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96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胜学，男，197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吴鹏飞，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双龙街199号5号楼1层185-190室。 法定代表人:朱快，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峰、郑雪萍，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袁胜学因与被上诉人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城装饰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20）浙0106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指定审判员张琦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胜学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浙0106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后半部分即要求袁胜学支付利息部分，改判驳回绿城装饰公司的利息请求；二、撤销（2020）浙0106民初4226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内容，改判驳回绿城装饰公司要求违约金、律师费的请求；三、本案诉讼费用由绿城装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起因系袁胜学承包绿城装饰公司位于江干区××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因绿城装饰公司拖延与袁胜学决算、拖欠袁胜学工程款，且拖欠工程款远超本案款项，致袁胜学无法支付农民工工资，在绿城装饰公司承诺于2020年3月与袁胜学进行决算的前提下，袁胜学才与绿城装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且案涉《借款合同》约定如袁胜学在绿城装饰公司处有未领取的工程款时，绿城装饰公司有权以工程款抵扣借款等，并该《借款合同》未约定还款期限，案涉400万元并非借款，而系工程款，袁胜学只是预支工程款，并实际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故本案系绿城装饰公司违约在先，却以借款方式将本属于袁胜学工程款提供给袁，并收取高额利息，获取额外收益，有违公平原则和民法中不能因违约而获利原则。即使袁胜学要支付利息，也要等双方就案涉工程先行结算、确定袁胜学可领取的工程款，并就案涉400万元先进行工程款抵扣，剩余款项由袁胜学返还并自折抵之日起计算利息。二、退一步而言，即使案涉400万元系借款，一审法院既支持利息，又支持违约金，且利息、违约金的总和远超过法定最高标准，显系错误。按照案涉《借款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15%，则法院支持绿城装饰公司的违约金和利息之和应不超过16.6%。关于律师费，应待工程结算之后、确定绿城装饰公司应给付的工程款，若绿城装饰公司欠付工程款不足以抵扣案涉400万元，绿城装饰公司再进行起诉才合理，不应在双方权利义务不明确的情况下起诉，故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另利息、违约金与律师费总和不应超过法定最高标准。三、绿城装饰公司存在拖欠袁胜学另案工程的工程款情况，袁胜学有权主张抵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袁胜学的全部上诉请求。 绿城装饰公司辩称，一、案涉《借款合同》系经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载明借款事由、利率、利息支付方式、用途、违约责任等，存在借贷合意，且款项已实际交付，案涉借贷关系成立且有效。二、本案借贷关系与袁胜学主张的劳务分包关系为二个相互独立的法律关系。江干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浙0104民初5441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袁胜学在自认的已收工程款金额中将案涉400万元剔除在外，即将案涉400万元作为借款而非工程款处理。三、绿城装饰公司已超付工程款600余万元给袁胜学，已在（2020）浙0104民初5441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提起反诉，要求袁胜学返还600余万元。袁胜学在绿城装饰公司处已无工程款可以领取、无法解决农民工工资发放问题时才向绿城装饰公司借款案涉400万元，绿城装饰公司未向袁胜学承诺于2020年3月前进行结算。另，案涉《借款合同》约定绿城装饰公司有权在应支付袁胜学的劳务工程款中扣除借款，仅是袁胜学承诺的还款方式之一，而非唯一还款方式，绿城装饰公司对此具有选择权。四、案涉《借款合同》已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借款期限等，一审法院认定自2020年1月23日起给付利息正确。本案系于2020年6月30日由西湖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一审法院认定袁胜学支付的违约金、利息之和未超过24%，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绿城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袁胜学归还借款4000000元并自2020年1月23日起按月息1%向绿城装饰公司支付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22日为200000元，实际要求支付至借款全部还清之日止）；2.袁胜学就借款4000000元按每日万分之五向绿城装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归还之日）；3.袁胜学向绿城装饰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98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袁胜学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绿城装饰公司将留香园项目中的部分工程施工作业分包给袁胜学进行。因袁胜学未及时支付工人工资，引发工人投诉，为能及时发放工资，2020年1月21日，袁胜学(甲方、借款人)与绿城装饰公司（乙方、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因其支付本人劳务班组费用需要向乙方借款；借款金额4000000元，借款利息月利率为1%，借款期限自2020年1月23日起，借款到期后一次性支付利息；甲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利息、归还本金，如逾期支付本金或利息的，每逾期一天按照所拖欠款项的万分之五计算违约金，如因甲方逾期归还借款本金或利息以及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乙方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诉讼保全担保费或保险费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 2020年1月22日，袁胜学向绿城装饰公司出具《借款支付及扣款确认书》一份，载明：《借款合同》中向绿城装饰公司所借4000000元，请绿城装饰公司直接支付给款项支付明细确认表中记载的单位或个人，绿城装饰公司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袁胜学指定的上述单位或个人后,视为袁胜学已经实际收到借款,即绿城装饰公司己经履行借款交付义务；袁胜学承诺按约归还借款,并授权绿城装饰公司可以在袁胜学的工程款(或劳务款,如有)中直接扣除到期的借款利息或本金。同日，袁胜学向绿城装饰公司提供了《劳务班组协议清单》以及留香园项目水电、木工、油漆、瓦工、贴砖、泥工等班组拖欠工资汇总表。 2020年1月23日，杭州市江干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向绿城装饰公司送达《限期改正指令书》一份，责令绿城装饰公司支付留香园项目工人工资共5561830元。 此后绿城装饰公司按袁胜学提供的拖欠工资汇总表中记载的人员、金额及银行账号汇款4000000元，其中，除2020年3月13日汇款121900元，2020年3月16日汇款5240元外，余款均于2020年1月23日汇出。2020年4月15日，杭州楚丰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向绿城装饰公司出具《付款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已收到上述工人工资。 