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韦，男，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吴小源，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勤，广东金桥百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晓敏，广东金桥百信（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湖北廷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孙小韦。上诉人孙小韦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铝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湖北廷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廷亿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13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小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判令凤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采用私刻假公章签订，是不合法、无效的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凤铝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两份《区域经销商合同》均未加盖凤铝公司的有效公章，也没有凤铝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缺乏必要的生效要件。孙小韦在一审庭审中对该两份合同的合法性和有效性提出了否定和质疑的意见，但一审法院却根据该两份无效的合同作出对孙小韦不利的推断，处理明显不当。二、孙小韦在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上签字，应认定为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业务与孙小韦个人业务混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根据商业惯例及凤铝公司的经销权授予规则，一个区域只可能设置一个“一级总代理”，既然凤铝公司已授予廷亿公司特定区域的经销权，就不可能也没有必要在相同区域、相同时期再次授予孙小韦经销权。廷亿公司有两个股东，并有聘请专职的会计、出纳、订单员、发货员等，如果孙小韦私下开展业务，必然会挑起股东之间的矛盾。因此，孙小韦不可能以个人名义与凤铝公司签订《区域经销商合同》，孙小韦的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二）2016-2018年期间的交易档案资料显示，涉案业务的主体分别是凤铝公司和廷亿公司，与孙小韦个人没有关系，凤铝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孙小韦个人之间存在具体的业务往来。（三）2016年-2017年期间，凤铝公司频繁更换区域经理，合同管理混乱，在此期间凤铝公司与廷亿公司签订了四份不同版本的《区域经销商合同》，均是格式合同，合同均是采用凤铝公司非法私刻的公章签订，经销商只能无条件配合签署。其中三份合同的乙方载明为廷亿公司，只有一份合同的乙方因孙小韦酒后误填了自己的名字，但过了三个月又签署新的合同予以纠正。（四）我国民法体系中并无“业务混同”的法律概念，廷亿公司有两个股东，不是个体工商户或个人独资公司，不存在经营利益上的混同。即使存在双方认可的“私下个人业务”，也一定是独立结算的，不可能与廷亿公司的业务混淆，引发股东矛盾。三、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仅是抽象的、框架性的意向性文件，不是实际可履行的买卖合同，与本案的87万多元债务不构成直接的、实质性的因果关系。（一）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条款仅是表明双方合作意愿与经销商纪律，主要意义是授予乙方经销权，并下达年度销量任务指标。该合同的条款不涉及具体产品型号，也没有货物单价、数量，缺乏必要的买卖合同构成要件。实际情况是，经销商谈好具体订单后，再促成客户与凤铝公司签订具体的购销合同，经销商获取差价返利。（二）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不产生实际的订单和货款结算，无法派生出涉案87万多元货款，故该合同与本案涉案债权不构成直接的、实质性的因果关系。因此，即使孙小韦以个人名义与凤铝公司签署过《区域经销商合同》，也不代表两者之间发生了真实具体的货物买卖行为，更不能证明孙小韦应向凤铝公司支付涉案87万多元货款。（三）一审法院抛开事实依据和法律准绳，凭空捏造孙小韦与凤铝公司之间似是而非的合同关系，创设了“业务混同”的模糊法律名词，处理明显不当。四、涉案《客户欠款单》载明的欠款客户是廷亿公司，孙小韦只是“经手人”。涉案《客户欠款单》是唯一与涉案87万多元货款债权存在关联性的证据，该《客户欠款单》明确反映涉案87万多元货款是廷亿公司的债务，孙小韦只是该欠款单的“经手人”，但一审法院却认定廷亿公司、孙小韦出具欠款单确认拖欠凤铝公司货款，明显偏袒凤铝公司。五、涉案《承诺书》与涉案87万多元货款没有关联性。（一）涉案《承诺书》有廷亿公司的盖章，是廷亿公司的承诺，而非个人承诺。孙小韦与凤铝公司之间不存在私下业务联系，该《承诺书》表述有误。（二）涉案《承诺书》是对区域代理权的取消调整，并不涉及具体的商品买卖和货款结算，与涉案87万多元货款没有关联性。六、凤铝公司作为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存疑。（一）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采用私刻假公章签订，印章名称与凤铝公司名称不符，该合同是不合法、无效的文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明凤铝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二）涉案《客户欠款单》抬头载明的是“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债权人不明晰。凤铝公司答辩称：一、关于孙小韦提出的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采用私刻假公章签订的问题，虽然凤铝公司在一审期间举证的两份《区域经销商合同》上的印章名称分别为“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营销市场部”、“广东凤铝铝业销售公司”，但是合同上列明的主体均为凤铝公司，营销市场部、销售公司只是凤铝公司销售部的称呼而已，上述印章也是凤铝公司长期内部使用的印章，凤铝公司一直认可上述印章的效力。