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06民终39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南漳县城关镇水镜大道71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624179713659J负责人：余正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元建，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波，襄阳市襄城区真武山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某，男，198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孝感市孝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崇源，男，2010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孝感市孝南区。法定代理人：鲁某，系鲁崇源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果美希，女，2017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孝感市孝南区。法定代理人：鲁某，系果美希之父。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果道远，男，1955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永芳，女，195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南漳县。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梅，湖北律之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漳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南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鲁某、被上诉人鲁崇源、被上诉人果美希、被上诉人果道远、被上诉人孙永芳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20）鄂0624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漳供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南漳县人民法院（2020)鄂0624民初2184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涉及一、二审相关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一，本案事故因不可抗力导致，天气恶劣，上诉人南漳供电公司架设的电线等均符合国家安全等标准，且也已尽到维护和管理的相关责任，不存任何在过错。无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认定风雨雷电天气是很平常的自然现象。第二，证人张某陈述事故发生当天大雨、打雷、刮风，低压线冒火星，之后电线断裂，听见一个女的叫了一声。这证明果某能看见电线断落，其明知雷电风雨交加致电线断裂，还前行，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第三，一审判决酌定2000元的交通费、住宿费，该费用却未实际产生。第四，原告未提交孙永芳、果道远丧失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的证据，一审判决却支持两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鲁某、被上诉人鲁崇源、被上诉人果美希、被上诉人果道远、被上诉人孙永芳在二审中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上诉人应当对果某触电死亡事故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与理由：第一，本案事故并非不可抗力造成。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刮风下雨并伴有雷电的恶劣天气，系普通自然现象，应当在上诉人能够预见并采取措施避免损害的范围内。上诉人对电力设施进行安装、维护时，应当考虑到天气因素，并避免电力设施因类似天气存在安全隐患。很显然，上诉人未尽到其应尽的义务。第二，上诉人在果某触电死亡事故中具有重大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果某触电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未按照规定，对其所有的电力设施进行定期巡视检查，未尽到安全维护义务，导致电线突然断落，造成果某死亡，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农村安全用电规程》DL493-92第4.3条款规定“乡电管站应建立低压电网平面布置图、用电设备登记薄、巡视记录、检修记录、设备缺陷记录、事故记录和安全活动记录”。第4.4条款规定“用电设施必须进行定期和不定期的巡视检查。”第4.4.1.4规定“低压电线每月巡视检查一次”。本案中，被告未提供相应的巡视、检修记录，证明其对涉案电线每月巡视检查。2、被告未按照规定安装漏电保护器，并对漏电保护器进行定期和不定期的检查和测试，导致果某触电时，电源未被及时切断。设备发生漏电时，漏电保护器会自动开关脱扣，切断电源。《农村安全用电规程》第4.6.1条的规定“用户应按《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的规定，装设漏电保护器。”第4.6.8条和第4.6.9条规定“供电部门应该对漏电保护器进行定期和不定期的检查和测试。”3、断落电线经被告修复后的视频显示电线存在多处连接头，被告无视技术规范的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行业标准《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DL/T5220-2005)第7.0.9条款规定“导线的连接，应符合下列规定……在一个档距内，每根导线不应超过一个连接头。”经代理人在中国裁判文书网上查询，被告因对电力设施未尽到安全维护义务，导致人身、财产损害事故多达几十起。