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30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镇，男，1967年5月7日，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杰，男，196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信，男，1966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源，男，195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新，男，195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敏，男，1968年12月23日，汉族，住桂平市。 2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锦，男，197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鑫，男，196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太旭，男，1961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振，男，195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吉焕，男，194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桂平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住所地：桂平市木圭镇龙安村虾子塘屯。 经营者：刘庭宇，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平南县。 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钊林，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住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静，广西律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以下简称木圭种养场)因与被上诉人张钊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木圭种养场赔偿李太镇等十一人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0元；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木圭种养场赔偿李太镇等十一人易地重新安葬祖坟费用1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李太镇等十一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应得到全部支持。木圭种养场和张钊林在两次私下协调中均承认在其拓宽道路施工过程中，明知道有坟山依然施工，属于故意损坏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导致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金斗被砸烂，遗骨遗失，情节恶劣，侮辱了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先及后人，对李太镇等十一人造成了严重精神损害和经济损失。一审仅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明显不公。且根据全国类案，法院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般不少于5000元/人。参考（2018）桂08民终1271号案件，二审法院也考虑到民间风俗和赔偿标准作出正确判决。本案被侵权 4 人实际人数共计100人，55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已经明显偏低了，理应得到支持。 木圭种养场、张钊林答辩称，请求驳回李太镇等十一人的上诉请求。修路行为是张钊林履行与木圭种养场之间的约定义务，坟山的损坏与木圭种养场之间无关。且张钊林是经村委同意进行修路，并不存在违法侵权行为，也不需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张钊林同意木圭种养场的上诉意见，如需承担赔偿责任，应由张钊林承担。 木圭种养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太镇等十一人对木圭种养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逻辑错误，断章取义，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作出错误判决。根据《农村土地经济权流转合同》第一章1.3、第六章6.1（4）则的约定，道路拓宽是张钊林的义务，张钊林实施的具体修路并损坏涉案坟山而引起的侵权责任与木圭种养场无关。且通往木圭种养场的道路管理和收益权并不是木圭种养场单独享用，而是整个龙安村都可以使用、支配及享受权益。（二）本案不属于侵权纠纷。本案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木圭种养场存在侵权行为，张钊林在司法所的陈述仅仅是为了息事宁人。首先，本案中张钊林拓宽道路的行为是得到了村委等支持认可的，不属于违反法律规定实施了违法的行为。其次，金斗破碎的损害事实的发生，不能确认实张钊林修路行为导致，不能证明两者间存在因果关系。且金斗破碎的痕迹是新疤，也不能证明是张钊林的修路导致。此外，张钊林所拓宽的道路，没有侵占被上诉人的坟山。最后，一审判决的赔礼道歉、精神损害抚慰金及赔偿经济损失的金额过高，且没有法律依据。 5 李太镇答辩称，修路不可能是张钊林的个人行为，道路是木圭种养场修的，张钊林与木圭种养场要一起承担赔偿责任。 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未提出答辩意见。 张钊林陈述称，同意木圭种养场的上诉意见。 李太镇等十一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钊林、木圭种养场向李太镇等十一人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0元;2、张钊林、木圭种养场向李太镇等十一人赔偿祖坟易地重新安葬费用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太源、李太新、李太信是李吉光（已故）的儿子，李太鑫、李文杰是李吉荣（已故）的儿子，李太镇、李太旭是李吉林（已故）的儿子，李太敏是李吉寿（已故）的儿子，李太锦是李吉焕的儿子。李吉焕、李吉振与李吉光、李吉荣、李杏林、李吉寿属同公兄弟关系。李吉焕、李吉振等人公太李公遗骨很久以前就安葬在位于桂平市木圭镇龙安村虾子塘湴泌塘旁山岭处。 2019年1月6日，张钊林与刘庭宇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由张钊林将位于桂平市队黄牛岭土地25亩出租给刘庭宇用于建设木圭种养场（于2019年1月19日领取营业执照，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刘庭宇），合同约定由张钊林保证从龙安村主道路进入租赁土地的道路达5米宽。2019年7月，木圭种养场修建并拓宽从龙安村主道路进入租赁土地的道路，并由张钊林负责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木圭种养场用于修路的钩机损坏 6 了上述祖坟。2020年4月7日，李太镇等人在拜祭祖坟时发现坟山已被损坏，并通知张钊林到达现场，在龙安村委会支书、主任等村干部在场情况下，挖开损坏的坟山，发现“金斗”已损坏，只见到一块遗骨。2020年4月8日，桂平市司法局木圭司法所主持李太镇等十一人方代表与木圭种养场经营者刘庭宇、张钊林进行调解，因赔偿金额出入较大而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一审庭审中，李太镇等十一人仅要求木圭种养场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自然人死亡之后遗体、遗骨遭受损害，其近亲属请求赔偿精祌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中，木圭种养场在修建拓宽进入种养场道路过程中，损坏了李太镇等十一人祖坟及“金斗”，并造成遗骨遗失，属侵权行为，应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当地生活水平,结合木圭种养场的过错,应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因此,李太镇等十一人该项请求要求过高,不能全部支持。