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35053号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万庄大街22号院3号楼1-9层。法定代表人：李奇，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安路106号。法定代表人：潘剑凯，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会会，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尚伟，上海段和段（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与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侵害出版者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8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燕，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会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机械工业出版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停止出版、发行《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ISBN：9787519412142）；2．判令被告在《中国知识产权报》及被告官方网站（域名：//yrcp．com/index．php）刊登声明，消除影响；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5万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4年2月19日，原告合法拥有了图书作品《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以下简称“该图书”）的专有出版权。原告发现被告未经任何授权，于2016年及2017年多次非法出版该图书（ISBN：9787519412142），被告的上述行为对原告构成严重侵权行为，对原告多年的图书销售市场造成了严重恶劣的影响，原告依法向贵院起诉。光明日报出版社辩称，一、被控图书与权利图书同时出版发行，没有在先接触的可能性，在时间条件上，没有侵权的可能性。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的权利图书书号为ISBN9787111539001，2016年6月第2版第一次印刷（2016年版），光明日报出版社图书2016年6月第1版第一次印刷（2016年版），两书均为2016年6月出版发行，光明日报出版社图书没有在先接触机械工业出版社权利图书的可能性，因此，被控图书并不侵犯光明日报出版社第2版（2016年版）权利图书。涉案权利图书的在先版次为2015年5月第1版（2014年版），该版次权利机械工业出版社已经在本院在审的另案中案号36610、36706号中主张。二、本案与本院正在审理的另案36610、36706号案件被控图书相同，属于重复诉讼。两案件所涉被控图书书名相同均为《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版权字数相同均为432千字、内容完全相同，机械工业出版社运用诉讼策略分开起诉，以期达到同一被控图书重复赔偿的目的。且关于内容相同的两本书属于重复诉讼的裁判观点在本院已经审理结案的同类系列图书《消防安全技术实务》一案（2018京0102民初20344号以及2018京0102民初20342号，原告、被告与本案原告、被告一致）中经庭审开庭，合议庭合议后，进行撤诉处理。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控图书出版发行于2016年6月，原告直至2019年7月向法院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四、即便法院最终认定侵权，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的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仍然过高，综合本案各种考量因素，应按照较低的标准进行赔偿。首先，光明日报出版社图书出版发行于2016年6月，早已下架不再销售，对机械工业出版社专有出版造成的市场影响已经消除。且机械工业出版社早在2016年公证购买涉案被控图书，但机械工业出版社直至2019年才提起诉讼，在司法赔偿标准的适用上，应参考2016年司法赔偿标准，不能因机械工业出版社拖延行使诉权，适用2019年司法赔偿标准，反使机械工业出版社较之及时行使诉权获赔更多。其次，应注意的是，被控《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一书与涉案的其他图书《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案例分析》相比，大部分内容来源于法规、规范等，其独创性更低，例如本书第一篇第一章的消防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第二章的注册消防工程师职业道德、第二篇第一章的建筑分类和耐火等级检查等分别来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建筑设计防火规范》《汽车库、修车库、停车场设计防火规范》《人民防空工程设计防火规范》等法规、规范。因此，即便认定侵权也应在判赔金额上与涉诉的其他图书体现一定的区别。最后，机械工业出版社计算的侵权字数不符合《图书质量管理规定》和《图书编校质量差错率计算方法》的规定，没有尽到举证责任，主张的侵权字数过高；涉案图书系理科体系，属于教辅类图书，表达上具有科学、严谨、单一的特点。消防专有概念已成为该领域内通用的表达方式，不再受著作权法保护。光明日报出版社在进行创作时，进行独创表达的空间受到严格的限制；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合同约定，稿酬40元/千字，也应作为关于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的经济损失的参考因素。五、专有出版权属于财产权利，光明日报出版社未侵犯机械工业出版社的人身权利，要求光明日报出版社登报消除影响，不应支持。综上所述，机械工业出版社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机械工业出版社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原告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及其主张权利图书的出版情况2014年2月19日，公安部消防局签写《委托书》，载明：公安部消防局作为《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大纲》的著作权人，拟交机械工业出版社出版上述四本书，并同意委托中国消防协会代表著作权人的意志，与机械工业出版社签订作品出版的有关合约，同意接受合约中约定的所有权利、义务的约束。同时，著作权人与中国消防协会还就作品出版的署名方式达成一致意见：1.封面署名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内封署名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2014年3月4日，甲方（委托人）公安部消防局与乙方（受托人）全体作者签订《委托创作合同》，作品名称：《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和《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大纲》，甲方委托乙方创作作品，作品著作权属于甲方，甲方有权发表以及修改作品，乙方仅享有署名权以及获得报酬的权利，乙方一致同意委托张耀宇作为乙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从出版社代为领取稿酬并负责分配，乙方确认的署名方式为（封面）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内封）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委托创作合同》尾部甲方有公安部消防局盖章，甲方代表“单于广”、乙方代表“张耀宇（代签）”签字。2014年3月11日，机械工业出版社与公安部消防局签订《机械工业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机械工业出版社图书出版合同》约定：作品名称《消防安全技术实务》《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消防安全案例分析》《注册消防工程师考试大纲》，著作权人（甲方）公安部消防局，出版者（乙方）机械工业出版社。