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81刑初145号 公诉机关兴化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姜爱良，男，1960年5月4日生，银行工作人员，住江苏省兴化市。因涉嫌犯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11月4日被抓获，同月5日被兴化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1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兴化市看守所。 辩护人赵剑锋，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凌，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兴化市人民检察院以兴检诉刑诉[2020]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姜爱良犯虚假诉讼罪，于2020年3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期间因不能抗拒的原因于2020年5月29日对本案中止审理，后于同年8月6日对本案恢复审理；2020年8月28日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同年9月27日对本案恢复审理。兴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捷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姜爱良及其辩护人赵剑锋、赵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3年，刘某、顾某甲分别到某源公司与法定代表人任某商谈并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和20万元，短期内刘某即将200万归还给任某。顾某甲因无力偿还向任某抵偿了家具。该两笔系按任某要求出具了向黄某借款名义的借条，借条由被告人姜爱良保管。2015年到2016年期间，被告人姜爱良隐瞒上述借款系公司借款以及刘某、顾某甲已归还或抵偿借款的事实，指使其妻子黄某持上述借条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严重妨害司法秩序。 为支持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并提供了被告人姜爱良的供述和辩解；证人刘某、顾某甲、王某甲、任某、高某等人的证言；人口基本信息表；转账流水、记账凭证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姜爱良的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的规定，应当以虚假诉讼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姜爱良辩称：1、我在公安机关受到了逼供和威胁；2、借条在我这里且借条上出借人是黄某，出借的就是我家的钱，我没有犯罪。 被告人的辩护人赵凌提出如下辩护意见：从目前情况来看，以虚假诉讼罪追究被告人姜爱良的刑事责任缺乏相关法律依据，且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具体理由为：1、相关民事案件已经审理结束并形成了生效裁判文书，在生效判决没有被撤销或改判的情况下，这些生效文书恰恰在此时是借贷关系成立，不构成虚假诉讼的证据。直接追究姜爱良的刑事责任明显程序不当；2、本案被告人姜爱良不是虚假诉讼罪的适格主体，或者说，客观方面姜爱良根本没有实施可能构成虚假诉讼的基础行为；3、本案部分重要事实无法查清，属事实不清，且报案人和证人的陈述存在自相矛盾，甚至明显虚假，据此指控被告人构成犯罪证据不足；4、从现有证据来看，被告人没有“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而是在面临经济纠纷时，基于自己的相素认识选择了一种维权途径，不应作为犯罪处理。如将被告人的行为作为犯罪处理，违反了刑法的谦抑原则，有滥用刑事手段干预民事审判之嫌。5、本案没有妨害司法秩序或浪费司法资源（民事二审和再审程序都是报案人提起的），也没有给他人造成实际经济损失，从行为的后果来讲，也不应作为犯罪处理。 被告人的辩护人赵剑锋提出如下辩护意见：犯罪嫌疑人姜爱良的行为不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不构成虚假诉讼罪。分述如下：1、控方没有直接证据证实犯罪嫌疑人姜爱良捏造了虚假的债权债务关系；2、据以指控犯罪的证据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公诉机关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据证实涉案借款的出借资金不是姜爱良的，并且其只是名义上的出借人；3不能排除犯罪嫌疑人姜爱良的诉讼行为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该行为不构成捏造事实。 经审理查明，2013年9、10月间，刘某、顾某甲分别跟泰州市某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某商谈并借款人民币200万元、人民币20万元，此两笔借款均按任某的要求出具了以黄某为资金出借人的借条，借条由姜爱良保管，利息均记入公司账目。借款后短期内刘某即将人民币200万元归还给了任某，顾某甲因无力偿还，向任某抵偿了家具。