因此，前述合同用章的瑕疵不影响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公司业务与孙小韦个人业务混同”的问题，孙小韦自2014年5月4日成立廷亿公司后便开始成为凤铝公司的经销商，现凤铝公司查到孙小韦于2015年5月25日还以个人名义与凤铝公司签订《区域经销商合同》。从双方以往的交易情况来看，孙小韦在签订合同时随意使用个人、公司名义，故不能据此推断孙小韦在合同上的签字均是代表公司的职务行为。凤铝公司与孙小韦之间的部分业务以廷亿公司的名义进行，但不能据此否认孙小韦与廷亿公司存在业务混同。一审判决表述的“业务混同”，实际上是公司人格否认的法律既念。三、关于孙小韦提出的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仅是抽象性、框架性的意向性文件的主张，双方的具体业务由订单产生，但订单不可能包括经销合同所约定的合同条款。没有经销合同，仅凭订单不可能有交易，订单只是经销合同派生的具体交易的体现。因此，经销合同当然属于买卖合同，是双方权利义务的准则。四、关于涉案《客户欠款单》载明欠款客户为廷亿公司的问题，该《客户欠款单》属凤铝公司提供给经销商的格式版本，目的在于确定经销商拖欠的债务金额，内容由经销商自填，不能据此否认孙小韦与廷亿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五、关于孙小韦提出的涉案《承诺书》与涉案87万多元货款没有关联性的主张，涉案《承诺书》的内容清晰表述为“本人孙小韦自愿放弃凤铝铝材襄阳地区经销代理权，同意贵公司解除与本人的经销代理合同……”这显然是个人意思表示，证明孙小韦自始至终自认为其个人是凤铝公司的经销商，这也推翻了孙小韦提出的职务行为的说法。六、关于凤铝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和印章名称问题，前面已提及，不再重复。虽然涉案《客户欠款单》的抬头载明有“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但凤铝公司与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已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表示涉案债权归凤铝公司所有，并由凤铝公司行使实体权利、诉讼权利，孙小韦就此提出的上诉意见没有实质意义。综上，孙小韦的上诉意见无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廷亿公司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凤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廷亿公司、孙小韦连带清偿凤铝公司铝材定作款870617.57元及利息(从2019年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8‰计算，暂计至2019年6月5日止共105日的利息为24377.29元)；2.判令廷亿公司、孙小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凤铝公司与廷亿公司于2016年10月20日签订一份《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区域经销商合同》，合同乙方处记载“湖北廷亿公司”并于其下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填写了孙小韦，落款乙方处仅有孙小韦签名，并无任何公司盖章；其中约定乙方也即廷亿公司为湖北省十堰市特约经销商，经销期限自2016年10月20日至2017年10月31日等内容。2017年3月1日，凤铝公司与孙小韦签订了一份《广东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建筑型材区域经销商合同》，孙小韦在该合同起始处的“乙方姓名（个人类）”处签名并填写了住址、身份证号码和电话、邮件信息等并在落款的乙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处签名（落款处预留的乙方个人类签名处空白），该合同的起始处预留的“乙方名称（公司/企业类）”为空白未填写；其中约定乙方孙小韦为湖北省襄阳、十堰市特约经销商，经销期限自2017年3月1日起至2018年3月1日止等内容。2019年2月20日，廷亿公司、孙小韦签名盖章向凤铝公司出具了一份《承诺书》，其中载明“本人孙小韦（身份证420××××××××××××531）自愿放弃凤铝铝材襄阳地区经销代理权，同意贵公司解除与本人的经销代理合同……”等内容。同日，廷亿公司、孙小韦签名盖章出具《客户欠款单》，确认欠凤铝公司（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货款870617.57元，并承诺还清等。2019年6月17日，凤铝公司以原告身份向一审法院起诉廷亿公司、孙小韦；诉讼过程中，凤铝公司与案外人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共同出具《情况说明》，向一审法院确认两公司为相同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的关联企业，并明确案涉合同的实体权利、诉讼权利均由本案凤铝公司行使。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诉讼双方当事人的诉辩，廷亿公司、孙小韦虽对欠款单载明内容抗辩不真实等但未能就其抗辩举示任何证据证实，故法院确认欠款单记载内容的证明力。本案另主要争点在于廷亿公司、孙小韦是否均为合同的对方主体，对此，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廷亿公司、孙小韦在2016年10月20日以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中不加盖公司印章而仅以个人签名，而在2017年3月1日合同中却又以个人作为乙方抬头处签署而于落款处却又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且该两份合同的销售代理区域存在重合、经销期限存在重叠。不仅如此，在廷亿公司、孙小韦签名盖章的承诺书上孙小韦又以个人身份作出放弃襄阳地区代理权的意思表示等。综合前述情形，在案涉交易过程中，廷亿公司、孙小韦的行为显然已经属于公司业务与孙小韦个人业务混同；凤铝公司以此主张廷亿公司、孙小韦共同偿还，经审查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情合理，法院予以支持；孙小韦仅以职务行为作为抗辩显然欠缺说服力，对其相应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另对于廷亿公司、孙小韦抗辩的交易主体实际为案外人佛山市三水凤铝铝业有限公司，经审查，不仅案涉两份合同均于抬头明显注明交易主体为凤铝公司，廷亿公司、孙小韦的抗辩与事实显然不符；且在案外人与凤铝公司亦就此共同向本案出具了相应说明的情况下，凤铝公司作为本案实体和程序权利主体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于廷亿公司、孙小韦权利并无影响。