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1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云南耀兴房地产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阿拉乡小新村东郊石安路八公里处至石林岔路口。 法定代表人：吴登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花，云南海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昆明市富民县泽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富民县永定镇永定街佳逸小区商铺1-5号。 法定代表人：吴登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艳，云南海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春华，男，196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关上南路185号1幢1单元301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征，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晓宇，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云南耀兴房地产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兴公司）、昆明市富民县泽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春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云民终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耀兴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规定，应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2011年6月28日，张春华分别向耀兴公司转款120万元、160万元；同日，张春华委托案外人张元方向耀兴公司转款220万元。三笔转款合计500万元。张春华向耀兴公司的转款为500万元，并非原审认定的耀兴公司向张春华借款1000万元。二、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的借款关系因债务转移而消灭。耀兴公司作为借款人与出借人张春华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1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1日,利率月息2%。耀兴公司收到借款后按照郭斌的要求于次日转账给云南尚品莲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郭斌在本次借款后，2011年8月2日开始至2012月10月11日期间，共计偿还180万元。2012年10月1日张春华与郭斌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包含原2011年7月1日耀兴公司向张春华的借款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双方就郭斌向张春华借款1000万元包含张春华转至耀兴公司的500万元等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即民间借贷主体是张春华与郭斌。此后张春华对申请人耀兴公司的借款500万元进行结清确认，于2012年10月12日在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上签写“已结清、作废、张春华”的字样。两份《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及时间节点均说明张春华实际认可且同意耀兴公司的500万元借款已经转让给郭斌，至此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的借款关系因债务转移而消灭。三、原审判决认定耀兴公司及郭斌偿还的金额错误。2011年7月至2012年10月张春华与耀兴公司发生50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后，郭斌偿还至张春华银行账户金额为180万元；2012年债务转移后从2013年2月至2013年10月从郭斌账户偿还至张春华账户金额为240万元。郭斌银行流水及张春华2011年7月18日出具的收到10万元收条可证明郭斌已偿还430万元。四、张春华与郭斌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的部分内容“延期2017.10.1郭斌”是否系郭斌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否形成于2017年10月1日不能确定，无法排除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综上，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张春华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春华承担本案一、二审、再审费用。 泽源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之规定，应撤销原审判决。主要理由为：一、本案的借款主体是郭斌而非泽源公司。《借款合同》已明确借款人系郭斌，泽源公司仅在《借款合同》的尾部担保人处盖章，不具备本案借款主体身份。借款均转至郭斌账户而非泽源公司账户，已偿还利息均是从郭斌的个人账户内转出。二、原审判决认定张春华于2012年9月29日委托第三方张海萍向郭斌转账借款200万元的基本事实错误。原审中张春华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恒丰银行《特种转账凭证》载明，张海萍出账账户为62×××55，收款账号为郭斌工行尾号为2656账号，但（2017）云民初49号及（2018）最高人民法院306号案件证据中郭斌尾号2656账户在2012年9月29日并未入账该笔借款。三、原审判决认定泽源公司及郭斌偿还金额错误。在张春华与耀兴公司发生500万元借款合同关系后，2011年7月至2012年10月，郭斌向张春华偿还180万元；2012年债务转移后从2013年2月至2013年10月，郭斌向张春华偿还240万元。郭斌银行流水可证明2012年10月至2013年11月共计偿还420万元，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偿还利息为280万元。因郭斌已经死亡，泽源公司无力提供该份银行流水单，泽源公司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该份证据，但法院未予调取。四、原审判决对诉讼时效认定错误。张春华向法院提起诉讼的《借款合同》系2012年10月1日签订，约定还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郭斌在2013年11月27日支付利息后就未再向被申请人偿还过款项，诉讼时效应当从2013年11月28日起算。原审判决依据《借款合同》中的备注“延期2017年10月1日郭斌”认定未超过诉讼时效错误。泽源公司在原审中向法院提请对备注中“郭斌”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原审法院仅依据合同约定“各执一份”推断本案泽源公司应该持有合同的依据不足。综上，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春华要求泽源公司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春华承担原审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张春华提交书面意见称，一、耀兴公司主张的债务关系已转让消灭，与其一、二审中的答辩、抗辩理由和上诉请求与理由相互矛盾，不属于再审程序的审查范围，且其主张无任何证据证明。二、耀兴公司申请再审提交的《借款合同》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再审审查的依据，该份文件反而证明耀兴公司与张春华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三、泽源公司向张春华出具《借款合同》并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系泽源公司的意思表示，泽源公司同意总经理郭斌以个人名义对外进行收放借款操作，郭斌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民事责任应由泽源公司承担。四、张春华于2012年9月29日委托第三方张海萍向郭斌转账的200万元已真实发生，泽源公司再审提交的材料中也显示郭斌当天收到200万元的转账资金。