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10705号原告：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法定代表人：梁银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金义，男，1979年4月23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燕红，女，1979年6月2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被告：南京金鑫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溧水经济开发区**水保东路**。法定代表人：杨孟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民，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孝等，江苏苏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钢联公司）与被告南京金鑫传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2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瑶瑶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北钢联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燕红、金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钢联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金鑫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质量不合格的违约金1622200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7月14日，金鑫公司与北钢联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约定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采购价值5310000元的开收卷及联合齿轮箱等货物，同时对交货时间、付款时间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约定2016年12月30日之前到货，但金鑫公司直至2017年7月6日才陆续发货，延迟31周，给北钢联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而且，金鑫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经北钢联公司多次通知一直不予解决，导致设备至今未通过业主方的验收。业主方以设备不能通过验收为由起诉北钢联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法院判令北钢联公司支付业主方合同价款30%的违约金。因此，北钢联公司要求金鑫公司按照涉案合同占总合同金额的比例支付违约金。金鑫公司辩称：不同意北钢联公司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的问题。之所以未能按约定交货是因为北钢联公司未指示我公司发货，而且现场不具备交货的条件。我公司提供的设备通过了单机和联机调试，不存在质量问题。北钢联公司的生产线不能通过验收是因为工艺问题，与我公司无关。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合同签订情况2016年7月14日，北钢联公司作为买方与卖方金鑫公司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约定采购标的为开收卷及联合齿轮箱，总价为5310000元，交货期为合同签订后150天内，最迟不能超过2016年12月30日。合同第二条第1款对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10%采购总价作为预付款，合同签订后5天内提供设备总图，应在合同签订且北钢联公司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经北钢联公司确认的合同进度计划表、总图评审通过的证明、至少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天内支付；20%采购总价作为进度款，应在金鑫公司提交开收卷及联合齿轮箱成套施工图纸，经北钢联公司审核通过且在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经北钢联公司确认的开收卷及联合齿轮箱成套施工图纸、生产计划、金鑫公司的付款通知、至少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30日内支付；10%采购总价作为进度款，应在金鑫公司加工完毕具备组装调试条件，且北钢联公司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北钢联公司签署的加工完毕具备组装调试条件证明或非因卖方原因北钢联公司没有参加检验的声明、金鑫公司的付款通知、至少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0日内支付；30%采购总价作为提货款，应在金鑫公司将合同标的设备交货至北钢联公司指定地点且北钢联公司收到合同价格100%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鑫公司出具的北钢联公司签署的出厂检验证明或由非卖方原因北钢联公司没有参加检验的声明后30日内支付；10%采购总价作为调试款，应在货到现场，安装调试验收通过后，并且至少从2017年2月1日起，北钢联公司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由北钢联公司或最终用户签署的到货验收证明、双方代表签字的合同设备调试预验收证书后30日内支付；10%采购总价作为验收款，应在整线设备安装，联调，经北钢联公司及北钢联公司业主验收通过后，最晚不超过2017年8月底，且北钢联公司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合同买卖业主三方代表签字的合同设备最终验收证书后30日内支付；10%采购总价作为质量保证款，应在整线连续调试，经北钢联公司的业主验收合格满一年后，且北钢联公司收到金鑫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由北钢联公司出具的《质保期期满合格确认证明》后30日内支付。