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6民终115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32。法定代表人：曾宪川，党委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拥平，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洛瑶，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国平，男，197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95。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嫚纳，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远婷，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筑设计院）因与被上诉人钟国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5民初27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省建筑设计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国平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钟国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一审法院根据钟国平提交的2016年8月30日《借款确认书》认定借款金额，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该《借款确认书》出现的时间不符合常理。钟国平在2019年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是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2020年4月8日第一次庭审中钟国平主张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原件已交给伊海智，且省建筑设计院对上述《借款确认书》的质证意见为没有原件不确认其真实性，伊海智提交的离任审计资料中亦无该《借款确认书》。钟国平在起诉及第一次庭审时宁愿提交无原件的2016年8月1日《借款确认书》，也不提交拥有原件的2016年8月30日《借款确认书》，不符合常理。直到2020年7月14日第二次庭审时，钟国平才突然提供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不符合常理。2.两份《借款确认书》内容矛盾。首先，两份确认书确认的金额不一致，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载明周转资金352万元；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载明周转资金为3521297.7元，该金额与钟国平的诉讼请求完全一致。其次，两份确认书确认的期间不一致，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是2012年至2016年期间的借款金额；而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是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期间的借款金额。再次，两份确认书确认的收款方式不一致，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款项转入伊海智及文静账户；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款项转入伊海智账户。最后，两份确认书落款时间仅相差一个月，但内容却存在如此巨大差异，明显不符合常理。3.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形成方式明显不符合常理。正常书面材料，必然是先打印相关内容再盖章确认，但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原件系印章在打印文字之下，即先在空白纸张上盖章后再打印内容。基于该份确认书形成方式的特殊性，结合钟国平在起诉及第一次庭审时均未提交该份确认书，省建筑设计院有合理的理由怀疑该份确认书系伊海智在担任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以下简称粤中分院，已于2020年3月10日登记注销）院长期间，利用掌握粤中分院公章的便利，违规在空白纸张上加盖公章，后为本案诉讼目的变造的一份证据。（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款项的交付方式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的表格中第1、2、3、4、20项借款，该五笔款项有四笔备注为投资款，一笔备注为借款，总金额为287000元，金额非常巨大，但该五笔款项既无钟国平取观的记录，也无钟国平交付省建筑设计院现存入账或直接转账的记录，且钟国平主张的其他款项均能提供现存入账或转账记录，此五笔款项却无法提供，不符合常理。2.一审判决表格中第8项借款备注为投资款，涉及金额为74297.7元，钟国平主张该笔款项为现金交付，一是该款项金额有零有整，明显不符合普通的借款金额，二是该款项中涉及0.7元如此小额的金额，若以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常理。3.一审法院认定钟国平将款项现存或转存入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即视为交付至粤中分院，但并非伊海智、文静名下账户内全部资金往来均属于粤中分院的资金往来。（三）一审法院将投资款认定为借款，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3521297.7元借款中，在收款收据中有1861297.7元显示为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应该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其中2013年10月前的款项均备注为投资款，时间长达一年,且涉及近20笔款项，既无借款合同相对应，也无任何还款记录，结合粤中分院采用伊海智内部承包的经营模式，可见上述投资款并非借款。