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4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梁1，女，194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梁2，女，195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梁3，女，196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颖霞,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蒯鹏,广东杰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4，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13。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某（梁4的妻子），女，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有，广东都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1、梁2、梁3因与被上诉人梁4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8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梁1、梁2、梁3上诉请求：改判被继承人梁某某在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XXXX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XX经济社）持有的3股股权及其后续收益全部平均分给其四个子女。事实和理由：梁4举证的《财产分配方案》不是被继承人梁某某平时的意愿，且该遗嘱并非梁某某自书。梁4认为自己已经持有所谓《财产分配方案》，所以梁某某中风住院长达四年多，梁4都极少探视和照顾。一、《财产分配方案》为自书遗嘱，但文中内容却存在明显不同的字迹，不符合常理，《财产分配方案》的真实性存疑。据梁4所称，《财产分配方案》全文由被继承人梁某某书写，但文中标题及第一至第三行字迹与其余文字字迹明显不同，且文中标题及第一至第三行字迹更潦草、不工整。按照常理分析，若被继承人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书写遗嘱，应当是文中开头部分内容更清晰、字迹更工整，但该《财产分配方案》却相反，不符合常理。同时，正文中第三、四行“由梁4继承”部分字迹有明显涂改，全文多达15处涂改，说明被继承人书写时自由意愿受到诱骗或胁迫。综上，《财产分配方案》的标题及第一至第三行文字极有可能并非被继承人梁某某所写，或者该部分文字是他人抓着梁某某的手所写的，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财产分配方案》真实性存疑。二、《财产分配方案》中记载的“村中的股份，身故后，由梁4继承”意思不明确，一审判决不合理的扩张解释，违背了被继承人的意愿。《财产分配方案》中记载的“村中的股份”，并没有说明是多少股，也没有说明是包括股份相应的后续收益等，遗嘱该部分内容意思不明确。2012年被继承人梁某某订立《财产分配方案》时，XX经济社的3股股权对应的人身权利以及后续收益，并不属于被继承人梁某某可处分的个人财产范畴。《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四款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户口注销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法律、法规、规章和组织章程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XX经济社2008年起施行的《桂城街道、平西村委会第四届蓬涌村小组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规定，经济社成员因死亡注销户口的，其成员资格随之取消，即具有人身专属性的成员身份不属于可以继承的财产范畴，同理，也不存在股份后续收益一说。直至2015年，XX经济社才修订章程确立“确权到户”制度，由此梁某某才于2016年12月15日被确定享有3股股权，即此时梁某某才有权处分其所有的3股股权的人身权利及后续收益。但于2013年10月17日，梁某某因突发中风被诊断为植物人，其当时并没有能力预知及处分将来发生的3股股份人身权利及后续收益。遗嘱属于死因行为及独立行为，应当探求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来进行解释。梁某某订立《财产分配方案》时所处分的“股份”并不属于其可处分的个人财产范畴，结合2012年2月17日梁某某在梁1、梁2、梁3、梁4在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约》清晰记载了其名下的除村中股份外的全部个人财产，但却未记载关于村中股份分配事宜，由此可见，当时梁某某亦认为村中股份不属于其可作为遗产分配的财产。一审法院在《财产分配方案》语义不明确、梁某某订立遗嘱时无权处分其所写“股份”的情况下，任意扩张解释，推断“村中的股份”的意思为3股股份人身权利及后续收益，脱离事实，也违背梁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从文义解释来看，“村中的股份”指向不明确；从实质要件来看，梁某某订立《财产分配方案》时，无权处分该股份的人身权利及股份后续收益；从梁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来看，无论在后续订立的《合约》中，还是生前实际处分其个人财产时，均没有提及村中股份分配事宜，说明梁某某并没有处分村中股份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财产分配方案》中“村中的股份，身故后，由梁4继承”该部分内容应为无效，应当按照法定继承分配。