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赣09民初122号原告：江西宜春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宜春市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00558485422Y。法定代表人：何根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华军，江西法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发香，女，江西宜春重工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人员。被告：张燕，女，198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监事，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湘粤，湖南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郑会永，男，197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第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湘府东路二段517号红星大厦1栋1836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11574310614W。法定代表人：郑会永，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原告江西宜春重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工公司）与被告张燕、郑会永及第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宇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1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宜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华军、宁发香、被告张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湘粤、被告郑会永即第三人湘宇公司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宜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张燕、郑会永对湘宇公司尚欠宜工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费27,894,032元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张燕、郑会永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7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7）赣民终277号民事判决，判令湘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宜工公司支付货款27,864,212元、湘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宜工公司支付样机资金占用费29,8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货款27,864,2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2倍，从2015年4月3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该判决生效后，宜工公司向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湘宇公司未付分文。经查，张燕与郑会永是夫妻关系，2012年1月4日起湘宇公司的股东为郑会永、张燕二人，郑会永占股90%、张燕占股10%。湘宇公司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店”，湘宇公司的股东出资来源于同一财产基础，即张燕、郑会永的夫妻共同财产。张燕、郑会永的夫妻关系，明显无法起到一般股东之间的相互监督、制约效力，湘宇公司属实质的“一人公司”。根据一人公司的相关规定，张燕应该对湘宇公司未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湘宇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湘宇公司尚欠宜工公司货款本金2700余万元，而湘宇公司的股东为张燕、郑会永夫妻。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湘宇公司的大额资产的流向一定是张燕、郑会永夫妻共同进行了隐匿，依法应刺破湘宇公司有限责任的面纱，追究实质操控湘宇公司股东张燕、郑会永夫妻的法律责任。综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宜工公司的诉讼请求。张燕答辩称，一、宜工公司本次起诉是重复起诉，应驳回其起诉。宜工公司曾在2015年4月3日起诉立案，诉请张燕、郑会永对湘宇公司向宜工公司承担的货款及其利息、资金占用费、配件款等3000多万元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连带担保责任实质是连带清偿责任），其本次起诉仍是要求张燕、郑会永对湘宇公司相对宜工公司的货款及资金占用费27,894,032元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郑会永而言，本次起诉被诉的诉讼请求（货款）已经完全包含在前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中；对张燕而言，除142,830元样机资金占用费外，其本次被诉的诉讼请求（货款）也已经完全包含在前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中，如宜工公司本次起诉被支持，对张燕、郑会永实质上是因一事以不同理由承担了双倍以上的给付责任，这是很荒谬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下简称《民诉法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宜工公司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应予以驳回起诉。二、如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宜工公司本次起诉也超过诉讼时效。