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08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某1，男，2009年11月15日出生，土家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理人：曾某2，曾某1之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静云，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女，1977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石苟，广东科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某1、张某因抚养费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曾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张某向曾某1支付自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抚养费合计36万元（6000元／月×60个月），并自2020年7月始每月10日前支付抚养费6000元；3.由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酌定的抚养费支付标准明显过低。曾某1自2015年7月始跟随其姑妈曾某3、父亲曾某2生活后曾至各类医院进行诊断治疗，结论为：1.右阴囊发育差，扁平，右阴囊空虚；2.小二脑瘫，语言发育迟滞；3.精神运动发育迟滞；4.癫痫，智能障碍，先心病术后脑白质发育不良等疾病。经主管部门审批取得二级智力残疾证。上述疾病终生难以治愈且其生活完全无法自理。曾某1经常无预兆倒地抽搐需他人全天看护，曾某2需外出打工赚取抚养费，故曾某1只能由曾某3和护工昼夜轮流照顾。曾某1每月的费用支出主要为：1.聘请护工费4500元／月；2.房租、水电费合计2300元／月；3.医疗及康复费6000元／月；4.日常衣食住行支出；5.入学后的康复训练及伙食费。曾某2仅为普通打工人员，收入不高且于2020年1月失业。曾某2为抚养曾某1已经借取大额借款并透支了信用卡。曾某3一直尽心照顾曾某1以致无精力顾及其家庭。张某作为曾某1的母亲负有法定的抚养义务，该义务不能因其经济困难而予以免除。原审判决认定张某支付抚养费的标准远低于曾某1的实际需要，明显有失公平。二、原审判决未支持曾某1主张的2020年7月后的抚养费错误。抚养费的给付是为保障未成年子女或不能独立生活子女的正常需要，而非对已产生损失的追诉，不能以实际发生为前提。曾某1终生无法独立生活并需要父母的抚养照顾，曾某2完全无能力继续垫付张某应付的抚养费，曾某1的基本生活根本无法得到保障。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曾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曾某1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酌定张某向曾某1支付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抚养费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属于抚养权而非追偿权纠纷，曾某1向张某追讨2020年6月前的抚养费无据可依且不符合生活实际。根据曾某1起诉状的陈述可知，曾某1居住于高档小区且有保姆照顾，入读康复实验学校且经常服用营养品，足以说明其生活条件已超过普通水平。曾某2作为父亲为曾某1支付房租、水电、护工及学费、营养等费用，每月提供8000元抚养费已满足其日常开支，故曾某1要求张某支付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抚养费无事实依据。2.即使张某需要支付抚养费，但原审判决酌定张某按2500元／月的标准支付抚养费不符合生活常理。该标准加上曾某2每月支付的8000元，曾某1每月的抚养费为10500元，完全超出佛山地区的生活水平并偏离了立法本意。二、张某之姐将曾某1送回佛山交付与曾某2抚养，是基于双方对子女抚养权、抚养费的变更约定，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属于事实不清。双方于2012年5月12日协议离婚时，约定由张某抚养曾某1，由曾某2每月支付抚养费3000元直至曾某1成年独立生活为止。张某因身体欠佳无力照顾子女，由其姐张邦敏将曾某1带回贵州老家帮助照顾。曾某2应付的抚养费直接转入张邦敏的账户，但其并未支付2012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抚养费，自2014年4月13日起至2015年8月11日期间每月支付1200元至1500元不等，合计支付28000元，累计拖欠抚养费89000元。因张邦敏经常追讨抚养费，曾某2向张邦敏转账2000元路费，提出将曾某1送回佛山由其抚养且张某无需承担抚养费。该事实可由曾某1提交的银行存根备注“2015年8月享仔和姨妈过来广东佛山路费钱2000元”及张某之姐账户收款记录予以证明。曾某2长期拖欠抚养费累计89000元，其主动提出抚养曾某1并无需张某支付抚养费，该口头约定是对离婚协议中子女抚养权、抚养费的变更，即曾某1的抚养监护权自2015年8月起由曾某2行使并自行负担相应的抚养费。三、原审判决认定张某具备支付2500元／月抚养费的能力错误。张某一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离婚前后为医治曾某1的病情而举债86万余元，此后其为偿还借款而出售了婚前的个人房屋且身患抑郁症。张某目前无固定工作，仅靠零散打工及亲友的接济生活，经济条件极为困难。四、原审法院认定曾某2每月支付8000元抚养费不符合实际。1.关于4500元护工费。首先，曾某2是2015年8月11日开始抚养曾某1。其次，所谓的护工费用并未提交合同、支付凭证及银行取现记录予以证明，曾某3连续60个月现金支付护工费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2.关于2300元房租水电费。法定抚养费是指基本的生活、教育、医疗费用，曾某1主张的2300元房租等费用明显超出普通水平。且该房屋是由曾某3及其家人共同居住，相应的费用并非曾某1的个人支出。3.曾某1于2018年9月才入读佛山市康复实验学校并产生相应的费用，此前并不发生该费用。