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游建坤，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民，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佳华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胜利东路北373号。 法定代表人：唐继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民，北京华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佳化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黄河路与经七路交叉口东南角产业集聚区。 法定代表人：郭新亭。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胜、高志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居全，男，198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平，男，1986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顺超，男，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士川，男，1989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卜军，男，1967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新亭，男，196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尚太，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魏合忠，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华龙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庆龙，男，198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传军，男，1969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祖士昌，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范县。 以上十一位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奇，男，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志奇，男，1977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鄄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州蓝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魏都产业集聚区劳动路以西宏腾路以北。 法定代表人：陈军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锋，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游建坤、濮阳市佳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佳华公司）、河南省佳化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与上诉人中州蓝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州蓝海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游建坤以及其与上诉人濮阳佳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富民，上诉人河南佳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东胜以及其与上诉人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奇（亦是本案上诉人），上诉人中州蓝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决中州蓝海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等一切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股权投资协议》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性质，系认定事实错误。1.《股权投资协议》约定中州蓝海公司作为股东有权参与濮阳佳华公司重大事项决策，具有股东的合法权益，可以参与企业的分红，且中州蓝海公司已经依法完成了增资扩股的工商注册登记，亦从公司取得300万元分红款，故中州蓝海公司无论是形式上还是实际履行股东义务上，都是濮阳佳华公司真实合法的股东。2.中州蓝海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系股权投资而非借款，一审认定为“明股实债”投资不仅认定事实错误，还违背了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愿，属于机械强行臆断。二、一审法院认定游建坤是借款人违背了河南高院发回重审裁定的内容，应当依法予以纠正。1.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河南高院发回重审的裁定已经明确游建坤作为借款主体具有还款责任的证据不充分。一审法院在重审判决中，枉顾河南高院已经确定的法律事实认定，无限加大游建坤的责任，应当予以纠正。2.2017年9月19日中州蓝海公司与河南佳化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明确了股权投资资金由河南佳化公司经营使用，系主债务人，回购资金来源为河南佳化公司的经营收益，因此游建坤个人不是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3.游建坤与中州蓝海公司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中的回购义务是职务行为。游建坤与中州蓝海公司的法律关系是附条件的回购义务人，不存在个人无限连带还款责任。三、一审法院判决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各股东担保责任为股权融资，并不包括债权融资的内容，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是借款合同纠纷，则各担保人就不应当对上述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四、本案属于股权投资纠纷，中州蓝海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依法驳回中州蓝海公司的诉讼。 中州蓝海公司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股权投资协议》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性质，系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股权投资协议》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系附条件的股权投资、回购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内容合法有效，游建坤根据协议约定负有股权回购义务。2.原审法院并未违背河南高院（2019）豫民终813号发回重审裁定的内容。