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2民初28582号原告：马子栋，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回族，凯帝珂广告（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北京久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晓勇，男，1979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孜润北京投资公司经理，住广东省阳春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波，北京喻雷和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綦某，女，1983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住北京市大兴区。第三人：张某，女，201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学龄前儿童，住北京市大兴区。法定代理人：綦某（张某之母），同第三人綦某。第三人綦某、张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北京大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马子栋与被告张晓勇、第三人綦某、第三人张某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马子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光，被告张晓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波，第三人暨第三人张某之法定代理人綦某，第三人綦某、张某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子栋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张晓勇、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张晓勇每月支付20000元抚养费和张晓勇、綦某关于财产处理、债务承担问题的书面约定；2.判令张晓勇、綦某、张某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事实和理由：马子栋与张晓勇、綦某是朋友关系，张晓勇、綦某曾经系夫妻，张某系二人之女。张晓勇、綦某婚姻存续期间，2015年6月，张晓勇在马子栋处分两次借款175万元，借款月利率2%，借款期限至2017年6月11日。借款期限到期后，张晓勇未全额偿还本金，2017年8月双方签订《欠条》一份，写明张晓勇到期未还本金的事实及截止2017年8月张晓勇应支付的利息61.5万元。借款到期后，马子栋多次催促张晓勇、綦某还款，张晓勇、綦某拒不还款。2017年马子栋将张晓勇、綦某起诉至丰台法院，要求张晓勇、綦某共同还款。2019年5月6日，丰台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晓勇偿还马子栋借款168.65万元及利息。在上述案件庭审中，马子栋才得知张晓勇、綦某已于2016年10月14日协议离婚，并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张晓勇承担所有债务，将包括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的房屋及车牌号为×××汽车的夫妻共同财产约定都归綦某所有，张晓勇每月支付高达2万元的抚养费。张晓勇、綦某在明知张晓勇欠款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张晓勇放弃财产，包揽全部债务，故意约定高额抚养费以逃避对马子栋的债务清偿，其行为已经侵害了马子栋的合法债权，故马子栋诉至法院。张晓勇辩称，不同意马子栋的诉讼请求。马子栋对张晓勇的债权是马子栋多次套取金融机构贷款高利转贷行为形成的，不认可与马子栋间有合法民间借贷关系。张晓勇与綦某离婚是因感情不和，长期分居，有第三者。马子栋与张晓勇系十几年的老友，对此知情。离婚不是为了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当时张晓勇生意还在运转，具备向马子栋付利息能力。张晓勇2010年办婚礼前，按揭购买婚房一套，綦某购置婚车甲壳虫牌汽车。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是综合考虑离婚后对女儿生活保障以及张晓勇在婚内出售了二人婚房用于公司经营、又在綦某置换并实际使用的奔驰车辆上设置抵押贷款39.2万元等事实作出的公平的财产分割。离婚时，张晓勇有孜润北京投资公司股权，有广东阳春市万亩中医药种植项目，前妻綦某称同意归张晓勇，未写入协议。抚养费涉及身份关系，体现的是对孩子的责任和爱，不应纳入债权人撤销权范围。每月2万元抚养费，张晓勇后来无力承担，实际也没有承担，对马子栋债权无危害事实。綦某、张某述称，不同意马子栋的全部诉讼请求。第一，马子栋起诉已过法定除斥期间，2017年10月24日，马子栋就知晓张晓勇和綦某的婚姻状况及相关事实。第二，张晓勇和綦某处置婚内财产符合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不存在侵害债权人的情形。双方离婚的原因是因为张晓勇出轨，双方对房产及子女的安排均属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綦某与张晓勇夫妻存续期间，出卖张晓勇名下房产，售房款256万元，张晓勇支取156万元，綦某分得100万元，涉案房屋系转卖首套房后綦某用自用资金购买。涉案车辆属于綦某以婚前自有资金购置，婚后置换，房屋及车辆贷款均是綦某自行承担。债务人离婚时、离婚后一直支付利息，没有诈害行为。第三，马子栋出借的款项系套取银行借款进行高利转贷，债权人债权并非合法有效，且是在张晓勇与綦某离婚之后形成。第四，债权人撤销权制度源于《合同法》，张晓勇与綦某间的《离婚协议》中财产分割条款不是纯粹的财产行为，不当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关于抚养费，子女日常开支较大，双方自愿约定的抚养费是适当的数额，不存在畸高的情形。綦某在双方婚姻中没有得到什么真正的财产和权益。綦某的父母一直在帮助綦某抚养子女。离婚后，綦某还将房屋、车辆办理抵押借款，借得款项均出借给了张晓勇，至今未偿还，綦某父母将自己的房屋出售帮助綦某。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马子栋提交（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该案中马子栋提交的证据目录、该案中綦某提交的证据清单、《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离婚协议书》、（2019）京0106执9970号执行裁定书，证明涉案债权情况及张晓勇与綦某离婚情况。张晓勇、綦某、张某认可上述证据真实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綦某、张某提交（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中马子栋提交的代理词、证据目录及证据材料、该案中张晓勇提交的证据，证明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不具有合法性，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张晓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马子栋不认可该案中张晓勇提交证据的真实性，认可该组其他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具体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详述。