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6民终20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金宝，男，生于1982年3月4日，汉族，户籍地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现住云南省昆明市五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波，云南权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迎宾路75号。 法定代表人:郭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华，四川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金宝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华蓥市人民法院(2020)川1681民初1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金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驳回南方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方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适用简易程序，难以保障李金宝的诉讼权利。案涉法律关系复杂，李金宝远在外地，举证、答辩均需要较长时间。加之南方公司撤回对杨斌的起诉，有可能加重李金宝的责任；2.一审案由确定错误。双方对挂靠合同内容并无争议，本案应根据南方公司诉请，确定为追偿权纠纷。南方公司行使追偿权是其履行了法定的工伤赔偿义务后产生。南方公司享有的是劳动法中的法定追偿权，而不是基于合同行使追偿；3.一审法院超越法定管辖权。一审法院对挂靠合同案件具有管辖权，但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且南方公司没有起诉要求履行合同。故一审法院存在超越合同管辖权；4.从合同法规定看，南方公司在挂靠中存在主要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5.担保人在合同中存在过错，其承担相应责任部分应予减除；6.南方公司案涉团体意外险的法定受益人，其享有赔偿请求权。在保险公司赔偿后，南方公司即可获得补偿，并丧失对李金宝的追偿权；7.一审法院适用部分错误。本案当事人并未诉请确认或者否定合同效力，不是必须将合同法作为裁判依据。本案属于工伤保险赔付义务后产生的追偿纠纷，在工商保险司法解释第三条中有明确规定，但一审法院并未适用该规定。 南方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理由如下： １.南方公司是以挂靠合同为由起诉，合同约定了过程中因承包工程产生的所有费用应当由李金宝承担。因此本案应当是合同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管辖相关规定，南方公司可以选择合同履行地、被告所在地人民法院进行管辖；2.李金宝在收到起诉状副本起十五天答辩期内没有提出管辖异议，而是在超过答辩期后提出管辖异议，超过了法律规定时间；3.南方公司不存在过错，李金宝在承包工程中因管理不善，导致工人发生工伤，其过错在于李金宝；4.担保人是在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的时提供的担保，但由于李金宝管理不善导致的损失，担保人并无过错。即便担保人有过错，那么担保人承担责任之后，是可以向债务人进行追偿的，最后的责任承担还是李金宝；5.南方公司不享有保险利益，李金宝挂靠南方公司施工的，购买商业保险是李金宝以南方公司的名义进行购买，南方公司只是投保人，被保险人是工人，保险利益是属于被保险人。 南方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李金宝向南方公司支付代偿工伤赔偿款2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3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李金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5日的《四川省华蓥市南方送变电有限公司贰零壹叁年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约定：1.南方公司为李金宝提供承接工程的所需手续(委托书、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承装承修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安全业绩评价手册、质量管理体系认证、职业健康安全管理体系认证、环境管理体系认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取费证、规费证、人力资源服务许可证)承包工程使用；2.李金宝必须付清材料款和机械设备租金,不得拖欠务工人员工资及相关费用；3.发生各类大小质量、安全事故,全部由李金宝负责经济赔偿,必要时南方公司有权追偿李金宝及担保人的经济责任；4.担保人自愿为李金宝担保承包工程的所有债权债务,担保期限为债务期满后两年；5.本合同从签字日起至2014年6月30日止,南方公司、李金宝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同日，杨斌作为担保人在合同上签字。2014年5月29日，李金宝以南方公司名义承建云南省大理州永平县境内“坡万高压输电线路工程”中，雇请侯国祥在案涉工程线路新架设的高压输电线路清障砍树的过程中被电线弹倒过来的树干砸伤，送至大理州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4天。2016年12月19日，永平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侯国祥所受伤害为工伤。2018年3月8日，大理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大劳鉴[2018]36号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因工玖级，属部分丧失劳动能力。2020年6月8日，侯国祥向大理州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递交《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诉请南方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56,664.6元。后，南方公司与侯国祥达成《大劳人仲案字[2020]第107号仲裁调解书：南方公司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向侯国祥一次性支付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共计200,000元。南方公司已于2020年7月30日按照约定向侯国祥支付200,000元，侯国祥也向南方公司出具了收条。 2015年4月8日，云南云岭高速公路交通科技有限公司发函于南方公司：云南大保高速公路高压供电线路技改工程实施中贵公司与下属施工队工人侯国祥产生的工伤纠纷问题，我方已于2014年10月30日以（云岭科技[2014]155号文）发函至你方，务请尽快妥善处理。2015年2月，你方现场工程负责人李金宝来我公司办理工程结算时，表明你方与侯国祥的纠纷已处理完毕，我公司遂与其办理了工程结算并返还了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但2015年3月中旬至今，农民工侯国祥多次到我公司反映，与你方的工伤纠纷一直未处理。鉴于以上情况，现致函你方应尽快妥善处理与其的一切纠纷事宜。 另查明，2014年5月16日，李金宝以南方公司名义为覃绍敏等11名雇员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总保额4,40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2013版）总保额1,100,000元。2014年5月26日，保险公司批改覃绍敏更正为侯国祥。侯国祥受伤治疗期间，李金宝垫付医药费40,300元，向侯国祥支付生活费约10,000元。后，李金宝以垫付的医疗费票据向保险公司理赔了垫付的医药费，保险公司向侯国祥本人理赔医疗费12,722元。 