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24民再5号 原审原告:胡先贵，男，1949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原审原告:钟光英，女，1956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女，1981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系钟光英之女。（特别授权） 以上二原审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祥，成都市郫都区蜀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骆永继，男，198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望丛中路**。 法定代表人：冯家泰，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值强，男，1976年8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住，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攀钢金贸大厦**/div> 负责人：钟亚强，职务：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竺佳，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第三人:胡某，男，200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郫都区。 法定代理人：方某，女，1971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系胡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豪，四川领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雪芹，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与原审被告骆永继、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郫都巴士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天府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9）川0124民初7109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7月9日作出（2020）川0124民监3号民事裁定书，再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7月31日将参加诉讼通知书送达胡某，通知其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本案再审诉讼。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钟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胡艳，胡先贵、钟光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祥，原审被告郫都巴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值强，人保天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胡某的法定代理人方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文豪、阳雪芹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骆永继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的再审请求与原审起诉请求相同。即，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366271.4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43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2358.5元，亲属误工费3000元，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5日下午，胡成军驾驶的川Ａ5××××号二轮摩托车与骆永继驾驶的川Ａ8××××号公交车在郫都区红旗大道相撞，造成胡成军当场死亡。经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由胡成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骆永继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胡成军的母亲在胡成军出生后约7个月去世，父亲胡先源长年酗酒，胡成军由二爸胡先贵、幺爸胡先成和婶娘钟光英共同抚养。胡成军与方某婚后未生育子女，胡成军生前也未收养子女。其父胡先源于2012年去世，爷爷胡光品约在1956年去世，奶奶周玉清约在2000年去世，胡先成与钟光英系夫妻关系，胡先成于2013年4月去世。综上，被继承人胡成军生前无《遗嘱》，无第一顺序、第二顺序继承人。胡成军未成年时，其二爸胡先贵、幺爸胡先成和婶娘钟光英共同抚养了胡成军，现胡成军幺爸胡先成去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四条规定，胡成军的死亡赔偿款，应由原告胡先贵、钟光英共同分得。 原审被告人保天府公司辩称，胡先贵、钟光英二人不是适格诉讼主体，其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近亲属。本案中，胡先贵与钟光英二人分别是胡成军的伯父与婶娘，属于旁系亲属，也没有证据证明胡成军与胡先贵、钟光英形成养子关系。事故发生后，人保天府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预付了赔偿款46000元，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即使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过高，责任应按照三七的比例分担，原告承担70%的责任。 原审被告郫都巴士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人保天府公司相同。 原审被告骆永继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第三人胡某辩称，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不是适格诉讼主体。胡成军是由其父亲胡先源和奶奶抚养成人，且他们完全有抚养胡成军的能力。 第三人胡某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第三人胡某为本案交通事故去世的胡成军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并判令郫都巴士公司、人保天府公司赔偿本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385155.8元。其中，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3.5元，被抚养人胡某生活费101468元，亲属误工费1708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扣除人保天府公司已支付4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7月5日下午，胡成军驾驶的川Ａ5××××号二轮摩托车与骆永继驾驶的川Ａ8××××号公交车在郫都区红旗大道相撞，事故导致造成胡成军当场死亡。经成都市公安局郫都区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由胡成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骆永继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根据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3条之规定，再婚关系的解除，并不当然导致继父子关系或继母子关系的解除。胡成军与第三人之母方某离婚后仍然同居在一起，胡成军继续抚养第三人，形成了抚养关系。故，受害人胡成军的全部赔偿款应由第三人胡某全部领取。 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辩称，第三人胡某没有资格成为胡成军的合法继承人。胡某与胡成军的抚养关系随方某、胡成军的婚姻关系而存在，也随着登记离婚而解除。方某与胡成军在离婚协议中也明确表示：“双方未生育子女，不涉及子女抚养问题。” 原审被告人保天府公司辩称，第三人胡某与受害人胡成军之间不存在抚养关系，不是本案适格主体。胡某与胡成军不具有血亲关系，胡某与胡成军也不具有继子或养子关系。胡成军与方某已离婚两年，即使住在一起也是同居关系，离婚协议中明确表示双方不涉及子女抚养关系，可以看出胡成军明确表示不愿意继续抚养胡某。 原审被告郫都巴士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庭审中口头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人保天府公司相同。 