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31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秀卫，女，汉族，1976年10月7日出生，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坚，贵港市港北区贵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夏，女，壮族，1964年5月12日出生，住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冰，广西万益（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倩雯，广西万益（贵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汉在，男，1961年9月14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覃塘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翼，广西正大五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秀卫因与被上诉人黄小夏、原审第三人黄汉在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2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秀卫上诉请求：1、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2民初2827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黄汉在在与原告黄小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与原告黄小夏协商并征得原告黄小夏同意，即赠与被告马秀卫293783.3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按揭款等款项，属于被告黄汉在非因其夫妻共同生活 2 需要对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侵犯了原告黄小夏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财产所有权，原告黄小夏得知该情况后对该赠与并不认可，故被告黄汉在赠与被告马秀卫上述款项293783.3元的行为应属无效，被告马秀卫应当返还上述全部款项。…马秀卫抗辩其系善意第三人，被告黄汉在系赠与行为，其不应返还上述款项的意见，被告马秀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信。属事实不清，判决错误。1、原审被告黄汉在与上诉人从2017年3月-2019年认识发展成特殊的男女关系，双方同居生活了两年多时间里，原审被告黄汉在给付上诉人的293783.3元款项中，其中从2017年9月一2019年1月的转款125941.49元是为了维持双方同居生活期间的消费成本，原审被告黄汉在也享受其中，只有房屋首付、几个月的按揭、物业费完全属上诉人马秀卫个人使用而己，一审判决被告马秀卫全部返还等同于，将原审被告黄汉在与被告马秀卫共同生活期间的个人消费成本由上诉人承担，显然不妥，显失公平，属事实认定不清。2、自原审被告黄汉在从2017年3月认识上诉人并发展成特殊的男女关系到2019年5月，原审被告黄汉在在上诉人面前一直都坚称其己与被上诉人离婚，尚未另外组成新的家庭，而且为了证明其确未有家室将其与被上诉人的离婚证交由上诉人收执，并且在与上诉人微信聊天中坚持要求上诉人与其结婚，从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在本案发生前上诉人从始至终确不知道原审被告黄汉在有配偶，上诉人不存在破坏他人家庭的故意，系善意无过错方，故应认定上诉人属于“善意第三人”。一审认定上诉人马秀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亦属事实认定不清。3、原审被告黄汉在将293783.3元款项赠与上诉人马秀卫使用的行为属于转移、挥霍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可以要求分割这293783.3元夫妻共同财产，但由于原审被告黄汉在与被上诉人黄小夏的婚姻关系仍然存续，共有关系并未终止，无法进行具体的份额分割，应依公平原则等分处理，双方各自享有该共同财产的一半。由于原审被告黄汉在未经被上诉人黄小夏同意擅自处分被上诉人黄小夏的财产，被上诉人黄小夏可以主张原审被告黄汉在返还。而原审被告黄汉在处分自己部分的财产属于“不法给付”不得请求返还。一审判决上诉人马秀卫全部返还将会激起社会上这种不法行为的“热情”，让更多明知自己有配偶仍与他人发生不正当关系的“出轨者”的违法成本太低，“人财 3 两得”的结果将会导致婚外情增加，实际上并不能弘扬社会公德和善良风俗，反而起到了对不法原因给付当事人的客观保护作用，于理于法都难谓合适。4、原审被告黄汉在将财产赠与上诉人马秀卫主要是涉及夫妻财产的对外效力问题，而非夫妻间的财产问题，此时的财产关系不再具有特殊性，而是一般性的财产关系，因此，就婚姻存续期间，一方配偶赠与婚外第三者财物的法律适用问题，应适用《物权法》即一方配偶有自由支配己方财产的权利，此时原审被告黄汉在的处分行为在部分范围内是有权处分，当财物交付给“第三者”后，“第三者”即拥有所有权。故，一审判决上诉人马秀卫全部返还属适用法律错误。 黄小夏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不存在同居生活关系，被答辩人所主张的同居生活两年多不是事实，更不存在原审被告通过微信支付款项系用于双方同居生活的共同开销。原审被告虽然偶然在外晚归，但一直都没有搬离与答辩人共同居住的住所，吃住都是与答辩人一起。因此，不存在原审被告通过微信支付的款项用于与被答辩人共同生活开销。2、本案不具备符合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不存在善意取得的情形。根据《物权法》第106条规定，善意取得的构成要件包括无权处分他人财产、受让财产时善意、支付合理价格和完成法定公示，那么构成善意取得的前提必须是转让合同不得无效或被撤销。本案中是属于无偿赠与合同的法律关系，不存在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合理有偿的交易行为情形，更不存在取得财产是善意的（被上诉人未能尽到谨慎的审查义务）。因此，被答辩人主张原审被告支付给被答辩人的款项属于善意取得根本无法律依据。3、涉案款项系原审被告赠与被答辩人共计293783.3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审被告未经答辩人同意，擅自将上述款项赠与被答辩人，侵犯了答辩人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夫妻同财产所享有的财产所有权，因此原审被告赠与被答辩人上述款项的行为应属无效。 黄汉在述称，同意黄小夏的答辩意见。 4 黄小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黄汉在赠与被告马秀卫294093.29元的行为无效；2.判决被告马秀卫于判决书生效十日内返还294093.29元给原告黄小夏；3.