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110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天锋，男，197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口市张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海涛，河北讼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开平，男，197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正英，河北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松林，男，198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正英，河北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平山县宅北乡石古洞村东。 法定代表人：高龙，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振涛，河北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航空港工业集中区。 法定代表人：张勤，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亚飞，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天锋因与被上诉人付开平、唐松林、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核公司）、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中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天锋上诉请求：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平山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1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三、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概要：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其一、上诉人与华中公司并无直接关系，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华中公司认可的组织工人劳务分包和施工的包工头”。上诉人胡天锋与付开平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承揽关系，也曾未经华中公司同意私自与付开平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这也是此份合同中只有胡天锋签字但无华中公司盖章的原因。其二、原告所主张的工程量及金额并非实际发生的工程量和数额，存在减量。胡天锋与付开平合同工程价格所约定共计380万是预估价格，包括电器安装与架空线路两部分，电器安装190万无异；架空线路190万（3.7公里）存在减量。真实发生的工程量只有105万（共2.1公里，每公里单价50万）。一审原告提交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所主张的1553200并非真实发生工程量，其余皆为原告利用虚假单据、票据及核算单等等捏造而成，以停工将导致胡天锋承担巨大违约责任为由威胁胡天锋签字。这点从中广核公司接收所涉及付开平施工部分具体工程量项目清单可证明，并且中广核公司与华中公司决算时也并不认可付开平主张的380万工程量。因上诉人胡天锋无法获取华中公司与中广核公司项目交接涉及付开平部分决算清单等有关详细工程量的重要证据，请求法院务必依法调取核实付开平实际发生工程量的证据。其三、2019.5.16日胡天锋与付开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为光伏区电力安装承揽合同，依据《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电力施工企业资质管理办法》及其他法律规定，国家对电器安装方有严格的施工资质要求，作为施工方的付开平不具有相关任何资质，即此承包合同违反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的合同，有关预估工程量等内容无效。其四、胡天锋与唐松林无任何关系，也不认识本人，更没有将工程承包给唐松林。根据一审原告提交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中施工单位和代表人两栏记载，唐松林是付开平代表人，即付开平享有诉权，唐松林不具有诉权。一审法院在唐松林未提交任何承包合同及证据情况下，单凭一审原告片面主张，判决将本案标的额中的130余万元支付给唐松林，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五、胡天锋与付开平签订的是承揽合同，因原告管理不善导致雇佣工人发生触电身亡，原告不处理，胡天锋为保证工程进度，代原告垫付90万元赔偿金给其工人家属，有赔偿协议及付款记录为证，此款项应予以扣除。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其一、一审原告在诉讼请求中明确写明的是主张工资款，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并无明确改变，故属于劳动仲裁前置，法院应驳回起诉，告知劳动仲裁。其二、原告提交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记载：唐松林是付开平代表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唐松林无诉权，理应驳回唐松林诉求。综上所述，一审认定相互关系及实际工程量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程序违法，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付开平、唐松林答辩称，上诉人称“与华中公司无直接关系，不存在一审认定的华中公司认可的组织工人劳务分包和施工的包工头”不是事实。本案工程发包给四川华中集团，四川华中集团认可胡天锋是实际组织工人劳务分包和施工的人员，被上诉人也认可胡天锋身份，且该身份与其跟付开平签订承包合同，并向付开平、唐松林支付工资、签订《工程欠款支付证明》事实相互印证，故其身份可以认定。二、上诉人主张工程存在缩量，因此对工程款金额不予认可，应按实际工程量结算，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工程量缩量与工程款是否应减少，二者不存在因果关系，因为合同约定为“闭口包死价”，虽实际工程量低于预估工程量，但只要达到本案工程20兆瓦发电的效能即可。因此即使工程量低于预估量，付开平、唐松林也算完成了合同义务，胡天锋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价款，反之，若实际工程量高于预估工程量，根据同约定为“闭口包死价”，胡天锋也不可能会主动增加工程款，这种情况属于合同本身具有的一定风险，不能以此拒绝履行合同。三、胡天锋称其签订《工程欠款支付证明》存在威胁，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未认定该事实，适用法律得当。四、胡天锋称与唐松林无任何关系，更未将工程承包给唐松林不是事实。