二、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一）一审法院认定钟国平将款项现存或转存入伊海智、文静私人账户即视为交付借款给粤中分院，但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内资金去向，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的3521297.7元借款中，除钟国平主张以现金交付的361297.7元外，其余316万元均为现存或转入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并未现存或转入粤中分院名下对公账户，由于此前粤中分院由伊海智内部承包管理，账目管理比较混乱，且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借款资金来源广泛，涉及人员众多，为查清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资金流出情况，省建筑设计院已向一审法院申请向银行调取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资金流出账户信息，但一审法院未查清该事实。省建筑设计院结合伊海智离任审计时提交的粤中分院管理内外账，结合相关银行流水，发现以下资金流水存在重大问题，不排除伊海智通过伊海智、文静名下私人账户向钟国平或钟国平主张的本案其他资金提供方转款的可能。具体如下：1.伊海智名下尾号为9773的私人账户，于2013年12月9日转支42000元、于2015年4月2日转支20万元、于2015年11月2日转支5万元；2.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私人账户，于2013年4月28日现支5万元、于2013年10月15日转支5万元、于2014年12月1日转支2万元、于2015年1月14日现支20万元、于2015年4月20日现支5万元；上述资金内外账均无资金去向，也无资金用途等。（二）一审法院认定案外人裴炳臻向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私人账户转款即为借款，认定事实不清。根据银行流水可知裴炳臻与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私人账户之间存在多笔银行流水，其中文静向裴炳臻转款六笔共计85534.6元，分别为2012年11月2日转款31299.8元、2012年12月4日转款5万元、2012年12月21日转款2046.4元、2012年12月24日转款295.4元、2012年12月29日转款1500元、2013年11月26日转款393元（报销款）；裴炳臻向文静转款四笔共计267820元，分别为2013年1月15日转款5万元、2013年10月9日转款10万元、2013年10月9日转款10万元、2015年4月21日转款17820元。上述银行流水说明裴炳臻与文静之间存在比较广泛的资金往来，相互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必然是借款。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适用证据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钟国平既未能提供其与粤中分院的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等财务资料证明双方的借款合意，亦从未就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借款利息、逾期还款利息等进行任何形式的约定，且钟国平从未催收，且在前笔借款未清偿的情况下又继续出借后续款项，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在钟国平未能提供借款合同、转账凭证、借据等证据证明借款关系实际存在，一审法院直接认定钟国平与粤中分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要求省建筑设计院与粤中分院承担还款责任，显然违背举证规则。钟国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未依法审理查明本案可能涉及虚假诉讼侵占国有资产的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五）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委托代理人对借贷事实陈述不清或者陈述前后矛盾……”本案中，钟国平主张的借款行为明显不符合常理，其提供的证据也存在重大缺陷，且在一审庭审中省建筑设计院提交了对伊海智涉嫌职务侵占罪的报警回执，针对钟国平可能涉嫌的虚假诉讼行为，一审法院依法应当更谨慎的查明事实真相，避免因虚假诉讼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钟国平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依法发回重审，以维护省建筑设计院的合法权益。钟国平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省建筑设计院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省建筑设计院关于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省建筑设计院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不应根据钟国平提交的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认定借款金额，钟国平认为省建筑设计院该上诉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定借款金额并非仅凭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一审判决载明“钟国平围绕其主张提交了借款确认书、收款收据即相关银行流水等证据。