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0）最高法委赔监244号 申诉人（赔偿请求人）：徐连义，男，满族，1966年3月13日出生，住辽宁省桓仁满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魏强，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赔偿义务机关）：辽宁省铁岭监狱。 复议机关：辽宁省监狱管理局。 申诉人徐连义因申请辽宁省铁岭监狱国家赔偿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68号国家赔偿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诉。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徐连义于2018年5月16日，以殴打、虐待致死应予赔偿为由，向铁岭监狱提出赔偿申请。铁岭监狱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不予以赔偿决定：驳回徐连义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赔偿。徐连义不服，向辽宁省监狱管理局提出复议申请。辽宁省监狱管理局于2018年7月22日作出复议决定，维持铁岭监狱《不予赔偿决定书》。徐连义不服，向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经审理查明：徐连义之兄徐连武，1962年11月29日出生，因抢劫罪、盗窃罪被桓仁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8年，刑期自1996年5月31日起至2004年5月30日止。 徐连武在服刑期间，因患××病转入铁岭监狱治疗。铁岭监狱住院病历记载：徐连武2000年12月8日入院治疗。 铁岭监狱发文簿记载：2000年12月21日，铁岭监狱邮寄徐连武病危通知书给通化市快大茂镇向前村卫生所吴凤清。 2001年1月18日，铁岭监狱形成《罪犯死亡鉴定书》，记载：“姓名：许连武；死亡类别：正常死亡；死亡时间：2001年1月17日15时50分；死亡原因及死亡经过：急性粟粒型××，呼吸衰竭，循环衰竭，该犯入院时病情较重，经强化抗痨、抗炎、对症支持治疗，病情不见明显好转，并逐渐加重，于1月17日14:40进一步恶化，经积极抢救，无效于1月17日15时50分死亡”。该监狱责任医生李连荣、治疗科主任杨新春、医务科长李辉在该鉴定书上签字。 徐连武死亡后，铁岭监狱将其尸体火化，并将骨灰带回监狱，现骨灰查找不到。 因铁岭监狱未将徐连武的死亡情况通知其家属，徐连义于2006年10月18日委托辽宁天意律师事务所调查徐连武的情况。铁岭监狱经过反复查阅档案，同一时间铁岭监狱没有收押过“许连武”的罪犯，且死亡鉴定书上“许连武”的自然情况等基本情况与徐连武的完全吻合，铁岭监狱认为，将徐连武写成“许连武”系笔误。因此，铁岭监狱给辽宁天意律师事务所出具“许连武”的《罪犯死亡鉴定书》的复印件。 另查明，在辽宁高院组织召开的第一次质证会上，铁岭监狱称，查找不到徐连武病历。但质证会后，该监狱查找到了病历。经再次质证，赔偿请求人对病历、罪犯死亡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提出疑义。 徐连武的姐夫叫仵凤清。据徐连武姐姐徐仁英及其丈夫仵凤清介绍，徐连武于1996年5月被抓后不久，二人由通化县快大茂镇向前村移居山东济宁近20年,他们没有收到过病危通知书。 2019年2月20日，桓仁满族自治县古城镇人民政府、桓仁满族自治县公安局古城镇公安派出所出具《关于徐连义持续信访要求解决其兄徐连武死亡情况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徐连义以徐连武死亡后无任何部门证明其死亡，也没有任何正式通知或者手续（包含死亡证明或火化证明等材料）告知其兄徐连武死亡的情况，从2002年开始，徐连义持续到铁岭监狱、辽宁省监狱管理局、辽宁省司法厅、辽宁省信访局及司法部和中南海相关部门地域采取走访、信访的方式反映问题。为了维护社会稳定，我镇安排信访和司法工作的人员、同时古城镇派出所也派出干警陪同徐连义，多次去铁岭监狱、辽宁省监狱管理局、辽宁省司法厅、辽宁省信访局及司法部协调沟通徐连义反映的相关情况。” 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本案中，经过质证，徐连义作为徐连武的继承人主张赔偿权利，符合法律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赔偿请求人是否超过国家赔偿的请求时效；徐连武的死亡与赔偿义务机关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如何赔偿问题。 首先，关于赔偿请求人超过国家赔偿时效的问题。 由于铁岭监狱未将徐连武的死亡情况正式通知其家属，徐连义曾委托律师调查徐连武的死亡情况，因铁岭监狱仅出具“许连武”《罪犯死亡鉴定书》复印件，不能明确“许连武”系“徐连武”，徐连义通过信访途径维权，不应认定超过国家赔偿请求时效。 其次，关于徐连武的死亡与赔偿义务机关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死亡的，监狱应当立即通知罪犯家属和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罪犯因病死亡的，由监狱作出医疗鉴定。人民检察院对监狱的医疗鉴定有疑义的，可以重新对死亡原因作出鉴定。罪犯家属有疑义的，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罪犯非正常死亡的，人民检察院应当立即检验，对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本案中，在徐连武死亡后，铁岭监狱没有通知其家属，也没有通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铁岭监狱对徐连武死亡的处理程序违反了上述规定，剥夺家属的知情权，也导致铁岭监狱失去监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的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的规定，本案中，徐连武在铁岭监狱服刑期间死亡，铁岭监狱应当对其行为与徐连武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证据。