宜工公司在2011年签订代理合同时就明知张燕、郑会永是夫妻关系，郑会永、张燕2012年1月4日成为湘公司股东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注册登记，信息是公示的，也可推定宜工公司知情。宜工公司所谓郑会永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行为全部发生在2012年，宜工公司作为支付对方也不可能不知情，另涉案债务绝大部分在2015年之前就已形成。据此可以推断宜工公司于2015年4月诉请张燕、郑会永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张燕、郑会永所参股公司是所谓的实质上的“一人公司”，并实施了所谓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的全部事实，而宜工公司时隔5年后才提起本案诉讼，显属超过了诉讼时效。三、假定本案时效未过，也不能认定湘宇公司在张燕、郑会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实质上的“一人公司”，所谓损失也并未全部发生在所谓“一人公司”期间，宜工公司要求张燕按“一人公司”股东身份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不具备认定湘宇公司是“一人公司”的前提条件，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1.张燕2012年1月4日才成为湘宇公司股东，在此之前湘宇公司显然不是所谓的“一人公司”。另外，张燕于2017年12月7日与郑会永离婚，此后湘宇公司显然也不是所谓的“一人公司”。据此，张燕对2012年1月4日之前及2017年12月7日之后发生的湘宇公司债务无需以所谓“一人公司”股东身份承担责任；2.2012年期间郑会永收款、转款行为可视为是其履行法定代表人及担保人义务的行为，不足以直接认定是其个人与湘公司财产混同的依据；3．没有证据体现张燕与湘宇公司存在不正常的财务往来，其作为幼儿园的保育老师没有时间和能力参与公司管理，客观上也没有参与公司管理，更谈不上实际控制公司，不能认定2012年1月4日至2017年12月7日期间其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继而认定这段时间湘宇公司是实质上的“一人公司”；4．将形式上的有限公司认定为一人公司目前并无明确法律依据，宜工公司将实践中无数案例中仅有的三个判例拿来借鉴，鉴于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这些案例不是必须参照的依据，况且这三个案例还与本案案情不尽相似，没有借鉴意义。首先，熊少平、沈小霞案是在执行过程中追加当事人而形成，该案没有担保关系，该案原告也未曾以担保事实诉请张燕、郑会永承担连带责任，与本案有本质区别；其次，彭志伟、陈李峰案及高永霞案中，该案原告同样未曾以担保事实诉请张燕、郑会永承担连带责任情形。四、假定本案时效未过，宜工公司认定张燕、郑会永承担责任的前提是须先认定湘宇公司是一人公司，然后再分配举证责任（举证倒置），由张燕、郑会永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不能因张燕、郑会永没有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财产就推定公司是一人公司。本案宜工公司并未举证充分证实湘宇公司是一公司，其仅以湘宇公司股东为张燕、郑会永夫妻两人即推断公司股东出资来源于同一财产基础，即夫妻共同财产，且张燕、郑会永之间无法起到一般股东之间的相互监督、制约效力的事实，这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法律逻辑。宜工公司还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湘宇公司大额资产一定是流向张燕、郑会永，张燕、郑会永予以共同隐匿，继而认为张燕实际参与操控湘宇公司，这也完全是主观臆断，没有法律逻辑。显然，宜工公司起诉存在严重的逻辑错误，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综上，宜工公司在2015年4月起诉张燕、郑会永时明知或者应当明知张燕、郑会永存在其所谓的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其没有选择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案由进行诉讼，而选择以担保责任纠纷起诉，实质上是放弃了以前者案由起诉的权利，宜工公司本次起诉是重复起诉，且超过了诉讼时效，实体上也不能完全认定湘宇公司是一人公司或某个阶段符合一人公司特征，更不能认定张燕存在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宜工公司起诉或驳回其诉讼请求。郑会永、湘宇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民终277号案件构成重复诉讼。原因如下：本案与（2017）赣民终277号案件当事人相同，均为宜工公司和郑会永；诉讼标的相同，均为基于债权债务关系的连带责任；诉讼请求相同，均为要求郑会永基于债权债务关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二、宜工公司已基于合同关系起诉了张燕、郑会永并形成了生效判决，同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并已经开始执行。法律规定财产权益受到侵害，权利人可依合同或侵权事由来维护自己的权益，宜工公司已在（2017）赣民终277号案件中做了选择，并形成了生效判决且已在执行，只是非因张燕、郑会永的原因导致执行过程不顺畅，宜工公司就重新选择以侵权事由来提起诉讼，这对生效判决及张燕、郑会永均不尊重和不公平。三、湘宇公司于2011年成立，原始股东为郑会永和秦云武，2012年发生了股权变动，股东为郑会永、张燕，仅此而已。股东未变动前，公司是标准的有限责任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财产混同，甚至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2012年股东变更为郑会永、张燕，依然是标准的有限责任公司，同样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存在财产混同，甚至损害债权人利益的情况。且张燕作为公司股东没有参与公司任何经营管理行为，仅为股东身份。四、郑会永、张燕均以个人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已启动执行程序，且已经在执行进程中，没有理由因为同样的一个原因再一次承担责任。五、郑会永以个人账户支付机械设备款，仅依据该事实，完全不能认定为财产出现混同，而且这种还款行为对于湘宇公司的利益只有好处而没有坏处，更谈不上侵害其利益。同时，宜工公司作为一个标准化的大型企业集团已在2012年发现上述行为，一直采取默认的方式，未做任何的沟通和质疑。