五、耀兴公司、泽源公司并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对已归还利息金额的认定错误，且张春华起诉请求给付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六、张春华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未同意泽源公司的鉴定申请符合法律规定。 再审审查过程中，耀兴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欲证明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消灭，合同主体已变更，郭斌变为了该500万元借款合同的债务人；2.2011年7月18日张春华出具的收条。欲证明耀兴公司代郭斌支付宰头息10万元；3.郭斌尾号为2656号的银行流水清单。欲证明郭斌从2011年8月2日至2013年11月27日共计向张春华偿还420万；4.转账支票及云南尚品莲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工商信息。欲证明2011年6月30日耀兴公司按照郭斌的指示将款项转至云南尚品莲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刘朝忠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控制人）。本院经审查认为，第一份、第二份证据于原审庭审结束前形成且由耀兴公司持有，但其在本案一审、二审审理期间非因客观理由未向法院提供，其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情形。第三份证据，泽源公司在原审中曾向二审人民法院提交，亦不属于再审审查阶段的新证据。第四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综上，本院对耀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再审审查重点为：一、张春华与耀兴公司、泽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及耀兴公司和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张春华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二、张春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一、张春华与耀兴公司、泽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及耀兴公司和泽源公司是否应承担偿还张春华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 据原审查明，吴登刚持有耀兴公司84%股权，系耀兴公司及泽源公司法定代表人，耀兴公司为泽源公司的法人股东。郭斌系泽源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并担任该公司总经理，已去世。2011年，张春华与吴登刚约定耀兴公司向张春华借款500万元，按月利率2%付息。耀兴公司向张春华出具了《借款凭证》，2011年6月28日张春华分三笔支付给耀兴公司共计500万元。2012年9月29日张春华支付给郭斌300万元，同日张春华还委托张海萍向郭斌支付200万元。2012年10月1日，郭斌（乙方）与张春华（甲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1000万元，借款时间为12个月，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1日止。若乙方未按期偿付甲方借款本息，由乙方按拖欠金额的1%乘以逾期天数作为违约金支付给甲方。月利率按2%计算。延期至2017年10月1日。因耀兴公司和泽源公司到期未足额偿还借款，张春华于2018年10月2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耀兴公司与张春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及耀兴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耀兴公司称，其收到张春华的500万元借款后按郭斌的要求转账给云南尚品莲花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及2012年10月1日张春华向郭斌出借的1000万元借款中包含了张春华转至耀兴公司的500万元，足以证明张春华与耀兴公司的借款关系因债务转移而消灭。对此本院认为，耀兴公司认可已收到张春华出借的500万元，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郭斌之间就案涉500万元借款达成了债务转移的合意。此外，虽然郭斌与张春华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郭斌向张春华借款1000万元，但双方并未明确约定其中包含了上述耀兴公司向张春华的500万元借款，不能视为张春华同意将耀兴公司的借款转移给郭斌，故耀兴公司关于其与张春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因债务转移而消灭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二）泽源公司与张春华之间的借款关系及泽源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本案中，2012年9月29日，张春华本人及委托他人共计向郭斌工商银行尾号2656账户转账支付500万元，随后在郭斌与张春华2012年10月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泽源公司在借款合同乙方借款人与丙方担保人中间加盖公章，并有郭斌在乙方处签名，丙方担保人处为空白，并未注明担保人。本院认为，虽然2012年10月1日的《借款合同》系张春华与郭斌签订，但据原审查明，泽源公司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云民初49号及最高人民法院（2018)最高法民终306号案件中向法院提交的《补充证据（三）》“证明对象”中陈述：“2011年至2013年期间，第三人郭斌工商银行卡（账）号为：62XXX56的账户收取的款项人民币453586818.63元（已扣除刘旭所支付给郭斌的款项）均属于泽源公司资金，与郭斌及他方无关，相关权利义务均由泽源公司享有和承担”。郭斌时任泽源公司总经理，且张春华向郭斌账户转款以及张春华与郭斌签订《借款合同》的时间均发生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据此可以认定郭斌2012年9月29日收到张春华500万元借款和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的行为系代表泽源公司的职务行为，故二审判决认定泽源公司与张春华之间成立500万元的借款法律关系，泽源公司应承担偿还张春华500万元借款本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泽源公司关于本案的借款主体是郭斌而非泽源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 此外，关于耀兴公司与泽源公司已归还利息金额问题，本院认为，耀兴公司、泽源公司提供的郭斌尾号为2656的银行流水清单以及耀兴公司提供的收条均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纳。两申请人并无证据证明郭斌向张春华共计偿还利息的数额为430万元或420万元，其关于原审判决认定耀兴公司及郭斌偿还金额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张春华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据原审查明，2012年10月1日的《借款合同》，乙方借款人签名为郭斌，丙方担保人处为空白，泽源公司是在合同落款的乙方与丙方的中间加盖公章。合同第八条约定本合同甲方一份，乙方和丙方各一份，由此可以推定泽源公司无论是作为乙方还是丙方均应持有该合同原件，原审法院要求泽源公司提交其持有的《借款合同》原件以审核是否每份合同上均有“延期2017.10.1郭斌”内容，但泽源公司未向法院提交，因此应推定每份合同上均有该延期内容。据此，借款期限延期至2017年10月1日，张春华于诉讼时效届满日2020年10月1日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耀兴公司、泽源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云南耀兴房地产开发经营（集团）有限公司、昆明市富民县泽源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 法官助理马露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