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7676号原告：蒋雪瑶，女，1991年9月5日出生，汉族，北京大学口腔医院第三门诊部医师，住北京市丰台区。原告：李永和，男，1938年1月7日出生，汉族，原北京市畜牧局退休工人，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张桂珍，女，1937年2月1日出生，汉族，原北京轧辊厂退休工人，住北京市朝阳区。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柱，北京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西溪街道教工路****西第****。法定代表人：郑浙明，总经理。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航丰路**院**楼**301内****iv>法定代表人：柴芸，总经理。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英，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放，北京中伦文德（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与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侠客公司）、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蒋雪瑶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柱，被告游侠客公司、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急救车费及医疗费共计10894.8元；2.判令二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3.判令二被告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231790元；4.判令二被告支付丧葬费53082元；5.判令二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6.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蒋雪瑶系死者李冬梅的女儿，李永和、张桂珍系李冬梅的父母。2019年11月份李冬梅通过游侠客公司开发的游侠客APP报名参加了“一叶知秋·三皇山”休闲摘柿子一日游，报名费114元，李冬梅通过微信付款，该报名费付至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账户。2019年11月17日早上7:30李冬梅按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短信通知的时间、地点集合，随团出发。、地点集合点左右到达目的地，领队带领李冬梅等人开始登山，约13:40左右李冬梅一行人员到达山顶。李冬梅准备拍照时突遇大风，导致李冬梅坠崖身亡。原告认为李冬梅通过APP报名被告公司组织的旅游项目，但被告带领一行人员攀登未开发成旅游线路的荒山，且登山当天天气预报已经预警告知有七级以上大风。被告作为一家专门从事旅游服务的专业机构，未尽到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据悉，被告公司派出的领队人员不具有导游资格证书，没有登山经验且对当地环境不熟悉，在李冬梅遇险后没有应急处理经验，导致李冬梅没有在最短时间得到救治。综上，原告认为李冬梅的遇险与被告公司的不尽职、不专业有直接因果关系，二被告应对此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告游侠客公司、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辩称：一、我方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案由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根据相关规定，作为活动的组织者，对安全保障义务仅限于合理限度范围内，而并非将安全保障义务进行无限的延伸。（一）根据原告提供的订单详情，本次旅游线路为“一叶知秋·三皇山”秋季专线，探访“喀斯特地貌”京西最灵验三皇庙许下祈福许愿等。而三皇山位于河北省保定市涞水县野三坡景点，每年有数万人登三皇山、观三皇庙，该景点并非原告所述是一个未经开发的野山。我公司选择该地点作为一日团的活动地点并无问题，且当天两名领队已经多次口头告知爬山应当注意的安全事项。旅游合同第15页第八条责任免除第1点也明确告知，因旅游者自身原因导致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旅行社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李冬梅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人多次参加旅游活动，应当意识到自己单独走到悬崖并坐在对外凸出的石头上的行为可能导致的危险后果。但李冬梅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主动偏离步行路线，自行跑到悬崖边上一块外凸的石头上拍照，最终失足摔落，导致本次事故。另根据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向事发现场的领队和多名游客的聊天记录，以及保定市气象台调出的涞水县事发当天的天气实况，事发时13时至14时最大风速分别为2.5米每秒和6.1米每秒，参照中国气象局的风力等级划分，分别属于感觉有风和吹起尘土的风速，而仅凭这点风速要做到向原告陈述的把李冬梅吹下山，明显是有悖于事实。原告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事发当时李冬梅是被风吹下山的，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具有严重的偏向性，据李某陈述，李冬梅跑到山边石头上让李某拍照，而当时李某在掏手机，并未亲眼看到李冬梅摔落，也无法确认李冬梅具体摔落的原因。（三）李冬梅遇险后，现场两名领队不顾危险爬下20多米高度的山坡，第一时间对李冬梅进行急救、做人工呼吸，并立即拨打120、119、救援队及联系公司领导，同时询问120应当如何施救。等待救援队期间，两名领队坚守在李冬梅身边，并一直进行急救。公司领导收到消息后，也一直联系120、119等并赶到了现场。可以说事发后，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已经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一切救助义务，希望能挽救生命，而事与愿违。