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5614号原告：赵德馨，男，1932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英，北京市伟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明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齐，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涵，北京市天元（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赵德馨与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赵德馨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罗泽英，被告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涵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赵德馨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巍，被告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涵、王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赵德馨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22275元及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公证费28元、律师费972元，以上共计23275元。事实和理由：原告长期从事中国经济史的教学与研究，在该学术领域内发表了诸多学术论文，享有较高声誉。作为《关于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的分期问题》（字数：22.275千字）一文的作者，原告对该文章享有完整的著作权。现原告发现被告在其运营的安卓手机应用程序“手机知网”中擅自向公众提供涉案文章的阅读、下载服务。被告未经原告许可擅自将原告作品数字化并在网络上进行传播、销售，其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被告学术期刊电子杂志社辩称，一、案涉文章为原告发表在相关期刊《学术月刊》之上，属于该期刊的具体内容，而该期刊作为汇编作品具有独立和完整的著作权，被告已就《学术月刊》（包含案涉文章）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中国知网上的收录和信息网络传播取得期刊方授权，被告具有合法授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二、学术成果的广泛传播，符合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创作和传播的著作权法立法宗旨，被告通过期刊方取得原告授权并向原告支付报酬亦符合原告利益，被告并不构成对原告著作权的侵害。三、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属于期刊，拥有国家相关部门批准文件及期刊出版许可证，被告作为期刊出版单位网络转载已在其他报刊刊登且著作权人未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案涉文章，符合期刊转载法定许可的法律规定，不构成对原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四、原告和案涉期刊在案涉作品刊登时未特别声明不得转载、摘编，被告在案涉作品的传播过程中保持与作品出处一致的版式设计和内容，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网络转载法定许可的相关规定，无需另行取得原告授权。五、被告已在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于2019年12月删除了案涉文章，不存在停止使用的必要。被告在案涉文章的传播过程中已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六、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曾就案涉文章向被告提起诉讼，根据其起诉状及其与原告签署的《个人作品授权书》，原告已将包括案涉文章在内的其全部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专有许可的方式授权给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在案涉文章已被独占许可的情况下，原告已无权要求获得损害赔偿。原告要求按照1000元/千字的标准进行赔偿，早已远远超过《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所规定的原创作品稿酬标准数倍，但被告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意图，没有过错，更不存在恶意侵权行为，不应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害赔偿主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了损害赔偿的“填平原则”。七、大量司法实践的生效判决均支持被告的上述观点。在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的（2006）沪高民三（知）终字第53号案中，一审原告樊元武起诉主张包括被告在内的等五位一审被告著作权侵权。法院认为：（1）《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的性质为电子期刊，可以适用报刊转载法定许可的规定；（2）樊元武在各期刊上刊登上述18篇文章时，并没有附带不可转载摘编的特别声明，故电子期刊杂志社等在中国知网和光盘版数据库中使用樊元武作品的行为属于著作权法中的报刊转载法定许可，可以不经作者的许可。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关于权属的相关事实涉案作品《关于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的分期问题》一文发布于《学术月刊》1960年04期，作者赵德馨。字数为14345字。2018年1月1日，原告赵德馨作为甲方与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签署《个人作品授权书》，载明：甲方同意将其拥有著作权的在本协议有效期之内以及之前发表或出版的全部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和再许可授权以专有许可方式给乙方。前述授权亦包括甲方有权代理的作品。当甲方作品在网上被非法盗版传播时，乙方有权自行制止盗版侵权行为。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五年，到期后本协议自动终止。