发生争议，是因没有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案涉土地在签署合同前，被上诉人因对上诉人已耕种八年的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依法应先由争议土地所在地的乡级人民政府处理。对乡政府处理决定不服的，可自接到通知之日起30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被上诉人可向井陉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不是民事诉讼。一审在未查明本案是否经过行政机关处理的情况下就盲目审理作出一审判决是错误的。 栾某柱辩称：一、上诉人称诉争土地是2012年土地调整发包给自己的不是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目前诉争土地仍然在二轮土地承包期内，2012年或其他年份栾家窑村未进行符合法律规定程序的土地调整的事实，已经过市中院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认。本案中村委会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自己符合2012年由土地承包法限定的遭受自然灾害等特定条件才可进行土地调整的严格的前提，不能提供经上级审批的土地调整方案，不能证实其经过2/3村民代表讨论等法定程序。在一审和上诉状中上诉人和村委会又称在2015年进行土地调整，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所谓的对个别人调整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二、被上诉人在承包期内既未提出退地申请，也不是有稳定非农职业或稳定收入的可退出承包关系的承包方，本身没有退地意愿。上诉人称增人增地，减人减地是违法的。上诉人称的人口发放粮食直补不符合财政部和省政府的规定，是违法做法。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盖章的凭证，不是合同，在质证时提到了，这份书证没有时间，字押章。上诉人2016年任村主任，目前仍然是村副主任兼村会计，不排除其在空白加盖公章的文本上书写相关对自己有利的内容的违法行为。三、被上诉人所述二轮承包时有原始承包凭证，是以被上诉人家庭为主的，争议的第一块地写在第一行，是被上诉人承包经营的，这块地我们一直承包经营到2012年，有多年耕种经历，有2007年以承包地六亩为基数领取粮食直补的凭证。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的所谓经涂改的地亩账也显示该争议地写在被上诉人名下。2012年2月3日，因双方发生土地争议，村委会出面进行调解处理后，将两家的承包地分开书写，对被上诉人出具一份证明，对二轮承包的渊源进行说明，对被上诉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土地重新列明，已经处理完毕，根本不存在争议。上诉人提到土地纠纷基层政府处理，不是土地纠纷处理的前置程序。作为民事争议，被上诉人可以直接起诉。上诉人引用的是房地产司法解释，不适用本案。被上诉人在1996年二轮承包时取得，既有原始凭证，又有经营经历，更有村委会2012年2月3日处理结论。上诉人称是在2012年取得承包经营权，那么被上诉人承包经营权取得在先，应该保护取得和成立在先的被上诉人的承包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栾某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原告对栾家窑村村北栾栋1.67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 一审查明的事实：1996年，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根据当时本村实际情况，以每八口人一份地、每口人约1.2亩土地的土地承包方案，原告家庭（当时家庭五口人）与被告之父栾某文家庭的三口人（当时六口人）两个家庭取得了包括村北栾栋地1.67亩土地在内的共计9.48亩（实际9.42亩）一大份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签发了承包权凭证一份，两个家庭未单独分开发放承包凭证和承包合同。因栾某文家在外村居住等原因，分得的土地一直由原告家庭代为耕种。2010年左右，被告栾某军家庭返回本村居住，原告将代耕的土地交回被告栾某军家庭耕种，为坐落于本村村××××1.6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原告为证实其对井陉县栾栋1.67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提交了如下证据：1.承包经营权凭证及明细一份，该凭证显示争议土地书写在第一行。2.栾某柱在2007年根据国家粮食直补领取补贴通知书一份，显示原告领取粮食直补的土地亩数为6亩、金额117元，与原告二轮土地承包的地亩数吻合。3.省财政厅粮食直补的发放办法，该办法第四条第一款明确补贴标准按亩计算，补贴面积为根据税费改革核定的计算面积扣减其中的非耕地土地面积。原告称其共承包了6.34亩土地，扣减边沟地0.34亩，最后以6亩实际发放，与原告承包经营权和耕种情况相吻合。4.2012年2月3日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在96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中，经村委研究决定为八口人一份土地，自由结组，人均土地1.2亩，产470斤。栾某柱当时五口人，组合不够村委规定人数，有栾某文补给栾某柱三口人，共8口人分的1份土地。当时栾某文全家在外，两户土地有栾某柱一户耕种，2010年栾某文返乡，需要自己耕地，产生矛盾，到2012年春解决清，经村委出证。栾某柱分的土地如下：栾栋村北1块1.67（亩）、540（亩产）、902（总产），栾某录杨树沟第一块0.55（亩）、490（亩产）、270（总产），第二块1.07（亩）、520（亩产）、556（总产），高某科杨树沟第一块0.65（亩）、480（亩产）、312（总产），刘某东沟边第一、二块0.74（亩）、260（亩产）、192（总产），刘某东沟边第三块0.6（亩）、280（亩产）、269（总产），栾某贵沟边道下0.41（亩）、390（亩产）、160（总产），道上0.65（亩）、210（亩产）、137（总产），6.43（亩）、2798（总产）”的证明，证实村委会再次对原告承包的争议土地确权，该证明显示原告承包土地包含争议土地1.67亩在内，而且与二轮土地承包原始凭证完全一致。5.提供井陉县人民法院和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两份，（2019）冀0121民初982号和（2020）冀01民终195号，其中982号判决书第十八页及195号判决中明确认定“关于被告栾家窑村委会是否在2012年进行土地调整。法律对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保护作了严格的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等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本案中，2012年被告栾家窑村委会欲将全村土地进行小调整，因种种原因土地小调整也未完成。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1民终194号民事判决对此事实予以确认，由此可认定，被告栾家窑村委会在2012年未进行土地调整”，显示被告栾家窑村委会的陈述不符合土地调整政策，未对土地进行调整。被告栾某军对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1996年地亩登记册的登记没有异议，当时是八口人一份地，当时我们不在家，原告拿我的号养种了多少年，当时没有具体分那块地归谁，都归原告耕种。