綦某、张某提交（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查询信息结果告知单（公检法）、（2020）京0102民初10099号民事裁定书、（2020）京0102民初22584号民事案件EMS快递单、起诉状、借款合同、张晓勇名下房屋买卖业务签约文件合订本、綦某名下房屋买卖业务签约文件合订本、中国光大银行房屋交易资金网上托管业务申请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綦某名下房屋完税凭证、发票、付款凭证、不动产权证书、公证书、借款借据、兴业银行流水记录，证明綦某与张晓勇婚后出售张晓勇名下房屋，按照双方约定，二人各获得部分款项，綦某所获钱款支付部分首付购买涉案房屋并自行承担房屋贷款，以说明离婚协议之房产分割的合理、合法性。张晓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马子栋不认可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认可该组其他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綦某、张某未举证证明綦某与张晓勇存在各自分得售房款由各自使用的约定，涉案房产购买于綦某与张晓勇婚后，所有权人登记为綦某，应为夫妻共同财产，且綦某、张某主张涉案房屋首付来源于出售张晓勇名下婚前房产，亦无法说明綦某与张晓勇约定涉案房产全部归綦某所有的合理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綦某、张某提交綦某名下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货物进口证明书、维修费发票、车辆维修预售结算单、机动车综合信息查询、车辆登记证、贷款结清证明、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行驶证、还款承诺，证明离婚协议所涉车辆为出售綦某单独购置的甲壳虫汽车置换而来，购车款均是綦某自行承担，以说明离婚协议之车辆分割的合理、合法性。张晓勇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马子栋不认可还款承诺的真实性，认可该组其他证据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认为，根据綦某、张某提交的证据，已出售的置换车辆购买于2010年9月16日，系綦某与张晓勇婚后购买，无证据证明该车辆以綦某自有资金购买，该车辆及将其出售后购置的车辆均应为夫妻共同财产，无法说明綦某与张晓勇约定涉案车辆全部归綦某所有的合理性，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綦某、张某提交户口簿、情况说明、房产所有证、《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中国光大银行回单、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企业信息查询单、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客户回单二份、还款承诺、借条、公证书，证明綦某离婚分得的房屋及车辆，贷款全部由其偿还，还办理抵押借款，借得款项均出借给了张晓勇，至今未偿还；为了资助綦某，綦某的父母变卖了唯一一套住房，售房款用于偿还綦某从西藏信托所借款项，以说明綦某并未从离婚中获得应有的财产及权益。本院认为，綦某主张的离婚分得的房屋及车辆贷款全部由其偿还之事实，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予以约定，相反，《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如有债务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本案系针对《离婚协议书》既有内容的合理性进行判断，而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围绕綦某与张晓勇在《离婚协议书》外的其他财产约定，无论上述主张是否成立，均不影响《离婚协议书》权利义务失衡状态的判断，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涉案债权相关情况（一）诉讼情况2017年，马子栋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以张晓勇、綦某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175万元及利息615000元。该案中，綦某辩称，马子栋存在高利转贷及职业放贷违法行为；2019年5月6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张晓勇向马子栋出具欠条，记载：欠款人张晓勇于2015年6月11日在马子栋处借款75万元，于2015年6月12日在马子栋处借款100万元，总计借款175万元。双方约定按总借款金额每月付2%利息，借款期至2017年6月11日归还175万元。至今日2017年8月1日所欠本金175万元未归还，借款期内共欠利息615000元。未归还本金前，利息按约定每月2%计算。”“2015年7月16日至2017年4月20日，张晓勇分10次不同金额向马子栋转账支付合计324000元。”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受法律保护。马子栋持有张晓勇出具的欠条及转账凭证，可以认定马子栋与张晓勇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鉴于马子栋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晓勇所借大额款项系用于家庭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故其要求张晓勇之妻綦某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并判决：“一、被告张晓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马子栋借款1686500元；二、被告张晓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子栋截至2017年8月1日借款利息537239元；三、被告张晓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马子栋借款利息（以1686500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四、驳回原告马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马子栋、张晓勇、綦某均未上诉，该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二）执行情况马子栋对（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京0106执9970号执行裁定书，载明：“经本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后，暂未发现被执行人张晓勇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裁定：“终结（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三）除斥期间相关情况（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马子栋于2017年9月19日向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提交二份《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其中一份申请调取张晓勇、綦某的夫妻关系证明，另一份申请调取张晓勇、綦某是否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及相关情况。