对于钟国平以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虽然是转入文静（文静为粤中分院的出纳人员）、伊海智的账户，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院长伊海智离任审计报告》审计出粤中分院存在以员工伊海智、文静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的支付情况，而粤中分院在收到钟国平相关转账款项后均向钟国平出具了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粤中分院已收到钟国平以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对于钟国平称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经查，上述查明事实列表中序号为第6、7、17、19、21项对应的收款收据，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号账户当日均收入与前述收款收据金额相当或相等的现金存入款项，钟国平在本案主张的所有现金交付的借款，相应收款收据均加盖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且钟国平在本案提交的所有收款收据金额之和与粤中分院于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确认收到钟国平出借金额之和一致。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粤中分院已收到钟国平转账及现金交付合计3521297.7元。”即一审法院是通过对转账流水、现金交付的情况、收款收据、借款确认书等证据进行综合审查后，认为所有证据能相互印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后才最终认定借款总金额为3521297.7元，并非省建筑设计院主张的一审法院仅按照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认定借款金额。2.关于省建筑设计院对两份《借款确认书》举证时间、内容差异、形成方式提出的异议问题。上述两份《借款确认书》均系粤中分院加盖公章确认的真实文书，即使部分金额存在差异，亦不影响本案事实的查明。（1）关于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的提交时间，钟国平在第一次庭审时提交的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没有原件，钟国平本人在庭审中也解释其只收到该《借款确认书》的复印件，没有原件，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有原件，原件由伊海智交给钟国平，第一次开庭时之所以没有提交是由于钟国平家曾装修未能找到原件，后钟国平在第二次开庭前找到了原件并提交，该确认书是粤中分院在2016年8月1日后，经重新复核确认曾向钟国平偿还借款本金10万元，故重新出具了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省建筑设计院在庭审中也确认粤中分院的公章在2016年9月18日已由伊海智交回省建筑设计院，粤中分院注销后该公章已销毁，故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是早已存在的文件。另，《借款确认书》的内容与钟国平提供的收款收据总额相互印证，且有银行流水佐证，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况。（2）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内容差异的问题。第一，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借款金额。根据钟国平提交的所有收据可知实际借款金额就是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的3521297.7元。第二，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借款期间。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记载的借款期间为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明显属于年份书写错误，收款收据及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可以证明借款时间为2012年9月至2016年6月，2016年6月6日的收款收据明确款项性质为借款，根据该收款收据以及转账凭证亦可证实实际借款时间到2016年6月。第三，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确认的收款方式。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记载的收款账户为伊海智名下的账户，遗漏了文静名下账户，这是粤中分院出具确认书时书写失误，而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审计报告、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以及《2016年粤中分院资料交接清单》均明确了文静名下中国银行账户（62284××××××××498115）以及伊海智名下账户（622×××××××××××××773）用于粤中分院的日常经营使用，证明钟国平支付涉案款项到文静及伊海智名下账户属于粤中分院收取借款。第四，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的形成时间。两份《借款确认书》的落款时间相差一个月，原因在于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是粤中分院重新复核后发现其曾向钟国平偿还10万元，故重新出具确认书，据此也可以解释两份《借款确认书》内容的差异，因为这是粤中分院的财务人员书写失误，但根据实际的收款收据以及转账凭证可以查清事实，两份《借款确认书》也可以相互印证。