本案所产生的诉讼费由被告马秀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黄小夏与被告黄汉在系夫妻关系，于2010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被告黄汉在于2017年3月经朋友介绍认识被告马秀卫。2017年9月24日起至2019年1月20日期间，被告黄汉在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被告马秀卫转款共计122458.68元。2017年9月11日，被告马秀卫购买坐落于贵港市港北区，被告黄汉在为其支付首付款共计133782.81元。2018年6月30日起至2019年6月12日，被告黄汉在为被告马秀卫支付房屋银行按揭贷款共计34100元。2018年12月24日，被告黄汉在为被告马秀卫支付物业费3441.81元。以上合计293783.3元。 一审法院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合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在本案中，被告黄汉在在与原告黄小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未与原告黄小夏协商并征得原告黄小夏同意，即赠与被告马秀卫293783.3元用于支付房屋首付款、按揭款等款项，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双方如无特殊约定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均拥有平等的处分权，该行为显然属于被告黄汉在非因其夫妻共同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的擅自处分，侵犯了原告黄小夏作为夫妻一方对于夫妻共同财产所享有的财产所有权，原告黄小夏得知该情况后对该赠与并不认可，故被告黄汉在赠与被告马秀卫上述款项293783.3元的行为应属无效，被告马秀卫应当返还上述全部款项。关于本案返还的金额，根据到案证据，经该院核算，合计应为293783.3元。被告马秀卫抗辩，其系善意第三人，被告黄汉在系赠与行为、其不应返还上述款项的意见，被告马秀卫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该院不予采信。 5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黄汉在赠与被告马秀卫293783.3元的行为无效；二、被告马秀卫返还293783.3元给原告黄小夏；三、驳回原告黄小夏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查明，黄小夏与黄汉在于2010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2017年3月，马秀卫离异后与黄汉在认识。黄汉在以其为单身人士与马秀卫交往，尔后，两人在马秀卫租赁的房屋同居生活。2017年9月至2019年5月间，黄汉在先后通过微信、银行转帐、代付装修款、物业费等方式，共向或为马秀卫支付相关款项共293783.3元。其中，2019年1月31日前支付277983.3元，此后支付15800元。同居生活数月后，马秀卫多次催促黄汉在与其登记结婚，黄汉在均以各种理由搪塞，遂令马秀卫对黄汉在是否单身产生怀疑。2018年10月，黄汉在为证明其为单身人士，向马秀卫提供了伪造的其与黄小夏的离婚证，离婚登记日期为2015年7月22日。2019年1月31日（农历2018年12月26日），马秀卫到黄汉在位于贵港市覃塘区的自建房屋探访，与黄汉在的儿子及黄小夏交谈后，知黄汉在并未与黄小夏离异，遂终止与黄汉在的同居关系。2019年5月21日，黄汉在以上述款项为马秀卫与其借款为由，将马秀卫诉至一审法院，请求法院判决马秀卫归还其借款。一审法院以黄汉在有配偶而与他人同居，所诉请求归还款项并非民间借贷产生，而是基于同居关系给予的财物，该行为违背公序良俗，依法不予保护为由，裁定驳回黄汉在的起诉。 本院认为，黄汉在故意隐瞒其为有妇之夫，以结婚之名与马秀卫同居生活的行为，违反了婚姻法“禁止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规定，也为社会公德所不容。导致此非婚同居关系的发生，过错在黄汉在。马秀卫作为被欺诈、不知情、无过错的第三人，并无过错。 6 关于黄汉在与马秀卫同居期间赠与马秀卫钱财行为的效力问题。黄汉在与马秀卫同居期间，共向或为马秀卫支付相关款项共293783.3元，此为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黄汉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管其动机如何，其自愿将所控钱财赠与马秀卫均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黄汉在于2019年1月31日前，即马秀卫不知黄汉在为有配偶者前赠与的277983.3元，马秀卫予以接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当为有效；对于黄汉在于2019年1月31日后，即马秀卫明知黄汉在为有配偶者后赠与的15800元，马秀卫仍予接受，违背公序良俗，当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黄汉在对马秀卫赠与293783.3元的行为均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马秀卫受赠之钱财当否返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上规定，马秀卫应返还其已明知黄汉在为有配偶者后仍予接受的15800元给黄汉在。因本案诉讼为黄汉在之妻黄小夏提起，黄汉在对黄小夏所提之诉讼请求也无异议，因此，此款可返还给黄小夏。一审判决马秀卫返还全部受赠款给黄小夏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黄小夏的救济问题。即便如黄小夏所述，黄汉在对马秀卫的赠与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所涉为其与黄汉在夫妻共同财产处分的内部问题，黄小夏可依照婚姻法有关规定向黄汉在主张权利。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802民初2827号民事判决； 二、马秀卫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15800元给黄小夏。 7 三、驳回黄小夏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856元，由黄小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12元，由马秀卫负担200元，由黄小夏负担55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伟民 审 判 员 李庚华 审 判 员 黄 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黄祝芳 书 记 员 邹贵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