3.游建坤依法承担股权回购义务，中州蓝海公司不存在抽逃出资行为。4.虽然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但是案涉《保证合同》合法有效，保证人均应依法承担保证责任。5.因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以及宋居全等人均签订了《保证合同》且承诺对《股权投资协议》一事知情。因此，公司实际控制人所做的增资扩股、股权回购等事项经过公司及各股东知晓并同意，不存在大股东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保证合同》和《股权投资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无效事由，系有效协议。因此，本案各保证人为股权回购及分红的履行提供担保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在各自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中州蓝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01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游建坤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用775000元（资金占用费用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用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违约金77500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律师费150万元，依法改判濮阳佳华公司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分红款192万元及违约金2976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192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游建坤对濮阳佳华公司支付分红款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依法改判濮阳佳华公司和河南佳化公司对游建坤在上诉请求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违约金80476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5192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用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股权投资协议》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性质，系认定事实错误。1.案涉《股权投资协议》各方在签订协议时地位平等，系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2.《股权投资协议》内容完全符合股权投资的要求。濮阳佳华公司依据协议办理了登记变更手续，增加注册资本5000万元，全部由中州蓝海公司认购，并将中州蓝海公司列入股东名单，享有股东权利。3.中州蓝海公司的注册经营范围包含股权投资，本案股权投资符合中州蓝海公司的经营范围，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二、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章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中关于“对赌协议”效力及履行的解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33号案件的说理，案涉《股权投资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有效协议，游建坤应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三、案涉《保证合同》合法有效，各保证人依法应当承担保证责任。1.案涉《保证合同》是协议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中州蓝海公司对濮阳佳华公司和河南佳化公司提供担保经过内部决议尽到审慎注意和形式审查义务，公司实际控制人所做的增资扩股、股权回购等事项经过公司及各股东知晓并同意，不存在大股东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保证合同》和《股权投资协议》的签订不存在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的无效事由，系有效协议。2.股权回购属于民法上的债，各保证人为股权回购及分红的履行提供担保符合法律规定。四、关于中州蓝海公司各项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1.中州蓝海公司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依法享有合同约定的权利。2.游建坤应依约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全部股权回购款及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和律师费。时至今日，经中州蓝海公司多次催收，游建坤仍未履行第一期1500万元的股权回购义务。游建坤已经违反了协议相关约定，依约应以5000万元的价格回购中州蓝海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并依约支付自延迟之日即2018年10月1日起每日万分之五的资金占用费、违约金、律师费。3.濮阳佳华公司和游建坤依约应向中州蓝海公司连带支付分红款。时至今日，濮阳佳华公司仅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了300万元分红款，仍有192万元的分红款未支付，游建坤依约应对未分红部分以个人资金补足后向中州蓝海公司分红。同时，濮阳佳华公司应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未足额分红部分的违约金及律师代理费用。4.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以及宋居全、李建平等人依约应对游建坤全部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支付违约金。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中州蓝海公司上诉请求。 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辩称：1.本案本质是由债权转化为股权，因《股权投资协议》未全面履行，双方因未能履行股权回购部分的约定内容而产生纠纷，依法应当定性为股权纠纷。2.本案并非是中州蓝海公司与游建坤的对赌条款，而是中州蓝海公司入股濮阳佳华公司后，将借钱给河南佳化公司的风险转嫁给濮阳佳华公司，此种行为不受法律保护。3.中州蓝海公司通过操作濮阳佳华公司向河南佳化公司投资五千万元。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的投资款直接进入二公司的共管账户，未经中州蓝海公司同意，濮阳佳华公司无法使用该共管账户资金。濮阳佳华公司实际收取中州蓝海公司0元。中州蓝海公司实际转账的4700万元中，有30308809.8元实时返还到中州蓝海公司，属于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的续借投资，向河南佳化公司借新换旧，违背法律规定。4.