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83民初4495号原告：封春义，男，1955年3月7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杰，江苏擎天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封永龙，男，1988年5月1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系原告之子。被告：杨明荣，男，1971年9月15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祥，泰兴市根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泰兴市俊腾装饰工作室，经营场所泰兴市兴燕路**。经营者：张国俊，男，1968年9月1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高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炜烨，江苏寒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吕荣，男，197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泰兴市。原告封春义与被告杨明荣、泰兴市俊腾装饰工作室（以下简称俊腾工作室）、吕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封春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俊杰、封永龙，被告杨明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祥，被告俊腾工作室经营者张国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罗炜烨，被告吕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封春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已发生医疗费145924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2000元，护理费5400元，营养费1350元，误工费9000元，合计164674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三被告连带支付原告已经发生的医疗费145924元。事实和理由：原告封春义是被告杨明荣开设的木易家具厂的工人。2020年4月28日，杨明荣安排封春义到吕荣家（位于泰兴市施工。上午8点多钟，原告在施工时从吕荣家复式二楼摔至一楼，由在场的施工人员拨打120送至医院抢救。事故发生后，杨明荣为封春义支付医药费44527元。另经了解，吕荣是案涉装修工程的发包方，俊腾工作室是总承包方，并将部分项目分包给了杨明荣。原告与被告多次协商医药费未果，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原告封春义围绕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1.泰兴市第二人民医院出院记录、用药记录；2.医药费发票及缴费凭证；3.护理费收据；4.封永龙与杨明荣微信聊天截图、杨明荣与封春义的工资结算单；5.杨明荣支付医疗费的微信转账凭证；6.杨明荣与封永龙的谈话录音。被告杨明荣辩称，1.俊腾工作室与杨明荣之间应为柜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并非柜门的加工承揽法律关系。俊腾工作室虽为工程的总承包商，但其与杨明荣之间并不是分包关系。俊腾工作室将案涉房屋的柜门和配套柜框等交与杨明荣生产、组装，另向杨明荣定制室内门，支付的总价款中不含安装费用，安装费用是由俊腾工作室另行结算给杨明荣，杨明荣收款后再与封春义结账。2.杨明荣与封春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自2019年12月4日至2020年4月26日，封春义在从事木工工作，每日工资200元，合计21.5天。就此而言，杨明荣是封春义的雇主，但就柜门安装而言，杨明荣并非封春义的雇主。杨明荣作为定作人，将柜门安装的工作交由封春义，按每扇柜门6元或8元的安装费用进行给付，构成承揽关系。案涉房屋柜门安装工作，俊腾工作室因缺少安装人员，按10元/扇的柜门安装单价支付给杨明荣，再由杨明荣支付给安装人员，所以杨明荣不是本案中提供劳务的雇主，雇主应当是俊腾工作室。3.封春义的受伤与柜门安装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与吕荣、俊腾工作室未对楼梯井安全隐患未尽到安全保障和管理义务有关，也与封春义自身的疏忽大意存在因果关系。杨明荣认为封春义家境困难因而垫付44527元，不能等同于杨明荣向封春义承担了赔偿责任。基于上述几点，杨明荣并非承担责任的主体，也不是对封春义实施侵权行为的主体，封春义安装柜门的行为与其受伤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对被告杨明荣的诉讼请求。被告杨明荣围绕其抗辩理由提供如下证据：1.泰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登记资料查询表；2.被告杨明荣与原告封春义之间的工资结账单；3.杨明荣自制的记账本。被告俊腾工作室辩称，1.俊腾工作室不是本案的侵权人，与封春义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雇佣关系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就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封春义和被告杨明荣之间是雇佣关系，封春义接受杨明荣指令，由杨明荣支付报酬，杨明荣为雇主，封春义为雇员。雇员从事雇佣活动中自身受到损害，雇主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杨明荣应当对封春义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3.俊腾工作室和杨明荣之间是加工承揽合同法律关系，被告杨明荣经营家具厂数年，有丰富的生产、安装木门的经验，且就住宅类装修木门的安装并没有相应的资质要求，因此被告俊腾工作室并不存在选任不当的情形，而且在定作要求和指示方面不存在过失。4.从本案所安装木门的高度和难度上来看，安装木门难度较小，没有危险性，且跃层高度仅为2.1米，柜子的高度仅为1.9米，安装的柜门并不在柜子的顶端而在柜子下半部，该作业并非高空作业。俊腾工作室在跃层的边缘设置了防护措施，堆放了不锈钢护栏，也在楼梯井口处摆放了脚手架，按正常的木门安装作业来讲，原告没有跌落至16层的可能。5.事发当天原告擅自进入房屋，事发前一天俊腾工作室向杨明荣了解安装进度，杨明荣回复称木门安装作业已于27日完成，故俊腾工作室就未在28日安排监督人员到场，也没有提供安全施工环境的义务。封春义常年安装木门，应当具备丰富的安装经验和较强的安全操作意识，并对工作中潜在的风险具备较强的认知能力和预判能力。其擅自进入施工现场，为节省时间放弃从17楼入户门出入，而直接从17楼楼梯井攀爬至16楼，结合原告年龄，该行为系自担风险的行为，即使俊腾工作室和吕荣设置防护措施，原告也可能从17楼攀爬至16楼。故原告本身具有重大过错。综上，俊腾工作室既不是侵权人，也不是原告雇主，更不存在选任不当和定作要求或指示存在过失的情况，且也已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原告在事发当日擅自进入现场，其自担风险的行为与俊腾工作室是否提供足够防范措施没有关联。故俊腾工作室不应就封春义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对被告俊腾工作室的诉讼请求。