2020年6月22日，绿城装饰公司通过邮政EMS向袁胜学寄送《催款函》，要求袁胜学在接函后五日内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该函于2020年6月23日送达袁胜学。 另查明，绿城装饰公司为本案诉讼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并已向该所支付代理费98000元。 再查明，袁胜学为主张留香园项目工程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已于2020年7月30日将绿城装饰公司及杭州安景置业有限公司诉至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形成（2020）浙0104民初5441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目前该案正在审理中。绿城装饰公司陈述，其接到前述《限期改正指令书》后，实际按指令书的要求支付了留香园项目工人工资共5561830元，其中4000000元即案涉借款，余款150万余元系绿城装饰公司垫付的工程款，袁胜学在（2020）浙0104民初5441号案件中已自认收到1500000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该合同载明了借款事由、利率、利息支付方式、用途、违约责任等，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特征。袁胜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作为借款人与绿城装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在法律上须承担的责任和后果。袁胜学提出的案涉款项系绿城装饰公司以借款形式预支给袁胜学的工程款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绿城装饰公司依约将案涉款项支付给袁胜学指定人员，即已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义务。经绿城装饰公司催讨，袁胜学至今未偿还借款，显属违约，绿城装饰公司要求袁胜学归还借款、支付利息和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绿城装饰公司为本案诉讼实际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且具有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利息应从各笔借款实际交付之日起计算，经核算，暂计至2020年6月22日为199209.09元。袁胜学主张案涉借款应与绿城装饰公司欠付的工程款互相抵扣，但绿城装饰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留香园项目实际产生亏损，并无结余工程款可供抵扣。该院认为，双方在《借款支付及扣款确认书》作出的可从工程款中扣除借款的约定，仅是袁胜学承诺的还款方式之一，绿城装饰公司对此具有选择权，在双方对案涉借款产生争议的情况下，绿城装饰公司通过本案诉讼向袁胜学主张《借款合同》项下的权利并未违反约定。《借款合同》还约定了利息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绿城装饰公司有权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依法不应得到支持，故该院将违约金的利率标准下调为年利率12%。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胜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并支付暂计算至2020年6月22日的利息199209.09元（此后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袁胜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违约金（以未还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自2020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三、袁胜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律师费98000元；四、驳回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59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5592元，由绿城装饰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元，由袁胜学负担255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绿城装饰公司提交（2020）浙0104民初5441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中，绿城装饰公司向江干区人民法院提交的民事反诉状一份，欲证明案涉款项确为借款。 经质证，袁胜学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支付农民工工资系绿城装饰公司的义务，袁胜学系基于良好合作关系才出面处理，实际上案涉款项可在袁胜学与绿城装饰公司的工程款中进行结算，让袁胜学承担利息、违约金的责任有失公平。 袁胜学提交浙江萧审建设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给江干区人民法院的《函》一份，欲证明（2020）浙0104民初5441号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已由江干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目前该案尚处于造价鉴定阶段，本案款项应认定为绿城装饰公司给袁胜学的预支款而非借款。 绿城装饰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函》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袁胜学为能及时发放工资而向绿城装饰公司借款，并与绿城装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开始时间、还款方式、借款利率、违约金等，且签字确认，双方之间存在明显的借贷合意；绿城装饰公司提交的《劳务班组协议清单》、班组拖欠工资汇总表、银行付款凭证、《付款情况说明》等证据证实绿城装饰公司已将相应款项支付给袁胜学指定的单位或个人。故绿城装饰公司与袁胜学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袁胜学未按约归还利息，需承担违约责任，绿城装饰公司关于要求袁胜学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案涉《借款支付及扣款确认书》约定，绿城装饰公司有权从袁胜学承建工程的工程款扣除借款本息，对此绿城装饰公司具有选择权，还款方式并非仅为工程款抵扣。现绿城装饰公司要求袁胜学归还案涉借款本息，并无不当。故袁胜学所提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之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6月，应适用上述条款。该条款中所指其他费用，系双方在借贷过程中产生的服务费、咨询费、中介费、管理费等费用，不应包括出借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须费用，如将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用包含在年利率24%以内，对出借人有失公平。案涉《借款合同》已载明如因袁胜学逾期归还借款本金或利息以及有其他违约行为，导致绿城装饰公司为实现本合同项下的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诉讼保全担保费或保险费等相关费用由袁胜学承担)，现绿城装饰公司为实现债权提起本案诉讼而与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在案另有发票、律师费支付凭证等证据证实绿城装饰公司已向该所支付律师费9.8万元，袁胜学承担9.8万元律师费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袁胜学所提相关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袁胜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58元，由上诉人袁胜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陆 菁 书 记 员  施伊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