被上诉人梁4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2012年1月被继承人梁某某亲自立下《财产分配方案》，将其拥有的XX经济社股份确定由梁4继承，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尊重被继承人生前遗愿。三、《财产分配方案》是被继承人梁某某亲笔所书，鉴于梁某某立遗嘱时已达85岁高龄，受视力、体能、疾病、以及子女纷争等多种因素影响，出现布局谋篇、以及字体大小不均是正常的。在梁某某去世后的第二个月，梁4已经向梁1、梁2、梁3出示上述遗嘱。本案一审，梁1、梁2、梁3亦因知道《财产分配方案》是梁某某亲笔所书，而撤回笔迹鉴定申请。四、梁4对被继承人梁某某承担了主要赡养义务，梁1、梁2、梁3恶意诋毁梁4。五、被继承人梁某某书写《财产分配方案》时已达85岁高龄，虽然身体健康状况不是很好，但意识清醒。关于意识清醒，梁1、梁2、梁3一审提交的合约、字据等证据的形成时间都晚于《财产分配方案》，而字据、合约等材料都明确注明梁某某当时意识清醒；2013年1月梁某某还到南海公证处办理公证，当着公证员书写自己的名字。至于涂改的问题，涂改处有被继承人梁某某的指模，写错了需要涂改是正常的。梁1、梁2、梁3诋毁梁4胁迫被继承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六、根据继承法和即将施行的民法典，被继承人梁某某于2018年3月28日死亡，此时继承发生，适用继承发生时相应的法律法规和相关合法章程。对于梁1、梁2、梁3所说的2012年章程问题，《财产分配方案》作出之后，被继承人梁某某没有进行更改，可见梁某某就是让梁4继承讼争财产。梁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梁4继承被继承人梁某某遗留在XX经济社的全部股权，以及与该股权相应的包括分红款、土地征收拆迁补偿等全部后续收益、和根据该股权分配的土地房屋（含商铺）等不动产的使用权（含租赁权）、用益物权、所有权等全部股权权益；2.确认被继承人梁某某于2012年1月18日及2012年1月26日所立遗嘱合法有效；3.案件诉讼费用由梁4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某某（原公民身份号码440××××××××××××）于2018年3月28日死亡。1947年梁某某与崔某某按南海风俗习惯结婚，婚后二人共生育五名子女，分别为梁1、梁2、梁3、梁4和梁5，除此之外暂未发现二人有其他非婚生子女、继子女和养子女。梁某某的父母姓名不详，均先于其死亡。崔某某于1981年12月22日死亡。梁5于1981年8月14日死亡，其生前没有结婚，没有生育子女、收养子女，也无继子女。梁某某生前为XX经济社社员，至2016年12月15日确权时点，持有该经济社3股股权。2012年1月18日，梁某某书写了一份以下内容的《财产分配方案》：“本人是南海桂城XXX梁某某，在综合本地习俗和亲友的意见后，我的财产做如下分配：1.房屋全部分配给儿子梁4，村中的股份，身故后由梁4继承。2.建设银行的存款，预留八十万元作为我的生活费和其他开支，余下部分和信用社的股金及其收益，其他的现金，在女儿梁1、梁2、梁淑仪到公证处签名声明放弃母亲崔某某位于XX的房屋份额（遗产）的继承权后，全部分为五份，其中梁4分两份，梁1、梁2、梁3各分一份。预留的钱如剩余按上述比例分配。如果有女儿不签放弃声明，则其份额改为分配给梁4。”在该《财产分配方案》内容后，有如下声明内容：“我经过详细考虑，决定有关处理我的财产的各份材料中，只有2012年1月18日的这一份是有效的最终的，其余全部作废。声明人梁某某，时间为2012年1月26日。”一审庭审中，梁1、梁2、梁3对《财产分配方案》中第一行“XX梁某某”五个字是否为梁某某亲笔书写申请司法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7月20日，梁1、梁2、梁3申请撤回该鉴定申请。另查明，梁某某生前立下多份书面财产分配方案，但除2012年1月18日其自书的上述《财产分配方案》有对其持有的XX经济社3股股权作出处理外，其余的均没有对该财产作出处理。而在多份的财产分配方案中，梁某某对其财产的分配意见并不尽相同。再查明，佛山市南海区××××××XX股份经济合作社于2019年8月14日更名为佛山市南海区XXXXXX股份经济合作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争议焦点为涉案《财产分配方案》是否有效。对此，法院具体分析如下：一、虽然梁1、梁2、梁3对涉案《财产分配方案》全部为梁某某亲笔书写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观点，其后也撤回了其在庭审中对《财产分配方案》中部分字迹是否为梁某某亲笔书写的司法鉴定申请。鉴于此，在梁1、梁2、梁3未能提交有效证据推翻涉案《财产分配方案》为梁某某亲笔书写的情况下，法院采信梁4主张，确认涉案《财产分配方案》为梁某某亲笔书写，且该《财产分配方案》中有梁某某签名，并注明了年、月、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情形，合法有效。二、梁1、梁2、梁3主张梁某某书写涉案《财产分配方案》时神智不够清醒，不具备立遗嘱的能力，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三、即使如梁1、梁2、梁3所言，梁某某生前对其除涉案股权之外的财产分配并未按《财产分配方案》处理，也不能据此推断梁某某在《财产分配方案》中对其持有的XX经济社股权的处理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的。四、《财产分配方案》中显示“村中的股份，身故后由梁4继承”，结合梁某某持有XX经济社3股股权事实，可清晰获知梁某某此处表达的意思为其持有的XX经济社3股股权由梁4继承，梁1、梁2、梁3以梁某某没有说明股权份数及相应的股权权益由梁4继承，更没有提到后续收益全部由梁4继承为由认为该《财产分配方案》无效，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结合上述股权属于梁某某的个人财产的事实，可认定梁某某在《财产分配方案》中关于上述股权的继承处理合法有效。