第二条第2.3项约定，设备的图纸在合同签订后5天内由买方提供。第二条第5项约定，货物经北钢联公司源地验收通过、出具证明货物符合合同规定的质量要求后方能出厂。第二条第6.2项约定，交货每延迟一周，卖方应赔偿采购价格的1%。如果在约定期限后3周内交货或设备试运转仍未完成，延迟费的比例应上涨到赔偿采购价格的2%每周。北钢联公司有权从卖方的应付款中抵扣延迟费的金额。二、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沟通往来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北钢联公司于2017年3月之前向金鑫公司支付了合同总价款的40%即2124000元。2016年12月30日，北钢联公司通知金鑫公司因安装现场发生变化，需要将2#开卷机的润滑方式改为自润滑方式。2017年1月5日，金鑫公司向北钢联公司发送函件，告知涉案货物已经具备发货条件，邀请北钢联公司到金鑫公司处考察、检验，明确发货时间和地址。2017年1月22日，北钢联公司在收到金鑫公司发送的设备照片后告知金鑫公司设备还不具备发货条件，包括喷漆未完成，没有看到压辊、浮动底座、纸机，铭牌未替换，未提供材质单、生产过程的检验报告、组装调试报告合格证明等。2017年4月18日，北钢联公司通知金鑫公司将于2017年4月25日前往金鑫公司对项目的进度进行考察。2017年4月23日，双方签署质量问题整改纪要，罗列了需要整改的问题，包括刷漆、外观磕碰、焊接、布线等问题。2017年5月15日，北钢联公司告知金鑫公司将于2017年6月15日支付提货款，要求金鑫公司在2017年6月10日之前完成全部整改项目，收到提货款后于2017年6月16日开始发货。2017年6月2日，金鑫公司告知北钢联公司已经整改完毕，可以在要求的时间发货。北钢联公司指出金鑫公司未提供逐项检查的记录、照片、验收资料等。金鑫公司称还在整理。2017年6月6日，北钢联公司提出需要整改的问题。2017年6月20日，金鑫公司将整改后的设备照片发给北钢联公司。2017年6月23日，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提出包装和运输的要求。2017年7月5日，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支付了全额提货款1593000元。2017年7月6日，北钢联公司告知金鑫公司提货款已经支付，要求金鑫公司安排发货，将货物发送至苏州申龙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龙公司），备注“1#联合齿轮箱发货时间待我方通知”。2017年7月6日，金鑫公司开始陆续发货，在当月完成所有货物的交付。2017年7月27日，北钢联公司通知金鑫公司2号轧机电机底座尺寸错误。2017年12月21日，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反映设备涨缩缸漏油，收卷钳口异响，自润滑泵噪音过大，收卷推板中舌板卡涩，制动盘偏大以及其他各减速箱存在漏油现象，要求金鑫公司及时整改。北钢联公司称之后金鑫公司一直未予以整改。金鑫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提交若干售后服务反馈表，最后一份形成的时间为2017年12月30日，记载除两个大连轴器准备返厂修制外，其他问题均已整改完毕，上面有胡志勇的签字。金鑫公司以此证明2017年12月底所有的整改已经完毕。北钢联公司认可胡志勇为公司员工，但不清楚反馈表上是否为其本人所签。三、设备验收情况金鑫公司所供设备用于北钢联公司为申龙公司开发的不锈钢复合生产线，该生产线一直未通过申龙公司的验收。2018年，申龙公司将北钢联公司起诉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要求北钢联公司支付无法通过验收的违约金18240000元并按现状交付不锈钢复合生产线，要求北钢联公司支付生产线供货、安装调试期间申龙公司垫付的费用566017元等。北钢联公司提起反诉，要求申龙公司对设备进行验收，支付验收款等。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9日作出（2018）苏0509民初874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744号判决书），认定复合生产线安装完毕后北钢联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完成调试、验收，构成违约，酌定违约金为合同价款的30%即13680000元，申龙公司无需支付剩余合同款1140000元，北钢联公司另行支付申龙公司违约金2280000元，代购设备费用、水电费租金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进而判令北钢联公司支付申龙公司违约金2280000元、代购设备款及费用566017元等。北钢联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24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北钢联公司指出8744号判决书中以下内容可以证明金鑫公司所供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导致生产线未能验收：1、第16页第二段：“2018年4月21日，申龙公司召开设备调试阶段每日晨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申龙公司工作人员发言提及2#精轧机异常情况汇总如下……左右卷取机涨缩时好时坏，左卷取于昨日出了故障”。2、第17页第二段：“2018年4月27日，申龙公司召开碰头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2#精轧机左卷机故障，经设备拆开后已确定是铜板设计太宽引起的变形”。3、第18页第四段：“2018年5月14日，申龙公司召开设备调试阶段每日晨会并形成会议纪要……申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发言提及1、2#精轧机、3#平整拉矫机属于常规设备，应该很快就调试出来，现在都已经过去半年时间，还没有调试完成……北钢联公司作为总包方要承担起责任，和各分包单位做好沟通协调工作”。4、第20页第二段：“2018年5月28日，申龙公司召开设备调试阶段每日晨会并形成会议纪要，会议纪要载明：申龙公司工作人员发言提及目前除开卷机还会报故障外，其余一切正常”。