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11民终2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娟，女，1970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双，河北明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敬华，女，197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深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宽,河北人民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丽娟因与被上诉人刘敬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182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丽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双、被上诉人刘敬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景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丽娟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深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182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被上诉人在诉状中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一）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称“赵亚杰借款后，2014年11月被告与赵亚杰购买了家庭汽车、2016年购买了阳光福城房屋一套”以上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举证证明，并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仅仅陈述了上述购置财产的时间，并没有论证和证明上述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且事实上，购买上述财产根本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无关，并且被上诉人所陈述的购买房屋的时间并非2016年。所以说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诉状的陈述并不是事实。（二）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2017年2月2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归还5万元，并不代表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上，上述5万元系上诉人前夫用上诉人的银行卡进行转账的，上诉人对此毫不知情。并且在深州市人民法院对（2018）冀1182民初1713号一案的调解中，在上诉人主张：对借款事实不清楚，与赵亚杰已经离婚，不承担责任，之后被上诉人也直接撤回对上诉人的起诉，并无异议。在之后田东辉起诉刘敬华、赵亚杰、张丽娟一案中，田东辉也撤回了对张丽娟的起诉。所以一审判决上述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要求上诉人负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二、事实上，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3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并不是上诉人与前夫赵亚杰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夫妻共同债务需要提供证据证明夫妻双方均知晓借款情况，并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是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上述借款用于上诉人与前夫赵亚杰的共同生活，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的事实，法院不应当予以认定。并且事实上上诉人根本不知晓上述借款，也不清楚前夫赵亚杰将上述借款用在何处。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的300万元借款并非夫妻共同债务。 被上诉人刘敬华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赵亚杰与被告张丽娟原系夫妻关系，后二人于2017年10月13日离婚。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30日，赵亚杰先后四次向原告借款300万元。借款后赵亚杰与被告张丽娟将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先后购买家庭轿车两辆（分别登记在二人名下各一辆），夫妻共有房产一套。截至生效民事调解书出具前，赵亚杰与被告张丽娟已共同偿还了一百九十余万的利息，其中含被告张丽娟2017年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还款50000元。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出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也证实了上诉人张丽娟通过与赵亚杰共同偿还利息的事实，体现了赵亚杰与张丽娟共同偿还借款的合意，是一种以实际行动体现的对赵亚杰借款行为的追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和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应依法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上诉人主张其对借款不知情不是事实。民事调解书确认赵亚杰和张丽娟共同还款1858000元，上诉人也曾于2017年2月27日用自己银行卡还款50000元，上诉人却主张对该笔借款不知情明显与事实不符。钱是种类物，上诉人与赵亚杰在向被上诉人借款后购房、购车属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既尊重事实，又于法有据。 刘敬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8）冀1182民初1713号调解书确认的给付义务（扣除执行回款579945.2元）为赵亚杰与张丽娟夫妻共同债务并判令张丽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2、诉讼费、保全费用由被告张丽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30日间，被告张丽娟丈夫赵亚杰因经营所需分四次向原告借款300万元，约定利息为月息2.5分。2017年8月4日赵亚杰为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本人赵亚杰，因经营所需，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4年12月30日止，分四次借到刘敬华现金叁百万元整（3000000），约定月利息为2.5分，截止至2017年6月29日已给利息壹佰捌拾伍万捌仟（1858000），剩余617000元合计叁佰陆拾壹万柒仟元整（3617000）双方无争议”。2018年7月10日原告起诉要求张丽娟和赵亚杰共同偿还上述借款，在审理过程中，张丽娟提出已与赵亚杰离婚，原告撤回了对张丽娟的起诉。经法院调解2018年8月30日作出了（2018）冀1182民初1713号民事调解书，赵亚杰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原告刘敬华借款50万元，于2018年12月31日前偿还刘敬华借款100万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偿还刘敬华剩余本息2117000元。如赵亚杰逾期则自2019年3月1日起以所欠金额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后因赵亚杰未按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履行，原告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拍卖了赵亚杰名下的新盈东街564号别墅90万元，被告张丽娟要求分割一半。被告张丽娟和赵亚杰于2017年10月13日离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张丽娟于2017年2月27日通过其账户偿还原告借款50000元。在执行过程中赵亚杰已经给付原告579945.2元。 