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琦，男，1964年11月25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斌，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超燕，广西永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新华，男，1954年7月10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培莲，女，1954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捷，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思静，广西旺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琦因与被上诉人黄培莲、张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鱼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3民初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斌、谢超燕，被上诉人黄培莲、张新华及两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捷、潘思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罗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新华、黄培莲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程序错误，导致错误判决的作出。 1.原审法院认定的主要证据《借条》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判决依据，具体理由如下： (1)《借条》上所记载的事项不是真实情况反映，属于虚假借条，借条不具有真实性。 (2从广华师审字(2020)第148号司法会计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上看，专业审计亦无法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金额。 (3经庭审，原审法院己查明，上诉人罗琦与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双方均以银行转账方式互相拆借资金。因此，本案应当以双方实际转账金额作为认定事实依据，而不能仅仅依据《借条》作出判决。 2.原审法院对录音证据的认定仅仅是采纳了对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有利的部分进行了摘录、节选，并不能客观、全貌地反应双方的真实对话，同时忽略上诉人说以双方实际账目为准的主张。 3.一审法院以二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通过部分节选的方式自行制作出来的表格，认定存在上诉人罗琦与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之间存在利息约定。这显然不客观、不公平。在第三次质证中，上诉人罗琦针对该表格作出了质证意见予以反驳,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并未予以罗列、阐述，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一方，违背了司法公正精神，也违反了法定程序。 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专业会计师事务所经审核，案卷材料中除了上述《借条》中提及利息外，没有书面材料确认利息金额及利息计算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即便是《借条》中提到“2016年10月启利息未付”，但是，双方并没有对利息的标准进行明确约定，属于法律规定的“约定不明”的情形，应视为不支付利息。 三、根据2020年7月3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并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明确类案同判的理念，同类情形的案件，不应该有多种、甚至相反的观点、判决。(2020)桂0203民初289号案件与(2018)桂02民终2386号案件的案情是相同的，根据该判决书可以得出二审法院的审判理念：大额的民间借贷纠纷中，没有现金往来，只有转账记录的，以实际转账金额作为认定事实标准。不能仅凭单一的借条借据或借款协议直接认定案件事实。一方自行制作的表格，另一方不予认可的，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结合本案，从双方的往来账目相对持平的情况来看，双方确实存在多次可以抵消债权债务情况，该事实应当得到确认，并可以认定双方己互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琦无需再向被上诉人张新华、黄培莲支付任何款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培莲、张新华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黄培莲、张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罗琦偿还黄培莲、张新华借款本金1523000元；2.罗琦支付黄培莲、张新华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从2016年9月11日起计算至2020年1月2日的利息为265721元，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23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计至本案借款清偿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罗琦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培莲、张新华与罗琦系朋友关系。黄培莲、张新华称其二人系夫妻关系，罗琦因做铁矿生意，需要资金周转。罗琦称，黄培莲、张新华系夫妻关系，黄培莲、张新华与罗琦互相拆借资金用于周转。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黄培莲、张新华与罗琦相互转款（转款记录详见附表1）。2017年3月10日，罗琦向黄培莲、张新华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新华、黄培莲夫妇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正（¥1900000元），立字为据，借期壹年为限。”罗琦在上述《借条》中还注明：“注：从2016年10月启利息未付。”庭审中，黄培莲、张新华称，2018年2月26日、2019年2月2日罗琦向黄培莲、张新华分别支付了700000元、80000元，上述款项中偿还了借款本金377000元，支付了利息323000元。黄培莲、张新华在本案中明确了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双方所有的转款记录中所涉本案借款资金（所涉借款资金往来明细详见附表2）。在黄培莲、张新华提供的2019年1月12日的电话录音中，黄培莲称：“上回的借条咧……上回你写的借条是16年3月10号写的借条。大写写的是180万，小写写的是190万……”罗琦回复称：“恩恩”黄培莲称：“你承认你有190万，是吧”罗琦回复称：“是啊是啊。”黄培莲称：“……那你承认借我190万！当时是不是这样子？！”罗琦回复称：“你叫张新华拿这个钱出来，我才给的到这个钱给你。免得我哪给得到你这个钱。”黄培莲称：“你那个借条2018年3月10号已经到期了呗。那怎么办。大小写又不一样。”罗琦回复称：“我承认的啊，我承认有这个数的啊。”黄培莲称：“那你承认180万还是190万。”罗琦回复称“我还拿你120万啊……”现黄培莲、张新华认为，借款期限届满，罗琦未偿还完借款本金，且未支付从2016年9月11日起至今的利息，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黄培莲、张新华与罗琦是否构成借贷关系；2.罗琦应向黄培莲、张新华偿还借款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数额是多少。 针对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罗琦向黄培莲、张新华出具了本案《借条》，虽罗琦辩称本案《借条》是在被误导的情况下书写，但罗琦未收回《借条》，亦未向法院申请撤销该《借条》，罗琦也未举证推翻该《借条》，且双方相互转款，罗琦已认可双方的转款中有资金拆借，则本案中黄培莲、张新华与罗琦构成借贷关系。 