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54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保保，男，1983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小雨，女，196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沁阳供电公司，住所地沁阳市建设南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刘敏，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文义，男，1954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朱金凤，女，1956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杨某，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某1，女，200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系武某1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武某2，男，201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85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系武某2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武作明，男，197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朱周义，男，1964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沁阳市。 再审申请人张保保、周小雨因与被申请人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沁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沁阳供电公司）、武文义、朱金凤、杨某、武某1、武雨展、武作明、朱周义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8民终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张保保、周小雨申请再审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及涉案线路产权属于张保保、周小雨错误，并据此判令张保保、周小雨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2.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1.从涉案线路电力设施设置上看，涉案线路10KV的导线从城南线仁和路支线#13杆（非二审判决认定的#24杆）T接处引出后，沿一定的输电线路走廊，经过分1线杆、分2线杆后，接入分3线杆（门型杆）的第一断路器，经过安装在变压器上的用电计量箱（即电表）后，接入变压器和配电柜。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2项规定，该分3线杆线杆属于沁阳供电公司的产权。2.根据公安机关提供的录像可知，死者武延锋因在分3线杆下找不到供其攀爬上分3线杆横担的支持物，其就攀墙而上，沿墙头行至分3线杆侧，跃上分3线杆最底端的横担，直立身体试图盗走该横担时，触电跌落。3.沁阳供电公司与原沁阳市光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大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城线仁和路支线#24杆T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属于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上述约定明显违反《供电营业规则》关于10千伏高压线路产权归属的法律规定，加重了用电企业的管理和安全责任，应为无效。综上，二审法院依据《高压供用电合同》，认定涉案线路产权分界点为“城线仁和路支线#24杆T接处”错误；二审法院根据《高压供用电合同》的无效约定认定涉案高压电力设施属于原光大公司内部专用线路，加重用电企业的管理和安全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二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法条所称“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高空、地下挖掘活动、或者高速轨道运输工具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针对高压电致人损害案件，因发生电击伤害的危险源是供电公司经营的高压电能，不是输电线路，因此，高压输电致人损害的，应由经营人即供电公司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线路产权人承担过错赔偿责任。2019年9月25日，沁阳供电公司陪同沁园办拆迁组、市住建局领导到原光大公司厂区通知断电搬迁事宜时，当知案涉厂区属于市政拆迁这一特殊区域，且当时厂区围墙已被拆迁组推倒，人员进出复杂、难以控制，理应尽到更大的注意义务。综上，沁阳供电公司是法定的高压电能经营者以及高压输电利益享受者，其应依法承担涉案事故发生段高压输电的无过错侵权责任；沁阳供电公司在拆除用电计量箱时，应依法同时拆除接户线，保证涉案线路没有高压电能的安全隐患，其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应承担武延锋触电死亡的法定责任。三、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张保保、周小雨事先未向沁阳供电公司申请断电，错误认定张保保、周小雨事后未将设施拆除情况及时告知沁阳供电公司，并据此判令张保保、周小雨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枉顾本案中的断电销户是沁阳供电公司在市政拆迁组的指示下，主动上门进行的断电销户，与《供电营业规则》第二十二条10.合同到期终止用电（简称销户）不同的事实。二审法院违反《供电营业规则》第三十二条规定的“用户销户”规则，无端要求原光大公司在断电销户时增加履行“事先申请断电的责任”及“事后告知设施拆除的义务”，该要求缺乏法定依据，加重了原光大公司的责任。2019年9月25日，沁阳供电公司陪同沁园办拆迁组、市住建局领导到原光大公司厂区通知断电拆表，系其主动通知了原光大公司将强制断电销户；2019年9月26日上午，沁阳供电公司上门抄表并将用电计量箱拆除带走，其当然知悉了相关设备的拆除情况。2019年10月1日，原光大公司与沁阳供电公司办结电费，双方之间的供用电关系已经依法实际解除。因此，客观上无须原光大公司事前提出销户申请（系沁阳供电公司主动上门销户），同时张保保、周小雨亦无法定义务于事后告知相关设施的拆除情况，而拆除接户线系沁阳供电公司的法定义务，任何人都无提醒义务。四、二审法院错误适用《供电营业规则》第三十二条规定。本案中的断电销户是沁阳供电公司在沁阳市政府指示下，主动上门进行的断电销户，因此，客观上不需要原光大公司在沁阳供电公司主动上门的断电销户前再进行“销户申请”。