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经济开发区北海路33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0137070086546156XB。 负责人：王琛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法，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庆香，女，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玲玲，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晓青，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玲玲，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群庆，男，1981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冀玲玲，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迪，男，1993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原审被告赵迪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昌乐县人民法院(2019)鲁0725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改判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按交通事故原因力及参与度承担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事故损失的45%(涉争议金额429595.82元)，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93016.7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1）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无不应支持。案涉交通事故中，受害人黄其广的死亡与其自身感染空肠弯曲菌并患吉兰-巴雷综合征有因果关系，且上述原因力与交通事故损伤的原因力大小为对等原因(参与度约为45%-55%)，所以，黄其广的死亡并非完全由交通事故导致。而且，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并非造成受害人权利受侵害的直接侵权人，直接侵权人即交通事故的驾驶人赵迪已支付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130000元谅解费。所以，一审判决认定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承担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认定的护理费38633.78元数额过高，认定的护理人数过多。事故受害人黄其广自2019年5月10日至当年10月13日在潍坊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入住重症医学科，该科以医院专业人员护理为主，客观上不需要家属另外提供过多护理人员。所以，一审判决在没有鉴定意见对护理人员予以确定的情况下，认定护理人员为两人，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未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事故损伤参与度确定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是完全错误的，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中，经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申请，并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鲁金正司鉴所(2020)临鉴字第28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案涉交通事故损伤对受害人死亡及医疗费参与度约为45%-55%，受害人死亡与其自身感染空肠弯曲菌并患吉兰-巴雷综合征具有因果关系，并非完全由交通事故导致。一审判决无视专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认定受害人自身感染空肠弯曲菌并患吉兰-巴雷综合征与其死亡无因果关系，系事实认定错误。所以，一审判决未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事故损伤参与度确定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赵迪既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陈述。 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赵迪、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814145.3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9日17时许，黄其广驾驶电动三轮车，沿省道325由西向东行驶至（122ＫＭ＋300Ｍ）后君祥村路口处左转弯行驶时，与赵迪驾驶沿该路由西向东行驶至该处的鲁Ｇ7××××号轿车相撞，造成黄其广受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 黄其广受伤后，先在昌乐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西医诊断为：脑震荡，骨盆骨折（右侧髂骨及耻骨上下肢骨折），腰椎横突骨折（L1-L5右侧、L1左侧），肋骨骨折（右11、12肋），软组织损伤，急性格林-巴利综合征？。 2019年5月10日，黄其广由潍坊市人民医院120医护人员带转运呼吸机护送至潍坊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吉兰-巴雷综合征，肺部感染，呼吸衰竭，电解质紊乱（低钠血症、低钙血症、低钾血症），肝功能异常，贫血，低蛋白血症，多发骨折（腰椎骨折、肋骨骨折、髂骨骨折、耻骨骨折），腔隙性脑梗塞，脑萎缩。 2019年10月13日，黄其广经医治无效死亡。 2019年10月14日，昌乐县公安局对黄其广的死因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经办案单位调查，黄其广全身多处损伤符合车祸伤，伤后即到昌乐县中医院治疗，后转院至潍坊市人民医院继续住院治疗，伤后10天出现肌无力症状，给予气管插管及呼吸机辅助呼吸，结合医院病历记载及法医尸表检验全身未见褥疮形成，说明护理得当，综合分析认为该符合车祸损伤后出现肌无力而死亡。 2019年12月30日，昌乐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赵迪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其广承担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 诉讼中，法院根据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山东金正法医司法鉴定所对黄其广的死亡原因、医疗费用与2019年4月29日交通事故损伤的参与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建议交通事故损伤对被鉴定人黄其广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为对等责任（参与度约45%-55%）;2.建议被鉴定人黄其广交通事故损伤对医疗费用的参与度约为45%-55%。 黄其广的父母已故，其妻梁兰芳于2019年10月27日病故。梁兰芳的父母已故。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系黄其广与梁兰芳之子女。 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医疗费611297.04元、误工费13764.14元（167天×82.42元/天）、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75.15元（3人×3天×108.35元）、护理费38633.78元（167天×115.67元/天×2人）、交通费16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50元（167天×50元/天）、死亡赔偿金380961元（城镇居民42329元/年×9年）、丧葬费42044.0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车损1000元。其中，赔偿义务人无异议的损失有：交通费167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50元、死亡赔偿金380961元、丧葬费42044.05元、车损1000元，合计434025.05元，法院直接予以确认。 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2329元/年、为115.97元/天，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7775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2309元/年、为82.42元/天。 赵迪是鲁Ｇ7××××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该车在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责任限额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已垫付交强险医疗费10000元，核损涉案电动三轮车损失价值为1000元。 在（2020）鲁0725刑初80号案件中，赵迪给予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130000元谅解费，并取得谅解。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医疗费611297.04元。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提交住院发票3份，合计563067.64元；潍坊市人民医院门诊发票6份，合计906.5元；购买白蛋白发票30张，合计45642元；购买住院用品发票28张，合计1680.9元。