（3）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是粤中分院加盖公章确认的真实文书，省建筑设计院主张在空白纸张上盖章再打印内容缺乏证据支持，且该《借款确认书》是粤中分院出具给钟国平的，钟国平并不清楚具体的形成过程，且该确认书并非钟国平变造的证据。另，根据钟国平向伊海智了解，2016年8月粤中分院统一处置之前对债权债务进行了确认，这些文件均由粤中分院领导班子确认后，统一交给当时的办公室主任赖雪玲盖章确认，伊海智并没有保管过公章，也没有权力在相关文件上盖章。粤中分院是统一ISO系统管理的，负责人并不负责保管及使用公章。2016年8月粤中分院对全部债权债务进行了处理，由于当时的办公室主任刚上任两三个月，对之前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因此出具的相关文件存在一些瑕疵，上述瑕疵在粤中分院与某装修公司之间的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中也存在，但法院确认了相关文件的真实性。因此，文书存在部分瑕疵属于粤中分院内部管理问题，并不能否认文件的真实性，且该部分瑕疵文件的真实性完全可以通过其他证据印证，并不存在省建筑设计院所称的虚假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部分款项的交付方式正确。1.关于一审判决表格中第1、2、3、4、20项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五笔借款是真实交付的借款正确，理由如下：（1）上述五笔借款均为现金交付的借款，故不存在直接转账或者现存入账的记录，但粤中分院在收到上述借款后出具对应金额的收据，可证明其确认收到上述借款，至于粤中分院在收到上述借款后是否存入粤中分院账户，属于粤中分院的财务管理问题。（2）第1、2、3、4项借款发生于2012年9月、10月期间，借款金额分别为7000元、6万元、1万元、1万元，金额并不巨大，钟国平提交的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流水可证实钟国平有支取大量现金存放在家的习惯，即使不存在当天取现的记录，钟国平也有能力出借上述款项，不能因未提供取现记录就认为不符合常理。（3）第20项借款发生在2014年1月23日，钟国平已提交证据证明借款来源，钟国平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1××××××××73651）明细可证明钟国平在2013年9月4日收到裴炳臻现金交付的90万元贷款后，分别在2013年9月4日、2014年1月17日、2014年1月23日以40万元、40万元、10万元出借给粤中分院，不存在省建筑设计院主张的没有款项来源的问题。2.关于第8项借款的交付问题。粤中分院向钟国平借款的理由均为日常经营周转资金需要，故钟国平是根据其提出需要借款的金额出借，不存在不符合常理的问题。3.关于省建筑设计院主张不能仅以钟国平将款项现存或转存入伊海智、文静名下账户即视为交付借款给粤中分院的问题。《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院长伊海智离任审计报告》载明“截至2016年9月30日，粤中分院存在以员工伊海智、文静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的支付”，且粤中分院收到钟国平现存或转存入伊海智、文静私人账户的借款后，出具了加盖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粤中分院收到钟国平交付的借款正确。至于粤中分院通过伊海智、文静账户收取借款后，对借款的具体用途并非钟国平可以控制。（三）一审法院将本案所有款项认定为借款，而非为投资款正确。1.钟国平与粤中分院存在借款合意。钟国平提供了24份加盖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以及加盖粤中分院公章的两份《借款确认书》，结合粤中分院向钟国平借款用于日常经营，且省建筑设计院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也有记载归还钟国平借款等内容，均可证明钟国平与粤中分院存在借款合意。2.虽然部分收款收据记载收到钟国平投资款，但该部分款项实为借款。（1）粤中分院属于国有企业的分支机构，即其财产属于国有，若钟国平向粤中分院进行投资，需要经过省建筑设计院、国资委等部门的审批，未经审批不可能对国企进行投资，且钟国平与粤中分院没有签订投资协议，钟国平也没有享受过任何投资收益，对粤中分院投资的所有财产、经营的工程项目没有任何权益，也不承担任何投资风险。（2）粤中分院的审计报告显示所有财产权益属于粤中分院，并未涉及钟国平具有投资人身份及享有投资人相关权益的内容，由此也可证明粤中分院及省建筑设计院与钟国平之间没有投资合意及投资行为，不存在投资关系。（3）虽然收款收据记载为投资款，但仅属于粤中分院自行记载，且涉案款项分别备注为投资款、备用金、借款。钟国平的理解，可能属于粤中分院收到款项后的用途。（4）2016年8月1日的《借款确认书》证明粤中分院确认其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共向钟国平借款352万元，并确认收取钟国平借款的账户包括伊海智和文静名下账户，上述借款用于粤中分院经营使用；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共向钟国平借款3521297.7元；省建筑设计院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明确其偿还的是借款，上述证据均可证明钟国平与粤中分院之间就涉案款项属于借款关系，而非投资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省建筑设计院主张一审法院并未查清伊海智、文静名下账户内资金去向。而一审判决载明“经一审法院翻阅文静及伊海智名下的银行账户，没有发现该账户收入涉案相关转账款项后存在回转或存在虚假的其他情形”，即一审法院已查清除20万元还款外，未有其他反映向钟国平还款的证据，省建筑设计院持有粤中分院的具体支出账册，若存在其他还款，应由省建筑设计院举证证明。2.一审法院认定裴炳臻在2013年10月9日向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账户转账合计20万元为钟国平出借给粤中分院的借款正确。粤中分院在2013年10月9日收到上述钟国平委托裴炳臻转账的20万元后，在2013年10月9日出具了加盖粤中分院财务章的收款收据，证明其收到了钟国平出借的款项。