虽然铁岭监狱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病例、死亡鉴定书，但因其对徐连武死亡的处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赔偿请求人认为病例、死亡鉴定书违法、不真实，因此，铁岭监狱所提举的证据证明力不强，不能证明徐连武的死亡与其履职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至于铁岭监狱提供的发文簿记载邮寄徐连武病危通知书给“吴凤清”，首先并不能证明该事实存在,且即使邮寄事实属实，也无证据证明仵凤清收到病危通知书，此节并不能成为铁岭监狱可以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履职的理由。因此，铁岭监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认定铁岭监狱相关行为与徐连武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应对徐连武的死亡依法承担相应的国家赔偿责任。 最后，关于如何赔偿问题。 综合考虑死者徐连武生前患有急性粟粒型××疾病、铁岭监狱对徐连武死亡的处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以及铁岭监狱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徐连武死亡不存在过错等相关因素，酌定铁岭监狱按照15%的比例负担徐连武法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侵犯公民生命健康权的，赔偿金按照下列规定计算，造成死亡的，应当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总额为国家上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十倍。本案中，2019年全国城镇非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数额为90501元，徐连武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全额应为1810020元（90501元/年×20年），按照15%赔偿比例计算，铁岭监狱应当支付赔偿请求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71503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铁岭监狱没有将徐连武死亡情况通知徐连武家属，并致徐连武的骨灰无法查清，徐连武亲属在徐连武死亡多年后通过律师仅调取到“许连武”《罪犯死亡鉴定书》复印件，铁岭监狱严重造成了徐连武亲属的精神损害，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铁岭监狱应在侵权行为影响范围内向赔偿请求人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 关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要求赔偿交通费、住宿费33430元，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铁岭监狱不予赔偿决定书、辽宁省监狱管理局复议决定书错误，应予撤销。 据此，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于2020年8月5日作出（2018）辽委赔68号国家赔偿决定：一、撤销铁岭监狱不予赔偿决定书、辽宁省监狱管理局复议决定书；二、赔偿义务机关铁岭监狱向赔偿请求人徐连义支付徐连武死亡赔偿金、丧葬费271503元；三、赔偿义务机关铁岭监狱向赔偿请求人徐连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四、驳回赔偿请求人徐连义的其他赔偿请求。 徐连义对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该决定仍不服，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申诉。其申诉事项为：1.对辽宁高院赔偿委员会（2018）辽委赔68号国家赔偿决定第二项、第三项予以改判；2.赔偿死亡赔偿金1810020元、交通住宿费33430元；赔偿精神抚慰金1000000元；3.赔偿义务机关在《法制日报》、法制网、新浪网、网易、凤凰网等网址赔礼道歉。其申诉理由为：申诉人哥哥徐连武在铁岭监狱服刑期间死亡，铁岭监狱严重违反法律规定，没有通知徐连武家属。此外，铁岭监狱伪造病例，相关证据相互矛盾，依法应予赔偿。 本院赔偿委员会审查查明的事实与原决定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罪犯在服刑期间死亡的，监狱应当立即通知罪犯家属和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罪犯因病死亡的，由监狱作出医疗鉴定。人民检察院对监狱的医疗鉴定有疑义的，可以重新对死亡原因作出鉴定。罪犯家属有疑义的，可以向人民检察院提出。罪犯非正常死亡的，人民检察院应当立即检验，对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本案中，徐连武死亡后，铁岭监狱没有通知其家属，也没有通知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处理程序违反上述规定，侵害了申诉人合法权益。辽宁高院综合考虑死者徐连武生前患有急性粟粒型××疾病、铁岭监狱对徐连武死亡的处理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以及铁岭监狱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对徐连武死亡不存在过错等相关因素，酌定铁岭监狱按照15%的比例负担徐连武法定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271503元，向徐连义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已经维护了申诉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徐连义的申诉事项及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决定如下： 驳回徐连义的申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