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5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二局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洞庭路131号新天地科技大厦六层。 法定代表人：马立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萍，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金敏，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新华大街维多利摩尔城3号楼16层-18层。 负责人：冯征，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东，北京市炜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人树，北京市炜衡（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辽京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经济技术开发区哲里木大桥北500米（京汉新城售楼处）。 法定代表人：田险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燕，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楷，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建二局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二局四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辽京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汉公司）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8月1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建二局四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萍、汪金敏，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东、万人树，被上诉人京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冬燕、李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二局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京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京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份鉴定报告确定工程造价为37065758.2元，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5725758.24元。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2700万元是结合两份鉴定报告、工程欠款近10年的法定孽息、已付工程款等因素，按照最小金额申请的保全，保全金额仅占全部诉讼请求金额的6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在人民法院未最终确定适用哪一份鉴定报告之前，不能苛责中建二局四公司主观判断采用金额较低的鉴定报告作为保全依据。中建二局四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义务，主观上并无过错或重大过失。（二）申请保全行为未给京汉公司造成损失，一审判决关于保全数额和损失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京汉公司被查封的8套房产在查封期间价值上涨了1000万，京汉公司因为保全是受益的，并没有受损。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6日解封1700万元错误，案件最后判决中建二局四公司应得款项是765万元，因此实际被解冻金额只有1400万元。中建二局四公司尽到了一个普通人的合理注意义务，即使法院判决最终没有支持其诉讼请求，也不能认定财产保全申请错误，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关于保险期间的认定错误。《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以下简称《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上载明的保险期间是一年，但又特别约定保函有效期到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故应以在后的时间作为认定平安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间。综上，中建二局四公司提出上诉，请求判如所请。 京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时鉴定机构已作出工程变更造价572万余元的鉴定结论，案涉工程总价款已经基本确定，中建二局四公司对京汉公司应支付的金额应有明确预见，该公司仍恶意申请保全京汉公司2700万元财产，存在错误。中建二局四公司投保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未向平安财险公司提供鉴定报告，属刻意隐瞒事实和重要证据，促使平安财险公司按照保全金额2700万元出具保函，中建二局四公司应对其错误保全行为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存在所谓的“两份鉴定报告”，第一份鉴定报告超出法院委托鉴定事项，故法院要求鉴定机构重新作出鉴定意见，第二份鉴定报告覆盖了前者，两者不是二选一的关系，本案鉴定结论只有一个。（三）京汉公司因中建二局四公司的错误保全遭受巨大损失。京汉公司8套价值3300万元的房产因被查封无法销售，产生资金占用经营贷款利息损失、违约金、商誉损失、人民币贬值损失等。上述损失均是可见可计算的。此外，2017、2018年经济形势整体下滑，京汉公司由于房产被查封错过销售窗口而滞销，其损失不仅是贷款利息损失，还有项目团队几百人的亏损。2017年6月通货膨胀率在1.5%左右，到了2019年已达到2.7%，京汉公司由于房产被查封而产生的通货膨胀损失客观存在。京汉公司为了减损，最后被迫使用银行存款替换保全房产，遭受的损失也是显而易见的，京汉公司为此支付了巨大的融资成本，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行业融资成本一般在8%－10%，一审法院按照贷款利息与存款利息差认定损失已经大大低于实际损失。 平安财险公司辩称，同意中建二局四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已尽到了审慎审查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或重大过失，且保全行为并未给京汉公司造成任何损失。因此，中建二局四公司和平安财险公司均无需向京汉公司承担任何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中建二局四公司提出的保险期间的问题，请法院根据法律及双方合同约定依法认定。 