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鄂0103民初7949号原告：丁亚芬，女，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云梦县,原告：胡嘉伟，男，200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云梦县,原告：胡某1，男，200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湖北省云梦县,以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友安，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法定代表人：胡豫，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湖北光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男，系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以下简称三原告)与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的委托代理人游友安、刘桂，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张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三原告各项损失合计810286.3元（医疗费45689.5元、护理费575.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270元、误工费896元、死亡赔偿金504792元、丧葬费18168.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6625元、交通费3000元、交通和住宿费12000元，以上已按照60%的比例计算赔偿金额，连同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费23000元、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费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等各项损失，合计810286.3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7年11月8日，胡某2因排血便2日后突发晕厥至佛山市中医院就诊，CT显示为十二指肠水平软组织肿块，考虑为间质瘤。同月13日，胡某2至被告处就诊，CT显示为十二指肠降部高密度肿块影，考虑为间质瘤。同年12月21日，被告对胡某2行“腹腔镜下腹腔探查术+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腹腔镜下十二指肠切除术+胆囊肠吻合术+胰肠管吻合术”。同月24日，胡某2引流出200毫升左右淡绿色液体，被告分析为胆瘘，予以充分引流，护肝，抗炎，营养对症支持治疗。同月26日，胡某2引流管内溢出暗红色液体，被告调整引流管，进行换药处理。急诊CT显示“胰腺可疑肿胀，胰周渗出性表现”，被告将引流液考虑为胆漏，调整抗生素，予以倍能，肠外营养，扩肝降酶对症支持治疗，予以灌肠。同月27日，胡某2主诉轻微腹痛、腹胀，引流管引流通畅，仍为墨绿色引流液。被告依然认为胡某2为胆漏，考虑腹腔出血，失血性休克，联系介入科行血管栓塞。胡某2入介入科室后突发心跳骤停，在被告给予心肺复苏后恢复，后行动脉造影检查并行肝总动脉栓塞，并转入ICU治疗。转入ICU后，胡某2神志昏迷，腹腔仍持续引流出大量血性液体。同月28日，被告对胡某2行超声引导下左颈内静脉穿刺。当晚，胡某2休克加重，腹腔引流大量血性液体，经抢救无效死亡。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医法[2018]病理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胡某2系因胰（部分）十二指肠切除术后并发胰漏、腹腔内感染，继而引起邻近组织血管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三原告认为被告存在以下医疗过失：1、被告的术式选择不当；2、被告对患者胰漏诊断错误，没有任何针对胰腺炎、胰漏的治疗措施，与患者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3、被告对患者腹腔内出血点诊断不足，造成患者腹腔内流血不止，失血性休克。综上，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导致胡某2死亡，望判如所请。被告辩称，被告在对胡某2的医疗活动中遵循了相关医疗规范，在胡某2出现并发症后，全力给予医疗救治，并将出血部位通过介入栓塞的方式成功止血。此后患者出现DIC后抢救无效死亡。被告在整个医疗过程中无医疗不当，且已经竭尽所能。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胡某2，男，1976年3月16日出生，于2018年12月28日死亡。原告丁亚芬系胡某2的配偶，原告胡嘉伟、胡某1系胡某2之子。2017年9月15日，胡某2与案外人叶信强签订《出租厂房合同》，约定叶信强将其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罗村联合工业东区的厂房出租给胡某2，租期至2022年。2017年12月19日，广东省佛山市致瑞精密工具有限公司成立，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胡某2。2018年3月15日，胡某2与案外人谢佩颜签订《房屋出租协定》，约定由谢佩颜将其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沙坑东华村东便街的房屋出租给胡某2，租期至2020年3月，约定的居住人为胡某2、丁亚芬等人。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招大学校于2020年7月6日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原告胡某1从2015年9月在该学校就读。另查明，胡某2于2018年12月19日入被告处住院治疗，初步诊断为：十二指肠肿瘤GIST，肝脏血管瘤，胰尾部脂肪瘤，左肾囊肿，右肺结节；于同月21日行“腔探查术+腹腔镜下肠粘连松解术+腹腔镜下十二指肠切除术+胆囊肠吻合术+胰肠管吻合术”；同月28日，行CRRT治疗，同日22时37分宣布临床死亡。2018年12月30日，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受武汉市江汉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的委托，对胡某2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9年1月22日，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武医法［2018］病理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胡某2系因胰（部分）十二指肠切除术后并发胰漏、腹腔内感染，继而引起临近组织血管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原告支付上述鉴定费23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三原告申请就被告对胡某2的诊疗行为是否存过错，如果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胡某2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若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是多少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20年6月2日作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载明：1、胡某2系因胰（部分）十二指肠切除术后并发胰漏、腹腔内感染，继而引起临近组织血管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2、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术后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以及止血措施不充分的过错。上述过错导致胡某2胰瘘未及时发现，并在发生出血后未能够及时有效的止血，与胡某2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考虑本次手术操作复杂、涉及脏器较多，胰漏的发生为该手术常见并发症，且较难避免，一旦发生后果较为凶险，综合分析认为，胡某2死亡后果为自身疾病的特点，该手术的正常并发症及医疗过错共同作用所致。