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对借款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综合审查后作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钟国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省建筑设计院立即向钟国平偿还借款本金3521297元，并以本金3521297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给钟国平；二、省建筑设计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建筑设计院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粤中分院成立于2012年8月27日，是内资非法人企业、非公司私营企业，经营范围为受隶属企业委托，承接其经营范围内的相关工程业务。粤中分院于2018年3月19日将负责人伊海智变更登记为蚁文凝。2020年3月10日，粤中分院登记注销。2012年9月至2016年6月6日期间，粤中分院先后向钟国平出具收款收据共24份（均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确认收取钟国平款项金额合计3521297.7元，具体如下：序号收据出具时间收据记载收款事项及金额备注12012.9.17收钟总投资款（备用金）7000元22012.9.21收钟总投资款6万元32012.9.29收到钟总投资款1万元42012.10.7收钟总投资款1万元52012.10.22收到钟总投资款10万元62013.1.7收到钟总投资款5万元2013.1.7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收入一笔现存4.8万元72013.1.30收到钟总投资款10万元2013.1.30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收入一笔现存9万元82013.3.29收到钟总投资款74297.7元92013.3.13收到钟总投资款3万元2013.3.13，严昱名下尾号1416号农行账户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3万元102013.3.13收到钟总投资款2万元2013.3.13，严昱名下尾号1416号农行账户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2万元112013.1.15收钟总投资款5万元122013.5.6收到钟总投资款20万元2013.5.6，钟国平名下尾号2927号农行账户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20万元132013.7.9收到钟总投资款15万元2013.7.9，钟国平名下尾号0533号建行卡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15万元142013.7.16收到钟总投资款10万元2013.7.15，钟国平名下尾号0533号建行卡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10万元152013.7.17收到钟总投资款10万元2013.7.17，钟国平名下尾号0533号建行卡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10万元162013.8.6收到钟总投资款20万元2013.8.5，钟国平名下尾号9501号建行卡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20万元172013.9.4收到钟总投资款40万元2013.9.4，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收入一笔现存40万元182013.10.9收到钟总投资款20万元2013.10.9，裴炳臻名下尾号9370号建行卡及尾号3916号农行账户各转入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10万元，合计20万元192014.1.17收到钟总借款40万元2014.1.17，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收入一笔现存40万元202014.1.23收到钟总借款10万元212014.4.18收到钟总借款6万元2014.4.18，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收入一笔现存6万元222015.2.10收到钟总借款备用金周转50万元2015.2.10，钟国平名下尾号为4393号农行账户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50万元232015.2.12收到钟总借款周转备用金50万元2015.2.11，严昱名下尾号1416号农行账户转给文静名下尾号8115号农行账户50万元242016.6.6收到钟总周转备用金10万元2016.6.6陈浩汉名下尾号0949号建行账户转给伊海智10万元钟国平主张上述第1-8、11、17、19-21项是现金交付2016年8月30日，粤中分院向钟国平出具一份《借款确认书》，确认该院在经营期间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在2012年9月至2015年6月期间共借钟国平周转资金3521297.7元，已偿还10万元，尚欠3421297.7元未偿还，已转入粤中分院负责人伊海智名下账户用于粤中分院经营使用等。另查明1，省建筑设计院提供了三份现金支出证明单，其中：（1）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金额为35万元的证明单上记载内容为“归还伊海智借支款（实为归还钟总借款）”，粤中分院当日向伊海智名下尾号为9773的农行账户转入35万元；（2）日期为2015年1月13日、金额为10万元的证明单上记载内容为“付给钟总借款”，当日伊海智通过其名下尾号为9773的农行账户向钟国平名下尾号为0533的账户转账汇入10万元；（3）日期为2015年4月16日、金额为20万元的证明单上记载内容为“归还伊海智借款（实为伊海智、钟国平各100000）”，粤中分院当日向伊海智名下尾号为9773的农行账户转入20万元，伊海智该账户当日转给钟国平10万元。