平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平安财险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2.依法判令京汉公司、中建二局四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具有明显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两份鉴定报告就设计变更部分造价作出的鉴定结论存在巨大差别，具有不合理性。在一审庭审和上诉过程中，中建二局四公司从形式、鉴定人员资质等各方面对第二份鉴定结论提出了异议，特意委托专家对两份鉴定结论进行了合理性论证，认证结论是第一份鉴定报告被采纳的可能性更高。因此，中建二局四公司是在经过审慎善意的判断后才决定将保全金额确定为2700万元。采用哪一份鉴定报告属于中建二局四公司与京汉公司的争议点之一，应由法院审理认定，一审判决无视双方争议，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依据第一份鉴定结论申请保全具有过错，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的行为给京汉公司造成了损失，认定事实错误。京汉公司主动申请以账户存款替换被保全的房产，房产市值增加，存款因被保全而产生的损失是京汉公司自己造成，与中建二局四公司无关，一审判决未考虑京汉公司的过错因素。（三）一审判决认定平安财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认定事实错误。平安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的期间为2017年1月25日0时起至2018年1月24日24时止，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早于保险期间开始，续行保全3978481.52元资金的时间发生在2018年5月10日，晚于保险期间届满之日。按照保险合同中关于保险期间和保险责任的约定，平安财险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一审判决平安财险公司承担被冻结资金的利息差额损失，于法无据。 京汉公司辩称，平安财险公司收取了相应保险费，应为中建二局四公司的错误保全行为在一年保险期间内承担责任。 中建二局四公司辩称，中建二局四公司对于保全偏差没有故意或重大过错。保全偏差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保险期间应适用关于保函有效期的特约条款，即使诉讼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成立，平安财险公司也应当对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京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建二局四公司向京汉公司赔偿因错误保全给京汉公司造成的损失：自2017年6月6日起以19498939.73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13日起诉之日为1818953.18元；2.平安财险公司与中建二局四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建二局四公司、平安财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6日，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内蒙古高院)立案受理了中建二局四公司与京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 2013年10月5日，内蒙古高院委托内蒙古蒙宇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宇公司）对涉案工程的设计变更、人工费、材料差按照定额进行鉴定，蒙宇公司于2015年6月6日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048)，即第一份鉴定报告，确认工程造价为56205516.28元。 2016年9月8日，蒙宇公司对涉案工程的设计变更、人工费、材料差按照定额鉴定出具《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048），即第二份鉴定报告，确认工程造价为5725758.24元。 2016年11月14日开庭时，中建二局四公司确认诉讼请求为：判令京汉公司向中建二局四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25891761.86元，赔偿经济损失6900056.47元，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共计8609010.82元，自2009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7月31日，此后每日计4674.9元至实际付款之日；以上三项合计41400829.15元，此后每日计4674.9元至实际付款之日。起诉状中，中建二局四公司认为京汉公司已支付工程款27160994.94元。 2017年1月23日，中建二局四公司向内蒙古高院申请诉中财产保全，以2015年6月6日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作为申请保全主要依据，申请保全金额2700万元，约占全部诉请金额的65%。 2017年1月23日，中建二局四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签订《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载明被保全标的金额总计不超过2700万元，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中建二局四公司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错误致使被申请人京汉公司遭受损失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根据本条款的规定在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保险期间：2017年1月25日0时起至2018年1月24日24时止。 2017年5月11日，内蒙古高院出具（2010）内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扣押、冻结京汉公司2700万元银行存款或其他等值财产，并于2017年6月6日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京汉公司所有的位于通辽京汉新城（京汉君庭）七期Ｂ1＃-商业-101、Ｂ1＃-商业-102、Ｂ1＃-商业-103、Ｂ1＃-商业-104、Ｂ1＃-商业-105、Ｂ1＃-商业-106、Ｂ1＃-商业-107、Ｂ1＃-商业-109共八套房产。查封期限三年，自2017年6月6日至2020年6月5日。冻结京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建国路支行的15×××38账号。 2017年10月28日，内蒙古高院作出（2010）内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确认工程价款由固定价款29060000元加设计变更、人工费、材料差5725758.24元及其他款项构成，即29060000元+5725758.24元+2280000元=工程总造价37065758.24元，扣除已付款29407813.29元及外委工程款2910226.2元，判令京汉公司向中建二局四公司支付工程款4747700.15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8月1日起计算至给付之日止）。 