原审被告骆永继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根据庭审情况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7月5日下午13时15分许，胡成军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酒后驾驶案外人何莉所有的川Ａ5××××号二轮摩托车行驶至郫都区红旗大道德源镇公交车进站路口处时，与骆永继驾驶的川Ａ8××××号大型普通客车相撞，事故导致胡成军当场死亡。经交通警察大队认定由胡成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骆永继承担事故次要责任。骆永继驾驶的川Ａ8××××号大型普通客车所有人为郫都巴士公司，交强险投保于人保天府公司。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另查明，胡成军与方某于2013年6月3日登记再婚，婚后方某与其前夫所生之子万彬彬（改名为胡某）随胡成军共同生活在成都市郫县××镇××路××号××栋××单元××楼××号。2017年3月1日胡成军与方某协议离婚，并在民政局登记备案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一、双方自愿协议离婚；二、子女抚养问题:双方未生育子女，因此不涉及子女抚养问题；三、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分割：位于郫县××路××号××栋××单元××楼××号的安置房屋，男方自愿赠与女方儿子胡某（身份证号：511802200807××××）35平米安置平方......”离婚后，胡成军与胡某仍共同生活，且负责胡某的教育与生活。 还查明，胡成军父母均已过世，没有直系亲属；胡先贵为其二爸（正在服刑），胡先成为其幺爸（已过世），钟光英（胡先成之妻）为其婶娘。交通事故发生之后，天府支公司预赔了46000元现金，该笔现金由方某领取，用于办理胡成军丧葬事务。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信息、亲属关系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行驶证、保险单、火化证明、证人证言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为证。关于郫都区蜀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张瑞祥代理的问题，经本院调查核实，张瑞祥确受胡先贵的委托处理本案，询问笔录原件存于（2020）川0124民初827号卷宗内。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法》的相关规定，造成道路交通事故致死亡的，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二、第三人胡某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三、骆永继因案涉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问题；四、各项赔偿费用的具体数额问题。 （一）关于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考虑到近亲属的范围应由我国婚姻法、继承法等婚姻家庭法律规定，加之死亡侵权案件的情况不完全相同，需要根据具体案情确定哪些近亲属可以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并没有明确规定“近亲属”的范围。为了充分保护最应当被救济的近亲属，原则上，请求权人应是与受害人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或者与受害人有紧密联系的近亲属，或者依靠受害人生活的其他近亲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继承法》第十条规定的近亲属，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本案中，从亲属关系来看，胡先贵是死者胡成军的二爸、钟光英是其幺婶，均不属于近亲属的范围。从与受害人生活紧密程度来看，胡成军于1976年出生，其奶奶周玉清约在2000年去世，胡成军在其奶奶周玉清去世时已24岁，其父亲胡先源于2012年去世，胡成军在其父亲胡先源去世时已36岁，因此胡成军未成年时，由其二爸胡先贵、幺爸胡先成和婶娘钟光英共同抚养的依据并不足，即使二爸胡先贵、幺爸胡先成和婶娘钟光英在胡成军成长过程中提供了帮助，也属于亲属之间的相互救济。因此，胡先贵、钟光英均不是被侵权人胡成军的近亲属，不享有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 （二）关于第三人胡某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规定，判断继子女是否享有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以是否形成抚养关系为标准。继父母子女在事实上形成了抚养关系，由直系姻亲转化为拟制血亲，从而产生法律拟制的父母子女间的权利义务。本案中，2013年，胡某五岁时，其生母方某与胡成军结婚，并随胡成军共同生活，形成事实上的继父子关系。2017年3月1日，胡成军与方某协议离婚。根据1993年11月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三条规定:“生父与继母或生母与继父离婚后，对曾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继父或继母不同意继续抚养的，仍应由生父母抚养。”对于上述规定，法院认为，对于已经形成抚养关系的继父母子女间，在再婚关系终止时，无论是因离婚或是生父母、继父母一方死亡，继父母子女的抚养关系均不当然解除。实践中，抚养教育关系的认定应当综合考虑共同生活与抚养年限、日常照顾和教育费用支出等。本案中，胡某的生母与继父胡成军于2013年6月3日结婚，2017年3月1日离婚后还共同生活在一起，共同生活时间长达6年。离婚后，胡成军继续承担了胡某的部分生活和教育费用，且胡某已经改随继父姓氏，满足父母子女关系的实质和外观。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胡成军与胡某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抚养教育关系。故而，继子胡某是胡成军具有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享有死亡赔偿金的请求权。 （三）关于骆永继因案涉交通事故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根据交通大队认定，骆永继承担事故次要责任，胡成军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之规定，应当减轻骆永继的赔偿责任，结合事故发生的事实、过错大小及损害后果，本院确认由骆永继承担30%的赔偿责任，胡成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骆永继是郫都巴士公司的员工，事发时为履行职务行为，其应承担的责任由郫都巴士公司承担。 （四）关于各项赔偿费用的具体数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案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应当按照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结合胡某诉请，本院认定赔偿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本院确认为723080元（36154元×20年）；2、丧葬费，本院确认为34633.5元（69267÷2）；3、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确认为67645.33元［25367×（18-10）÷3］；4、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确认为20000元（交强险优先支付）；5、亲属处理丧事的误工费。本院确定为900元（3人×3天×100元／人／天）；6、交通费。本院酌定为500元。以上共计846758.83元。人保天府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10000元，郫都巴士公司承担221027.65元［（846758.83-110000）×30%］。人保天府公司已向第三人胡某支付赔偿款共计46000元。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124民初7109号民事调解书； 二、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天府支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胡某支付赔偿款64000元； 三、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第三人胡某支付赔偿款221027.65元； 四、驳回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的全部诉讼请求； 五、驳回第三人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153元，再审案件受理费7077元，由原审原告胡先贵、钟光英承担1153元，由原审被告成都市郫都区巴士公交有限公司承担4077元，第三人胡某承担3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胡本林 人民审判员  李志琴 人民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高建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