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02民初5564号 原告：邹积会。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江，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晓波，山东威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市环翠区信元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081798316T，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海滨北路-106B-2号-三层。 法定代表人：刘靖，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武，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威海春茂食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0740964163G，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黄海路31-1号。 法定代表人：邹晓艳。 原告邹积会与被告威海市环翠区信元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元公司”）、第三人威海春茂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茂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积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春江、顾晓波，被告信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春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积会向本院提出并最终确认的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中止（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执行，解除对春茂公司持有的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股权的冻结措施；2.诉讼费用由信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环翠区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据此于2020年3月23日冻结了春茂公司持有的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泰公司”）的股权。冻结的股权系春茂公司代邹积会持有并非其所有。2013年11月1日，邹积会与春茂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并向东泰公司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在东泰公司的实际经营过程中，邹积会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也按照代持股份比例享有利润分成和现金分红及投资收益等。邹积会向环翠区法院提出异议，环翠区法院认定冻结涉案股权时，股权登记在春茂公司名下，属于春茂公司所有，遂驳回邹积会的异议请求。邹积会认为信元公司与春茂公司因借款关系等形成一般债权，没有发生涉及股权交易的民事法律行为，股权善意取得制度的适用主体仅限于与名义股东存在股权交易的第三人。商事外观主义原则的适用范围不包括非股权交易第三人。在本案中，信元公司不属于善意第三人。另，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实际出资人要求停止执行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综上，信元公司的债权请求权不能受到优先于邹积会作为实际权利人的保护，邹积会请求解除对春茂公司持有的东泰公司股权冻结的异议请求应得到支持。为维护合法权益，邹积会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信元公司辩称，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四）的规定，人民法院判断股权是否系权利人，应当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进行判断。本案中，涉案股权登记在春茂公司名下，应属于春茂公司所有。第二、根据公司工商登记主管机关的登记信息，春茂公司持有东泰公司30%的股份，该登记信息具有对外公示效力，而邹积会仅以其与春茂公司签订代持股协议为由，主张其向东泰公司履行了出资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三、春茂公司持有东泰公司30%的股份、威海宝昌典当有限公司40%的股份，该事实经公司工商登记主管机关登记确认，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公司对外投资持有的股份系公司的重要财产，也是公司清偿债务的责任财产，信元公司基于信赖权利外观，才会将巨额资金出借给春茂公司，因此，邹积会诉状所称信元公司并非系基于信赖权利外观而需要保护的民事法律行为善意第三人，不符合客观事实。第四、根据九民会议纪要精神，“特别注意外观主义是民商法上的学理概括，外观主义适用于因合理信赖权利外观或意思表示外观的交易行为。而在处理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时，才应注重财产的实际归属，而不单纯取决于公示外观”。本案中，信元公司正是基于信赖权利外观，才会将巨额资金出借给春茂公司，且本案不是处理实际权利人与名义权利人的关系，不应注重财产的实质归属。第五、九民会议纪要发布的时间是2019年11月8日，而邹积会在诉状中援引的《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关于审理公司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之六的相关规定发布时间是2018年7月17日，因此本案不能使用该解答的有关规定。第六、本案要解决的不是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之间的股权交易纠纷，不存在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因此邹积会诉状中援引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驳回邹积会的诉讼请求。 春茂公司未出庭应诉但在其提交的书面答辩状中辩称，第一、春茂公司只是东泰公司的名义股东，所占股权比例为30%（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0000元），而实际出资人（实际股东）为邹积会。第二、春茂公司从未参加东泰公司的股东会，一直由邹积会参加并行使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且邹积会系东泰公司法人，对公司进行日常经营管理，春茂公司从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和投资利益分红。第三、春茂公司代邹积会持股比例为30%，总计出资15000000元，其中9000000元是邹积会直接转入东泰公司账户上，其余6000000元是孙晓伟根据邹积会指示转入春茂公司账户，又由春茂公司转入东泰公司账户。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信元公司与春茂公司存在民间借贷关系，2018年5月31日，本院作出（2020）鲁1002民初39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春茂公司给付信元公司借款5000000元、利息（截至2016年12月31日的利息1273840元；以5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律师费250615元；二、信元公司对北京神州德元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安立路28号院3号楼-1层商业-101房屋就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净雅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辉煌净雅餐饮有限公司、北京金宝街净雅餐饮有限公司、净雅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华衡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济南凯威能源有限公司、明利实业佳（北京）有限公司、华衡能源投资（北京）有限公司、河南净雅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济南昌航能源有限公司、张永舵、北京神州德元投资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责任范围内向春茂公司追偿或要求其他保证人承担其应承担的义务；四、驳回信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因春茂公司未履行上述付款义务，信元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2020年3月18日，本院作出（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并据此于2020年3月23日冻结了春茂公司持有的东泰公司的股权。