钟国平确认，其仅收到粤中分院归还涉案借款本金20万元（即伊海智转给钟国平上述20万元）。另查明2，天健会计师事务所于2017年5月15日对伊海智从2013年1月1日起至2016年9月30日任职粤中分院院长期间的经济责任审计后作出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院长伊海智离任审计报告》，其中提到截至2016年9月30日，粤中分院存在以员工伊海智、文静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的支付。另查明3，省建筑设计院确认：粤中分院公章于2016年9月18日由伊海智交回给省建筑设计院，粤中分院注销后公章已经销毁；2016年10月25日，伊海智向省建筑设计院移交了伊海智名下尾号9773的银行账户自2013年11月22日至2016年10月3日的银行流水以及移交了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银行账户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6年6月6日的银行流水。另查明4，钟国平于2019年10月10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材料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钟国平主张与粤中分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要求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以及已履行交付款项的义务负有举证责任。钟国平围绕其主张提交了《借款确认书》、收款收据及相关银行流水等证据。对于钟国平以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虽然是转入文静（文静为粤中分院的出纳人员）、伊海智名下的账户，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院长伊海智离任审计报告》审计出粤中分院存在以员工伊海智、文静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的支付的情况，而粤中分院在收到钟国平相关转账款项后均向钟国平出具了加盖“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因此，一审法院确认粤中分院已收到钟国平以转账方式交付的款项。对于钟国平称以现金方式交付的款项，经查，上述查明事实列表中序号为第6、7、17、19、21项对应的收款收据，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账户当日均收入与前述收款收据金额相当或相等的现金存入款项，钟国平本案中主张的所有现金交付的借款，相应收款收据均加盖了“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且钟国平在本案中提交的所有收款收据金额之和与粤中分院于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确认收到钟国平出借金额之和一致。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粤中分院已经收到钟国平转账及现金交付合计3521297.7元。虽然在每笔款项发生当时钟国平没有与粤中分院逐笔签订借款合同等，但粤中分院在2016年8月30日出具借款确认书确认了借款，且省建筑设计院提交的现金支出证明单也有记载归还钟国平借款等内容。综上，钟国平举证证明了其与粤中分院对涉案借款存在借贷合意且钟国平已经实际交付予粤中分院。省建筑设计院辩称涉案款项并非借款，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省建筑设计院的举证，伊海智已向钟国平归还200000元，钟国平也确认已收回借款本金200000元，即涉案借款尚欠借款本金金额为3321297.7元。因钟国平与粤中分院就涉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及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相应的利息应从钟国平起诉之日（即2019年10月10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钟国平相关诉请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不予支持。省建筑设计院辩称本案涉嫌虚假诉讼，经一审法院翻阅文静及伊海智名下的银行账户，没有发现该账户收入涉案相关转账款项后存在回转或存在虚假的其他情形，省建筑设计院对其辩称也没有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分支机构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产生的民事责任由法人承担；也可以先以该分支机构管理的财产承担，不足以承担的，由法人承担”。粤中分院是省建筑设计院的分支机构且粤中分院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注销，故钟国平请求省建筑设计院对粤中分院的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省建筑设计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国平归还借款本金3321297.7元，并以3321297.7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自2019年10月10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予钟国平；二、驳回钟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省建筑设计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970.38元，减半收取计17485.19元（钟国平已预交17485.19元），由钟国平负担993.19元、省建筑设计院负担16492元。