一审法院认为，赵亚杰虽然是以自己的名义给原告出具的借条，但根据借款后被告张丽娟和赵亚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购房、买车的情况及被告张丽娟通过自己账户偿还原告借款50000元的事实，均可说明被告张丽娟对赵亚杰向原告借款是知情的，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故对（2018）冀1182民初1713号调解书确定赵亚杰应给付原告的借款本息应为被告张丽娟和赵亚杰夫妻共同债务，对上述债务被告张丽娟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被告张丽娟所辩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确认深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1182民初1713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赵亚杰应给付原告刘敬华的借款本息（扣除执行回款579945.2元）为赵亚杰与被告张丽娟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张丽娟对上述借款本息负连 带清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崔某出庭作证。上诉人认为，证人张某证言能够证明赵亚杰在向被上诉人借款期间进行赌博，其借款并没有用于家庭生活，同时证明福特车辆并非用向上诉人借款进行的购买，与被上诉人的借款没有关系；证人崔某的证言能够证明上诉人转让别克车辆后购买大众车辆，也与赵亚杰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没有关系。被上诉人对张某证言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认为崔某的证言不能证明后来购买大众车辆的车款系用别克车辆出卖款所支付，对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 除以上证人证言外，上诉人又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证明一份，证实购买阳光福城房产的时间是2012年，早于赵亚杰向被上诉人借款的时间，该房产并不是用于向被上诉人的借款支付的；证据二，上诉人邮政储蓄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上诉人有工资收入及生活来源，没有使用被上诉人借款的必要；证据三，赵亚杰的中国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赵亚杰并未向上诉人有过转款行为，不能证明赵亚杰向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知情；证据四，机动车保险单一份，证明上诉人在2013年即有别克车辆，购置其他车辆系转让别克车辆所购。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一没有单位负责人和经办人签名，不符合单位证明的形式要件，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对于证据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银行流水显示2014年9月21日到2014年11月25日工资从未提取过，卡内钱从未提取过现金或消费支出，说明这段时间家庭生活支出主要是赵亚杰提供，而赵亚杰从9月15日开始向刘敬华借款，且该期间赵亚杰银行卡账户支出高达2138206元；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赵亚杰银行流水支出高达数百万元，银行流水明细不显示对方的账户名，且赵亚杰、张丽娟购房、购车均发生在赵亚杰借款之后，该银行流水根本不能证实赵亚杰的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证据四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保单不能证实该车的出售时间、出售金额，更不能证明该车的出卖款用于了购置新车。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将本案主要焦点问题确定为案涉300万元借款是否用于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是否属于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共同债务。就该争议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案涉300万元借款债务，虽经深州市人民法院（2018）冀1182民初1713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但在（2018）冀1182民初1713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以及本案诉讼中，刘敬华均未能举示证据证明案涉300万元借款本金是如何交付以及赵亚杰是以何种方式收取的，进而不能证明赵亚杰将案涉借款全部用于其夫妻日常生活消费支出。对于案涉借款是否用于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家庭日常生活支出，是否构成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共同债务这个待证事实，刘敬华所举证据不足。刘敬华关于案涉300万元借款属于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本院不能支持。 二、案涉借款本金高达300万元，数额巨大，明显超出了张丽娟、赵亚杰夫妻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赵亚杰、张丽娟各自有正式工作，均有不错的工资收入，结合安平县当地生活水平，两人的收入足够满足其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赵亚杰在短短三个半月时间内，以月利率2.5％的高息举债300万元，用于家庭日常生活消费，明显不符合常理。 三、关于能否根据张丽娟名下银行卡曾经转账5万元还款这一事实，证明案涉300万元借款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案涉借款是否基于张丽娟与赵亚杰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出借人刘敬华负有举证责任。本案诉讼中，刘敬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张丽娟有向其借款300万元的主观意思表示，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转账5万元还款系张丽娟本人所为。一审判决仅依据张丽娟名下银行卡曾经转账5万元还款这一事实，即认定张丽娟对赵亚杰向刘敬华借款是知情的，是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证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案涉300万元借款是否用于张丽娟、赵亚杰购买汽车及房产问题。刘敬华主张赵亚杰与张丽娟用案涉借款于2014年购买家庭用汽车、2016年购买阳光福城房屋一套，但仅为个人猜测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张丽娟主张购买上述财产与案涉借款无关，二审提交了房地产公司出具的证明、机动车保险单等证据，并申请证人张某、崔某出庭作证，结合其一审提交的购房款收据、孙士成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阳光福城房产早在借款之前就已经购买，购买汽车的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刘敬华虽对上述证据有异议，其异议并不足以推翻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待证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对张丽娟所举以上证据予以采信，对张丽娟此项主张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张丽娟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深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1182民初143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刘敬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5800元，由刘敬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6元，由刘敬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天杲 审 判 员 贾志英 审 判 员 刘 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建伟 书 记 员 吴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