2018年3月7日，中建二局四公司不服内蒙古高院（2010）内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在查清事实后除一审判决第一项外依法改判。本院立案受理。 2018年4月3日，中建二局四公司向本院提出财产续封申请，申请对京汉公司银行账户及存款3978481.52元继续冻结。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244-1号民事裁定，继续冻结京汉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辽建国路支行的15×××38账号，冻结期限一年，自内蒙古高院（2010）内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裁定期限届满之日起算。 2018年6月11日，京汉公司向本院提出变更保全标的物申请，请求以其在中国工商银行06×××61账号中20267070.46元存款，替换已被查封的八套房产，作为保全标的物。2018年6月22日，本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244-2号民事裁定，准许京汉公司变更保全标的物的申请。 2018年7月26日，内蒙古高院作出（2017）内执保14号之一协助执行通知书，解封京汉公司八套房产。 2018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8）最高法民终2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建二局四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2月25日，中建二局四公司向内蒙古高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4月2日内蒙古高院作出（2019）内执9号裁定，指定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此案。 2019年4月18日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执行（2010）内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一案。另案执行中，中建二局四公司为被执行人，故京汉公司、中建二局四公司互为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与另案合并执行。 2019年4月26日被冻结的保全款被解冻1700万元，2019年6月4日解冻220多万元。 2019年6月28日，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内05执恢1号结案通知书，通知涉案双方互负债务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中建二局四公司是否应因其保全行为赔偿京汉公司的损失。二、平安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中建二局四公司是否应因其保全行为赔偿京汉公司损失的问题。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申请人应赔偿被申请人因其错误申请保全致被申请人所遭受的损失。本案中，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财产保全，既要实现保全保证执行的目的，又要避免因保全不当给京汉公司造成不必要的损失，诉讼时中建二局四公司应根据案件的性质、法律关系的内容合理审慎善意确定具体的权利、义务，据此确定诉讼请求具体金额，再依据被保全财产的性质，确定适当的保全方式、金额、期限，并根据案件的具体变化必要时适当做出变更调整。申请人出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诉讼请求与案件最终处理结果产生不合理的偏差，由此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害的，申请人应当依法给予赔偿。中建二局四公司在诉讼保全过程中，明知56205516.28元的工程造价鉴定结论系鉴定部门超出委托鉴定范围而错误出具，后鉴定部门按照法院委托的鉴定范围对原错误报告修正为5725758.24元，按照一审法院委托鉴定前的初步预计的涉案的工程造价为34725758.24元（固定价2900万元加设计变更及材料差、人工费5725758.24元），中建二局四公司不以修正的5725758.24元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依据第一次错误的工程造价56205516.28元作为起诉及诉讼保全的基础金额提起诉讼，其错误保全的金额为21479758.04元（56205516.28元-34725758.24元），中建二局四公司明显具有过错；因京汉公司仅以19498939.73元为基数计算损失，超出19498939.73元诉讼请求基数的部分的损失不予支持。 关于查封房屋的损失，京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房屋被查封期间的具体损失，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未及时交付销售房屋给第三方赔偿损失金额的相关证据，京汉公司提出其被查封的房屋影响销售造成直接损失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冻结存款的损失，京汉公司提出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中建二局四公司对利率、计算方式未提出异议。京汉公司被冻结的存款虽然有存款利息，但不能弥补超额冻结给京汉公司造成的损失，综合考虑超额保全过错、存贷款利率的利差，由中建二局四公司赔偿京汉公司以冻结现金3978481.52元及19498939.73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6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解除冻结款项止，按照同期人民银行的存贷款利差计算损失为宜。2015年10月24日至今，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六个月至一年（含一年）为4.35%，一至五年期以内利率为4.75%，活期储蓄存款利率为0.35%。损失金额具体计算：1、冻结建设银行账户损失3978481.52元×（4.75%-0.35%）÷360天×381天=185264.62元（2017年6月6日-2018年6月21日）；2、冻结工商银行账户损失19498939.73元×（4.35%-0.35%）÷360天×309天=669463.6元（2018年6月22日至2019年4月26日）；3、截止最后解除冻结日损失，2200000元×（4.35%-0.35%）÷360天×39天=9533.3元（2019年4月27日至2019年6月4日）。