根据胡天锋、华中公司均向唐松林支付工资的事实就可以推翻该陈述。该事实也与本案转款记录、欠款支付证明的约定相互印证，完全可以认定。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同华中公司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诉求支付工资款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首先《工程欠款支付证明》已经证明欠款金额，依法可以直接起诉，其次并非只有劳动关系才有工资的概念。我国为解决建筑领域农民工工资问题出台多项文件及政策，都不适用仲裁前置程序。七、上诉人以唐松林在《工程欠款支付证明》中代表人处签字认为其是付开平代表人，不具有诉权理解错误。该签字代表的不是付开平而是其工程队的工人，该支付证明所支付的款项大部分是唐松林工程队的工人工资，因此，唐松林作为后续参与的施工队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其实际履行了施工义务并验收，其作为自己施工队的代表人，在付款义务人胡天锋、华中公司未依约付款时，有权进行诉讼。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华中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一审被告本案上诉人胡天锋垫付的90万元赔偿款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是事实认定错误，因为胡天锋在原审中提交了垫付工人工资、死亡赔偿费用的证据。被上诉人付开平、唐松林已经在原审中当庭确认该工人系其施工队的人员，并且死亡赔偿属实，按照胡天锋与被上诉人在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中关于施工人员安全责任事故争议解决方式的约定，该项费用应由付开平、唐松林一方承担。原告不能只享受合同利益，拒不履行合同中赋予唐松林、付开平的安全责任。付开平、唐松林依据合同向胡天锋主张工程款，但由其合同履行中产生的各项赔偿如果不予抵扣，显然违背公平原则，因此华中公司要求胡天锋向工人支付的死亡赔偿款应当予以扣减。 中广核公司答辩称：中广核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华中公司系经公开招标不是违法分包，且中广核公司已按EPC总承包的约定将除质保金之外的工程款45554760.9元支付给承包人，并不拖欠华中公司工程款。中广核公司与原审原告之间也无合同关系，故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双方并无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故原审原告要求中广核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所诉实际并非工资款，根据胡天锋与付开平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本案应定性为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而非雇佣合同，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第8条第一款的约定，乙方造成的任何安全质量事故均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原审被告据此合同请求判决胡天锋支付工程款，胡天锋据此合同约定提出抗辩，主张扣除其所垫付的工人事故身亡补偿款，为减少诉累，请二审法院予以考虑。综上，原告请求中广核公司承担给付胡天锋所欠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贵院查明，判决该公司不承担责任。 付开平、唐松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胡天锋、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连带支付二原告工资款1553200元及利息。其中，1303200元及利息支付到唐松林建设银行账户上（卡号62×××46），250000元及利息支付到付开平建设银行账户上（卡号62×××77）2、被告平山公司在未支付工程款限额内承担连带支付的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2月29日，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了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的中广核平山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ＥＰＣ总承包合同。同年3月25日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承包方签订了中广核平山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ＥＰＣ总承包合同。2016年5月16日被告胡天锋以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付开平签订了《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将位于平山县中北部山区，石古洞村和赵家庄村附近荒山中的中广核平山20兆瓦光伏发电项目光伏区电气工程发包给了原告付开平，并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承包内容、承包价格、付款方式、质量要求、工期以及安全文明施工等其他条款。落款为发包方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胡天锋签名，承包方付开平签名（该合同未加盖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唐松林与付开平系合作关系。合同签订后，付开平将唐松林介绍给胡天锋，二原告分工合作，由唐松林带领工人进行承揽施工建设，承揽工程完工后，2017年5月14日，被告胡天锋以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中广核平山20ＭＷ光伏项目部的名义为原告付开平、唐松林出具了《工程欠款支付证明》，载明，电气安装队伍：我司《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集电线路和电气安装施工队伍签订的中广核平山光伏项目电气安装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按照付款约定工程完工付工程量80%的工程款目前未能按约定支付工程款，在此我公司承诺于一、2017年5月18日前支付该队伍工程款（人工工资）100000（拾万元整），支付到唐松林的账户上（卡号62×××46）二、2017年6月20日前（业主最近第一次进度款到账）付到总额85%，应付1123000元整，大写壹佰壹拾贰万叁仟元整（工人工资），支付到唐松林的账户上。三、剩余余额全款570000元整，大写伍拾柒万元整，以业主竣工结算款到账后支付，其中320000元（叁拾贰万元整）支付到付开平账户。请安装队伍先进行服务，满足现场并网进度，谢谢！请监理单位业主单位监督进度款和结算款分配，如不照此执行，业主可拒绝支付华中进度款和结算款。落款为：施工单位：付开平，代表人：唐松林，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中广核平山20兆瓦光伏项目印章，代理人胡天锋签名，见证人：中广核平山光伏项目部，签署同意按此分配，见证人吉华监理部签署情况属实。后被告胡天锋及华中集团仅分次支付唐松林239800元，余款1553200元（唐松林1303200元，付开平250000元）未付。