被告俊腾工作室对其抗辩理由提供如下证据：1.俊腾装饰装修合同；2.2019年6月16日杨明荣与俊腾工作室经营者张国俊的微信聊天记录共3张表格；3.现场照片两张。被告吕荣辩称，我将案涉家装工程全部承包给俊腾工作室，我们已经签订协议，载明安全事故与我无关，且在楼梯口我们安装了临时护栏，装修过程我也并不在场，只是偶尔查看工程进度，原告追究我的责任并不合理。被告吕荣对其抗辩理由提供如下证据：其与俊腾工作室签订的装修装饰工程合同。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现场勘验、调查，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6日，被告俊腾工作室和被告吕荣签订《俊腾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一份，约定由俊腾工作室承揽吕荣名下的黄桥镇兴隆福府21号楼1603室房屋的装修工作，并约定由俊腾工作室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施工期间发生的安全事故与吕荣无关。后俊腾工作室将室内柜门生产、安装工作交由被告杨明荣承揽。2020年4月27日，杨明荣将原告封春义带至案涉房屋，安排柜门安装事宜，封春义随后开始工作。4月28日早晨，封春义再次来到案涉房屋，继续安装柜门。完工后，封春义在室内楼梯井攀爬过程中不慎跌落，致颅脑等多处损伤，后由在场的装修施工人员送至医院抢救。封春义住院治疗47天，共花去医疗费190051元，其中杨明荣垫付43360元，俊腾工作室垫付1167元。另查明，案涉房屋位于泰兴市兴隆福府21号楼16、17层，为双层复式结构，公共电梯停靠16层，不停靠17层。两层各有一独立入户门与屋外公共楼梯相通。屋内客厅东南角有一楼梯井贯通上下，事发时，楼梯井尚未安装楼梯、电梯等装置。封春义攀爬时未采取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安保措施。本院向封春义询问其未选择从17层入户门下楼而选择从室内楼梯井攀爬下楼的原因时，封春义称：“我性急，从17楼的入户门下楼还要绕一圈，爬梯子从户内下楼更快，所以我就爬梯子下来了，就为了省点事，就惹了这个祸。”本院认为，案涉装修工程系家庭室内居室装修，该装修过程中发生的事故应属承揽活动中发生的事故。本案当事人就各自之间的法律关系说法不一、各执一词，因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封春义与被告杨明荣之间以及杨明荣与俊腾工作室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各当事人是否存在过错、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及以及损失承担比例如何认定。关于封春义与杨明荣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存在雇佣和承揽之争。本院认为，雇佣关系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其注重的是提供劳务的过程，而承揽关系则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承揽关系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雇佣关系的受雇人在一定程度上要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中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二者存在人身依附关系。本案中，封春义自2019年12月至事发当日一直在杨明荣处从事木工工作，工作内容由杨明荣指派，劳动报酬由杨明荣发放，部分劳动工具由杨明荣提供，杨明荣亦自认封春义家中有事系向其请假，双方之间存在人身依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认定标准。并且，本次事故发生在安装柜门的劳动活动过程中，而该柜门的生产、安装业务系由杨明荣承揽。因此，本院认定，在本次承揽活动中，杨明荣与封春义之间系雇佣关系，对于封春义的受伤损失，杨明荣应当承担雇主责任。关于杨明荣与俊腾工作室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上所述，本案中，俊腾工作室将柜门生产、安装工作交由杨明荣承揽，享受该项工作成果，并向杨明荣支付相应对价，其与杨明荣之间形成承揽关系。俊腾工作室与封春义之间非合同相对方，双方未就安装柜门达成承揽或雇佣协议，俊腾工作室亦未向封春义支付任何款项，故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或者承揽关系。关于吕荣、俊腾工作室是否具有过错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吕荣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定作人，将工程交由专门从事家装业务的装修工作室承揽，在装修合同中要求承揽人注意施工期间的安全，并要求承揽人对施工现场的安全负责，已经尽到注意和提示义务。并且，吕荣在装修活动中未参与管理、指示。因此，吕荣对定作、指示、选任没有过错，对封春义的损失无须承担赔偿责任。俊腾工作室作为案涉装修工程的承揽人，依照合同约定，对施工现场负有管理职责，对施工安全负有监管义务。案涉房屋系双层复式结构，装修时尚未安装室内楼梯，仅有上下贯通的楼梯井，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该危险性应当为现场管理人即俊腾工作室所明知。但是，俊腾工作室放任人员随意进出危险场所，且未对该危险场所设置围栏、安全网等安保措施，亦未设置醒目的警示标识，其未尽安全保障、注意义务，放任了危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当事人对损失承担的比例问题。原告封春义在事故发生时已年满65周岁，本院调查过程中，封春义自认其为了图省事而选择从楼梯井攀爬下楼。本院认为，案涉房屋尚未安装内部楼梯，亦无安全网等安保措施，封春义在明知该危险存在的情况下，放弃从安全道路出入，不顾年事已高，选择攀爬楼梯井，并且在攀爬过程中未佩戴安全帽、安全绳，最终导致了事故发生，致头部受伤。其安全意识淡漠，对于自身受伤存在主要过错。故对本次事故造成的医疗费损失，结合当事人各自行为，本院酌定杨明荣承担30%，俊腾工作室承担10%，封春义自担60%。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用，应予扣减。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明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封春义医疗费13655.3元（190051元×30%-43360元）；二、被告泰兴市俊腾装饰工作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封春义医疗费17838.1元（190051元×10%-1167元）；三、驳回原告封春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4元，由原告负担735元，被告杨明荣负担367元，被告俊腾工作室负担122元（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履行义务时一并给付给原告）。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展人民陪审员 吴 康人民陪审员 何良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法官 助理 鞠杨波书 记 员 严文武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受害人的过错】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