共计损失为185264.62元+669463.6元+9533.3元=864261.52元，京汉公司请求赔偿其后续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平安财险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平安财险公司承保期间为一年，只对保险期间内2017年6月6日开始至2018年1月24日的保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平安财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抗辩理由不成立，京汉公司提出的平安财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平安财险公司应以其提供的保单为依据，以3978481.52元为基数承担从2017年6月6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保险期间届满日止的损失额的赔偿责任。即，3978481.52元×（4.35%-0.35%）÷360天×233天=102998.47元（2017年6月6日-2018年1月24日）。中建二局四公司应赔偿京汉公司的864261.52元核减平安财险公司应承担的102998.47元，中建二局四公司应承担761263.05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中建二局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京汉公司损失761263.05元；二、平安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京汉公司损失102998.47元；三、驳回京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70.58元，由中建二局四公司负担11412.63元，平安财险公司负担2360元，京汉公司负担7397.9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第一份鉴定报告显示鉴定事项为：1.参照合同约定对设计变更工程量按合同签订时的工程定额进行造价鉴定；2.人工费、材料差价按内蒙古定额站的相关规定进行鉴定。鉴定意见第14页显示蒙宇公司系按实际施工图确定实际工程造价为56205516.28元，包括设计变更部分工程造价为21757889.77元、人工费调整价格为1258236.59元、材料差价为1849389.92元（以上三项共计24865516.28元），原合同价款为31340000.00元。2016年9月8日蒙宇公司作出第二份鉴定报告，鉴定事项与第一次相同，鉴定意见显示人工费调整价格为2756496.99元、材料差价为306236.68元、设计变更为2663024.57元，设计变更工程量及人工费、材料差价共计5725758.24元。 另查明，平安财险公司2017年1月23日出具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第六条载明：“特约条款：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中建二局四公司提交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第十七条载明：“特别约定：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无其他特别约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并经征得其同意，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中建二局四公司应否向京汉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损害赔偿责任；二、平安财险公司应否承担保险责任。 一、中建二局四公司应否向京汉公司承担诉讼保全损害赔偿责任 1.关于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申请保全是当事人享有的诉讼权利，其目的是确保生效判决得以执行，但因保全这一强制措施限制了被保全人的相应财产权利，为防止申请人权利滥用，平等保护被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保全申请人应谨慎、适当地行使诉讼权利，避免申请错误。具体到本案，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京汉公司2700万元的财产，是在第二份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作出之后。第一份鉴定报告确定案涉工程全部造价为56206616.28元，第二份鉴定报告则仅针对涉案工程的设计变更、人工费、材料差等工程变量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5725758.24元。根据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244号民事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与京汉公司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采用固定价结算，总工程价款为2906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按照固定价结算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请求对建设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不予支持。据此，第一份鉴定报告对整个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违反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和一审法院委托鉴定范围，一审法院因此要求鉴定机构蒙宇公司针对工程变量重新鉴定。2016年9月8日蒙宇公司出具的第二份鉴定报告是对第一份鉴定报告的修正，第一份鉴定报告不产生证据效力，根据该份鉴定报告作出的鉴定意见，即设计变更、人工费、材料差价共计5725758.24元，加上合同约定的固定价2906万元，工程总造价为3478.58万元。中建二局四公司作为委托了专业律师代理诉讼的一方当事人，应当知道合同约定固定价结算的法律后果，其在明知第一份鉴定报告超范围鉴定已被第二份鉴定报告修正、其在诉讼中明确认可京汉公司已付款27160994.94元的情况下，对可能获得法院支持的工程欠款数额应有明确预见，但其仍坚持以第一份鉴定报告为依据申请保全京汉公司2700万元的财产，保全范围与可能获得、以及实际获得判决支持的工程欠款数额偏差甚大，超出了必要、合理的范围。即便中建二局四公司对第二份鉴定报告提出了异议，但在诉讼中其始终未能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报告的理由和证据，也未根据案件情况及时调整申请保全金额，应认定该公司未尽到保全申请人谨慎、适当的注意义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的申请保全行为构成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错误，并无不当。 2.关于京汉公司损失金额的认定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中建二局四公司应赔偿京汉公司被冻结的银行存款的存贷款利差损失。