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有效期内，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形式出版发行本作品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同日，双方签订《图书出版合同补充条款》，约定将合同第十五条中“双方商定，乙方应按下列A类标准向甲方支付稿酬”修改为“双方商定，乙方应按下列A类标准向《委托创作合同》中的作者支付稿酬，并由张耀宇代为领取和负责分配。”2016年6月，原告出版发行2016年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书号ISBN978-7-111-53900-1），署名：公安部消防局组织编写，字数876千字，2016年6月第2版第1次印刷，定价80元。二、被诉侵权图书的作者、出版情况2016年6月，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2016年版）《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ISBN978-7-5194-1214-2），署名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编写组编，字数432千字，2016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定价76元。三、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与被告被诉侵权图书的比对情况及本院认定意见在本案审理中，关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与被诉侵权图书的一致性问题，机械工业出版社、光明日报出版社均不申请司法鉴定。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其享有权利的图书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以及表达上具有独创性，且其出版的图书系2014年版的延续，被告侵权图书存在在先接触的可能性。被诉侵权图书对原告图书内容进行的简单重编，被告图书在编排体例、内容选择及例题的表达上，均抄袭了原告享有权利的图书。机械工业出版社根据相同字数=每行字数×每页行数×总页数的计算方法，按照出版规定，每行字数按照40字，每页行数按照40行计算，主张被诉侵权图书与其享有权利的图书相同字数为342千字。被告主张相同字数以实际查验被告图书的每行每页字数计算，不同意按照40字*40行*页数的方式计算，被告最终主张相同字数为276千字。经庭审，双方均认可计算方式是相同的，仅是每行及每页的字数不同，导致实际计算字数不同。原告方计算方式出自出版规定，但实际上被告出版的图书并非完全按照40行*40字每页，因此本院认定本案涉案图书侵权字数计算方式以被告计算字数为准。上述事实，有图书、出版合同、比对表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主持，代表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意志创作，并由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责任的作品，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本案中，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署名为公安部消防局，公安部消防局签订了《委托创作合同》明确约定了涉案图书著作权归属于公安部消防局，故本院认为涉案图书的作者为公安部消防局。公安部消防局与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签订《出版发行合同》，并签署授权书，授权机械工业出版社专有出版权，本院认为该授权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机械工业出版社就其主张权利的图书享有专有出版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对著作权人交付出版的作品，按照合同约定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受法律保护，他人不得出版该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图书出版合同中约定图书出版者享有专有出版权但没有明确其具体内容的，视为图书出版者享有在合同有效期限内和在合同约定的地域范围内以同种文字的原版、修订版出版图书的专有权利。享有专有出版权的图书出版者，可以排除包括著作权人在内的任何人以同样的方式出版同一作品，以与专有出版权相同的方式完整出版享有专有出版权的作品，或者出版该作品实质部分的，均构成对专有使用权的侵犯。本案中，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出版时间虽与被诉侵权图书基本相当，但原告权利图书明确标明系第二版，第一版出版时间为2015年，原被告双方认可第一版和第二版内容实质性相同，故本院认定被告可以接触到原告出版的图书，被告抗辩没有在先接触可能性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被控侵权图书对权利图书构成抄袭，并提供了相应比对表格予以证明。经对比，二者在整体表达方式上已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实质性近似。理由有以下三点：第一，二者章节名称、编排体例、文字内容甚至大部分图标和公式都基本相同，被控侵权图书中绝大多数内容在权利图书相应部分均可找到出处。尽管有些内容被拆解，有些内容顺序或表述方式有所变化，但整体上仍来自于权利图书，基本是权利图书的缩减版本。第二，关于图书中出现考试大纲知识点、法律法规、行业规范等，虽然构成权利图书一小部分内容，但这些公有领域内容极其有限，不包含对知识点的具体讲解。该部分内容经过机械工业出版社加工、整理、解释，已经和权利图书独创性表达部分融为一体，构成新的整体，不是对现有素材的简单堆积，也不是孤立的知识点，不应将该部分内容单独抽出来排除在抄袭比对范围之外。第三，对于被控侵权图书是否构成抄袭，应坚持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即结合涉嫌抄袭内容在图书中所占比例、结构内容协调性等方面判断该部分内容究竟属于光明日报出版社独立创作形成还是生搬硬套抄袭剽窃权利图书的结果。根据本院对被控侵权图书章节编排、整体文字、图表等内容的审查情况及提供的比对表格来看，其中构成相同或者近似的文字表达在整体图书内容中占比极高，属于其独创而在权利图书中无法找到出处的内容很少。同时，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主张权利的图书作为考试教材具有较高的知名度，被控侵权图书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类型相同，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不能证明其尽到了必要的著作权审查义务。庭审中，被告主张原告重复诉讼，但实际案件所涉图书出版图书号不同，系不同的出版行为，并非重复诉讼；另，被告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以被侵权人知道侵权之日起三年内，原告发现被告销售2016年版图书时间为知道侵权之日，系2018年3月，本案于2019年8月立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上述行为未经机械工业出版社许可，且不存在法定免责事由，侵害了原告享有的专有出版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庭审中，原告撤回要求被告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故本院对此不再处理。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鉴于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原告的实际损失和被告的违法所得，故本院将综合考量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独创程度、专业性程度、图书定价、被诉侵权图书内容主要来自于原告主张权利的图书、涉案图书知名度、图书性质、被诉侵权图书的销量情况及被告主观过错等因素对赔偿损失数额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注册消防工程师资格考试辅导教材——消防安全技术综合能力》（ISBN978-7-5194-1214-2）；二、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经济损失69000元；三、驳回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原告机械工业出版社负担2050元（已交纳）；由被告光明日报出版社负担3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张燕燕人民陪审员  付顺梅人民陪审员  巩泰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孙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