2015年年底及2016年年初，被告人姜爱良隐瞒上述两笔借款实际出借人系任某，只是以其妻子黄某的名义出具了借条，且刘某在借款后不久已归还所借款项的事实，指使其妻子黄某持上述借条向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具体分述如下： 1、2013年9月13日，顾某甲因资金周转需要，通过戴某向某源公司任某借款人民币20万元，由其子顾某乙和戴某担保，并按任某的要求以黄某为资金出借人出具借条。随后由任某转账人民币18.4万元给顾某甲，扣除的利息人民币1.6万元记入某源公司账目。开始顾某甲按期支付利息，利息均记入某源公司账目，后因无力偿还，顾某甲向任某抵偿了家具。2015年12月被告人姜爱良指使其妻黄某持以其名义出具的借条，隐瞒任某是实际出借人的事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2016年4月11日，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决顾某甲、顾某乙偿还黄某人民币20万元并承担利息。 2、2013年10月22日，刘某因资金周转需要，通过王某甲向某源公司任某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由王某甲担保，并按任某的要求以黄某为资金出借人出具借条。随后由任某转账人民币190万元至黄某的银行卡，再由黄某的银行卡转至刘某指定的高某的银行卡，余款人民币5.5万元因任某银行卡余额不足，由姜爱良转账人民币1.5万元给任某，任某将此人民币5.5万元转至刘某指定的高某的银行卡，扣除的利息人民币4.5万元记入某源公司账目。同年11月5日至8日刘某分批将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全部归还给了任某。2016年1月被告人姜爱良指使其妻黄某持以其名义出具的借条，隐瞒任某是实际出借人且此款已归还的事实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判决刘某偿还黄某人民币200万元并承担利息，王某甲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刘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后，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6日作出维持原判的判决；刘某经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被驳回后又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3日作出驳回申诉通知书。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宣读或出示，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书证 （1）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姜爱良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兴化市公安局出具的案发及犯罪嫌疑人到案经过说明，证实：本案系刘某到兴化市公安局垛田派出所报案而案发，被告人姜爱良系被抓获归案。 （3）调取的法院庭审笔录、民事判决书、驳回申诉通知书等，证实：本案所认定的两节事实经民事审理及判决的情况。其中刘某一案已经两审终审、申请再审及申诉。 （4）刘某提供的转账流水、记账凭证等，证实：还款到任某账户的情况。 （5）任某银行卡交易记录、资金出借明细表、公司支出记账单等，证实：任某借给刘某的款项的打款情况；以黄某、吴某、任某等名义出借款项的情况及还款备注。在资金出借明细表上，标注了顾某甲、刘某的借款的利息均已入公司账。 （6）调取的黄某账号交易记录，证实：某源公司以黄某名义借出的钱基本都是从任某的卡上转到黄某卡上再转给借款人。 2.证人证言 （1）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其本人并非实际债权人，其与刘某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其并不认识刘某；姜爱良对实际出借人为任某一事知晓，去法院起诉是为逼任某出来；其和姜爱良均知道刘某已将钱还给任某；起诉的借条及收条都是姜爱良拿给她的，律师也是姜爱良委托的。 （2）证人任某的证言，证实：姜爱良是其聘请的工作人员，负责工司的账目和日常运营，公司的借条和收条都在姜爱良处保管；其是刘某和顾某甲借款的资金实际出借人，仅是以黄某名义写的借条和收条，黄某不在公司工作，资金与黄某无关，后刘某将全部借款已归还，顾某甲也陆续还了钱；姜爱良对刘庆铮借款和还款情况都清楚，且在公司资金出借表上也备注了还款和利息4.5万元入账的情况；其承认向姜爱良陆陆续续借过钱，目前也欠姜爱良钱，但这与刘某的借款没有关系。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2日任某以黄某名义出借人民币200万给刘某，其是担保人，钱是任某先转给姜爱良或者黄某中的一个人的，后再把钱转给刘某会计账户上的，转了人民币190多万元，还有几万作为利息扣下了，过了半个月刘某告诉其已将人民币200万元还给任某，此事姜爱良均知晓。到2016年姜爱良让其家属黄某向法院起诉要求其和刘某还款，导致他们上了失信被执行人黑名单。 （4）证人高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联富食品有限公司会计，2013年10月22日公司老板刘某向任某借款人民币200万元，扣除利息人民币4.5万元，余款是通过黄某和任某的银行卡转到其银行卡上的，刘某让其告诉王某乙以借任某款的名目入公司账。2013年11月5日起至8日分六次将人民币200万元全部陆续还款给任某，并且在2015年年底黄某过来要钱时也向她出示了还款凭证，后黄某仍然起诉要求刘某还款。 （5）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实：其是联富食品有限公司会计，2013年10月份，高某的账户有两笔款打进来，一笔黄某的账户转过来人民币190万元，一笔是任某的账户转过来人民币5.5万元，我都记账的，老板刘某说是借的任某的钱。