作品目录包括《关于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的分期问题》。2019年9月3日，原告赵德馨作为甲方与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签署《协议书》，载明：双方于2018年1月签订《个人作品授权书》、授权作品信息登记卡和部分个人作品目录（下统称：授权书），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就解除授权书相关事宜达成如下条款：1.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解除授权书，本协议生效之日起授权书解除，关于授权事项及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不再继续履行，双方均不得依据授权书相关约定追究对方的违约责任，无其他争议；2.授权书解除后，乙方不再享有授权书约定的甲方全部文字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关权利，均归甲方享有，乙方亦未将前述权利授权其他方使用，乙方维权的案件撤回起诉；3.授权书解除后，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自行或许可第三方使用甲方的文字作品，之前已经使用的应当删除；4.甲方停止使用大医医学搜索网站作者授权专有账号，乙方自行处置该账号；5.甲方有权向侵权方追究包括但不限于授权书有效期间侵权行为的法律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经济损失等）；6.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二、关于侵权的相关事实原告于2019年9月9日向北京市长安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该公证处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589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原告的代理人打开OPPO手机并还原初始设置，点击“软件商店”，搜索“知网”，点击下载安装“手机知网”，输入账号密码进行登陆，点击“搜索”，在搜索栏处下拉菜单“作者”项输入“赵德馨”，点击《关于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的分期问题》，可以进行付费下载，下载后可阅读全文。被告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三、关于被告主张不属于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一）关于被告取得杂志社授权情况2001年，《学术月刊》杂志社作为甲方就与被告签署《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入编协议书（交盘入编方式），载明：就《学术月刊》杂志社达成如下协议：一、1.将甲方刊物的目录和正文资料编入《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7、如甲方同意，免费将甲方刊物的中英文题录、摘要（或每篇文章首页）编入《中国学术期刊题录摘要网络数据库》，并进入因特网，以扩大甲方刊物的影响。二、7.同意乙方将本刊中英文题录、摘要（或每篇文章首页）编入《中国学术期刊题录摘要网络数据库》，并上因特网。印章为“学术月刊社”。2009年1月1日，学术月刊杂志社作为甲方与被告签署《学术期刊数字出版合作协议书》，载明：2.著作权使用使用。2.1甲方对乙方产品中使用甲方期刊文献著作权的许可。甲方同意，授权乙方将甲方期刊自创刊至本协议期满止出版的全部文献，以整刊或文章为单位，按《CNKI系列数据库出版标准》，汇编入包括但不限于附件3所列的乙方产品，通过光盘、网络、手机等载体进行出版发行，提供信息服务。甲方授权乙方在全球范围内使用甲方期刊著作权中的下列权利：数字化汇编权；数字化复制权；数字化制品形式（包括光盘、互联网出版物）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与纸质期刊相一致的数字化版权设计权；上述权利的许可使用权。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甲方期刊的上述该等权利是独家使用，甲方保证不再向乙方以外的任何第三方授权使用该等权利。本协议终止后，对于本协议中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的权利，乙方仍可独家使用一年。到期后，乙方可协商以非独家方式使用甲方在本协议中授予的权利。印章为“学术月刊社”。2017年5月24日，学术月刊杂志社作为甲方与被告签署《学术期刊数字出版合作协议书》，载明：2.著作权使用使用。2.1甲方对乙方产品中使用甲方期刊文献著作权的许可。甲方同意，授权乙方将甲方期刊自创刊至本协议期满止出版的全部文献，以整刊或文章为单位，按《CNKI系列数据库出版标准》，汇编入包括但不限于附件3所列的乙方产品，通过光盘、网络、手机等载体进行出版发行，提供信息服务。甲方授权乙方在全球范围内使用甲方期刊著作权中的下列权利：数字化汇编权；数字化复制权；数字化制品形式（包括光盘、互联网出版物）发行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与纸质期刊相一致的数字化版权设计权；上述权利的许可使用权。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甲方期刊的上述该等权利是独家使用，甲方保证不再向乙方以外的任何第三方授权使用该等权利。甲方在其自建网站免费发布甲方期刊全文每期应滞后“中国知网”当期发布时间三个月以上，同时不在其他网站发布或通过其他方式传播，且不向任何其他第三方提供其网站发布的期刊全文的链接服务。本协议终止后，对于本协议中甲方许可乙方使用的权利，乙方仍可独家使用一年。到期后，乙方可协商以非独家方式使用甲方在本协议中授予的权利。8.1本协议自2017年1月1日起生效，有效期1年，协议到期后双方如无异议，本协议自动顺延。2020年11月4日，《学术月刊》杂志社出具《关于杂志社印章的说明》，载明：《学术月刊》由本杂志社编辑出版并享有著作权，本杂志社原印章为“学术月刊社”，后因工作需要，印章改为全称，即“《学术月刊》杂志社”，在2001年同中国知网签署的合同中，“学术月刊社”的印章有效，特此说明。《学术月刊》2020年9月20日出版的第52卷9月号的版权页的《投稿须知》，载明：（七）作者向本刊投稿或提交文章发表的行为，即授权许可本刊对稿件享有长期专有使用权，包括本刊享有独家发表、出版、复制及发行的权利。且本刊有权独家自行或委托第三方以数字化方式复制、汇编、发行、网络传播作者稿件及本刊全文。稿件一经被采用，即付稿酬，寄送样刊。与前述相关的著作权授权专有许可使用费包含在一次性支付给作者的稿费中。向本刊投稿即视为作者同意接受前述对本刊的著作权授权专有许可。若不同意签署著作权授权专有许可的。作者应在来稿时做出明确书面说明。本刊将作适当处理。（二）关于被告认为其属于期刊的证据2019年5月28日，国家新闻出版署颁发《期刊出版许可证》，期刊名称：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载明：根据《出版管理条例》规定，准予该期刊出版。