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中州路298号。 法定代表人：李显清，该调查队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柯醒，该队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春雨，河南青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张煊若，女，回族，1964年6月21日出生，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铁强，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菁菁，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宛城区独山大道中段璟都国际写字楼18楼。 法定代表人：施景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因与被上诉人张煊若、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7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委托代理人宋柯醒、孙春雨，张煊若的委托代理人张铁强到庭参加了诉讼，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判决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执18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位于南阳市宛城区××号楼××单元××号房产的查封,并不得强制执行该房屋，确认该四套房屋归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 1、一审以“陶然在执行过程中也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愿意为执行提供担保,因此仅凭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单方的声明,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登记备案在陶然名下系虚假登记备案,陶然的权利不是真实的,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无过错。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为理由判决驳回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依据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证据:(1)2012年11月26日,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卖方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作为买受人签订了《[启元·璟都国际]认购书》,约定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认购[启元·璟都国际]8号楼B座6层01、02.05、06号物业，建筑面积约366.81平方米,单价为5000元/平方米,合计总价183405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签订认购书起二日内付款150万元,余款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在收到所付房款后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正规财务收据,并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正规的购房发票。(2)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了150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8号B座6层01、02、05、06号,同时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了相应的电子转账凭证;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出具了33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8号B座601-605号尾款。(3)落名为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加盖启元置业南阳璟都国际业务专用章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认可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签订的认购协议为真实有效合同,愿意履行合同义务;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购买的8号B座6层01、02、05、06号物业因公司涉诉查封保全无法交付，启元置业承认与陶然就相关标的物进行的备案不是真实购买备案行为,待标的物业的涉诉查封保全解封后,愿意解除与陶然的备案合同,无条件积极配合南阳调查队办理所购买的物业房屋的备案登记、开具售房发票、交房等。上述事实充分说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与启元置业的房屋买卖关系是真实的，而且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该房屋没有网签备案在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名下,过错也不在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反观陶然一方,他与启元置业公司并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所谓的“购买备案行为”完全是虚假的。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所谓网签备案也并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陶然不能依据虚假的网签备案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或是物权期待权，也无权处分案涉房屋。 2、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一审中提交了南阳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综合办公室宛开办【2019】15号文《南阳高新区综合办公室关于调整辖区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和问题楼盘牵头分包领导的通知》,该文件的附件1《工管委领导分包涉嫌非法集资案件一览表》显示河南启元置业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基于此，本案应当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但是一审无视这一事实认定“现无证据证明案涉房产涉及非法集资被查封”。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主要是审查案外人对涉案标的物所拥有的权利能否排除法院对该标的物的执行。本案中,涉案房产登记在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则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拥有物权;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已经将涉案房屋出售给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已经全额支付了购房款,没有办理房屋备案登记的过错完全在河南启元置业公司。陶然的所谓网签备案是完全虚假的,陶然根本无权处分涉案房屋。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另案起诉了河南启元置业公司及陶然请求确认案涉房产网签在陶然名下是虚假的,该案件已经由南阳市高新区人民法院受理目前正在审理中。综上所述,应当依法判决撤销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01执18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位于南阳市宛城区××号楼××单元××号房产的查封,并不得强制执行该房屋,确认该四套房屋归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所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错误判决,改判支持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诉讼请求,维护国有资产的安全、维护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合法权益。 张煊若答辩称：本案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对案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 1、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购买第三人涉诉房产的行为不符合相关规定。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称购买第三人的涉诉房产是国家发改委立项审批并由中央财政拨付专项资金购买，中央财政拨付资金规定应是用于购买办公用房，而非本案中属于住宅性质的涉诉房产。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擅自改变中央财政拨付专项资金的用途，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故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购房行为不合法。 2、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并非本案涉诉房产的权利人，其本就无权提起执行异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第三人已经与案外人陶然签订了涉诉房产的购房合同并办理了网签登记，陶然已对涉案房产拥有排他性质的物权期待权，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与第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行为，仅是与第三人形成了债权关系，故其无权且不应通过执行异议方式阻碍本案执行。 3、本案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对涉诉房产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 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足以排除执行的条件。第一、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于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涉诉房产。第二、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未办理过户非其自身原因造成。第三、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没有涉诉四套房的钥匙、没有占有涉诉房产的需要缴纳的物业费、水、电费、燃气费等费用的证明，不能证明其实际占有涉诉房屋。因此，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主张其对涉诉房屋执行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不应支持。 另外，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诉称涉案房产因涉嫌非法集资被查封并没有依据。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在一审中提交的《南阳高新区综合办公室关于调整辖区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和问题楼盘牵头分包领导的通知》系复印件，且无印章，不足以证明被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导致本案涉案房产被查封。 