同时，李太镇等十一人重新修复坟山，除购买“金斗”之外，还会产生修复坟山的其他比如人工等项费用，法院酌情确定由木圭种养场赔偿8000元，别外，木圭种养场还应书面向李太镇等十一人赔礼道歉（内容应先经法院审核）。对木圭种养场辩称修路行为人为张钊林，其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问题，由于所修建拓宽的道路是通往木圭种养场之路，管理及利益支配权为木圭种养场，因此张钊林实施的具体修路并损坏李太镇等十一人坟山而引起的侵权责任，依 7 法应由木圭种养场承担。所以，木圭种养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以采纳。综上,判决:一、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应当书面向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需先经法院审核）；二、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给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三、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应当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给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本案受理费712元（立案时按简易程序已减半收取）,由李太镇等十一人负担500元，由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负担212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经济损失应为多少；2.本案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应如何定性的问题。坟墓是后人用于追忆、祭奠祖先的特殊场所,应属于特殊财产,死者近亲属对其享有一定的财产所有权,损坏他人祖坟的行为属于财产损害行为,本案案由应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侵权责任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经济损失应为多少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 8 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依据侵权行为场合、后果,侵权结果、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张钊林在拓宽道路的施工过程中破坏了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但是其并没有及时通知李太镇等十一人，也没有及时修复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导致“金斗”破碎，“金斗”中的遗骨也大部分遗失。考虑到祖先的遗骨对于亲属而言,是具有巨大精神利益的特定物,是亲属进行精神寄托、感情安慰的载体，现遗骨大部分遗失，李太镇等十一人必然遭受较大精神损害。因此，结合损害后果、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精神损害程度及当地经济发展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过低,本院酌情予以调整。李太镇等十一人上诉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5000元过高，本院不予全部支持。其次，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已遭到破坏，修复祖坟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修复祖坟的费用为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太镇等十一人上诉主张祖坟修复费用应为10000元，但是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因修复祖坟实际支出了该笔费用，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木圭种养场上诉主张修复祖坟费用8000元过高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 9 李太镇等十一人因祖坟遭到破坏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经济损失总额为38000元。 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李太镇等十一人在一审时已提供了现场照片、调解笔录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张钊林拓宽道路时破坏了其祖坟，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符合高度盖然性的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认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一审据此认定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是在拓宽道路施工时被破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木圭种养场主张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不是因修路遭到破坏，但是其并没有能够提出相反的证据推翻李太镇等人提供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张钊林与刘庭宇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第一章1.3条的约定，拓宽前往木圭种养场的道路是由张钊林负责。且张钊林在二审中已经明确承认是其负责拓宽道路，也是其聘请挖掘机进行施工。而李太镇等十一人的祖坟是被张钊林聘请的挖掘机勾坏，则破坏李太镇等十一人祖坟的实际侵权人应为张钊林，张钊林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因此，涉案道路虽然是通往木圭种养场的道路，但是木圭种养场并不是实际的施工人，张钊林也不是木圭种养场的股东和员工，木圭种养场未实施侵权行为，不需要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一审以木圭种养场具有道路的管理及利益支配权为由认定木圭种养场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 10 应由张钊林向李太镇等十一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和修复祖坟的费用8000元。 综上所述，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木圭种养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结果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20）桂0881民初3936号民事判决； 二、张钊林应当书面向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赔礼道歉（赔礼道歉内容需先经法院审核）； 三、张钊林应当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给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 四、张钊林应当赔偿经济损失8000元给李太镇、李文杰、李吉焕、李吉振、李太鑫、李太锦、李太敏、李太信、李太旭、李太新、李太源。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11 一审受理费712元,由李太镇等十一人负担300元，由张钊林负担4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李太镇等十一人负担725元，由张钊林负担500元。桂平市木圭镇万协种养场预交的1424元，李太镇多预交的699元，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陆志然 审 判 员 黄裕和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甘惠芳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