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7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立升，男，1977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山东公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生，潍坊奎文义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佳晏，男，1993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诸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祥，诸城龙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诸城市经济开发区福田工业园(北外环中段路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2723893199J。 法定代表人：顾兴雷，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徐立升因与被上诉人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2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立升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诸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782民初字第212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徐立升各项损失844985.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徐立升与宋佳晏存在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与事实不符。（1）承揽关系与雇佣关系有诸多相似及交叉之处，人为确实难以完全区分。实践中，往往以人身依附性及提交的是否是工作成果或是劳务区分。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于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雇员的劳动属于一种从属性劳动，雇主可以定期给雇员支付劳动报酬。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平等，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涉，承揽人交付工作后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本案中，虽然徐立升存在一定自主权，选择合适的路线及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但是以上都是必须经宋佳晏同意下的相对自由，依然受宋佳晏管理和控制。徐立升提供的亦不是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成果，就是一般性劳务，并不是非要限定于其方能完成。（2）一审法院在确认雇佣关系时要求必须定期给付报酬，其标准已经等同于劳动关系，绝不是雇佣关系的认定标准。2.即使徐立升与宋佳晏之间存在承揽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宋佳晏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失。（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一条申请从事货运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与其经营业务相适应并经检测合格的车辆；(二)有符合本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条件的驾驶人员；(三)有健全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第二十八条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应当加强对从业人员的安全教育、职业道德教育，确保道路运输安全。第三十一条客运经营者、货运经营者应当制定有关交通事故、自然灾害以及其他突发事件的道路运输应急预案。应急预案应当包括报告程序、应急指挥、应急车辆和设备的储备以及处置措施等内容。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指派没有营运资格的宋佳晏分包其货物运输业务，二者均未对徐立升进行岗位安全培训或者职业道德培训，也未有相应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应急处置方案并对徐立升进行相应培训，其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2）岗位安全培训、职业道德培训和制定应急处置预案、安全生产管理制度的意义在于使驾驶员加强道路安全驾驶、防范重大安全隐患、避免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风险、在出现事故后学会及时自救、减少损失，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这不仅仅是企业安全管理制度，更是法律强制性规定。货运经营者违反以上规定，即存在过错，理应承担赔偿责任。（3）根据事故认定书，徐立升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不存在酒驾、超速、逃逸、无证情形，仅为一般过失。宋佳晏不具有营运资格证、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将货运业务分包给不具有营运资格证的宋佳晏，二者未对徐立升进行岗位安全培训或者职业道德培训，也未有相应的安全生产管理制度并对徐立升进行培训，应为重大过失，徐立升因而主张对方承担60%的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徐立升反复列举法条证明不论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都存在过失。一审法院在判决中既未记入判决书中，又未通过分析、阐述法理方式驳斥徐立升的主张，明显是难以自圆其说，草率判决。 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立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844985.25元，并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佳晏是诸城市佳扬物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诸城市佳扬物流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是普通货物道路运输、货运代理服务、物流配送服务、货物仓储服务、装卸服务。 2019年12月，徐立升与案外人王继强为宋佳晏送福田系列机动车。具体流程为，徐立升和王继强从宋佳晏处接车，根据宋佳晏的要求将车送到指定的销售地点；送车期限为不能超过出运送车辆临时车牌的有效期；宋佳晏按运送车辆的型号、里程确定送车报酬，若徐立升等认为有利润就去送，若觉得没有利润的话可以不去送，费用为送一次车多少报酬，按次计算；徐立升等接车后，先到指定地点加油，加油费用由宋佳晏结算；送车路线在不偏离定位器规定的路线的情况下可自由安排是走国省道还是走高速公路；送车过程中的休息时间及食宿均由徐立升自行安排，费用全部由徐立升自行承担；徐立升将车送至宋佳晏指定的地点后，由接收的人员验收无误，将车辆的大本交给徐立升，徐立升自行决定回程路线和方式，回来后将手续交给宋佳晏后结算报酬；送车过程中的过路过桥费和高速公路通行费，徐立升陈述为其自行承担，王继强则陈述其先垫付，过后与宋佳晏结算。 徐立升及王继强自述二人结伴第一趟送车去兰州，报酬为2900元；第二趟去德州，报酬为550元；第三趟去陕西咸阳，报酬为2920元。 第三趟出发前，宋佳晏安排人员给徐立升、王继强各转账1920元。徐立升与王继强送车到咸阳后，宋佳晏打电话给王继强，让其从陕西富平送车到河南新乡。王继强自述其与徐立升在一起，要求二人共同到河南送车，宋佳晏同意。宋佳晏称只安排王继强送车，徐立升送车是为王继强驾驶。2019年12月31日2时45分许，徐立升驾驶鲁Ｇ1××××轻型货车，沿连天310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三门峡市陕州区观音堂镇847公里500米处时，由于操作不当撞住树木造成徐立升及乘车人王继强受伤，车辆受损。三门峡市陕州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徐立升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继强无责任。事后，宋佳晏安排人将事故车辆开回诸城。 徐立升受伤后，先后在三门峡市中心医院和山东大学第二医院进行治疗。 根据徐立升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日照光明法医司法鉴定所和山东省德鸿假肢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程度、误工日期、护理期及人数、营养费、护理依赖程度和后续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更换使用年限等进行了鉴定，两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徐立升的损伤为六级伤残；误工日期为180日；护理期限为伤残鉴定意见出具的前一日，护理人员1人；营养期为90日；需要部分护理依赖，不存在后续治疗；残疾辅助器具费为36000元，使用周期为36个月。 徐立升主张的损失为：医疗费208430.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60868.5元、残疾赔偿金423290元、误工费20874.6元、护理费24469.67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39200元、司法鉴定费7100元、营养费27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病例复印费230元、住宿费2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844985.25元。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对徐立升主张的医疗费、鉴定费无异议，对其他损失均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徐立升给宋佳晏运送车辆的行为是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承揽关系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二者的区别主要从以下几方面进行界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4.是定期给付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5.当事人一方提供的劳动是其独立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还是构成合同相对方的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即如当事人之间存在控制、支配从属关系，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定期给付报酬，可以认定为雇佣关系，反之则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本案中，徐立升接到需要运送的车辆后，可在一定范围内自由选择运输路线、运输时间，路上可自由支配工作时间、休息时间和回程时间、回程方式等，不受宋佳晏的控制和管理。徐立升将车辆送至目的地后，将随车附件带回交付宋佳晏后，本次服务终止。宋佳晏接受的是徐立升等人按次交付的劳动成果而不是接受连续性劳务。宋佳晏按照运送车辆的型号、里程，按次结算运送车辆的报酬，而非定期给付报酬。徐立升认为有利润就去送这趟车，若觉得没有利润的话可以不去。送车过程中的过路过桥费和高速公路通行费，由徐立升自行承担，则说明徐立升可以选择是否提供服务，自己承担送车过程中的经营风险。以上情况均表明，徐立升与宋佳晏之间不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徐立升未举证证明宋佳晏对其存在过失，故徐立升依雇佣关系要求宋佳晏承担赔偿责任，法院不予支持。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在本案中无过错，亦无证据表明其雇佣徐立升，故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徐立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290元，减半收取8145元，保全费2020元，均由原告徐立升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仍然是：徐立升与宋佳晏之间系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若为承揽关系，则宋佳晏对徐立升有无过失。就该问题，一审判决已作为争议焦点进行了详细的阐述和充分的论证，本院对一审判决的观点予以认可，不再进行赘述。徐立升要求改判宋佳晏、诸城普田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赔偿其损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0元，由徐立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孙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