从李金宝以南方公司的名义承建云南云岭高速公路交通科技有限公司中标的永平县境内“坡万高压输电线路”工程来看，该承建项目签订的合同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 案涉工程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李金宝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南方公司的名义承包的工程，李金宝与南方公司之间属挂靠与被挂靠关系。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名为内部承包合同，实为挂靠经营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内部承包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李金宝与南方公司签订的内部承包合同，为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而签订的挂靠经营合同。因此，该内部承包合同无效。 二、关于管辖权问题。《内部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不影响双方对清理条款的约定，李金宝与南方公司在内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如有争议，双方协商解决，协商无效，在华蓥市人民法院诉讼，即双方已约定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另，李金宝已来一审法院应诉，应诉后，再提出一审法院无管辖权问题，不符合管辖权异议提出的时间节点要求。故，对李金宝管辖权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赔偿金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内部承包合同无效，虽然南方公司与李金宝均有过错，但李金宝在工程承建中因其雇请的工人受伤而产生的费用未支付，南方公司无过错。李金宝履行案涉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过程就是把劳动、建筑材料物化到建筑产品的过程，工程竣工验收质量合格，按照约定结算的工程款，依法应由实际施工人李金宝享有。李金宝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人工、材料等费用，依法亦应由李金宝承担。侯国祥的赔偿费用，李金宝未支付，南方公司并无过错。南方公司为李金宝承建的案涉工程支付侯国祥的赔偿费用200,000元及南方公司因支付该费用而产生的利息损失，应为李金宝给南方公司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李金宝赔偿。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李金宝应支付南方公司200,000元工伤赔偿款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关于南方公司放弃担保人杨斌的担保责任，是否减轻李金宝的赔偿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该条担保人的担保责任对象是南方公司，而非李金宝，是以李金宝不能全部清偿为前提。故，对李金宝要求在南方公司放弃杨斌承担过错责任范围内，减轻李金宝的赔偿责任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五、关于南方公司与侯国祥达成的仲裁调解书，有无损害李金宝利益。李金宝辩称，赔偿项目和数额未经李金宝授权和承认，不能直接对其发生法律效力。但经一审承办法官当庭电话询问侯国祥，侯国祥告知：仲裁调解时，南方公司多次给李金宝打电话，李金宝一直不接；仲裁人员已将李金宝垫付生活费10,000元左右记入仲裁调解笔录并扣减；李金宝高空作业工资为每月6,600元。李金宝与南方公司代理人也当庭表示对侯国祥的回答内容无异议。即仲裁调解时李金宝并非仲裁案件的当事人，其不存在授权南方公司参与仲裁情况，南方公司与侯国祥达成的仲裁调解协议经一审法院核算，也并未损害李金宝利益。故，对李金宝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六、关于侯国祥已购买团体意外险，南方公司是否丧失追偿权问题。因李金宝为侯国祥购买的险种属于商业险，该保险合同的受益人为侯国祥，而非南方公司，即南方公司无权向保险公司申请理赔。故，对李金宝的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李金宝向南方公司支付赔偿款200,000元及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3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李金宝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由及管辖确定是否正确;2.南方公司诉请李金宝承担200,000元是否成立；3.李金宝的责任能否在南方公司放弃担保权利后减免。 关于焦点一。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本案中，南方公司依据《内部承包合同》的约定诉请李金宝承担赔偿责任。《内部承包合同》实质系没有资质的自然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所签订的挂靠合同。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民事案件案由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李金宝上诉称本案系公司保险赔付后产生的追偿权纠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同时，虽然《内部承包合同》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无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除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案涉《内部承包合同》已明确约定诉争管辖权法院为华蓥市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在书面合同中协议选择人民法院管辖，且经审查该约定并不违反专属管辖、级别管辖。故华蓥市人民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焦点二。《内部管理合同》无效后，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李金宝借用南方公司的名义承建了“坡万高压输电线路“工程，李金宝系案涉工程实际经营者和受益者，也是所承建工程产生债权债务的实际承受者。李金宝在案涉工程中雇佣的工人受伤所产生的费用已在大劳人仲案字[2020]第107号仲裁调解书所确认，南方公司已向李金宝支付，形成实际损失。南方公司对于李金宝雇佣工人在案涉工程受伤并无过错，其所支付的损失理应由李金宝承担。一审判决李金宝向南方公司赔偿200,000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李金宝上诉称南方公司能依据团体意外伤害险获得保险赔偿，但已查明南方公司并不是该险种的受益人，故对于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承担责任的行为。本案中，南方公司系债权人，李金宝系债务人，杨斌系担保人。南方公司享有在李金宝不履行债务时要求杨斌承担担保责任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南方公司作为权利人放弃担保人杨斌的担保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但该放弃行为并不影响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的权利。据此，李金宝上诉主张因南方公司放弃杨斌的担保责任后应减轻李金宝的赔偿责任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金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李金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胡 成 审 判 员  张登贵 审 判 员  阳晓川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法官助理  尹 庆 书 记 员  何 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