综上，虽然凤铝公司作为行业内较大规模的企业在合同签订和管理上确存在部分不合规的情形，但凤铝公司于本案主张权利并不影响廷亿公司、孙小韦或第三人的合法权利，为减少讼累，法院亦予照准。综上，凤铝公司诉请廷亿公司、孙小韦清偿所欠870617.57元及计至实际清偿日的利息，经审查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但凤铝公司未能举示证据证实其于本案诉讼前曾依法有效的向廷亿公司、孙小韦主张过权利，其请求利率亦明显过高，综上并基于公平合理原则，法院核定利息计算自本案起诉日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利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凤铝公司诉请超出前述核定部分的，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廷亿公司、孙小韦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870617.57元及自2019年6月17日至实际清偿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予凤铝公司；二、驳回凤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74.98元、财产保全费4994.97元，合共11369.95元，由廷亿公司、孙小韦负担。孙小韦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区域经销商合同、订单、成品销售磅码单、结算单以及廷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杨泽群的书面证言、王新灵的书面证言等证据。凤铝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区域经销商合同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核，凤铝公司对孙小韦提交的区域经销商合同、订单、成品销售磅码单、结算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孙小韦提交的廷亿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杨泽群及王新灵的书面证言均属于证人证言，但相关证人并未出庭接受质询，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凤铝公司提交的区域经销商合同无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孙小韦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确认其曾用个人名义向凤铝公司付过款。本院认为，关于凤铝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已作出详尽的论述和认定，本院予以认可，在此不再赘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综合孙小韦和凤铝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孙小韦应否对廷亿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凤铝公司与廷亿公司签订多份区域经销商合同约定，凤铝公司授权廷亿公司成为其区域经销商，该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具体的约定。虽然上述合同加盖印章的不是凤铝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公章，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印章是非法私刻的虚假印章，且凤铝公司对相关印章的真实性及有关合同的效力均不持异议，故孙小韦以此为由主张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为无效合同缺乏理据，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为有效合同，处理得当。同时，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3月1日，孙小韦以个人名义也与凤铝公司签订了区域经销商合同，上述事实表明在相同的经销区域、重叠的经销期限内，廷亿公司、孙小韦先后以各自名义与凤铝公司签订了区域经销商合同。虽然孙小韦上诉主张其在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上的签字均是代表廷亿公司的职务行为，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推翻2017年3月1日的区域经销商合同所反映的事实。而且，涉案《承诺书》明确载明了孙小韦本人自愿放弃凤铝公司的地区经销代理权的内容，该《承诺书》的“承诺人”一栏有孙小韦的签名确认，该证据亦能证明孙小韦也认可其与凤铝公司之间存在经销合同关系的事实。另外，孙小韦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确认其曾向凤铝公司支付过货款，表明孙小韦实际上也履行过了作为涉案区域经销商合同乙方的付款义务。综上几点，孙小韦作为廷亿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在同一经销业务中先后以公司和个人名义与凤铝公司订立经销商合同关系，且均有实际履约行为，由此可见，廷亿公司的业务与其股东孙小韦的业务已经出现混同的情形。综合全案案情分析，在本案交易中廷亿公司与孙小韦的关系不清，廷亿公司的人格已出现形骸化现象，廷亿公司在某种程度上已成为孙小韦的另一自我、工具、同一体，导致在本案交易中无法体现廷亿公司的独立意思和独立财产，即廷亿公司和孙小韦在本案中已经构成人格混同。在此情况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孙小韦应对廷亿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有效证据，判令孙小韦对廷亿公司拖欠凤铝公司货款870617.57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小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6.18元,由上诉人孙小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