梁某某死亡后，梁4有权依照梁某某生前所立自书遗嘱进行继承，故梁4请求继承梁某某持有的XX经济社3股股权，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股权既包括人身权利，也包括财产权利，本案中梁4继承的仅为股权中的财产权利，至于股权所涉人身权利和股权的变更登记等事项由当事人另寻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梁4通过继承后取得被继承人梁某某（原公民身份号码440××××××××××××）在佛山市南海区XXXX股份经济合作社享有的3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二、驳回梁4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25元（梁4已预交），由梁4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梁1、梁2、梁3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桂城街道、XXX村委会第四届村小组股份经济合作社章程；2.佛山市南海区××××××XX股份合作经济社章程。被上诉人梁4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病历、出院记录、疾病证明书；2.医疗收费票据、门诊病历及注射单、转院住院申请表、出院诊断证明；3.药费单、收据、送货单、营养药品照片；4.字据、合约、银行流水、农商行存折、收据、建设银行交易流水；5.农商行存折、股份受让申请书；6.光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争议的二审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双方提交的二审证据均客观真实，本院对其真实性均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梁1、梁2、梁3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梁4能否按照《财产分配方案》继承梁某某的3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本案中，梁4主张根据被继承人梁某某书写的《财产分配方案》，其有权继承案涉3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经审查，案涉《财产分配方案》中有梁某某的签名，并注明具体时间（年、月、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在没有足以反驳的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认定该份《财产分配方案》属于梁某某所立的遗嘱。梁1、梁2、梁3对该份《财产分配方案》是否全部由梁某某书写提出异议，经审查，梁1、梁2、梁3在一审期间曾经申请对《财产分配方案》中部分字迹是否为梁某某书写进行鉴定，但后来三人撤回了该鉴定申请，诉讼中三人亦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推翻《财产分配方案》，故本院对其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二审期间，梁1、梁2、梁3再次提出鉴定申请，缺乏充足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梁1、梁2、梁3认为梁某某书写《财产分配方案》时的神志不清醒或受到诱骗、胁迫，但未能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梁4二审答辩中的陈述说明，本院对梁1、梁2、梁3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案涉《财产分配方案》属于被继承人梁某某所立的遗嘱，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讼争股权的继承问题。梁某某在《财产分配方案》中表明“村中的股份，身故后由梁4继承”，结合梁某某去世时持有XX经济社3股股权的事实，以及本案并无证据反映梁某某曾经撤销或变更上述遗嘱内容，本院经综合分析认为，梁4有权继承梁某某持有的XX经济社3股股权的财产权利，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梁1、梁2、梁3以上述遗嘱内容的意思表示不明确，没有说明股权份数及是否包括股份相应的后续收益等为由主张梁4不能按照《财产分配方案》继承股权权利，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梁1、梁2、梁3还认为根据《财产分配方案》订立时村里的章程，案涉3股股权并不属于梁某某可处分的个人财产范围。经审查，《财产分配方案》中关于股权的继承内容，是梁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其去世的时候，案涉3股股权确属梁某某的个人合法财产，依法可以作为遗产予以继承，故本院对梁1、梁2、梁3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需要说明的，本案只是认定梁4可以按照案涉《财产分配方案》继承梁某某的3股股权中的财产权利，并没有涉及梁某某的其它遗产能否按照该份《财产分配方案》进行处理的问题。对于梁某某其它的遗产如何进行处理，当事人（权利人）应另循合法途径解决，本案对此不作审查及认定。综上所述，梁1、梁2、梁3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梁1、梁2、梁3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王志恒审判员 钟 玲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