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投资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股权投资协议》因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虚假投资而无效，5000万元投资款全部实际借用濮阳佳华公司投资于河南佳化公司，大部分用于借新还旧及扣除中州蓝海公司所谓“分红”，属于股东（中州蓝海公司）抽逃资金的行为。5.中州蓝海公司要求濮阳佳华公司回收股权，没有法律依据。中州蓝海公司虽然与游建坤签订了股权回购协议，但因为中州蓝海公司并未实际向濮阳佳华公司投资，属于认缴金额五千万元。认缴的股权无法由股东出资回购。6.本案案涉股权回购中，游建坤回购中州蓝海公司股权条件不成熟，应该由河南佳化公司返还中州蓝海公司借款后，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实际出资，此时游建坤才能回购中州蓝海公司股权。7.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第三条第3.8项、3.9项约定，游建坤在本案股份分红中应承担补充责任，而并非连带责任。 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股权投资协议》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性质，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刻意规避《投资协议》的存在，并置其合法有效性于不顾，把“股权投资”认定为“个人借贷”，让游建坤个人承担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3.投资事实证明游建坤是履行职务的名义回购人，不是借款人，不存在个人连带责任。股权回购的本质是公司行为，一审法院判定游建坤个人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游建坤是借款人，违背了河南高院（2019）豫民终813号发回重审裁定的内容，既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事实，应予纠正。5.本案属于股权投资纠纷，中州蓝海公司存在抽逃注册资金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驳回中州蓝海公司的诉讼请求。6.一审法院判决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7.一审法院裁判违背了民事法律规定的公平、诚信原则。 中州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游建坤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及资金占用费用775,000元（资金占用费用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的资金占用费用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共计人民币50,775,000元；2.游建坤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违约金775,00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及律师费150万元，共计人民币2,275,000元；3.濮阳佳华公司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分红款192万元及违约金29,76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192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共计1,949,760元，游建坤对濮阳佳华公司支付分红款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濮阳佳华公司和河南佳化公司对游建坤在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违约金804,76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5,192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5.宋居全在12.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李建平在39.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王顺超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宋士川在245.66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史卜军在286.43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郭新亭在126.49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尚太在74.2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魏合忠在94.08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志奇在62.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赵庆龙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刘传军在104.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祖士昌在6.27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对游建坤在第一项、第二项和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违约金804,760元（自2018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10月31日，之后违约金以5,192万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6.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用等费用。 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8）豫01民初4529号民事判决，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2019）豫民终81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8月11日，中州蓝海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人民币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中州蓝海公司委托广发银行，由广发银行根据中州蓝海公司提供的资金向河南佳化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广发银行收取相应委托贷款手续费，贷款风险由中州蓝海公司承担，固定利率8%，委托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1日，并由游建坤持有河南佳化公司3456万股、濮阳佳华公司持有河南佳化公司1544万股，共计5000万股进行股权质押，游建坤和郭凤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同日，河南佳化公司与广发银行签订《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广发银行根据中州蓝海公司的委托，向河南佳化公司发放委托贷款3,000万元，贷款期限1年，自2016年8月11日至2017年8月10日，约定2016年8月18日一次性提款。