曾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某向曾某1支付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的抚养费共计36万元（曾某1的抚养费每月为12000元，故张某需支付12000元/月÷2人×60个月=36万元）；2.张某从2020年7月开始，每月10日前向曾某1支付抚养费6000元；3.案件诉讼费由张某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曾某1于2009年11月15日出生，系曾某2（父亲）与张某（母亲）的婚生子。2012年5月10日，曾某2（男方）与张某（女方）签订《离婚协议书》主要约定：夫妻双方感情破裂，双方经认真考虑，自愿通过协议离婚解除夫妻关系，达成以下协议：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儿子曾某1由女方抚养，所需抚养费（含生活、教育、医疗等费用）由男方负责，每月支付3000元作抚养费，直至儿子成年独立生活为止；三、夫妻双方没有财产分割，也没有债权债务承担；四、离婚后，儿子曾某1跟随女方居住，但男方有绝对的探望权……后曾某1由张某之姐张邦敏带至贵州代为抚养。2015年7月，张邦敏将曾某1送至曾某2处，曾某2将曾某1安排在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的出租屋并由其姐曾某3代为抚养至今。从2015年7月至今，张某没有支付曾某1的抚养费。另查：曾某1出生后于2009年12月1日到广东省人民医院住院，经医院诊断为：1.先天性心脏病；2.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Ⅱ）；3.甲状腺功能低下；4.尿布皮炎。2015年8月21日，曾某1经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为：小儿脑瘫、语言发育迟滞。2015年10月15日，曾某1经广东三九脑科医院诊断为：癫痫、智能障碍、先心病术后、脑白质发育不良。2015年11月19日，曾某1经广州市××××××××诊断为：1.右侧睾丸下降不全；2.阴茎发育不良。2015年12月28日，曾某1取得残疾人证，残疾类别智力，残疾等级二级。2019年4月23日，邓浩（甲方）与曾某3（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乙方承租甲方位于佛山市禅城区×××××××××××××，每月租金1600元，租赁期内，该物业的管理费、水电煤气费、电视费、电话费、电梯费、水电分摊费、垃圾费等屋内产生费用由乙方负担。曾某1庭审称，曾某2每月支付8000元到曾某3的账户，曾某1由曾某3照顾，如8000元支出无法满足其生活、医疗等需求，则由曾某3支付。曾某1无法自理，所以需要聘请人员进行照顾，该人员每月工资为4500元，一直都要聘请人员照顾；曾某1的户口在佛山桂城，但其父曾某2在佛山并无房屋，所以需租住房屋，所租的房屋由曾某1、曾某3居住，曾某2在外地打工，每月租金及水电约2300元；曾某1的康复训练费每月1000-2000元；曾某1于2018年9月3日入读佛山市康复实验学校，每月伙食费1000元，另外在2018年10月份被学校确定为自闭症实验对象，每月支付康复按摩费用500元；曾某1每月医疗费及保建药品（增强智力）大概需要6000元；伙食和衣服等琐碎的生活开支暂时没有计算。张某庭审称，其于离婚后将孩子交给张邦敏带回贵州抚养，曾某2没有足额支付抚养费，因张某无力抚养孩子且患有抑郁症，所以在2015年8月份将孩子交给孩子父亲照顾，之后张某没有支付过曾某1的抚养费。曾某1申请的证人莫婷弟出庭作证称：证人2015年7月份开始带曾某1，双方没有亲戚关系。每月工资4500元，月休四天，固定每周日休息，曾某1的父亲把钱给曾某3，曾某3再通过现金方式发放给证人，证人负责照看曾某1，有时候需要做饭。证人负责带曾某1上学，因为学校需要陪读，基本上每天傍晚6点多证人就下班，现在曾某1一直都是证人照顾。2020年4月份、6月份只是发了4000元工资给证人，2020年5月份就没有发工资给证人。一直都是4500元工资，并没有因为曾某1上学而降低工资，因为曾某1上学证人也要一起去的，有时候在学校也要证人喂饭。对于孩子的医疗费、康复费金额证人不清楚。张某申请的证人张邦敏出庭作证称：张某于2012年通过电话请求证人将孩子带回老家带，证人当时看到孩子这样有点害怕，张某称有医院证明没有问题，后证人就来佛山把孩子带回贵州并生活了三年。曾某22014年之前没有向证人支付抚养费用于照顾孩子，2014年4月左右曾某2大概每月给证人1200元生活费，但并非每个月都给的，最多那次曾某2给证人3000元。曾某1的幼儿园费用每学期4个半月大概2800元。2015年8月份暑假的时候曾某2表示过会到贵州接孩子，但是后来没有过来接，曾某2叫证人把孩子送回佛山，所以证人把孩子带到佛山。张某当时的精神状况不太好，所以没有跟其说明曾某1回到佛山的事情。张某目前精神也是很差，没有什么固定工作，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就打零工。曾某1在佛山的生活情况证人不清楚。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本案中，曾某1的父亲曾某2、母亲张某离婚时，签订离婚协议约定曾某1由张某抚养，曾某2每月支付3000元抚养费直至其成年独立生活为止。后曾某1由张某的姐姐张邦敏带至贵州抚养。2015年7月，张邦敏将曾某1送至曾某2处并由其抚养至今。从2015年7月至今，张某未支付曾某1的抚养费。从本案的证据来看，曾某2每月支付8000元给曾某3并由其照看曾某1，聘请护理人员对曾某1进行照顾的工资每月4500元，房租和水电每月2000多元，每月产生一定数额的医疗费，曾某1于2018年9月3日入读佛山市康复实验学校需交伙食费等费用。综合曾某1每月需要支出的费用，曾某2、张某的经济能力，法院酌定张某向曾某1支付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抚养费15万元（2500元/月×60个月）。对于2020年7月之后的抚养费，尚未实际产生，曾某1请求张某支付2020年7月之后的抚养费，法院不予支持。曾某1请求超出法院核定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张某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曾某1支付自2015年7月至2020年6月期间的抚养费15万元；二、驳回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350元，由曾某1负担1700元，张某负担1650元。