有效期自2019年5月28日至2023年12月31日。2020年3月2日，国家新闻出版署颁发《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有效期自2019年10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出版平台cnki.ne。被告还提交《关于清华大学集成期刊上网的批复》《项目验收意见》《新闻出版总署》、（2006）沪高民三（知）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中国学术期刊（网络版）属于期刊。四、其他事实原告赵德馨在相关学术领域具有较高知名度。被告在学术期刊网络传播领域具有较高的影响力。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1日申请证据保全的（2018）京国信内经证字第03458号公证书，显示在“中国知网”网站（www.cnki.net）上搜索《关于中国近代国民经济史的分期问题》，可以进行下载，下载后可阅读全文。原告提交（2020）京73民终1321、1322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08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491民初29300-29303、29305-29312、2969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类案的判决金额及被告侵权的主观恶意较大。被告对上述判决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原告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律师费，但未提交相关合同和票据。原告主张公证费28元，并提交面额为13515元的公证费发票。庭审中，原告确认涉案作品已经删除，并撤回原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45896号公证书、公证费发票、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官网关于赵德馨的介绍及所获奖项截图、被告经营规模及荣誉、被告部分中标信息截图、（2020）京73民终1321、1322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108民初689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491民初29300-29303、29305-29312、29694号民事判决书，被告的提交的《期刊合作协议》《学术期刊数字出版合作协议书》《个人作品授权书》《关于杂志社印章的说明》《投稿须知》《期刊出版许可证》《网络出版服务许可证》《关于清华大学集成期刊上网的批复》《项目验收意见》《新闻出版总署》、（2006）沪高民三（知）终字第53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涉案作品属于文字作品，依法受著作权法保护。根据涉案作品的署名及发表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可以认定原告系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者。根据原告提交的与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协议，原告已经撤销了对北京世纪大医科技有限公司的相关授权，原告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被告提供涉案作品网络阅览及下载服务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第一，涉案作品发表于《学术月刊》1960年04期，被告提交的2020年版的《投稿须知》不足以证明被告曾就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与原告达成许可使用协议。第二，被告主张其提供作品网络浏览和下载服务构成法定许可。对此，本院认为，被告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计算机网络著作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作为网络转载系法定许可不构成侵权的法律适用依据，但该司法解释已经废止，现行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无此项规定，被告该抗辩不能成立。本案中，被告在其经营的“手机知网”软件上登载了与原告涉案作品并允许网络用户下载，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该作品，已经构成对原告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对于赔偿经济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原告未举证证明其因涉案侵权行为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者被告因涉案侵权行为获得的违法所得，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独创性程度、创作时间和市场价值，被告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和影响范围、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数额。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原告提交了公证费发票，对原告主张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原告所主张的律师费，既未提交委托合同，也未提供律师费发票，不能证明就相关数额进行约定，也不能证明与实际支出或可能的支持，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赵德馨经济损失3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28元，以上共计3028元；二、驳回原告赵德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1元，由原告赵德馨负担166元（已交纳），由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负担25元（原告赵德馨已交纳，被告《中国学术期刊（光盘版）》电子杂志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赵德馨）。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刘 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范雅晴书 记 员  赵江飘书 记 员  崔景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