尚道顺为湘宇公司的客户，因为湘宇公司的业务长期处于停止状态，为了方便回款在经明确告知尚道顺为湘宇公司货款的情况下，郑会永作为湘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进行的代收行为同样不是财产混同情况。六、对宜工公司提出的案例的意见。1．熊少平、沈小霞案，证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设立了公司，股东仅为夫妻两人，夫妻双方均实际直接管理公司，夫妻股东非责任承担人的情形下，追加夫妻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情形。与本案区别在于湘宇公司非夫妻两人原始设立，夫妻一方的张燕未参与公司的任何管理行为，夫妻双方均为被执行人，均被要求个人财产对债权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按照宜工公司的逻辑，是不是在公司股东未变动期间，郑会永和张燕可以不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2．海南新动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动力公司）、彭志伟民间借贷纠纷案，新动力公司股东为夫妻，且为原始设立股东，股权比例约定不明，发生过增资和多次变动，夫妻双方实际进行公司的控制管理，非案件的债务责任承担人。与本案区别在于湘宇公司非郑会永、张燕夫妻两人原始设立，股权约定比例明确、固定，张燕仅为股东关系，没有参与过公司的任何管理行为，郑会永、张燕均为案件的无限连带责任的被执行人。同样，按照宜工公司的逻辑，是不是同样可以免除股东未变动前的那部分债权的无限连带责任。3．高永霞案件，系高永霞对于责任承担有异议进行的一系列诉讼。同样，郑会永、张燕对债权的连带责任承担问题无异议，且已经配合进行了执行，高永霞案的情形与本案情况存在不同。判例的适用，是法律适用的特殊情况，需要案件之间存在高度相似性才能适用。七、郑会永、张燕基于（2017）赣民终277号判决已在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现在宜工公司还要再基于同样的事实再审判郑会永一次，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权威性于何地？综上，为了维护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权威性，节约司法资源，维护郑会永、张燕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或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宜工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协议书》《企业信用报告》各1份。拟证明：郑会永与张燕于2007年1月15日登记结婚，2017年12月7日登记离婚，2011年至2013年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发生债务关系是在两人婚姻存续期间，张燕应负连带清偿责任；据天眼查公示系统显示，湘宇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4日，注册资本500万。2012年1月4日起，郑会永持股90%，张燕持股10%，该公司系郑会永、张燕婚后成立，且股东仅为夫妻二人，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店”、实质的“一人公司”。张燕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张燕应负连带责任，不能证明湘宇公司是实质的“一人公司”。郑会永、湘宇公司质证称，第一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在婚姻存续期间张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企业信用报告》，宜工公司有意地掩盖了湘宇公司原始股东是郑会永和秦云武，其主张湘宇公司是实质的“一人公司”是没有道理和依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2．宜工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2017）赣民终277号判决书》《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终结执行申请书》《（2020）赣09执恢3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各1份。拟证明：江西省高院终审判决后至今湘宇公司分文未付。根据判决书，湘宇公司应向宜工公司支付货款27,864,212元、资金占用费29,82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但该判决生效后在法院强制执行过程中，未查询到湘宇公司的账户存款、车辆、保险等资产，根据《终结执行申请书》《执行裁定书》可知，至今为止未执行到湘宇公司的任何财产。张燕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虽然执行法院未查询到财产（仅在江西省范围内进行查询，并未在湘宇公司所在省市进行查询），但湘宇公司有很多生效判决认定的债权，已经通报给宜工公司及执行法院，宜工公司可以行使代位权获得清偿。郑会永、湘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只是反映对湘宇公司财产的调查情况，其实在执行过程中人民法院对郑会永和张燕个人也都已做了详细调查，证明郑会永和张燕没有任何财产和执行能力。本院对宜工公司的第二组证据予以确认。3．宜工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郑会永个人付款凭证》10份、《宜工产品销售合同》1份、《收条》1张、《微信转账截图》2笔。拟证明：股东个人与公司财产混同，在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的财务往来中，郑会永多次用其个人账户付机械设备款，共计424,650元；尚道顺系湘宇公司的客户，并与湘宇公司发生机械设备买卖合同关系，但郑会永个人于2020年1月20日收金海浓（尚道顺老婆）机械设备款现金50,000元，于2020年4月5日收金海浓微信转账10,000元，于2020年5月7日收金海浓微信转账5,000元，证明湘宇公司股东个人财产与湘宇公司的财产不分，出现财产混同情形。