张某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张邦敏名下邮储银行账户交易明细8页，拟证明曾某2仅支付曾某1的抚养费28000元，2015年8月11日支付的2000元是张邦敏携带曾某1回到佛山的路费，故曾某2尚欠2012年6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抚养费89000元。证据2.张某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工资明细6页、浦发银行交易明细2页，拟证明张某2020年2月至9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仅为3430.44元。证据3.门诊病历、复诊记录、疾病证明书、挂号单、医疗收费票据1组，拟证明张某诊断为焦虑状态、抑郁发作，需要长期服药治疗并支付医药费。证据4.户口本、村委会证明、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结算单、医疗收费票据1组，拟证明张某之母罗来英现年76岁且体弱多病，无经济来源并主要靠子女分担赡养费。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曾某1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抚养费纠纷。双方二审诉争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关于子女抚养费的认定处理是否妥当。一、曾某1是否有权向张某主张子女抚养费。经查，曾某1的父母曾某2、张某登记离婚时，约定曾某1由张某携带抚养、曾某2每月支付3000元抚养费直至曾某1成年独立生活为止。曾某1先由张某委托其姐张邦敏带至贵州生活三年，后被张邦敏送至曾某2处抚养至今。张某于诉讼中自认曾某1被送至佛山后其未支付过抚养费。《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父母对子女有抚养教育的义务，父母不履行抚养义务时，未成年的或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有要求父母付给抚养费的权利。……”该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离婚后，一方抚养的子女，另一方应负担必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的一部或全部，负担费用的多少和期限的长短，由双方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本院认为，张某作为曾某1的母亲依法负有抚养教育子女的法定义务，其与曾某2登记离婚且双方婚生子曾某1并已实际转由曾某2携带抚养。张某主张与曾某2口头约定其无需给付抚养费但曾某2不予确认，张某也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张某的该项陈述不予采信。张某自认其自曾某1至佛山地区生活后未支付过抚养费，曾某1诉请张某给付其由曾某2携带抚养后的抚养费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张某上诉主张其无需向曾某1给付抚养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抚养费给付标准及起算时间的认定。经查，曾某1经医疗机构检查并确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小儿脑瘫、癫痫、智能障碍、脑白质发育不良等多种严重疾病。其《残疾人证》载明为：残疾类别智力、残疾等级二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抚养费包括子女生活费、教育费和医疗费等。本院认为，曾某1身患多种严重疾病且完全不具有独立生活能力，其需长期进行医疗诊治、服用药物、康复训练并由他人给予全方位的看护与照顾，其监护人曾某2外出工作并委托他人或雇请护工予以看护亦符合常理。结合曾某1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租房居住、雇请护工、入读特殊性康复学校并发生相应的费用，及曾某1必然发生的日常性生活支出，可认定曾某1实际所需的抚养费数额远超健康子女的正常需要。结合张某、曾某2的经济负担能力及当地的经济水平，原审法院综合全案情况并酌定张某应按2500元／月的标准给付抚养费合理，需指出，原审判决酌定张某负担的抚养费已经充分考虑了其自身的经济能力和健康状况等因素，故本院对张某提交的证据2、证据3、证据4不予采信。曾某1、张某各自就涉案抚养费支付标准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涉案抚养费应自张某、曾某2交接抚养曾某1的当月起算，虽双方对具体的交接时间各有陈述，但曾某1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自2015年7月起由曾某2携带抚养，原审法院认定张某应支付自2015年7月起至2020年6月期间的抚养费合计15万元（2500元／月×60个月）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曾某1主张的2020年7月之后的抚养费。如前所述，张某与曾某2已登记离婚，曾某1不具有独立生活能力且已由曾某2携带抚养。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某应负担曾某1独立生活为止的抚养费，故本院认定张某还应自2020年7月起每月10日前按2500元／月的标准向曾某1给付抚养费直至其独立生活为止。原审判决处理该部分抚养费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张某上诉所称的曾某2向其欠付的抚养费，因其在一审期间未作债务相互抵消的抗辩或提出反诉，故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并对其提交的证据1不作审查认定，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导致部分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张某应自2020年7月起每月10日前按2500元／月的标准向曾某1给付抚养费直至其独立生活为止；四、驳回曾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6700元，由曾某1负担3400元，张某负担3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