濮阳佳华公司就该借款合同，与广发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以濮阳佳华公司持有河南佳化公司1544万股提供最高额1,000万元的质押担保。游建坤、郭凤芹就该借款合同，与广发银行签订了《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以游建坤持有的河南佳化公司3456万股提供最高额2,000万元的质押担保。游建坤、郭凤芹与广发银行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为该借款合同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贷款期限届满后，河南佳化公司未归还借款。 2017年8月25日，中州蓝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作出（2017）豫01财保27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河南佳化公司、游建坤、郭凤芹银行存款3,000万元或查封、冻结其相应价值的财产。中州蓝海公司就其与河南佳化公司、濮阳佳华公司、游建坤、郭凤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7年10月24日以其与河南佳化公司、濮阳佳华公司、游建坤、郭凤芹之间达成庭外和解为由，申请解除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2017）豫01民初5040-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河南佳化公司、游建坤、郭凤芹的财产保全措施。 2017年9月25日，中州蓝海公司与濮阳佳华公司、游建坤、郭凤芹签订了《股权投资协议》并约定：中州蓝海公司为投资方，游建坤、郭凤芹作为濮阳佳华公司的原股东持有公司股权共计5,300万元，濮阳佳华公司作为标的公司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引进投资增加注册资本5,000万元，使濮阳佳华公司注册资本从5,300万元增加至10300万元。中州蓝海公司在濮阳佳华公司完成公司章程工商备案手续后，于2017年9月30日前完成4000万出资，于2017年10月31日前完成剩余1,000万元出资。项目投资期限自投资完成之日起36个月。各方一致同意，该投资协议签署后，濮阳佳华公司需召开股东会修改公司章程，约定中州蓝海公司享有不按照出资比例与公司原股东分配以前年度未分配利润的权利，中州蓝海公司按照投资金额10%年化收益率获得固定分红。中州蓝海公司作为濮阳佳华公司的股东期间，濮阳佳华公司需每年度召开一次股东大会通过对以前年度未分配利润进行分配，以发放固定分红的形式作为中州蓝海公司本次增资所对应的投资收益，约定中州蓝海公司2018年9月30日前可获得492万元的分红款、2019年9月30日前可获得350万元的分红款、2020年9月30日前可获得200万元分红款，濮阳佳华公司将分红款汇入中州蓝海公司指定账户。并约定，在濮阳佳华公司进行利润分配时，若濮阳佳华公司以前年度未分配利润不能满足约定的分配金额，则由游建坤将未分配利润相应差额予以补足后再按照该协议约定的分红款进行分配。项目投资期限届满后，游建坤应按照2018年9月30日，1,5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2019年9月30日，1,500万元股权转让对价；2020年9月30日，2,000万元的股权转让对价，回购中州蓝海公司持有的濮阳佳华公司股权。为保障游建坤对中州蓝海公司投资收益、回购本金的支付义务，游建坤对中州蓝海公司应提供如下担保方式：1、河南佳化公司向中州蓝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2、濮阳佳华公司向中州蓝海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3、河南佳化公司郭新亭、高尚太等12名董事及高级管理人员提供一定额度内的连带责任保证担保。 同日，中州蓝海公司分别与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签订投资协议保证合同，约定担保范围为：根据股权投资协议，中州蓝海公司向濮阳佳华公司增资5,000万元并持有濮阳佳华公司48.54%股权，投资期限自2017年9月30日至2020年9月30日，中州蓝海公司有权在投资期限内收取投资收益，并有权要求游建坤按照股权投资协议的约定履行的义务：1.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约定回购标的股权，并及时、足额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2.如中州蓝海公司在投资期限内未能从濮阳佳华公司足额收取约定的投资收益，则游建坤应根据约定及时、足额予以补足，以确保中州蓝海公司实现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收益率目标；3.游建坤在股权投资协议项下应承担的其他资金补足义务。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就游建坤应当承担的上述1、2、3项义务以及相应的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上述权利的费用，向中州蓝海公司提供担保。12名自然人保证人具体保证范围：1.宋居全的担保额度12.54万元；2.李建平的担保额度39.72万元；3.王顺超的担保额度10.45万元；4.宋士川的担保额度245.66万元；5.史卜军担保额度286.43万元；6.郭新亭担保额度126.49万元；7.高尚太担保额度74.22万元；8.魏合忠担保额度94.08万元；9.高志奇担保额度62.72万元；10.赵庆龙担保额度10.45万元；11.刘传军担保额度104.54万元；12.祖士昌担保额度6.27万元，合计：1073.57万元。随着中州蓝海公司对股权投资协议本金的收回，合同项下各担保方的担保金额按持股比例相应减少。保证方式：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期间：投资项下每笔投资收益、回购本金支付义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保证合同生效后，任何一方违反合同约定或保证条款的，违约方应当立即向守约方履行合同相关义务，同时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自违约之日起按违约金额日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并应承担守约方为此支付的相关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 2017年9月26日、9月29日、11月27日，中州蓝海公司分别向濮阳佳华公司指定账户转入2,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增资款。 2017年9月26日、9月27日，河南佳化公司分别向广发银行《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指定的扣划款项账户转入1,000万元、20,308,809.8元。 以上事实，由中州蓝海公司提供的股权投资协议、保证合同、股东会决议以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游建坤等人提供的人民币委托贷款委托合同、人民币委托贷款借款合同、最高额权利质押合同、最高额担保合同、证券质押登记证明、人民法院裁判文书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程序处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或者按第一审程序再审的案件，当事人提出管辖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审查。故一审法院对被告在本次审理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不予审查。