张燕、郑会永与湖南湘宇公司的财产、账务等表征人格的因素高度混同，各自财产无法区分，致使湘宇公司丧失独立人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张燕、郑会永应对湘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燕质证称，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郑会永是湘宇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合同担保人，其用个人财产支付公司设备款，可以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责及履行个人担保责任的一种形式，不能单独据此证明郑会永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更不能证明张燕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郑会永、湘宇公司质证认为，对《郑会永个人付款凭证》，宜工公司在提起买卖合同诉讼前已经有所怀疑，但在2015年提出该诉讼时还是依据了自认为更有优势的合同关系提起诉讼，同时能够证明2012年宜工公司已发现郑会永个人付款行为后，一直未提出任何质疑，是一种默认行为，宜工公司应当对此承担责任。宜工公司与湘宇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已有生效判决，法院审理程序已经完成，郑会永因合同关系已经被判令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张燕、郑会永已因宜工公司2018年提起执行程序被列为被执行人，法院已进入了执行程序；因无可供执行财产终结过一次。因张燕、郑会永、湘宇公司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至于宜工公司主张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全案证据和相关事实进行认定。4．张燕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湘宇公司档案查询资料复印件》20页（含《公司章程》《验资报告》《银行询证函》《现金交款单》《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等）。拟证明：2011年4月公司初始股东是郑会永、秦云武，实缴资本500万元，郑会永占51%，秦云武占49%。张燕2012年1月4日才受让秦云武5%股权，成为公司注册股东。宜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湘宇公司系张燕、郑会永结婚后成立，且自2012年1月4日起股东仅为其夫妻二人，2011年至2013年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产生债权债务也处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郑会永、湘宇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5．张燕提交的第四组证据：《长沙市人民政府机关第三幼儿园工作证明》。拟证明：自2003年起，张燕的本职工作是幼儿园保育员，未参加公司经营和管理，张燕不应、也没有能力承担案涉的巨额债务。宜工公司对该工作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该工作证明的来源，工作证明应加盖单位公章及应有单位负责人签字。退一步而言张燕作为湘宇公司的股东即便有兼职工作，也不影响其作为股东参与公司经营。郑会永、湘宇公司对该《工作证明》无异议。本院认为，该《工作证明》与本案缺乏关联，故在本案中不予确认。6．张燕提交的第五组证据：《宜工公司民事起诉状》1份。拟证明：宜工公司曾于2014年12月16日具状起诉张燕，要求张燕、郑会永对湘宇公司所负宜工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会永亦单独将该民事起诉状作为证据提交，与张燕主张的证明目的一致）。宜工公司质证认为，该民事起诉状是宜工公司基于张燕的担保责任而提起相关诉讼，而本案宜工公司是基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而提起诉讼，两个案子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案由不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郑会永、湘宇公司对张燕的举证无异议。本院对该民事起诉状予以确认。7．张燕提交的第六组证据：《装载机销售代理协议》《挖掘机销售代理协议》各1份。拟证明：宜工公司2011年6月19日与湘宇公司签订代理协议时要求张燕以郑会永配偶签名，其时宜工公司已知道张燕与郑会永是夫妻，宜工公司诉请的债务部分发生在张燕成为公司股东的2012年1月4日之前。宜工公司质证认为，张燕于2011年6月19日在代理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2012年1月4日成为湘宇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经营，虽然部分债务发生在张燕成为股东之前，但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承继，公司不能以其内部股权转让的事由对抗公司债权人。且湘宇公司是在张燕、郑会永婚后成立，2011年至2013年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发生合同关系期间处于张燕、郑会永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同时，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股东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会永、湘宇公司对张燕的举证无异议。本院对两份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8．张燕提交的第七组证据：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赣民终字277号《民事判决书》各1份。拟证明：宜春中院于2015年4月3日立案受理了宜工公司起诉，于2016年6月30日判决张燕对3,791,625元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江西高院于2017年12月27日判决维持张燕对3,791,625元货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判项。宜工公司质证认为，本案与前述两份判决所涉案件当事人不同，诉讼标的不同，案由不同，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诉讼。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十三条第一款的意见，债权人对债务人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的，有权另行提起公司人格否认诉讼，请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郑会永、湘宇公司对张燕的举证无异议。本院对该两份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9．郑会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2011年、2012年、2013年《产品代销合作协议书》各1份。