省建筑设计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对钟国平已预交但不应由钟国平负担的受理费16492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钟国平申请，一审法院退还予钟国平。二审期间，省建筑设计院、钟国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省建筑设计院与粤中分院签订的《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二〇一六年度勘测设计技术经济承包合同》约定，省建筑设计院有权根据有关财税政策对粤中分院的财务收支进行指导、监督和检查，对违反财税政策的第一承包责任人、承包集体和个人根据有关财税政策和法律进行处理。又查，2020年5月30日，省建筑设计院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核准变更登记，名称由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变更为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围绕省建筑设计院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省建筑设计院应向钟国平偿还借款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为证明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且借款确已交付，钟国平提供了银行交易记录、收款收据以及《借款确认书》等，2016年8月30日出具的《借款确认书》加盖粤中分院公章，载明粤中分院在经营期间因公司经营周转需要，共向钟国平借周转资金3521297.7元。该确认书记载的借款金额与钟国平提供的加盖粤中分院财务专用章的24份收款收据金额之和一致。而该24份收款收据所记载的收款金额，大部分通过转账、现存入账，转账部分有对应的钟国平或受钟国平委托的人向伊海智、文静名下账户转账的记录，现存部分在出具收款收据当日文静名下账户亦有相当或相对应的现存进账，现金交付部分经收款收据及《借款确认书》确认，而《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粤中分院院长伊海智离任审计报告》确认存在以伊海智、文静个人名义开立的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支付的情况。且省建筑设计院提供的现金支出证明单，反映确实存在粤中分院向钟国平借款后还款的情况。一审法院综合上述情况，认定钟国平与粤中分院就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借款具有借款合意且借款已实际交付，并无不当。至于省建筑设计院上诉主张钟国平提交的两份《借款确认书》存在较大差异，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借款金额的依据的问题。如上所述，本案并非仅依据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的内容确认借款关系存在且借款已实际交付，而是结合收款收据、银行交易记录、现金支出证明单等证据与该《借款确认书》能相互印证而作出上述认定。关于两份《借款确认书》之间的差异，钟国平已进行解释，其解释并不违反常理，仅凭两份《借款确认书》之间的差异亦不足以否定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的真实性。至于省建筑设计院关于2016年8月30日的《借款确认书》系先加盖印章再打印字体的主张，其未能举证对此予以证明，且在一审法院明确其可以鉴定申请的情况下，其未在限期内提出鉴定申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本院对省建筑设计院对《借款确认书》提出的异议不予采纳。至于省建筑设计院上诉主张一审未查清伊海智、文静个人账户资金去向以及裴炳臻与文静之间的交易往来，事实查明不清，且可能存在虚假诉讼的问题。第一，粤中分院属于省建筑设计院的隶属企业，伊海智、文静属于粤中分院原员工，根据省建筑设计院与粤中分院签订的《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二〇一六年度勘测设计技术经济承包合同》的约定，省建筑设计院有权对粤中分院的财务收支进行指导、监督和检查，省建筑设计院在发包期间完全可以根据上述约定对粤中分院的财务收支情况行使监督、检查权利，对存在以员工个人名义开立银行账户用于粤中分院款项收支的情况、款项的去向予以查清、核实，并要求伊海智、文静予以配合。一审诉讼中，省建筑设计院亦确认2016年10月25日，伊海智向省建筑设计院移交了伊海智名下尾号9773的银行账户自2013年11月22日至2016年10月3日的银行流水以及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的银行账户自2012年10月16日至2016年6月6日的银行流水，其现又以伊海智、文静账户部分资金去向不明为由主张本案事实不清，缺乏理据。第二，按照省建筑设计院的主张，文静名下尾号为8115账户向裴炳臻支付的款项，除2013年11月26日转账393元外，其余均发生于2012年12月30日前。而钟国平委托裴炳臻向粤中分院支付的借款发生于2013年10月9日，文静与裴炳臻之间的上述款项往来未能反映与本案借款之间具有关联性，省建筑设计院据此认为钟国平委托裴炳臻向粤中分院支付的款项未必属于借款，缺乏理据。第三，经审查文静及伊海智名下银行账户的交易情况，未发现该账户收入涉案款项后存在回转或虚假的情况，省建筑设计院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关于钟国平与伊海智等人恶意串通的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对省建筑设计院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省建筑设计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5.18元，由上诉人广东省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美健审 判 员 黄春英审 判 员 唐铭焕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孟 波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