鉴定意见载明：被告对胡某2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被鉴定人死亡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同等，过错参与度为D级（41%-60%）。三原告垫付上述鉴定费用15000元。被告对上述鉴定结论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因被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涉案鉴定存在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故本院对被告提出的重新鉴定申请不予准许。被告申请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人及湖北崇新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人同时出庭作证，对鉴定意见进行解释、说明或补充，本院依法予以准许。被告认为武医法［2018］病理第2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遗漏了胡某2出现DIC后死亡的事实，司法鉴定人出庭后，向本院出具书面补充说明，认为DIC（弥散性血管内凝血）不是一个单独的疾病，而是医学上一个病理生理学过程、一种临床综合征、是疾病进展过程中的一种途径，大多疾病或损伤在进展到较严重的时期都会产生DIC。胡某2最终因出血、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从病理生理学上，其后期必然会有DIC过程的发生。被告认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被告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及诊疗行为止血措施不充分的分析没有依据。司法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认为胡某2出现胆瘘的情况下，被告应同时考虑是否存在胰瘘，应当行腹腔引流液淀粉酶测定等相关检查予以确诊或排除，被告于12月24日、25日行血液淀粉酶测定，显示其血液淀粉酶进行性下降，但胡某2并未排气，且腹腔持续胆瘘，被告未能考虑胰漏并检测引流液中淀粉酶浓度，存在未尽高度注意义务的过错。被告认为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被告止血措施不充分的分析没有依据。司法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认为胡某2术后12月27日突然腹腔引流出500毫升血性液体，被告选择血管介入治疗，但介入术后腹腔依然持续引流出大量血性液体，此种情况，被告应考虑及时行手术治疗（开腹探查）。直至12月28日21时20分，病程记载被告考虑手术，但已无手术指征，最终尸检结果提示其腹腔内出血系因小血管破裂所致，故被告止血措施不充分。被告垫付鉴定人员出庭费用1000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现经相关司法鉴定，被告在治疗胡某2的过程中存在术后未尽高度注意义务以及止血措施不充分的过错。该过错与胡某2的死亡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被告虽然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司法鉴定人已出庭对被告提出的异议进行说明，被告无充足理由证明鉴定意见属于应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对崇新司法鉴定中心［2019］医纠鉴字第1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综合考虑上述鉴定意见、被告的过错、胡某2自身身体情况等因素，本院认定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比例为50%。对于三原告所受经济损失，本院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因三原告未举证其门诊病历原件，本院对其门诊费用不予支持。关于住院费用，根据居民医保费用结算清单，据实计算三原告自费的损失为73347.9元；2、护理费，本院对三原告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根据胡某2实际住院天数9天，计算为959.1元（38897元/年÷365天×9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日50元标准，根据实际住院天数9天，计算为450元（50元/天×9天）；4、营养费，根据胡某2的实际情况，计算为450元（50元/天×9天）；5、误工费，根据胡某2所在行业，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制造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收入标准，计算为1339.8元（54338元/年÷365天×9天）；6、死亡赔偿金，三原告举证的佛山市致瑞精密工具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出租厂房合同》《房屋出租协定》《证明》能互相印证，共同证明胡某2生前与三原告共同居住在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地区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高于湖北省的标准，对原告按照2019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计算为841320元（42066元/年×20年）；7、被扶养人生活费，对三原告按照2019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计算为144375元（28875元/年×1年÷2+28875元/年×9年÷2）；8、丧葬费，对原告按照2019年度湖北省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丧葬费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计算为30325.5元（60651元÷12个月×6个月）；9、交通费，酌情认定为500元；10、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为2000元；11、武汉大学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据实计算为23000元；上述1-11项费用合计118067.3元，被告按50%责任比例承担后，应向三原告赔偿559033.7元。胡某2就医期间死亡，与被告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及止血措施不充分的过错有一定因果关系，对死者家属予以精神抚慰确有必要，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为25000元。连同上述经济损失，被告应向三原告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84033.7元。对三原告超过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用等各项损失共计584033.7元；二、驳回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03元、司法鉴定费120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1000元，合计24903元，由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负担6954元（已付），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负担17949元（此款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已垫付16949元，由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应随同上述判决第一项应付款，一并向原告丁亚芬、胡嘉伟、胡某1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温 光 远人民陪审员 王 道 启人民陪审员 李  寒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周杨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