经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出具《协助调取证据函》，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婚姻登记档案室于2017年10月24日出具《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载明查询结果：1.张晓勇与綦某于2009-09-12在西城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2.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10-14在西城区婚姻登记处办理离婚登记。2019年4月9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组织的庭前会议中，綦某出示《离婚协议书》，马子栋、张晓勇予以质证。二、离婚协议相关情况（一）离婚协议内容张晓勇与綦某原系夫妻，二人于2009年9月12日结婚，于2016年10月14日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子女抚养问题：双方孩子姓名张某，性别女，出生日期2016年4月21日，离婚后由女方抚养，对方支付抚养费，每月20000元，直至独立生活止。二、财产处理：在女方名下房产北京市大兴区×××，离婚后归女方所有。车辆：×××离婚后归女方所有。三、债务问题：如有债务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二）离婚协议所涉房产情况2015年12月10日，张晓勇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将丰台区×××以256万元价款出售。北京房屋交易权属信息查询系统显示，截至2017年9月12日24时，查询到：张晓勇名下丰台区×××，登记时间：2009年2月23日，登记：失效权证；綦某名下大兴区×××，登记时间：2016年8月29日。2016年6月9日，綦某与案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以房款360万元、装修15万元，合计375万元购买大兴区×××房屋，付款方式为定金10万元、首付135万元、贷款230万元，借款期限360个月，还款采等额本息偿还法，张晓勇为共同债务人。上述房屋于2016年8月29日办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为綦某。2016年9月至2020年8月期间，綦某每月偿还房贷13612.72元。张晓勇分别于2017年2月17日、3月15日、4月17日、5月18日、6月17日向綦某偿还房贷的账户跨行转账14000元、13700元、13650元、13800元、13620元。此后还款资金多由綦某账户×××转入。关于大兴区×××房屋的市场价值，各方主张价格均在480万元至510万元之间。（三）离婚协议所涉车辆情况离婚协议所涉号码号牌为×××的梅塞德斯-奔驰牌小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綦某，登记时间为2014年11月19日。关于该车辆价格，綦某、张某主张为10万元，马子栋主张为30万元，张晓勇称不清楚。三、张某的实际花销和抚养费支付情况綦某于2019年7月19日向北京市大兴区北师大附属国韵村幼儿园交纳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学费（保教费）5400元、伙食费3600元，合计9000元。此外，綦某于2017年8月4日投保安益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被保险人为张某，每年保费1万元。綦某、张某陈述，除上述费用外，张某每月衣食住行大概花销为5000元。对此，张晓勇称不清楚，马子栋认为该费用标准是合理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涉及以下争议焦点，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应予撤销，具体涉及二个问题：（一）该约定是否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二）该约定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二、《离婚协议书》中的抚养费约定是否应予撤销；三、马子栋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本院分析如下：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应予撤销（一）《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綦某、张某主张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条款不是纯粹的财产行为，不应适用债权人撤销权。我国现行民法法律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情形采取列举式规定，但对离婚协议是否可以撤销未作规定，司法实践中亦存在一定争议。对此，本院认为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约定属于债权人撤销权的标的，理由如下：从债权人撤销权立法目的的角度，该制度的立法目的是纠正债务人滥用财产处分权而侵害债权的行为，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从而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及交易安全和秩序。债务人不当减损财产的行为类型、形式日益呈现多样化、隐蔽性，对变相侵害债权的行为，除考查外在表现形式外，亦需进行实质性分析，围绕债权人撤销权的立法目的进行判断。从离婚协议内容和性质的角度，离婚协议一般由解除婚姻关系、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多项内容构成，是包括身份关系和财产关系的复合协议。离婚协议的财产分割虽有别于一般的财产处分协议，但其本质是基于解除婚姻关系而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处分，性质上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变更民事财产权利义务关系的范畴。从价值判断和法益衡量的角度，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对债务人与协议相对人已成立的法律关系产生影响，应对债权人合法权益、相对方利益、债务人财产处分自由等法益进行衡量。如财产分割时约定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或者绝大部分归一方所有，同时不分或者明显少分夫妻共同财产的一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个人债务，严重侵害了债权人债权的，应允许债权人撤销财产减损行为，否则将致使双方权利义务失衡，亦将形成法律制度缺口。（二）《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债权人方面，需存在合法有效债权，并先于离婚协议成立；债务人方面，主要衡量是否实施无偿转让财产或恶意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张晓勇与綦某所签《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应予撤销。