沁阳供电公司违反《供电营业规则》规定，拆除电表箱后未同时将接户线拆除，导致涉案高压线路仍然带电，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原光大公司于2019年10月1日结清电费后，双方的供用电关系已依法解除。综上，本案不适用该“销户申请”的法定情形；该条规定没有要求用电用户在销户时还要提出“断电申请”，而且断电是供电企业的法定义务。因此，二审法院无端增加原光大公司“申请断电”的义务，且加重张保保、周小雨的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二审法院错误认定张保保、周小雨应承担相关设施的管理和维护义务，错误认定张保保、周小雨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并据此判令张保保、周小雨承担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涉案厂区因拆迁之故，其所有人河南沁阳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阳农商银行）于2019年8月29日已向原光大公司送达了《解除租赁协议通知书》，通知解除了双方之间的租赁合同。双方口头协商原光大公司最晚于2019年10月1日搬离，逾期按照租赁协议第6条处理。2019年10月1日下午6时，朱周义等人通知原光大公司所有门窗拆除完毕，全部运走了；2019年10月1日下午9点29分，原光大公司通知沁园办事处黄国杰主任：“国庆节快乐!厂内已全部清完”；2019年10月2日凌晨4点51分，原光大公司通知沁阳农商银行杨国庆：“国庆节快乐!厂内已全部清完”；2019年10月2日凌晨4点53分，原光大公司通知拆迁部门负责人（沁阳办事处）张书峰：“国庆节快乐!厂内已全部清完”。原光大公司按照与沁阳农商银行的口头协商于2019年10月1日搬离涉案厂区，涉案厂区交还沁阳农商银行。根据《租赁协议》约定，2019年10月2日以后，涉案厂区也应由沁阳农商银行履行安保义务。2019年10月3日上午，武延锋又回到案涉厂区，打算盗走分3线杆上没有拆除的横担。因原光大公司已经将分3线杆下方清理干净，不存在任何支持物供其攀上分3线杆最底端的横担，武延锋只能走到围墙低矮处攀墙而上，沿墙头一路行至分3线杆侧后，跃上分3线杆最底端的横担，并在试图盗走横担时触电跌落。综上，原光大公司在对高压线路附近相关设施进行清理时，已经尽到了最大的注意义务，采取了最大的安全防护措施，确保了分3线杆下方及周围没有留存任何支持物能供死者攀登到横担上，主观上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承担武延锋死亡之民事侵权责任；武延锋之死系高压电能电击身亡，沁阳供电公司应承担相关法定责任。六、法院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涉案厂区非原光大公司自有厂区，系租用沁阳农商银行的。涉案厂区于2019年10月2日依照约定已交还给了沁阳农商银行，沁阳农商银行对涉案厂区负有法定的安保义务。涉案厂区交还后，原光大公司已无能力再阻止武延锋进入涉案厂区，而对死者武延锋攀墙盗取横担的行为，也不是原光大公司能够预见、控制的。因此，沁阳农商银行应作为必要共同诉讼人参加本案诉讼，法院却未依法依职权主动追加。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请求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案涉高压电力设施产权人或经营者的认定问题。本案受害人武延锋系因触碰10千伏高压线导致电击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规定，谁是本案高压电活动的经营者，谁就应当向死者武延锋承担无过错侵权损害赔偿责任。《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规定“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范围，按产权归属确定。责任分界点按下列各项确定：２.１０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线路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在电气上的具体分界点，由供用双方协商确定。”沁阳供电公司与原光大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供用电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城南线仁和路支线＃24杆T接处，分界点电源侧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属供电人，分界点负荷侧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属用电人，双方各自承担其产权及经营维护管理权范围内供用电设施上发生事故等引起的法律责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与《供电营业规则》的上述规定并不冲突，应为有效。因此，二审法院根据该合同约定及查明的相关事实，判决认定原光大公司系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产权人与经营者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关于沁阳供电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高压电力设施的跌落保险及变压器在事发前虽已被拆除，但张保保、周小雨未及时将相关设施拆除情况告知沁阳供电公司，亦未依法及时向沁阳供电公司申请断电销户，且系在事发后才申请办理了销户手续，导致案涉高压线路在事发时仍然带电。因双方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在事发时未予解除或终止履行，案涉电力设施的安全管护义务在事发之前并未移转给沁阳供电公司，故二审判决张保保、周小雨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保保、周小雨主张事发前沁阳供电公司事实上已断电销户，双方之间的供用电合同关系已实际解除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的问题。本案系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主要涉及高压电活动经营者与损害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原光大公司与沁阳农商银行之间是否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或者双方为二人以上，其诉讼标的是共同的，或者诉讼标的是同一种类、人民法院认为可以合并审理并经当事人同意的，为共同诉讼。”规定，沁阳农商银行不属于本案必要的共同诉讼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张保保、周小雨再审申请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张保保、周小雨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杨 刚 审判员 王喜萍 审判员 王宏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白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