2011年后来我回来居住后，问原告要地，原告把栾三堂、栾凤文、栾栋的地给了我。因此栾栋的地归我。2.对2007年根据国家粮食直补领取补贴通知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通知书只能证明2007年按照通知书领取补贴，但是不能证实现在也一直在领取。3.对实施办法没有异议，但是和本案没有关联性。4.对村委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公章不清楚，认为该证据不是真实的。5.原告提供的判决书证实2012年没有对土地调整成功，但是在2015年村委根据每户增人增地，减人减地，对本村土地进行了重新调整，因此判决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被告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对1996年地亩册的登记情况没有异议。2.2015年上任到现在还是按照上任书记减人减粮食直补，加人加粮食直补实施，可以到农村商业银行调取每年的来往，原告现在是按照3口人的情况领取粮食直补。3.村委会证明不真实，和刘桂堂（上任书记）移交的地亩册不符，是不是存在搅局。4.对粮食直补政策没有意见。5.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被告栾某军为证实其对井陉县栾栋地1.67亩享有承包经营权，提交了如下证据：1、包括村北栾栋地1.67亩地在内的共计8.99亩加盖有村委会印章的土地承包凭证。2、地亩册，该地亩册由村委会保存，显示原告将争议土地退回，调整给栾某军耕种。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该证据没有显示时间，存在字压章的问题，不排除在空白文稿上书写内容的问题，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争议土地在二轮承包初始就已经承包，同一块土地不能有两个承包经营权人，村委会在明知原告取得承包经营权的情况下又书写相互矛盾的内容，不具有合法性。2、地亩帐显示争议土地登记在栾某柱名下，土地记载情况与原告提交的二轮土地承包凭证相一致，充分证明原告对争议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被告称该土地是在2012年被告村委会调整土地时将土地调整给他的，首先2012年栾家窑村从未对土地进行过调整，是生效判决书确认的。其次，该争议土地圈划退地并不真实，按惯例和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变动应经农户向村委提出申请并应该签字确认，该地亩帐未经原告签字确认，被告村委会也不能提供原告申请退出土地的申请书，被告也不能提供其承包争议土地的新的承包经营书，同时该地亩帐有多处黏贴修改痕迹，在井陉县人民法院982号案件判决中也查明，井陉县人民法院在2018年8月28日对原任村书记刘桂堂进行过当面询问，有询问笔录，证实刘桂堂在2012年向村委移交的是地亩帐草稿，草稿上有多处不真实不准确的记载。地亩帐不能作为承包凭证和物权凭证使用，没有任何一个农户签字确认，没有进行过公示，更没有向上级政府备案，作为粮食直补和不动产确权的使用，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但是该证据与原告持有的原始凭证相吻合，充分说明原告对争议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正是因为地亩帐的持有人对地亩帐的任意书写涂改导致栾家窑村土地承包关系混乱，纠纷不断。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对土地流转方式中的转让及承包方交回土地的情形进行了严格的规定，原告家庭不属“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承包方”，且原告作为承包方亦未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村委）自愿交回承包地，故被告栾某军辩称原告退回涉案土地的情况，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情形。生效的判决已经认定“被告栾家窑村委会在2012年未进行土地调整”，且原告提交的被告井陉县微水镇栾家窑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再次对原被告争议的村北栾栋1.67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再次进行了确认。故原告对涉案“村北栾栋”1.67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对该土地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判决：坐落于井陉县“栾栋”1.67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原告栾某柱享有。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栾某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经查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针对诉争土地，上诉人栾某军、被上诉人栾某柱均未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政府亦未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村委会为被上诉人栾某柱出具书面承包凭证，该凭证能够作为发包方村委会与承包方被上诉人栾某柱之间建立起土地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栾某柱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刘根庭诉刘海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案已发生法律效力，其中已对村委会在2012年未进行土地调整的事实做出认定，对此，本院予以采纳。故上诉人栾某军以2012年村委会调整土地时的地亩帐为据主张享有诉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栾某军主张2015年根据每户实际增人增地减人减地再次进行重新调整，仅系其单方陈述，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无法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下列涉及农村土地承包民事纠纷，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二）承包经营权侵权纠纷。本案中，对该村已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现对本案诉争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栾某军与被上诉人栾某柱发生了争议，对此，一审法院受理后按民事纠纷进行审理，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栾某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栾某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史兆宏 审判员  李荣水 审判员  王 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马潇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