第三，果某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一审时，被上诉人已提交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其中2020年8月19日15:40分对张某的询问笔录，显示张某在家看到电线起火后断落的经过，张某明确陈述（笔录第二页第3-10行）“在那根低压线断后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我和我丈夫林敬汉都听到一声女的“啊”的一声……发现路上躺着一个女的，女的身体压在电线上，电线断了落在水泥路上”。另外，对林敬汉的询问笔录也印证了张某的陈述，证明果某行走在道路上被路旁电线杆上突然断落的电线击中而触电身亡，果某在此事故中无任何过错，按照《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对果某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果某在南漳身故，按照风俗习惯，在夫××南区安葬，南漳距孝感市孝南区300公里左右，为安葬及处理本案纠纷，实际支出交通及住宿费用远不止2000元，一审判决酌情认定2000元，因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因各种原因不能提供全额的交通、食宿发票，故对一审判决的该金额予以认可。三、果道远、孙永芳均为六十多岁的老人，生活居住在农村，村委会证明二人无养老保险、无经济收入，病历证明二人体弱多病，2017年二人的长子因交通事故身亡，（2017)鄂0902民初2232、（2018)鄂09民终361号民事判决亦对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生效判决可以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鲁某、鲁崇源、果美希、果道远、孙永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因果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469670.50元（死亡赔偿金752020元、丧葬费32330.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25320元、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费10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20年8月18日18时30分许，南漳县薛坪镇韩家山村下大雨，果某出门为其舅舅送雨伞。果某在该村道路上行走至林敬汉门前路段时，被断落在道路中的电线（220伏）电击。韩家山村村民林敬汉、张某发现果某躺在路上后立即通知该村电工童虎军，童虎军赶到事故现场并到变电器旁拉动闸刀关闭了电源。村民在电源关闭后对果某采取急救的同时向公安机关报警和向120请求急救。果某被送到南漳县薛坪镇中心卫生院时已死亡。南漳县公安局薛坪派出所对事故进行了调查。南漳县薛坪镇韩家山村电工童虎军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我接到林敬汉电话后赶到现场，我看见果某躺在水泥路上，果某身体旁有断落的电线（220伏）该电线是路边电线杆主线连接到路里面住户林方庆家的支线。我让在场的人别靠近，我去前面变压器旁关电源。我将变电箱打开后看见电闸已经自动跳闸了，我又将二次保护的手动电闸也关闭才让周围的人靠近果某。我看见果某的父亲果道远（村医）在给果某做抢救。南漳县薛坪镇韩家山村村民张某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的陈述的主要内容为：昨天下午6点多钟（2020年8月18日18时），天空下着大雨，既打雷又闪电还刮风。我坐在自家门前台阶上看见通往林方庆家的一条低压线冒着火星，随后那条电线就断了。在那条低压线断后约有半分钟，我和丈夫林敬汉都听到一女的“啊”的叫声。林敬汉到场子一看，发现下面路上趟着一个女人，身上压着电线，断的电线落在水泥路上，旁边有一把撑开的雨伞和一把没有撑开的雨伞。因林敬汉行动不便，就让邻居林敬虎下去看，并电话告知电工童虎军。南漳县薛坪镇韩家山村民林敬汉、林敬福、果红华在公安机关调查时陈述的主要内容与张某、童虎军陈述的主要内容基本一致。南漳县公安局薛坪派出所经调查后于2020年8月21日出具接处警证明：2020年8月18日19时许，我所接薛坪镇韩家山村电工童虎军电话报警称：薛坪镇韩家山村一组有人触电身亡。经处警调查：2020年8月18日18时许，果某（女，身份证号码：）从其娘家外出，步行至韩家山一组事发地点时，被断落的低压电线电击身亡。还查明，果某系湖北省孝感市孝南区朱湖农场和平大队一组村民，其在回娘家期间被电击身亡。原告鲁某系果某的丈夫，原告鲁崇源、果美希系果某与鲁某所生之子女。原告果道远、孙永芳系果某之父母。果某死亡后，南漳供电公司已给付原告30000元。果道远、孙永芳生育了果才荣、果才群、果某、果桂英4个子女。果才荣已于2017年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果道远、孙永芳已获得应赔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上述事实有南漳县薛坪镇中心卫生院的门诊病历,有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有南漳县公安局薛坪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证明和向薛坪镇韩家山村村民调查的笔录及南漳县公安局刑事警察大队出具的调查意见告知书，有事故现场视频和照片，有果某与鲁某的结婚证、有鲁崇源、果美希的出生医学证明，有原告果道远、孙永芳的常住人口登记卡，有南漳县薛坪镇韩家山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南漳县公安局薛坪派出所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8月18日18时许南漳县××××组通往林方庆家的220伏电线断落在南漳县××××组的道路上，果某在该道路上行走时被断落的电线触及而触电身亡，果某对其触电身亡没有过错。被告对所有和管理的输电线路应当加强维护和管理，其疏于维护和管理造成通往林方庆家的电线断落致果某损害存在过错。电线的断落虽然发生在风雨雷电天气，但风雨雷电天气是很平常的自然现象，不能认定是果某的触电死亡是不可抗力造成的。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因过错造成果某损害，应对原告因果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扶养人果道远的生活费计算为26422元/年×16年÷4、孙永芳的生活费计算为26422元/年×19年÷4、鲁崇源的生活费计算为26422元/年×9年÷2、果美希的生活费计算为26422元/年×15年÷2。