过了半个月时间通过其和高某的银行卡分几次打款还给任某人民币200万元，还款也全部记账的，本金和利息其都注明了。2015年年底，姜爱良和黄某拿着人民币200万的借条去跟刘某要钱，我们告诉他们钱已经还给任某了，还把转账记录和转账凭证给他们看的。 （6）证人顾某乙的证言，证实：其父亲顾某甲通过戴某于2013年9月13日向任某借款人民币20万元，后每月还利息，无力还款后，将红木家具抵给了任某。后来黄某将其和其父亲起诉到法院，要求还款，导致其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7）证人戴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3日其介绍顾某甲向任某借款人民币20万元，当时是以黄某名义出借给顾某甲的，其和顾某甲的儿子顾某乙在借条上签字担保的，姜爱良也在场，顾某甲按期还了一些利息后还不起了，将一套红木家具抵押给了任某。 （8）证人林某的证言，证实：姜爱良和黄某找其咨询时，告诉其是她自己借钱给刘某的，其中有几万元是通过任某转给刘某的。在此前提下，其代理了这个上诉案件，二审维持后其去法院申请执行的。 （9）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其曾两次向任某借款人民币110万元、人民币100万元，任某都是让其以向黄某借款的名义出具的借条，后其还款也是还给任某，还款后没有去撤借条，其认为有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其的还款记录就好了。其与姜爱良、黄某并不认识。 （10）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在任某的某源公司只是负责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姜爱良曾让其办银行卡，银行卡上资金往来都是姜爱良操作的。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姜爱良管。某源公司以其为资金出借人借款情况其并不知情。 （11）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0月22日，其与王某甲一同去找任某借了人民币200万元用于生意周转，任某要求其以黄某为出借人写的借条和收条，借期15天，扣除人民币4.5万元利息，实际收到人民币195.5万元，后其同年11月5日至8日陆续将人民币200万元全部还给了任某。2015年年底，姜爱良和黄某拿着此借条来向其要款，其告诉他们钱是借的任某的并且已经还清。其不认识黄某，但黄某仍将其起诉至法院，致其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和担保人王某甲损失很大。 （12）证人顾某甲的证言，证实：2013年9月13日，其通过戴某介绍向任某借了人民币20万元，其儿子顾某乙和戴某是担保人，任某要求其以黄某为出借人写的借条，其还了一部分利息后，因无钱还款将红木家具抵给了任某。后其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才知道黄某将其起诉至法院了。 3、被告人姜爱良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借了很多钱给任某，因要不回来心里非常着急，为了逼任某出来，其明知刘某的借款是任某所借只是以其妻子黄某的名义出具的借条，且此款已全部还清，其还在资金出借表上备注了“已还”，仍让其妻子黄某拿着以黄某名义出借给刘某的借条向法院起诉了刘某，且申请执行。其妻子黄某的银行卡是其去银行办的也一直由其使用，卡都是其操作的，黄某并不知情。某源公司的资金都是以黄某等人的个人名义借出去的，借出款项的收益是归公司，资金出借记录都是其登记的，其帮任某融资的资金收不回后，其将以黄某名义出借的借条都拿回家了。 本院认为，被告人姜爱良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起诉指控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人姜爱良的辩解意见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材料证实本案所涉借款实际发生在任某与刘某、任某与顾某甲之间，只是应任某的要求以被告人姜爱良妻子黄某的名义出具了借条，刘某和顾某甲借款的利息均已记入公司账目，该两笔借款确系公司以个人名义借出；被告人姜爱良在明知实际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捏造了基本的借贷事实，指使其妻子黄某持以黄某名义出具的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导致法院作出错误判决，经三级法院多次审理，并造成刘某、顾某甲等人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严重妨碍了司法秩序，被告人姜爱良的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目前全案审查未见任何逼供威胁的证据，而且被告人姜爱良所有的笔录都是经其本人核对过签字捺印的，姜爱良几次供述的不一致，也足以证明公安机关是依据姜爱良本人的供述来做的笔录，故对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姜爱良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1月4日起至2023年5月3日止。罚金限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庆和 审 判 员  花 丽 人民陪审员  孙云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冰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