另查明，被告胡天锋以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付开平签订的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知情。胡天锋实际身份为包工头（组织工人进行劳务的分包和施工）。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已付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45554760.9元，余款双方尚未进行最终的结算确认。重审中查明，《工程欠款证明》在原审中系付开平提交，重审中唐松林提交了由其保存的另一份《工程欠款证明》原件，该证明底部被告胡天锋批注“总额减去39800为对账金额，第一条拾万元已付。胡天锋20／9”。另，被告胡天锋提交了2016年7月10日的《意外死亡一次性补偿协议》。用于证明原告的工人李亚飞（死者），在作业过程中触电死亡，由胡天锋向其家属垫付了赔偿款90万元，被告胡天锋认为该死亡事故赔偿金按照《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第八条、第十条的约定应由原告方承担。被告唐松林对李亚飞系其雇佣工人无异议。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各方的庭审陈述，原告提交的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工程欠款支付证明，工程款转账记录，工人工资清单，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提交的中广核平山20兆瓦光伏电站项目ＥＰＣ总承包合同、转账凭证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胡天锋以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的《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根据合同内容，系承揽合同，原告完成承揽工作后，被告胡天锋代表华中集团为原告出具了工程欠款支付证明，该证明明确确认了二原告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仲裁范畴。对被告胡天锋辩称的属劳动仲裁范畴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原告诉称被告胡天锋支付尚欠工程款1553200元（其中唐松林1303200元，付开平250000元）及利息，有被告胡天锋代表华中集团为原告出具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现原告要求被告胡天锋支付，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利息应自原告实际主张之日（起诉之日2019年1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被告胡天锋辩称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系胁迫情形下出具，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华中集团在给原告出具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上盖有其公司项目章，且有工程监理单位签章并签署情况属实。虽然该工程欠款支付证明加盖的是华中建设集团中广核平山光伏项目部印章，但该项目章所涉及的单位名称及欠条载明的内容可以证实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因华中集团认可胡天锋系组织工人进行劳务分包和施工的包工头（组织者），其也支付过原告相应费用的事实，故华中集团应对所欠原告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告中广核平山县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发包与承包的关系，与原告没有直接合同关系，原告要求被告中广核平山太阳能发电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付开平与唐松林系合作关系，付开平在承包本案电气安装工程后，与唐松林合作完成了该工程的施工，现唐松林作为原告与付开平共同向被告胡天锋主张权利，原告唐松林具备原告的主体资格。被告胡天锋主张向死者家属垫付了90万元赔偿款应由原告承担，因该主张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被告胡天锋可另案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天锋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二原告付开平、唐松林工程款1553200元（其中唐松林1303200元，付开平25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被告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负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付开平、唐松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780元，由被告胡天锋、四川省华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的事实同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首先，由胡天锋签字且华中公司中广核项目部盖章的《工程欠款支付证明》明确写明华中公司欠付付开平、唐松林工程款共计1553200元，工程监理单位签章并签署情况属实，综合胡天锋作为华中公司委托代理人与付开平签订的《光伏区电气安装承包合同》，可以印证双方存在承包关系，因此，付开平、唐松林作为原告起诉，并依据《工程欠款支付证明》主张胡天锋支付工程款主体适格、证据充分，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胡天锋称工程欠款支付证明系胁迫情形下出具，没有提供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华中公司向付开平、唐松林支付相关款项可与胡天锋为华中公司代理人相互佐证，华中公司应与胡天锋对上述工程款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其次，原告在一审中虽诉称工资款，但《工程欠款支付证明》可证实该案实质为工程款纠纷，上诉人胡天锋称应驳回起诉并进行劳动仲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最后，关于因工人触电身亡由胡天锋支付给工人家属的90万赔偿金，胡天锋主张应从工程款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起诉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胡天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80.0元，由上诉人胡天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国顺 审判员  孟维山 审判员  史亚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童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