赔偿义务人质证称，对于三份住院费票据及住院病历无异议；对于门诊费有异议，该费用无相应的门诊病历相佐证，不予认可；对于人血白蛋白及乳果糖，均没有医院的处方及医嘱，该费用不予认可；对住院用品费用有异议，证据均非正式发票，无法证明该费用与实际支出有关联性，对该费用不予认可。 结合住院病历、诊断证明书及救治所需，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提供发票证明的住院医疗费563067.64元、门诊医疗费906.50元、人工白蛋白及乳果糖和安素粉43872元、固定支具费1600元、施救费170元，法院予以确认；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住院购买住院用品1680.9元，因无有效发票证实，法院不予确认。 2.关于误工费13764.14元（167天×82.42元/天）、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975.15元（3人×3天×108.35元/天/人）、护理费38633.78元（167天×2人×每天115.67元/天/人）。赔偿义务人质证称，受害人年龄71岁，已远超出退休年龄，对误工费不予认可；因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已主张了丧葬费，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不予认可；对于护理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赔偿义务人的质证意见，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受害人误工费13764.14元，法院不予确认；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按农村居民标准82.42元/天计算，法院确认为741.78元（3人×3天×82.42元/天/人）；对护理费38633.78元，法院予以确认。 3、关于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精神抚慰金10000元。 该次事故造成黄其广死亡，确实给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造成重大精神损害，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共计1093016.75元。其中，医疗费类损失为617796.14元(含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伤残死亡类损失为744050.61元(含死亡赔偿金、丧事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1170元（含车损、施救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对于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损失，能否参照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损伤参与度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按照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及标准确定其损失数额，先由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按70%的责任比例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认为其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损失应考量事故参与度45%计算后，再由他司先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商业险按照事故比例70%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故赔偿义务主体主张减轻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在于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本案受害人黄其广因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损伤期间出现吉兰-巴雷综合征，虽经司法鉴定认为交通事故损伤及自身感染空肠弯曲菌均与吉兰-芭蕾综合征存在因果关系，并建议交通事故损伤对黄其广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为对等责任、对医疗费的参与度约为45%-55%。但是，如果没有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黄其广根本不会住院，亦就不会出现交通事故损伤致其机体防御（免疫）功能紊乱而出现显性感染-空肠弯曲菌肠炎致腹痛腹泻，进而发生自身免疫介导的吉兰-巴雷综合征。因此，不能因自身感染空肠弯曲菌对交通事故损害后果有一定影响而让黄其广自负相应的责任。况且昌乐县公安局出具的检验报告结论为黄其广符合车祸损伤后出现肌无力而死亡，因此，对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提出的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损失应考量事故参与度45%计算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赵迪与黄其广发生交通事故并致黄其广受伤死亡、车辆受损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认定赵迪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其广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当事人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故确定赵迪按70%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损失。因赵迪驾驶的车辆在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损失，应由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首先在机动车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医疗费类损失10000元、伤残死亡类损失110000元、财产损失1170元，合计121170元；扣减已付医疗费10000元，尚需赔偿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111170元。对于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因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赔偿以外的损失971846.75元(1093016.75元-12117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且投保车辆一方承担70%的赔偿责任，故确定由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损失680292.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经济损失111170元；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经济损失680292.73元；三、驳回原告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11941元，减半收取5971元，由原告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负担166元，被告赵迪负担580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应否支持；2.一审判决按二人护理计算护理费，是否适当；3.本案应否参照“损伤参与度”确定损害赔偿责任和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虽不是造成黄其广死亡的唯一原因，但却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存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且经司法鉴定为“交通事故损伤对黄其广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为对等责任”；其次，直接侵权人赵迪给付的130000元谅解费中，并未明确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再次，黄其广因本次交通事故所致损伤与其他原因而死亡，确实给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造成重大精神损害。综上分析，一审判决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支持，既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处理结果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首先，一审庭审中，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虽认为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护理费数额过高，但仅是对计算标准持有异议，并未对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主张的二人护理提出异议；其次，一审判决采信黄庆香、黄晓青、黄群庆的主张，认定黄其广的护理人数为二人，符合黄其广的伤情及护理需要。故，一审判决按护理人员二人计算案涉护理费损失为38633.78，依据充分，且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对护理人数及护理费数额的上诉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一审判决已就此焦点问题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和充分的论证，本院对一审的观点予以认可，不再进行赘述。 综上所述，平安财险潍坊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潍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