在执行过程中，邹积会以其系被冻结股权的实际权利人为由向本院提出异议。2020年8月6日，本院作出（2020）鲁1002执异11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邹积会的异议请求。邹积会不服，于法定期限内诉至本院，请求处理。 庭审中，邹积会为证实其为涉案被冻结股权的实际权利人，而春茂公司仅为名义股东，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证据一、邹积会（甲方）与春茂公司（乙方）于2013年11月1日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邹积会出资15000000元购买东泰公司30%的股份，该股份由春茂公司代持，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的股东收益及股东权利、义务等由邹积会享有等；证据二、股权证书一份，载明：邹积会于2013年11月20日，以货币资金方式向东泰公司出资37500000元，其股权比例为75%（其中30%由春茂公司代持）；证据三、证明两份，第一份为孙晓伟于2013年11月18日出具，载明：2013年11月18日从孙晓伟本人银行卡汇入春茂公司账户人民币6000000元系邹积会个人款项由孙晓伟代为保管；第二份为春茂公司于2020年10月19日出具，载明：春茂公司所持有的30%股份系代邹积会持有，出资款共计15000000元，其中9000000元由邹积会本人支付至东泰公司，其他6000000元由孙晓伟支付给春茂公司，再由春茂公司支付至东泰公司；证据四、2011年度至2019年年度的东泰公司股东会决议；证据五、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两张，分别载明2013年11月19日，春茂公司向东泰公司转账6000000元，交易附言为投资款（手写），2013年11月20日邹积会向东泰公司转账9000000元，交易附言为投资款。2013年11月18日，中国农业银行取款单及进账单，载明孙晓伟自农业银行转账取款6000000元，收款人春茂公司收到孙晓伟款项6000000元。春茂公司中国工商银行企业存款对账单及中国工商银行流水各一份、东泰公司威海市商业银行对公活期存款明细账，证实孙晓伟代邹积会向春茂公司支付投资款6000000元，春茂公司将该款项支付给东泰公司。经质证，信元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从形式上看，协议没有加盖骑缝印章，仅在落款处加盖公章，对代持股协议的内容亦无法确认。双方是否按协议履行，也未可知。即便代持股协议真实有效，且双方已经履行的情况下，合同仅约束签约主体双方当事人。另，协议中乙方的权利义务第五项中明确记载，若因春茂公司的原因，造成代持股权被查封，春茂公司应提供其他任何财产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其他机构申请解封，因此当出现该种状况时，应由双方根据协议约定解决，该协议不能约束签约主体以外的其他人。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邹积会是东泰公司的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该股权证书是由东泰公司出具的，不排除东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邹积会自行制作的嫌疑，且股权证书亦无法证明涉案股权系由邹积会实际出资。另，股权登记证书上记载的出资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而东泰公司成立日期为2002年11月18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融资担保公司，其注册资本必须是成立时实缴的资本，不可能在公司成立十几年后再进行出资，与法律规定不符。对于证据三两份证明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即使其中一份证明系春茂公司出具的，其作为本案当事人，此份证明相当于当事人自述，需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孙晓伟出具的证明在证据形式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接受法庭以及当事人的质证，否则该证人证言不应当被采信，另外该份证明内容中仅记载了其于2013年11月18日，从其卡上汇入6000000元到春茂公司账户，并没有注明与涉案股权有关联，也没有注明款项用途是投资款，仅记载款项是由其本人代为保管。同时，该证明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1月18日，距今已达7年。对于证据四的真实性无法确认，邹积会是东泰公司的股东以及法定代表人，股东会决议是由东泰公司出具的，不排除东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邹积会自行制作的嫌疑。对于证据五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无法证实涉案股权系春茂公司代邹积会持有。 另查，邹积会系东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全国企业信用查询系统中查询，东泰公司对外公示股东情况为：邹积会持股比例为45%，认缴出资额为22500000元人民币；春茂公司持股比例为30%，认缴出资额为15000000元人民币；丛阳持股比例为25%，认缴出资额为12500000元人民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邹积会对涉案股权是否享有权利；若享有权利，是否可以阻却执行。虽然，邹积会向本院提供了《代持股协议》、股东权利证书、银行流水凭证、股东会决议等，证实其隐名股东身份，即其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但因邹积会本身即东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增股股东，故无法认定其向东泰公司转账9000000元的性质；另，在案外人孙晓伟未到庭说明6000000元款项来源的情况下，本院亦无法认定该款项性质。综上，对于邹积会是否系涉案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本院持疑。 即使邹积会确系涉案股份的实际权利人，亦不能据此阻却执行。对此分析如下：首先，代持法律关系其本质上属于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受合同法相对性原则的约束，隐名股东就该债权仅能向名义股东主张，对合同当事人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效力。同时，因代持法律关系系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而信元公司对春茂公司享有的权利亦为债权，故在执行活动中，邹积会的债权并不优于信元公司的债权。其次，商事法律具有公示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公司公示的对外效力具有一定的强制性，《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名称或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依法登记的股东对外具有公示效力。结合本案，春茂公司系借款人，在信元公司出借款项时春茂公司的支付能力，必然系信元公司考虑的范围，在春茂公司不能偿还借款时，信元公司对春茂公司名下的财产均存有信赖利益。本案中，无证据证实信元公司在提起强制执行前明知邹积会和春茂公司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再次，从利益分配上衡量，股权代持的风险不应由债权人负担。债权人对名义股东的财产判断只能通过外部信息，股权信息是可获得的，但代持关系却无从得知，属于债权人无法预见的风险，不能苛求债权人尽此查询义务，风险分担上应向保护债权人倾斜。此外，实际出资人既然选择隐名，固有其商业利益上的考虑，既然通过代持关系获得了这种商业利益，则必须承担此种代持所带来的固有风险。本案中，由邹积会承担因股权代持而出现的风险和不利益，更为公平合理。综上，邹积会对于要求中止（2019）鲁1002执338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的执行，并解除对春茂公司持有的山东东泰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股权的冻结措施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春茂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可缺席判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邹积会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邹积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俊芳 人民陪审员  陈召江 人民陪审员  王元红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磊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