拟证明：双方的合作协议中已经约定郑会永、张燕承担债务的无限连带清偿责任，实际上已经将郑会永、张燕的个人财产，以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和夫妻关系非存续的财产进行了协议无限约定，此约定对于宜工公司债权的保护，远远高于所谓的刺破公司面纱，且选择权完全在于宜工公司上述协议已经约定了合作方包括郑会永对湘宇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也判令郑会永对湘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宜工公司又提起本案诉讼构成了重复起诉。宜工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张燕于2011年6月19日于代理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张燕于2012年1月4日成为湘宇公司股东并参与公司的经营，虽然部分债务发生在张燕成为公司股东前，但根据《公司法》相关规定，公司变更前的债权债务由变更后的公司继承，公司不能以其内部股东转让的事由对抗债权人。且湘宇公司是张燕、郑会永婚后成立，2011年至2013年，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发生的合同关系产生的相关债务也是处于其婚姻存续期间。因此，根据《公司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燕、湘宇公司对郑会永的举证无异议。本院对郑会永举证的合作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7年1月15日，郑会永与张燕登记结婚，登记机关为长沙市雨花区民政局。2011年5月3日，郑会永与案外人秦云武出资设立湘宇公司。郑会永出资255万元，占股51%；秦云武出资245万元，占股49%。湘宇公司于2011年5月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500万元。2012年1月4日，湘宇公司投资人（股权）发生变更，由郑会永出资255万元、秦云武出资245万元变更为郑会永出资450万元（占股90%）、张燕出资50万元（占股10%）。郑会永任湘宇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燕任监事。宜工公司与湘宇公司从2011年起开始进行装载机、挖掘机等工程机械的代销合作，于2011年6月19日、2012年4月10日、2013年1月18日分别签订了代销协议。郑会永、张燕及案外人秦云武、符晓、符梦元作为保证人在2011年协议中签字，郑会永、张燕作为保证人在2012年协议中签字，郑会永与案外人刘湘君、刘建纯在2013年协议中签字。2015年4月3日，宜工公司以湘宇公司、郑会永、张燕、秦云武、符晓、符梦元为被告，起诉至本院要求湘宇公司支付履行合作协议所产生的债务，要求郑会永对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张燕对湘宇公司2011年、2012年债务中的货款，即30,305,062.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秦云武、符晓、符梦元对湘宇公司2011年债务中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5）宜中民二初字第52号判决，湘宇公司、张燕不服，分别提起上诉。江西高院于2017年12月27日作出（2017）赣民终277号终审判决，判令湘宇公司向宜工公司支付货款27,864,212元、样机资金占用费29,820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张燕对货款3,791,625元及其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会永对湘宇公司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2月7日，郑会永与张燕以感情不和为由在长沙市雨花区民政局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留存于登记机关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及债务问题内容为：“位于长沙市天心区归女方所有，婚姻存续期间的债务由郑会永一人承担，与女方无关。”江西高院（2017）赣民终277号判决生效后，宜工公司于2018年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执行部门立案执行后［案号为（2018）赣09执24号］，未查询到湘宇公司、郑会永可供执行的财产，查询到张燕为所有权人的位于长沙市的房产，予以轮候查封，该房产登记日期为2017年12月28日。2019年11月25日，本院裁定终结执行，2020年4月，本院恢复执行，至今未执行到任何财产。在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所涉合同履行过程中，郑会永多次以其个人账户向宜工公司支付账款，2012年2月26日至5月12日支付了10笔共计424650元。在湘宇公司履行与案外人的合同中，郑会永亦存在以其个人账户收取合同款项的行为。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张燕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争议焦点，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是否为重复诉讼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宜工公司于2015年4月3日提起的诉讼，是基于与湘宇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与郑会永、张燕及本案案外人秦云武、符晓、符梦元保证合同关系。而宜工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系基于郑会永、张燕夫妻二人作为债务人湘宇公司的唯二股东，认为湘宇公司是实质的“一人公司”，财产及法人人格并不独立，且债务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郑会永、张燕应对湘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宜工公司两次起诉所主张的法律关系及事实和理由并不相同，存在性质上的差异。经审查两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前一次诉讼向湘宇公司主张货款、相关费用及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后一次诉讼要求郑会永、张燕在生效判决认定的债权本金范围内承担“一人公司”情形下的股东连带责任。