关于本案实体处理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名称与合同内容不一致的，应当以合同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中，中州蓝海公司虽与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郭凤芹签订的是《股权投资协议》，但协议内容约定了中州蓝海公司的固定投资分红、游建坤回购股权本金的时间、逾期回购的资金占用费，故该协议显然系名为股权投资，实为借款性质。游建坤在依约履行了回购义务后将产生的法律后果为：一、中州蓝海公司收回投资本金5,000万元及协议约定的资金占用费等费用；二、目标公司的注册资本保持不变，仍为10300万元；三、游建坤作为目标公司股东，对该公司的相应投资增加，具体数额为5,000万元。游建坤从而独自取得该数额对应的目标公司的股权权益，实际受益于中州蓝海公司的“投资”。故本案借款关系的出借主体为中州蓝海公司，借款主体为目标公司的股东游建坤。该借款协议系签约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有关协议性质、效力等辩称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辩称大股东在签订该协议时系有串通之嫌，损害国家、公司、其他股东利益，应为无效，保证合同作为从合同亦无效的意见，涉案投资协议及担保协议因不可抗力应延期履行等意见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股权投资协议》中既约定了分红款，又约定了日万分之五的资金占用费，还约定了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另约定支付其他费用，总计超过年利率24%，超过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游建坤应向中州蓝海公司支付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各项费用（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对游建坤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在各自的保证范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1.游建坤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中州蓝海公司借款本金5,000万元及其他费用（以5,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对游建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宋居全在12.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李建平在39.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王顺超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宋士川在245.66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史卜军在286.43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郭新亭在126.49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尚太在74.2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魏合忠在94.08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志奇在62.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赵庆龙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刘传军在104.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祖士昌在6.27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对游建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游建坤追偿；5.驳回中州蓝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823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2018年9月4日，中州蓝海公司就第一批股权回购事宜依照约定的送达地址向游建坤邮寄送达《关于股权回购的提示函》。2018年10月25日，中州蓝海公司依照约定的送达地址向游建坤邮寄《关于游建坤立即全部回购濮阳佳华公司全部股份的函》，称“时至今日，贵方仍未支付该笔款项。在此之前，贵方已经明确表示无力归还，经我公司多次催告后仍置之不理，且标的公司濮阳佳华公司近期作为债务人的诉讼大面积爆发，相关财产被查封已对作为投资方的我公司权益产生重大不利影响”，要求游建坤在“须在收到本函之日按照《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立即全部回购我公司在目标公司48.54%的股权，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及其它相应款项”。2018年10月26日，该函送达至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游建坤2018年10月29日的复函显示，濮阳佳华公司、游建坤认为《股权投资协议》为无效协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州蓝海公司与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郭凤芹签订的《股权投资协议》、中州蓝海公司分别与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签订的《投资协议保证合同》均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合法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 《股权投资协议》约定，濮阳佳华公司新增注册资本5000万元由中州蓝海公司认购。中州蓝海公司应于2017年9月30日前完成4000万出资，于2017年10月31日前完成剩余1000万元出资。中州蓝海公司依照上述约定，分三批向濮阳佳华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共计5000万元增资款，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股权投资协议》明确约定游建坤有义务按照投资方要求回购中州蓝海公司持有的濮阳佳华公司股权，回购应按照约定的回购交割日和股权转让对价进行，分别为：2018年9月30日，1500万元；2019年9月30日，1500万元；2020年9月30日，2000万元。若因任何原因，导致游建坤未在股权交割日之前支付上述款项，则游建坤除应按“约定支付转让对价外，自迟延之日起还应当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费率支付资金占用成本”。同时，濮阳佳华公司如发生“可能对投资方权益产生不利影响的重大事项时”，中州蓝海公司有权立即要求游建坤回购其持有的濮阳佳华公司的全部股权。第十三条“违约及其责任”约定，“各方一致同意，除本协议另有约定之外，本协议的违约金自违约之日按违约金额及日万分之五的比例计算”。但是，游建坤并未依约在2018年9月30日回购股权，支付股权转让对价1500万元。并且，在2018年10月26日收到《关于游建坤立即全部回购濮阳佳华公司全部股份的函》后，游建坤明确以复函形式表示不履行协议约定，亦未依约回购中州蓝海公司持有的濮阳佳华公司全部股份，支付股权转让对价5000万元。