针对争议焦点2，黄培莲、张新华确定涉及本案借款的转款记录中，在黄培莲、张新华向罗琦支付完相应款项及罗琦向黄培莲、张新华支付完相应款项后，罗琦每月定期支付给黄培莲、张新华的款项也随之变化，该变化与黄培莲、张新华所述每月按照月利率1%支付利息金额相符，该行为与民间借贷交易习惯相符，且黄培莲、张新华确定的本案借款转款记录中所载的借款本金及资金支付情况与本案《借条》所载的借款本金1900000元及“从2016年10月启未支付利息”的情况相符，且黄培莲与罗琦的通话录音中罗琦认可《借条》上的实际金额为1900000元，由此，一审法院对黄培莲、张新华在本案中确定的从200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3月1日止双方转款中所涉本案借款资金往来予以采纳，根据黄培莲、张新华所确定的本案借款资金往来，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1%，则截止2016年9月14日罗琦尚欠黄培莲、张新华的借款本金为1900000元。在出具《借条》后，罗琦在2018年2月26日、2019年2月2日向黄培莲、张新华支付的款项应视为偿还本案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截止2018年2月26日罗琦尚欠黄培莲、张新华借款本金1531233.33元[1900000元-（700000元-1900000元×1%/月×17个月又13天）]，截止2020年1月2日罗琦尚欠黄培莲、张新华的借款本金为1531233.33元、利息260444.21元（1531233.33元×1%/月×22个月又7天-80000元）；现黄培莲、张新华主张罗琦偿还借款本金1523000元，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于法不悖，予以支持。综上，罗琦应偿还黄培莲、张新华借款本金1523000元并支付截止2020年1月2日的利息260444.21元，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52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支付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对于黄培莲、张新华主张利息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罗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黄培莲、张新华借款本金1523000元； 二、罗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培莲、张新华利息（利息的计算：截止2020年1月2日的利息为260444.21元；从2020年1月3日起，以借款本金1523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计算至本案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黄培莲、张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0898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5774元，合计61672元（黄培莲、张新华已预交25898元，罗琦已预交35774元），由黄培莲、张新华负担182元，罗琦负担61490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2018）桂02民终2386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柳州中级人民法院有类似案例，该案虽有两份借据、四份借款协议，但法院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银行转账来确认该案的实际借款及利息，对借据和借款协议中超出银行转账范畴的都不予认可，而直接确认借条、借款协议不成立，债务已经清偿。本案只有一张有瑕疵的借条，被上诉人自制的表格，而通过司法审计双方并不存在借贷关系和利息的约定，双方的流水金额除了被上诉人有备注用途的转账，上诉人转款多于被上诉人转款，所以本案的债务也不成立。 被上诉人黄培莲、张新华质证意见：上诉人提交的（2018）桂02民终2386号民事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且不能作为新证据提交，只能作为参考。 本院分析认为，上诉人提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的生效判决，不属于证据，是否可作类案参照，本院综合案情予以考虑。 在二审阶段，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没有对借条的瑕疵、司法审计报告的内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制附表的回应情况、通话录音中被上诉人自认需要与上诉人算清账目、被上诉人亦同意以实际账目为准等内容进行论述和认定不当。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对上述内容在罗琦的答辩部分、质证部分还有法院分析证据部分已经进行了论述。因此，判决在查明事实部分知识对法院采信的事实予以认定并无不当。二审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查明，双方当事人除了本案的借贷关系外，罗琦与张新华还存在合伙关系。双方当事人无论是借贷关系还是合伙关系的资金往来都体现在经司法审计的银行转账流水记录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借贷关系是否合法有效及债务偿还的问题。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借贷关系是否有效问题。本院认为，借据是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除非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据的证明力。上诉人罗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给他人收执后所要承担的还款责任及法律后果。本案借条虽然在金额的书写上有不一致的情况，但是基于双方当事人之前客观存在的经济账目往来，形成1900000元债权债务总结性的借条具有事实基础，通过黄培莲与罗琦的通话录音，进一步佐证借条上记载的实际金额是1900000元。由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和合伙关系，银行转账流水包含两项事务所发生的金额，但具体哪些转账记录对应哪一项事务并不完全明确，双方当事人互不认可并各执一词，既便在诉讼中委托了专业审计，其鉴定结论亦无法确认双方的借贷关系金额，因此，上诉人所主张的以双方实际转账金额作为认定依据，不具有对借贷关系金额的唯一直接证明力，因其忽略了银行转账记录对应的是两个证明对象，不仅仅是本案的借贷关系，还有合伙关系，且两者金额无法厘清。故银行转账记录不足以否定借条的真实有效性和效力，反而证实了借条的形成是有真实的履行给付行为和事实基础。值得指出的是，双方的借贷关系已有借条进行结算，那么罗琦在通话录音中“以双方实际账目为准”应当理解为是对双方未结算的合伙关系而言，这与通话录音整体表达的意思更为相符。因此，本案综合借条、银行转账流水、当事人的通话记录等证据来判断，一审法院确认借条的效力，并认定本案1900000元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成立并无不当，更符合案件事实，本院予以认同。 关于本案债务的偿还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条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2017年3月10日之前的借贷关系进行总结的凭证，上诉人罗琦还在借条上特别注明“从2016年10月启未支付利息”，证明借款是约定有利息且一直实际履行给付的，一审结合被上诉人的陈述和上诉人转款记录的情况，认定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有理有据，上诉人主张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在借条出具之后上诉人仍有两次转款的行为，说明该部分的款项未经借条结算，应当认定为偿还借条确认的债务。经审核，一审法院在认定和计算上诉人应偿还借款本息的情况符合法律规定且结果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22元（上诉人罗琦已预交），由上诉人罗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文 审判员 周慧冰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杨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