两次起诉的诉请金额和承担范围虽存在重叠，但如前所述，其基于的法律关系即诉讼标的并不相同，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也不相同。综上，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二、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宜工公司系主张湘宇公司股东存在滥用公司独立人格，湘宇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人格、股东侵害了其对湘宇公司享有的债权。根据查明的事实，宜工公司于2018年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裁定终结执行，于2020年4月恢复执行，但至今未执行到任何财产。郑会永、张燕利用公司独立法人人格侵害宜工公司债权人权益是在（2018）赣09执24号执行案件湘宇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时宜工公司才知道的，故从宜工公司在执行程序中未得任何清偿起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张燕有关宜工公司本案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主张，不能成立。三、关于张燕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宜工公司在本案主张湘宇公司的股东为郑会永、张燕，该二人系夫妻关系，共同经营湘宇公司，因此该公司为实质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且本案债务均发生在该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由此，宜工公司提出基于实质的“一人公司”及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等事实，郑会永、张燕作为夫妻及实质的“一人公司”股东应对湘宇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张燕于2012年1月4日成为湘宇公司股东，自该日之后湘宇公司的股东为郑会永与张燕。《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本案中，湘宇公司虽系郑会永、张燕两人出资，但其二人在案涉债务发生期间为夫妻，张燕提供的湘宇公司工商档案资料中也没有郑会永、张燕财产分割的书面证明或协议，郑会永在本案中亦陈述其与张燕并未约定分别财产制。张燕虽陈述双方口头约定了分别财产制，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其二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实行分别财产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以下简称《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除《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的财产外，郑会永、张燕在婚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共有。据此可以认定，湘宇公司的注册资本来源于郑会永、张燕的夫妻共同财产，湘宇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郑会永、张燕婚后取得的财产，应归双方共同共有。湘宇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另根据查明的事实，湘宇公司的主要人员是郑会永与张燕，郑会永为法定代表人，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张燕任监事职务。同时，张燕为湘宇公司与宜工公司的部分合同提供了保证担保，其作为公司股东及主要人员为公司经营提供了担保，仍主张从未参与湘宇公司经营，与上述事实不符，也于理不合。本案湘宇公司的股东郑会永、张燕既是公司所有者，又是公司主要人员，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在该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股东时，湘宇公司资产归其二人共同共有，双方利益具有高度一致性，难以形成有效的内部监督，从郑会永多次以其个人账户收支公司款项亦可佐证。由此，足以认定湘宇公司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宜工公司提出适用《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由郑会永、张燕举证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符合本案事实。本案中，郑会永、张燕未提供证据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相反存在郑会永以其个人账户收取湘宇公司合同款项的财务混乱行为，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应当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张燕、郑会永对第三人湖南湘宇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尚欠原告江西宜春重工集团有限公司货款及资金占用费27,894,032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1270元，由被告张燕、郑会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陈文建审判员  涂青达审判员  杨耀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管林健书记员汪咪咪附件：一、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第五十七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设立和组织机构，适用本节规定；本节没有规定的，适用本章第一节、第二节的规定。本法所称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二、当事人应知的相关事项上诉人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账号：31×××42，开户行：农业银行南昌市环湖支行，诉讼费交纳时应在用途中注明“诉讼费”。如逾期不交纳，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案件受理费应按一审案件预交的受理费标准预交，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