中建二局四公司上诉主张，该公司申请查封的是京汉公司的房产，京汉公司以银行存款替换查封的部分房产，由此造成的损失不应由中建二局四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京汉公司以等值的银行存款替换被查封的部分房产，是为了及时止损，不影响诉讼财产保全目的的实现，符合法律规定，被冻结的银行存款因无法使用不能获得收益而产生损失，该损失系因中建二局四公司的错误申请保全行为所致，应由中建二局四公司依法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冻结现金3978481.52元及19498939.7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的存贷款利率差，分时间段计算确定京汉公司的损失为864261.52元，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中建二局四公司申请保全存在错误，造成京汉公司损失864261.52元，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赔偿京汉公司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建二局四公司为其申请保全行为投保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该保险旨在分散申请保全人错误保全的损害赔偿责任，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应由承保的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付责任，超出保险责任范围的损害才应由错误申请人承担侵权责任，保险公司与错误保全申请人之间不构成连带责任。据此，中建二局四公司的责任范围须以平安财险公司保险责任的认定为前提。 二、关于平安财险公司的责任认定问题 中建二局四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签订的《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第五条载明，保险期间为2017年1月25日0时起至2018年1月24日24时止，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平安财险公司只对上述保险期间内的保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本院二审查明，《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第六条“特约条款”载明：“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时终止。”同时，平安财险公司出具给中建二局四公司的《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则仅载明“本保函的有效期为自被保险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之日起至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终止。无其他特别约定。”对此，本院认为，《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均系平安财险公司制定的格式文本，在投保单中平安财险公司并未向投保人披露保险期间，而仅披露了保函有效期，关于保函有效期起止时间的记载也与《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上的特别约定一致，且其约定符合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功能以及中建二局四公司的投保目的，足以使投保人认为保全损害之债在其诉讼时效届满之日内都可以得到保险赔付。本案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平安财险公司对《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上记载的保险期间，向投保人进行了足以引起其注意的提示。因案涉财产保全行为发生于2017年6月6日至2019年6月4日，京汉公司在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2月29日作出后即提起本案财产保全损害之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若适用保险期间的约定认定保险公司的保险责任，必然导致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届满前、超出保险期间的保全损害不能得到保险赔付，这有违保单和投保单上关于保函有效期的特别约定，也有违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的规定，以及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的规定，本案应依据《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单》《诉讼保全责任保险投保单》上约定一致的保函有效期来确定平安财险公司的保险责任。 京汉公司在本院（2018）最高法民终244号民事判决作出之后，提起本案诉讼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之诉，系在诉讼时效期间之内，产生保全损害之债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京汉公司因中建二局四公司错误保全而产生的损害，均属于保函有效期内发生的损害，且未超过平安财险公司的保险责任限额，平安财险公司应对京汉公司864261.52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关于平安财险公司责任范围的认定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平安财险公司关于其不应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因平安财险公司应承担的保险赔付责任未超出保险责任限额，京汉公司的损失通过保险赔付可以完全清偿，故中建二局四公司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综上，中建二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平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9）内民初45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通辽京汉置业有限公司损失864261.52元； 三、驳回通辽京汉置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1170.58元，由中建二局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29.5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担5029.52元，通辽京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1111.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772.63元，由中建二局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886.32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内蒙古分公司负担688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万挺 审判员  潘杰 审判员  于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王永明 书记员李雪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