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10民终29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家信，男，1977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井德，男，195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美英（系谭井德之妻），女，1954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元军。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阳县荷叶镇老铺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湖南省桂阳县荷叶镇老铺村。法定代表人：欧阳树林，该村委会主任。上诉人谭家信因与被上诉人谭井德、彭美英、桂阳县荷叶镇老铺村村民委员会（下称老铺村委会）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家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井德、彭美英、老铺村委会连带支付谭家信垫付款403,900元（577,000×70%）；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井德、彭美英、老铺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谭家信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谭家信承包桂阳县荷叶镇唐家村整体搬迁工程后，将其中的1号栋、2号栋和5号栋发包给谭井德施工。2016年3月25日上午，谭井德聘请的民工贺建在工地坠楼身亡。2016年4月1日，在政府部门组织调解下，达成了赔偿577,000元的调解协议。调解时，考虑到工程由谭井德垫资承建、谭井德资金紧张的特殊情况，赔偿款项由谭家信先行垫付，但谭井德一直在处理该案，谭井德自始清楚自己要承担赔偿责任。二、谭井德一直有工程款押在谭家信手中。2017年5月，谭井德完工后，多次催要工程款，谭家信因工程款未到位而未与谭井德结算工程款，同时考虑到谭井德在死亡事故中需承担责任，故而在2019年10月与谭井德结算，经结算尚欠谭井德20多万元。本来如果谭井德不起诉催要工程款，则谭家信也不打算再向谭井德追偿。但谭井德最终起诉了谭家信要求支付工程款，故谭家信只能起诉谭井德主张追偿权。三、唐家村搬迁工程资金由桂阳县财政局、住建局等相关部门奖补和村民自筹，谭井德的工程款要待政府付款给谭家信后才能支付，故谭家信向谭井德主张追偿系因政府资金无法到位而存在障碍，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的可以中断诉讼时效的情形。谭井德和彭美英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谭家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5年9月8日，谭家信与原荷叶镇唐家村委会签订合同后，同年9月，谭井德与谭家信达成口头协议，由谭井德承包其中一栋的劳务施工。之后，谭井德将自己分包下来的劳务转包给死者贺建的父亲贺春元。死者贺建系由其父亲雇请。2016年3月25日，贺建不幸坠楼身亡。2016年4月1日，在相关部门组织下，谭家信与贺建父亲贺春元、妻子谢娅飞签订了《补偿协议》，该协议的赔偿义务主体是谭家信，谭井德仅在“在场人”处签名。事后，谭家信未向谭井德主张过任何权利。谭家信因贺建死亡一事与死者家属达成《补偿协议》并自觉履行，时间已逾四年，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二、谭家信认为一审法院说理部分陈述的事实就是所认定的事实，明显错误。老铺村委会未作答辩。谭家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谭井德支付垫付经济损失403,900元（557,000元×70%），彭美英承担连带责任；2.判令老铺村委会支付垫付款86,550元（557,000元×30%÷2）；3.本案诉讼费用由谭井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经他人介绍，谭家信与谭井德达成口头劳务承包合同，由谭井德在谭家信承建的桂阳县荷叶镇老铺村唐家组整体搬迁施工项目中进行劳务施工。2016年3月25日上午，案外人贺建在谭家信承包的桂阳县荷叶镇老铺村唐家组整体搬迁施工项目工地六楼施工过程中不幸坠楼，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4月1日，谭家信与案外人贺建的家属谢娅飞、贺春元签订《补偿协议》，约定谭家信一次性赔偿谢娅飞、贺春元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抚养费等共计577,000元。协议签订后，由谭家信先行支付谢娅飞、贺春元300,000元，余款在谢娅飞、贺春元将贺建尸体火化后二十四小时内支付。谭井德在《补偿协议》在场人处签字。2016年4月1日，谭家信将约定支付给谢娅飞、贺春元的各项费用共计577,000元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第一百九十四条规定“在诉讼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下列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中止：（一）不可抗力；（二）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法定代理人，或者法定代理人死亡、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丧失代理权；（三）继承开始后未确定继承人或者遗产管理人；（四）权利人被义务人或者其他人控制；（五）其他导致权利人不能行使请求权的障碍。自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满六个月，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谭家信将案涉《补偿协议》约定支付的577,000元履行完毕的期限为2016年4月1日，至谭家信起诉之日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谭家信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此期间主张过追偿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延长的情形，也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形。谭井德、彭美英辩称谭家信所主张的追偿请求权已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一百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谭家信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57元，减半收取4328.5元，由原告谭家信负担。”