二、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均主张过高。本案中原告仅提供94.8元的医疗费用，两张救护车费收据并非正规发票，且为同一张收款收据却记载不同事项和金额，均不应得到支持。即使原告存在该方面的支出，那也应包含在丧葬费中，不能重复主张。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但未提供死者适用城标的证据，且丧葬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均过高。三、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游侠客公司既不是案涉旅游团的组织者，也不是实施侵权行为的相对方，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综上，任何诉讼不能脱离法律规定而以伤者论言，虽然本次事故导致了李冬梅的死亡，给原告家庭带来了悲痛，但是回归到事件本身，事故的发生系因为李冬梅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自己脱离了安全的步行线路走到山边的石头上拍照导致的，不能因为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组织者就无限的扩大其安全保障义务。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三皇山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和河北省涞水县交界处。2019年11月17日，李冬梅报名参加由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组织的“【一叶知秋·三皇山】秋季专线探访‘喀斯特地貌’京西最灵验三皇庙许下祈福许愿，采摘野柿子、野黑枣（徒步穿越一日游）”旅游项目。当日下午13时40分左右，李冬梅一行人16名游客在两名领队的带领下登上山顶，在山顶休息过程中，李冬梅前往悬崖边一块大石头上准备拍照，后不慎坠落悬崖。李冬梅遇险后，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两名领队下山施救，并拨打119、120和救援电话。因山地救援困难，李冬梅直到2019年11月18日凌晨2时左右被送往河北省涞水县医院，该院诊断为：高处坠落伤、死亡，并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原告为李冬梅支付医药费94.8元，救护车费（夜间和普通两次）共5000元，尸体专用袋、停尸费、寿衣费、洗尸化妆穿衣费、整容用品费5800元，原告提交门诊收费票据1张、救护车费2张和尸体专用袋、停尸费、寿衣费等收款收据2张。二被告对医疗费94.8元无争议，但对救护车费和尸体专用袋、停尸费、寿衣费等收款收据不认可，认为救护车票是同一家医院开具了两张票据。原告则表示，两次救护车费，夜间的是从山里拉到医院，普通的是从医院到八宝山殡仪馆。审理中，原告主张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组团游玩的三皇山是未经开发的野山，李冬梅坠崖的原因系当时天气有风，李冬梅在山顶拍照时突遇大风，将其吹落悬崖。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该旅游项目的组织者，没有告知攀爬野山的风险，也未考虑到天气情况，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因此应当对李冬梅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提交国家预警发布中心发布的《大风预警通知》、随团游客的情况说明、涞水县公安局宋各庄派出所对蒋雪瑶、卢洪飞、王丽丽、许楠、李某的询问笔录等证据来证明事故发生时的事实情况。其中《大风预警通知》载明：17日14时至18日11时，房山区有5、6级偏北风，阵风可达8级左右，局地伴有扬沙，请注意防范；防御指南明确要求停止高空、水上户外作业和游乐活动。领队卢鸿飞在询问笔录中表示，其是第一次攀登三皇山，事发时山上天气为晴天有风，风速不大，事发后其和另一个领队段小吉一直在为李冬梅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等急救工作，并及时报警、联系救援。王丽丽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当时其看见李冬梅要往山顶的一块石头上坐，李某准备给她照相的时候，李冬梅坐在石头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就从石头上掉了下去；当时山上也有风，是一阵一阵的……后来在找李冬梅的时候，风就很大了。王丽丽亦表示，旅行团组织爬的山是未开发的野山，事发后两名领队及时对李冬梅做了急救措施。二被告则辩称三皇山属于旅游景区，位于涞水县野三坡、十渡百里画廊的入口，附有多处名人遗址和古迹；李冬梅的坠崖原因与大风天气无关，系因为李冬梅自行偏离路线，其前往悬崖边拍照时失足跌落；根据保定市气象台出具的《天气实况信息表》显示，2019年11月17日涞水县九龙镇北龙门气象观测站观测，当时13时14时15时最大风速分别为2.5米/秒、6.1米/秒、10.7米/秒，事发时是13时40分左右，风力等级为轻风，陆地地面物象仅属于人体感觉有风的状态。二被告认可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表示蒋雪瑶不是参团游客，不知道事发情况，其笔录不能证明死者是被风刮落死亡的事实；游客王丽丽、许楠在笔录中证实了当时山顶是尘土被吹起来，说明风不大；游客李某系死者的亲属，陈述带有偏向性，但证明事发时死者坐在石头上，让李某帮其拍照；领队卢洪飞的陈述证明我方在事发后及时进行了救助，而死者未尽到谨慎义务。庭审中，二被告提交《团队境内旅游合同》一份，该合同第十五页第八条责任免除的第一款规定，因旅游者自身原因（如违法犯罪行为、过失行为、行为判断失误、疾病、自甘风险参加某些旅游项目等）、不可抗力或者旅行社、履行辅助人已尽合理注意义务仍不能避免的事件，导致旅游合同无法履行或者旅游者人身、财产权益受到损害的，旅行社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当协助处理，因此支出的合理费用有旅游者承担。据此，二被告主张李冬梅因自身原因造成事故，在我方已经尽到救助义务的情况下，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对该证据不认可，称合同落款旅游者签字处并没有李冬梅的签字，合同最后一页是签到表，因此双方在旅游之前并没有签订旅游合同。