因此，根据协议的上述约定，游建坤应自2018年10月1日起支付第一批股权回购款15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违约金，自2018年10月26日起，支付第二、三批股权回购款3500万元及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违约金。但是，《股权投资协议》约定的日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资金占用费和日万分之五（即年利率18%）违约金，二者实质上均系对违约责任的约定，相加之和年利率达36%，该情况显然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所规定的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的情形。在此，本院依法参照民间借贷的法定年利率24%进行调整，确定游建坤应支付第一批股权回购款1500万元，并自2018年10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应支付第二、三批股权回购款3500万元，并自2018年10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将本案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并认为第二、三批股权回购款3500万元应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付利息，不符合协议约定，有违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且未注意到第二、三批股权回购义务应履行的时间不同于第一批的时间，存在不当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等上诉理由及意见。本院认为，2017年9月19日《投资协议》签订在前，该协议亦约定游建坤为回购义务人，所约定回购资金来源、投资目标等内容并不能否定时间在后的《股权投资协议》关于游建坤应“及时、足额支付股权回购价款”这一约定的效力。根据《股权投资协议》约定，游建坤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后，将取得濮阳佳华公司相应的股权权益，获得实际收益，故游建坤的回购义务并非职务行为，亦非附条件的回购义务。股权回购义务的承担者是游建坤个人，中州蓝海公司取得该股权回购款系基于其前期对公司进行了投资，并非无偿行为，中州蓝海公司虽系濮阳佳华公司的股东，但濮阳佳华公司的股东游建坤、郭凤芹均在《股权投资协议》上签字确认濮阳佳华公司为游建坤的股权回购义务提供担保，中州蓝海公司已经尽到了审慎注意和形式审查义务，濮阳佳华公司提供担保并不存在法定无效事由，该情况亦不应认定属于抽逃出资。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等上诉人关于案涉投资协议的性质、游建坤系职务行为、担保合同无效、中州蓝海公司抽逃资金、借新还旧等上诉理由及意见，均与合同约定不符，部分意见相互矛盾，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州蓝海公司的上诉理由及意见。中州蓝海公司关于游建坤应支付股权回购款5000万元以及相应的日万分之五资金占用费、日万分之五违约金的上诉主张，该上诉主张不应全部支持，本院前已述及，不再重复。关于中州蓝海公司所称濮阳佳华公司应支付分红款192万元及相应的日万分之五资金占用费、日万分之五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该192万元分红款系中州蓝海公司基于濮阳佳华公司股东身份所可获得的收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六十六条明确规定了公司盈余分配需要符合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公司在有净利润弥补以前年度的亏损、提取公积金后并通过一定程序才能分红，中州蓝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濮阳佳华公司符合分红条件，且中州蓝海公司基于公司股东身份却取得固定回报，有违投资的风险共担原则，故该公司以诉讼方式要求濮阳佳华公司支付192万元分红款及相应违约金、资金占用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游建坤、濮阳佳华公司、河南佳化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与中州蓝海公司的上诉请求均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2285号民事判决； 二、游建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中州蓝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1500万元及违约金（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支付股权回购款3500万元及违约金（以3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8年10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三、濮阳市佳华化工有限公司、河南省佳化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对游建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宋居全在12.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李建平在39.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王顺超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宋士川在245.66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史卜军在286.43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郭新亭在126.49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尚太在74.2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魏合忠在94.08万元的额度范围内、高志奇在62.72万元的额度范围内、赵庆龙在10.45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刘传军在104.54万元的额度范围内、祖士昌在6.27万元的额度范围内对游建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濮阳市佳华化工有限公司、河南省佳化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游建坤追偿； 六、驳回中州蓝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44231.64元，由游建坤、濮阳市佳华化工有限公司、河南省佳化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宋居全、李建平、王顺超、宋士川、史卜军、郭新亭、高尚太、魏合忠、高志奇、赵庆龙、刘传军、祖士昌负担291800元，由中州蓝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2431.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 靖 审 判 员  陈国防 审 判 员  来 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董国强 书 记 员  米柏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