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再3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空港物流加工区西三道158号金融中心3号楼01-02门402室。 法定代表人：周巍，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内蒙古四子王旗人民医院，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四子王旗乌兰花镇王府路脑木梗街。 法定代表人：张宏图，该院院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56号3层302室。 法定代表人：韩春善，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民生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生租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内蒙古四子王旗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四子王旗医院）、北京远程金卫肿瘤医院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程金卫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终47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最高法民申39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租赁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消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终475号民事裁定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352号民事裁定。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民生租赁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为：一、本案基本事实是四子王旗医院与民生租赁公司订立《融资租赁合同》，形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民生租赁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四子王旗医院未依约支付租金，远程金卫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四子王旗医院、远程金卫公司行为构成严重违约。二、本案属于经济纠纷案件，原裁定违反法定程序采纳不具有合法性的证据，且仅因存在刑事立案因素即驳回民生租赁公司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法院驳回起诉的主要原因系四子王旗医院提交的公安部作出的《关于多地医院被诈骗线索开展核查工作的通知》，但该证据为复印件，且右上角标明保密字样，行文中也明确要求保密，证据来源不合法，原审予以采纳错误。此外，该文件内容虽要求“开展核查”，但并未表明任何调查结论，且明确是远程金卫公司骗取四子王旗医院确认设备收货，并未表明民生租赁公司诈骗。（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一条、第十二条等相关法律法规明确规定应严格区分经济犯罪与经济案件。（三）本案民事合同合法有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清晰、明确，民生租赁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四子王旗医院、远程金卫公司严重违约，严重损害民生租赁公司的债权，本案系经济纠纷案件。四子王旗医院已向民生租赁公司出具《租赁设备接受书》，其违约后声称未收到设备，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设备供应商即远程金卫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四）当前并无任何证据指向本案法律关系与刑事立案属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且本案无需以刑事案件调查结果为依据，应当继续审理。虽然远程金卫公司未到庭陈述，但依据四子王旗医院对合同的认可和对证据真实性的认可，现有证据已足以对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性质作出认定。案涉刑事立案虽然指向合同诈骗，但民生租赁公司与四子王旗医院之间，从合同约定到实际履行均有证据证实，民事法律关系清晰、明确，本案无需以任何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三、刑事立案与民生租赁公司无关，原审仅因《立案告知书》即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9条指导意见，本案应继续审理。四、即使相关刑事立案与本案属于同一法律事实，四子王旗医院、远程金卫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具有合同诈骗罪嫌疑，尤其是民生租赁公司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守约方和实际资金损失方不可能涉及任何合同诈骗。 四子王旗医院提交意见称，一，本案案由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涉《融资租赁合同》只是形式上的合同，实质上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不涉及支付租金等问题。融资租赁合同是集“借贷、租赁、买卖”于一体、将“融资与租赁及买卖”结合在一起的方式。本案中，承租人未收到租赁标的物，不存在使用租赁标的物的情况。因此，出租人与供货商之间的“买卖合同”未成立，也未实际履行，出租人与承租人之间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也未履行。二、对民生租赁公司诉请租金金额的请求不予认可。出租人以及供货商未交付合同标的物，违约在先，承租人在没有租赁物的前提下，不涉及支付租金等问题。三、本案纠纷涉嫌刑事诈骗。2018年10月13日，四子王旗公安局对于民生租赁公司、远程金卫公司已经作出“符合合同诈骗案立案条件，现已立案侦查”的决定。2019年9月，广西贵港市检察院已对远程金卫公司董事长韩春善作出批准逮捕的决定，同时公安机关下达了逮捕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民生租赁公司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四子王旗医院于2018年8月15日报案称远程金卫公司、民生租赁公司涉嫌合同诈骗，四子王旗公安局于2018年10月13日立案，认为四子王旗医院控告远程金卫公司、民生租赁公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符合立案条件。依据《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当事人有经济犯罪嫌疑，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民生租赁公司的起诉。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经济纠纷、是否有经济犯罪嫌疑。第一，虽然四子王旗医院与民生租赁公司签订了《融资租赁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租赁物状况、购买价款，以及合同履行中涉及租赁物交付、租金支付等事实，民生租赁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四子王旗医院之间构成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因远程金卫公司未到庭陈述相关事实，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对各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性质作出认定。第二，四子王旗医院对民生租赁公司关于事实的陈述不予认可，抗辩称案涉《融资租赁合同》系受远程金卫公司及民生租赁公司诈骗而签订，四子王旗医院就其在本案中抗辩的事实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四子王旗公安局已于2018年10月13日立案。故公安机关根据四子王旗医院报案的相关事实而立案侦查的刑事案件与本案属于同一事实。第三，全国多地医院与北京远程视界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北京远程公司）及包括远程金卫公司在内的关联公司开展融资租赁业务合作，因北京远程金卫公司未能按约垫付租金，导致产生大量纠纷。公安机关已对相关线索开展核查工作。据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属于经济纠纷，有经济犯罪嫌疑，并依据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民生租赁公司的起诉，事实依据充分，法律适用得当。综上，民生租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经审理认为：《经济案件涉经济犯罪规定》第一条规定：“同一公民、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据此，对基于“不同的法律事实”“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 民生租赁公司依据其与四子王旗医院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与远程金卫公司签订的《法人保证合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四子王旗医院支付租金、远程金卫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四子王旗医院则控告远程金卫公司及民生租赁公司涉嫌诈骗，四子王旗公安局于2018年10月13日立案，四子王旗医院再审中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显示，远程金卫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韩春善于2019年9月6日因涉嫌合同诈骗等罪名被公安机关逮捕。但现有证据不能够证明民生租赁公司有经济犯罪嫌疑，本案与刑事案件虽有牵连，但当事人不同，并非属于相同法律关系。民生租赁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起诉四子王旗医院和远程金卫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裁定驳回民生租赁公司的起诉错误，至于四子王旗医院应否支付租金、租金数额等问题，需受理后进行实体审理方能确定。 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9）津民终475号民事裁定及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津02民初35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判长 黄 年 审判员 刘崇理 审判员 潘勇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唐荣娜 书记员朱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