此外，原告另主张二被告指派的两名领队并无相关导游资质。二被告承认两名领队无导游资质，且是第一次带队上三皇山。另查，死者：李冬梅，女，1966年3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北京市西城区四道湾胡同**。其与蒋智国原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独女蒋雪瑶。2012年1月6日，李冬梅与蒋智国登记离婚。李冬梅之父为李永和（1938年1月7日出生）、之母为张桂珍（1937年2月1日出生）、之妹为李某（1967年10月13日出生）。三原告庭审中均表示，对于其主张的诉讼请求不要求法院进行区分。再查，游侠客公司为李冬梅在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投保了旅游意外险，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已于2020年11月11日向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支付意外伤害理赔款35万元。经与保险公司确认，该笔款项即为身故定额给付金。本院认为：旅游经营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的，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作为死者李冬梅的近亲属，其诉讼主体适格。李冬梅报名参加由被告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组织的“一叶知秋·三皇山”一日游旅游项目，登山游玩过程中，李冬梅在山顶拍照时不慎坠崖身亡。根据已查明事实，三皇山位于北京市房山区和河北省涞水县交界，属于未经开发的非正规景区，且没有具体单位进行管理和维护。李冬梅坠崖地位于山顶，地形崎岖，事发时气象，地形崎岖风力达到4-5级，山顶风力则应高出监测等级。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专业的旅游经营者，其应当预见到组织野外登山旅游项目可能产生危及人身和财产安全的风险，并且根据天气预报和防御指南判断，其应当停止山地户外活动。然而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忽视了天气和地形因素，指派了无当地旅游经验和相关资质的人员带队登山，其行为存在过错。虽然两名领队在李冬梅遇险后及时进行了施救，呼叫了120和救援队，其行为尽到了领队的职责，应当值得肯定。但在李冬梅脱离队伍拍照时，领队并未及时制止，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亦无法证明其在旅游过程中对游客履行了风险告知和警示等安全保障义务，故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应当对李冬梅的意外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另据《民法总则》规定，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作为游侠客公司的分支机构，其在组团旅游过程中因过错致人伤亡，产生的赔偿责任可以先以其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游侠客公司承担，依此原告要求游侠客公司亦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依据旅游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主张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该旅游合同落款处未有李冬梅的签字，且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应为无效，故二被告的该项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于李冬梅的意外遇险，深感惋惜，对其亲属遭受的丧亲之痛，也深表同情。但需要指出的是，李冬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系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其在山顶游玩时，为了追求拍照效果，自行脱离队伍，偏离登山主线路，不顾危险而站在悬崖边的岩石上，最终不幸遇险。据《侵权责任法》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故李冬梅也应当对其自甘风险的行为承担一定责任，本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李冬梅对自身的损害后果承担30%的责任。关于赔偿的各项费用，原告主张的医药费94.8元，二被告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救护车费5000元，结合李冬梅的救助情况来看，应属于合理范围，且二被告并无举证说明其不合理之处，故本院对此部分亦予以支持；尸体专用袋、停尸、寿衣、洗尸化妆穿衣、整容用品等费用，用于死者李冬梅的安葬事宜，应纳入丧葬费范畴，本院不再单独处理。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于法有据，具体数额与本院计算一致，本院均予以认可。游侠客公司北京分公司、游侠客公司在上述各项费用扣除原告因李冬梅投保的旅游意外险已获赔的身故定额给付金35万元后，按照70%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酌定数额为7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医疗费、急救车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061862.76元。二、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655元，由原告蒋雪瑶、李永和、张桂珍负担7262元（已交纳）；由被告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浙江游侠客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负担1439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卢晓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代 彬书 记 员 张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