1、债权合法有效且先于《离婚协议书》成立债权人行使撤销权，主要针对债务人实施的损害债权的行为，故应以存在合法有效债权，且债权先于债务人实施损害债权的法律行为发生为前提。首先，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合法有效。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经（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可认定该债权合法有效。张晓勇辩称不认可与原告之间有合法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该答辩意见在（2017）京0106民初28256号案件审理中已经提出，该判决对该答辩意见未予采信，张晓勇的主张在本案中系重复提出，本院不予理涉亦不予采信。其次，债权先于张晓勇与綦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成立。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出具欠条时间为2017年8月1日，欠条载明借款发生时间为2015年6月11日、6月12日，借款期至2017年6月11日。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出具欠条的时间虽晚于签订《离婚协议书》的时间，但本案中，出具欠条是对已实际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确认，债权成立时间应以权利义务创设时间为准，故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先于张晓勇与綦某之间的《离婚协议书》成立。2、《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是无偿转让财产的一种方式《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是否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应结合离婚背景、财产来源及性质、财产金额、分配比例、债务承担等因素具体判断。关于《离婚协议书》的签订背景，綦某、张某、张晓勇陈述系因张晓勇出轨，马子栋不予认可，綦某、张某、张晓勇未就其主张提交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綦某与张晓勇均陈述离婚时尚有公司股权、债务等分割约定未写入离婚协议，其二人未举证予以证明，且该主张均围绕《离婚协议书》外的其他财产约定，无论是否成立，均不影响《离婚协议书》权利义务失衡状态的判断。关于财产来源及性质，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涉案房屋及车辆，系张晓勇与綦某婚姻存续期间购买，应为夫妻共同财产。关于财产金额和分配比例，各方主张房屋价格均在480万元至510万元之间，车辆价格在10万至30万元之间，按照《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涉案车辆及房屋均归綦某所有。关于债务承担，《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如有债务所欠债务离婚后由男方偿还。”綦某主张涉案房产贷款由其独自偿还，并未在《离婚协议书》中体现，且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晓勇于2017年2月至6月期间，每月向綦某偿还房贷的账户转账，金额与月供金额接近，亦与其陈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按照綦某与张晓勇之间的财产分割约定，张晓勇对价值500万元左右的夫妻共同财产全部放弃，并负担包括房贷之内的全部共同债务，应属于无偿转让财产的一种方式。3、《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约定对债权人马子栋造成损害綦某、张某关于债务人没有诈害行为的主张，鉴于债权至今未得到清偿，且签订《离婚协议书》时张晓勇仍在向马子栋支付利息的事实不足以说明离婚时张晓勇有足够资产清偿债权，綦某、张某亦未提交其他证据材料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马子栋对张晓勇享有的债权，发生于张晓勇与綦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经生效判决书确认且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法实现。在债权人债权未能实现的情况下，张晓勇作为债务人，在《离婚协议书》中以放弃全部共有财产、承担全部共同债务的方式无偿转让财产，该行为客观上使张晓勇可供偿债的财产数额降低，并导致其无力清偿其所欠马子栋之债务，故本院认定该行为对马子栋权益造成损害。二、《离婚协议书》中的抚养费约定是否应予撤销离婚协议的抚养费约定，对各方当事人进行法益衡量，应基于未成年人特殊、优先保护原则等因素，结合具体情况综合审查。其一，抚养费涉及未成年人利益。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其二，抚养权、抚养费方面之约定有其特殊性，系针对天然亲缘关系和身份关系产生的抚养权利义务作出的约定；其三，具体到本案，结合张某的实际需要、张晓勇的负担能力和当地的实际生活水平，《离婚协议书》约定的抚养费数额偏高，但未达畸高程度；其四，本院对綦某与张晓勇《离婚协议书》中的财产分割约定予以撤销，债权人马子栋的权益已得到一定程度的保障。综合以上原因，本院对《离婚协议书》的抚养费约定不予撤销。三、马子栋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根据查明的事实，马子栋于2017年9月19日向丰台法院提交的《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和2017年10月24日查询到的《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均系针对张晓勇与綦某的婚姻状态，而未涉及二人的离婚协议内容。根据现有证据，能够确认马子栋知晓《离婚协议书》内容的时间为2019年4月9日。綦某、张某主张于2019年4月9日前马子栋即知晓《离婚协议书》内容，仅以上述《人民法院调取证据申请书》《当事人婚姻登记记录查询结果》为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自2019年4月9日至马子栋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未逾一年，故马子栋的撤销权未逾除斥期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张晓勇与綦某于2016年10月14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条“财产处理”全部条款及第三条“债务问题”全部条款；二、驳回马子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晓勇负担（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上诉期满之日起七日内未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 判 长 杨桂林审 判 员 李源国审 判 员 郭 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蔡馨瑶书 记 员 刘思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