二审中，谭家信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荷叶镇唐家村搬迁工作会议纪要，拟证明谭家信所承包工程的资金来源于村民自筹和县政府财政拨款；证据2.《证明》一份，拟证明原荷叶镇唐家村集体搬迁工程的款项至今未足额支付到位。谭井德和彭美英质证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老铺村委会未发表质证意见。其他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谭家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谭井德、彭美英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上述证据体现的系原唐家村整体搬迁工程款的筹集和支付情况，本案是当事人因在唐家村整体搬迁过程中发生安全事故而产生的责任承担争议，上述证据直接关系到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故上述证据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信。除对一审查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之外，另查明：谭家信承包的原唐家村整体搬迁工程未结清工程款。谭家信应向谭井德支付的劳务费亦未结清，谭井德于2020年1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家信支付劳务承包款232,370元，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缺席作出（2020）湘102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判决谭家信向谭井德支付劳务费208,420元。谭家信不服上诉于本院。经本院组织双方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即由谭家信支付谭井德劳务承包款202,185元。本院认为，本案为追偿权纠纷。争议焦点为：一、谭家信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谭家信能否向谭井德、彭美英和老铺村委会追偿即对案外人死亡事故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焦点一。法律规定权利人主张权利的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谭家信虽于2016年4月1日向死者支付完毕赔偿款，但谭家信欠付谭井德劳务费未予支付，且谭家信所承包原唐家村整体搬迁项目的工程款亦未结清，故谭家信与谭井德之间的债权债务尚不明确，谭家信向谭井德主张追偿权的条件未成就，应当认定谭家信未怠于主张权利，所提起的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案外人死亡事故经政府组织调解，达成了由谭家信向死者家属支付各项赔偿费用共计577,000元的《补偿协议》，并由谭家信履行完毕。老铺村委会将对死者贺建死亡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谭家信主张向老铺村委会追偿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谭井德二审中的辩称意见可见，谭井德从谭家信处分包劳务后，又将分包下来的劳务转包给了死者贺建的父亲贺春元，死者贺建由贺春元雇请，谭家信与谭井德建立劳务分包关系，谭井德是谭家信直接选任的下游分包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谭家信选任没有相应资质的谭井德实施以致发生安全事故，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谭井德再次将工程分包并选任没有资质的施工人，亦存在过错，且死者贺建系谭井德将工程分包给贺春元后，再由贺春元雇请。因此，在贺建死亡事故中，谭家信和谭井德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但考虑本案系追偿权纠纷，应当厘清当事人终局责任承担问题，故本院认定谭家信承担次要责任，谭井德承担主要责任。谭井德虽然辩称只在《补偿协议》中“在场人”处签字，不是《补偿协议》的责任主体，本院认为谭井德作为下游分包人，对施工人员发生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并全程参与事故处理，故谭家信作为唐家村整体搬迁工程的第一手承包人，在《补偿协议》中签字并支付款项的行为仅是为妥善处理事故而垫付款项，可以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谭井德不能据此否认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如上所述，谭井德应当对事故承担主要责任，但谭家信上诉中提出如果谭井德不起诉谭家信主张劳务费，则不再向谭井德追偿，该主张可以视为谭家信的自认。因此，根据谭井德起诉谭家信支付劳务分包费案件的处理情况，本院酌情由谭井德向谭家信支付事故赔偿款202,185元，对谭家信诉讼请求中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谭家信向谭井德追偿的款项是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不是与彭美英形成的夫妻共同债务，彭美英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谭家信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部分不能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桂阳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1民初636号民事判决；二、由谭井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谭家信支付追偿款项202,185元；三、驳回谭家信其他诉讼请求。如谭井德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57元，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328.5元，由谭家信负担2328.5元，谭井德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358.5元，由谭家信负担4800元，谭井德负担255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伟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杨利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敏书记员梁俊雯附相关法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