金鑫公司称第1项所述问题在第2项内容及第38页第一段确认为设计问题，而设计是北钢联公司负责的；第13页第四段、第20页第三段中，北钢联公司确认在2018年1月19日完成全部调试工作，在2018年6月25日完成了整线调试，说明北钢联公司对进行公司所供设备进行了验收，而且北钢联公司在2017年12月30日之后从未向金鑫公司提及过质量问题；第14页第二段中，北钢联公司表示生产线很多工艺还需要慢慢摸索，说明生产线无法调试是因为工艺的问题；第12页第四段中，现场地基基础设备在2017年4月还在施工，直至2017年6月才完成，在此之前现场不具备发货条件；整线调试后北钢联公司还应当配合申龙公司试车，北钢联公司不配合试车导致验收不能按期完成也是二审判决认定北钢联公司违约的原因。第38页第一段：“（申龙公司采购的）钢套系用于2#精轧机，系因收卷机上套筒涨缩能力有限不能胀紧，系调试期间为促使2#精轧机达到合同目的而进行的改造，应当由北钢联公司承担。”第13页第四段：“2018年1月19日，北钢联工作人员向申龙公司工作人员发送邮件称截至2018年1月19日，北钢联公司已经完成目前条件下能够完成的全部调试工作”。第20页第三段：“2018年6月25日，北钢联公司向申龙公司发送《关于不锈钢复合生产线进行验收的申请》，称现单机、联机调试、双方联调热负荷试车已经全部完成，申请申龙公司对设备考核验收。2018年6月26日，申龙公司回函称，‘生产线仍处于调试状态，尚未完成试车，不符合考核验收的条件’”。第14页第二段：“北钢联公司工作人员发言提及‘本项目是全国第一条670mm宽冷轧复合板生产线，很多工艺还需要慢慢摸索才行，不能操之过急’”。北钢联公司称设计是由金鑫公司负责，北钢联公司向申龙公司发函说调试已完成只是抗辩申龙公司的方式，不代表实际进行了调试；地基基础没有做好不影响金鑫公司正常交货，可以将设备暂存于仓库中。双方对于金鑫公司所供设备的设计由哪方负责存在争议。金鑫公司指出根据合同第二条第1项第一笔付款的条件约定以及第2.3条约定可以看出设备图纸是北钢联公司负责提供的。金鑫公司还提交以下证据予以佐证：1、2016年7月30日双方签署的《技术协议》，记载了每个设备的技术参数。金鑫公司称其是按照北钢联公司提供的技术参数进行的生产；2、2016年8月19日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提出的布置图修改意见，对电机的瓦数、增加垫纸机构、联合齿轮箱的输出方式等进行了修改；3、2016年9月8日的会议纪要。双方在会议纪要中对开、卷取机和齿轮箱进行了详细的设计评审，要求金鑫公司在2016年9与17日前提供根据会议纪要修改后的最终图纸；4、施工图及北钢联公司的修改意见。北钢联公司对卷取机的外支撑方式、电机底座的高度等进行了修改，并提到开卷机、卷取机的防滑筋板待北钢联公司根据土建要求完成设计后由金鑫公司更新至图纸中。北钢联公司对金鑫公司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称合同第二条第1项中约定北钢联公司负责提供施工图纸，施工图纸就是设计图纸；技术参数是金鑫公司根据北钢联公司的需求制定的，北钢联公司的修改只是针对布置图和外观，而布置图是各个设备在现场的位置图，不是设备的结构图；2016年9月8日会议纪要中提到金鑫公司需要提供最终图纸恰恰说明设计工作都是金鑫工作完成的，北钢联公司没有参与。北钢联公司提交了双方2016年10月的往来邮件及金鑫公司向北钢联公司发送的图纸，称金鑫公司向北钢联公司提出疑问、发送图纸及技术规格说明其实际完成了设计工作。金鑫公司对北钢联公司的证据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提供的图纸是根据北钢联公司的技术要求和技术参数形成的施工图纸，并且经过了北钢联公司的确认，北钢联公司所提修改意见不仅是针对外观，还有张力等参数的修改。另，金鑫公司提交委托代理合同两份、转款凭证及律师费发票，以证明为本案及北钢联公司起诉金鑫公司的案件支出了律师费分别为93195元、46597元。本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一、金鑫公司是否存在迟延交货的违约行为，也即金鑫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6年12月30日之前交货是否构成违约。本院综合双方沟通的情况认定金鑫公司迟延交货存在合理理由，不构成违约，理由如下：首先，2016年12月30日北钢联公司仍在通知金鑫公司修改设备的润滑方式，设计变更必然推迟金鑫公司的交货时间；其次，合同约定北钢联公司源地验收后设备才能出厂。金鑫公司在2017年1月初便通知北钢联公司源地验收，而北钢联公司直至2017年4月下旬才开展源地验收工作；第三，2017年4月下旬至2017年6月底属于金鑫公司按照北钢联公司的要求整改设备的期间。虽然设备存在一些问题需要整改，但内容主要涉及外观、布线等细节的调整，不影响设备的主要性能，而且金鑫公司积极配合进行了整改；第四，从2017年5月、2017年6月北钢联公司向金鑫公司所发函件可以看出双方将提货款的支付时间变更至发货之前，而北钢联公司在2017年7月5日才支付提货款。而且，根据8744号判决书的记载，现场的地基基础在2017年6月才完成，这与北钢联公司通知金鑫公司发货的时间相吻合，亦可佐证设备未按期发货非因金鑫公司自身原因；第五，北钢联公司从未就发货问题催促金鑫公司，也从未对迟延交货问题向金鑫公司主张过权利。二、金鑫公司所供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致生产线未能验收。首先，8744号判决中所记载的有关涉案设备的问题主要是设计问题，而双方的证据显示设备的设计即便不是北钢联公司负责，也是经过北钢联公司修改并确认的，金鑫公司按照北钢联公司确认的设计方案生产设备符合合同约定；其次，虽然北钢联公司否认2017年12月售后服务反馈表的真实性，但是从2018年1月开始北钢联公司从未就质量问题向金鑫公司提出异议，而且北钢联公司向申龙公司发函表示2018年1月19日完成全部调试工作，2018年6月25日完成整线调试，足以说明北钢联公司在2018年1月之前已经对涉案设备验收合格，亦可以佐证影响申龙公司无法验收生产线的涉案设备问题与金鑫公司无关。综上，本院认定金鑫公司所供货物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金鑫公司与北钢联公示之间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金鑫公司不存在延迟交货以及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违约行为，北钢联公司要求金鑫公司承担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00元，由原告北钢联（北京）重工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瑶瑶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赵洪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