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2016）豫01执180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位于南阳市宛城区××号楼××单元××号房产的查封,并不得强制执行该房屋,确认该四套房屋归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所有;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本案的执行依据是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郑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确认:一、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归还张煊若借款本金500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9月5日起至2015年6月28日止,利息共计人民币45983287.67元。截止2015年6月28日双方确认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欠款本息共计人民币95983287.67元;二、在本调解协议生效后14天内,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先行偿还张煊若人民币10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85983287.67元在本调解协议生效后7个月内偿还完毕。三、若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不能按本调解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张煊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并可以依法处分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房产。四、一审案件受理费621800元,减半收取为3109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15900元,由张煊若和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平均分担。调解书生效后,张煊若于2016年1月19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为（2016）豫01执180号。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3日作出（2016）豫01执180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继续查封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与案外人陶然、张丽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标的物房产。现异议人认为其购买的璟都国际8号楼Ｂ座六层01、02、05、06号房产就是院查封的位于南阳市××道××段××号楼××单元××号房产。法院查封时,涉案房产网签在案外人陶然名下。案外人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对位于南阳市××道××段××号楼××单元××号房产的查封不服,提起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3月26日作出（2019）豫01执异20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异议请求。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仍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2、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如下证据:（1）2012年11月26日,南阳市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出卖方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作为买受人签订了《启元·璟都国际认购书》,约定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认购［启元·璟都国际］8号楼Ｂ座6层01、02、05、06号物业,建筑面积约366.81平方米,单价为5000元／平方米,合计总价1834050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签订认购书起二日内付款150万元,余款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在收到房款后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正规财务收据,并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正规的购房发票。（2）南阳市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了150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8号Ｂ座6层01、02、05、06号,同时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了相应的电子转账凭证;南阳市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2月26日出具了33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8号Ｂ座601-605号尾款,同时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供了相应的银行转账凭证。（3）落名为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加盖的是启元置业南阳璟都国际业务专用章、没有日期的《承诺书》一份,内容为:认可与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签订的认购书为真实有效合同,愿意履行合同义务;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购买的8号Ｂ座6层01、02、05、06号物业因公司涉诉查封保全无法交付,启元置业承认与陶然就相关标的物进行的备案不是真实购买备案行为,待标的物的涉诉查封保全解封后,愿意解除与陶然的备案合同,无条件积极配合南阳调查队办理所购买的物业房屋的备案登记、开具售房发票、交房等。（4）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照片一组拟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占有使用房屋,但照片显示房屋处于毛坯状态,照片也无法显示拍摄时间。3、张煊若提交的执行和解协议显示陶然同意张煊若与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内容,同意继续承担（2015）郑民二初字第85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担保责任以及对本执行和解协议承担担保责任,执行和解协议约定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不按约履行义务时,可以拍卖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房产。陶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接受询问,双方均表示无法配合法院找到陶然。4、现无证据证明案涉房产涉及非法集资被查封。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应当对案涉争议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虽提交了其与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启元·璟都国际]认购书》及其向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转款的凭证,但经分析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照片,该照片不足以证明其在法院查封前已合法占有使用了案涉房屋。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向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转款发生在2012年,案涉房屋在2015年已具备网签备案登记条件,现案涉房屋登记备案在陶然名下,陶然在执行过程中也在执行和解协议上签字愿意为执行提供担保,因此仅凭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单方的声明,不足以证明案涉房屋登记备案在陶然名下系虚假登记备案,陶然的权利不是真实的,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案涉房屋仍登记备案在陶然名下的情况下,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案涉房产享有的权利可以排除执行。综上所述,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07元,由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基本相同外，另查明，2020年4月16日，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向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陶然与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020年10月15日，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作出（2020）豫139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确认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与陶然签订的关于南阳市独山大道东侧8号楼2单元6层601、602、605、606号房产、编号分别为15842091、15842102、15842126、15842131的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无效。2020年11月23日，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出具证明书，证明该判决已于2020年11月4日生效。在该判决第3页中，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另查明，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一直未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交付房屋，涉案房屋现处于毛坯状态,无人居住使用。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8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在法院查封之前签订合同并支付了全部房款，由于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与陶然的恶意串通，故意将涉案房产备案在陶然名下，致使涉案房屋没有完成备案、过户等手续，对该事实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予以自认，且在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诉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和陶然确认合同无效一案审理中也予以查实，因此，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对于涉案房产未过户到其名下没有过错，但根据已生效的南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法院（2020）豫1391民初1001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一直未向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交付房屋，涉案房屋现处于毛坯状态,无人居住使用，故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尚未完成对涉案房屋的合法占有，其对涉案房屋的物权期待权尚未成就，其所享有的仍然是债权，即其可以依据房屋买卖合同请求河南启元置业有限公司交付房屋并办理过户手续，但该项请求权不能产生对抗强制执行的效力，故其主张排除强制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虽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307元,均由国家统计局南阳调查队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少禹 审判员  牛建华 审判员  张俊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