因四被扶养人前9年的每年生活费已超过湖北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6422元的标准，四被扶养人前9年的生活费为237798元（26422元/年×9年）；果道远9年后的生活费为46238.5元（26422元/年×7年÷4）；孙永芳9年后的生活费为66055元（26422元/年×10年÷4）；果美希9年后的生活费为79266元(26422元/年×6÷2);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为429357.5元。原告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一审法院根据本地区实际生活水平认为50000元合适，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鲁某、鲁冬青、鲁宝田办理果某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因不能证明鲁冬青、鲁宝田是被害人果某的亲属，被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按一人计算（鲁某），误工时间按本地习俗7天计算，误工费为687.7元（35859元/年÷365×7天）；原告主张办理受害人果某丧葬事宜所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没有提交相应的票据，一审法院根据原告在办理果某丧葬事宜对交通费、住宿费的合理需求，酌定为2000元。参照2020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审核原告因果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752020元（37601元/年×20年）；2、丧葬费32330.5元；3、被抚养人生活费429357.5元；4、精神抚慰金50000元，5、误工费687.7元；6、交通住宿费2000元；合计1266395.7元。经调解，双方不能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漳县供电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鲁某、鲁崇源、果美希、果道远、孙永芳因果某触电身亡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1266395.7元。扣除已付30000元，还应给付1236395.7元。二、驳回鲁某、鲁崇源、果美希、果道远、孙永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48元，减半收取，计3824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南漳县供电公司负担3300元，由鲁某、鲁崇源、果美希、果道远、孙永芳负担524元。在二审中，原告提交住宿费发票，欲证明仅发票载明的住宿费已超出2000元。经质证，被告有异议。原告收回发发票原件，将交通费、住宿费支出情况制作了明细表。南漳供电公司在二审本院询问后提交了加盖南漳县卫生健康局公章的证明，内容为果道远系到龄离岗村医，自2017年7月1日该局向其发放到龄村医补贴每月220元。经质证，原告认为被告在二审法院询问后提交证据，超出举证期限；该证据具有真实性，证明果道远没有收入来源，每月仅有的220元补助与湖北省2020年公布的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年支出26422元差距大，远不能解决其生活开支。本院认为，该证据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认定果道远系到龄离岗村医，自2017年7月1日南漳县卫生健康局向其发放到龄村医补贴每月220元。本院认为，本案事故系因不可抗力导致还是因原、被告过错导致，需要从当时的天气是否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被告是否尽到法律、法规及操作规程规定的职责，果某是否具有过错三方面进行分析。并非所有的雷雨天气都是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事故发生当日雷雨天气的强度与破坏程度未达到能预见、不能避免、不能克服的程度。原告援引《农村安全用电规程》、《农村低压电力技术规程》、《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具体条文，指出被告未按照规定，对其所有的电力设施进行定期巡视检查，未尽到安全维护义务。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公安机关询问村电工童虎军时，童虎军称涉案电线系其两个月前更换的新线，中间没有接头。但是，原告提交的视频显示涉案线路经被告在事发后检修，两根线杆之间的一根电线上仍存在两处接头。被告说明有一处接头在事发前就存在，另一处接头正是本案涉案事故线路断裂处经修理形成的。可见，村电工关于定期巡视检查、维护农村电力设施安全的陈述存在疑点。南漳供电公司上诉称其架设电线等电力设施均符合国家、行业标准，已尽到维护和管理的相关责任，其未提交相关证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其未尽职责。果某行走，要求其眼光向上看到电线的情况，超出常理；且电线断裂与其触电间隔的时间短，要求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地紧急避险，亦超出常理。事故发生因南漳供电公司的过错所致，南漳供电公司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孙永芳、果道远共育一子三女，其子已亡，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孙永芳、果道远已六十余岁，补助不能解决其生活开支，一审判决采信基层组织证明、病历，依据实际情况，认定二人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果某在南漳死亡，在夫××南区安葬，因丧葬处理本案事故，客观支出交通费、住宿费，原告已说明支出明细，一审判决认定2000元交通费、住宿费，具有依据。综上，南漳供电公司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48元，由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南漳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晶晶审判员  江 涛审判员  柳 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汪玉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