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26037号原告：吴海萍，女，汉族，1967年10月17日出生，住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公民身份号码×××。原告：王卫军，男，汉族，1966年5月7日出生，住址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北京启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昱，北京启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农展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陈万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维，女，汉族，1993年10月11日出生，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址吉林省通榆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彤，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吴海萍、王卫军（以下合称二原告）与被告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原名称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公司，2020年7月30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朝阳公园）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王卫军、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艳红、付昱，朝阳公园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维、郑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二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朝阳公园赔偿二原告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47130元；2、判令朝阳公园赔偿二原告精神损害赔偿金10万元；3、判令朝阳公园赔偿二原告殡仪服务费、火化费37160元；4、判令朝阳公园赔偿二原告交通费307元；5、判令朝阳公园赔偿二原告律师费2万元。事实和理由：2019年8月20日上午11时许，二原告之子王某在朝阳公园西三门通过手机购票方式进入公园健步。入园之后，便与家人失联，下落不明。之后，家人报警。2019年8月22日，经人发现在朝阳公园莲（荷）花湖上发现漂浮男尸。经北京市公安局重案组警官打捞，通过DNA配对检验，确认死者系二原告之子王某。案发当日，办案警官明确告知朝阳公园工作人员备份留存监控录像，但朝阳公园不顾警方通知，于案发当晚以施工为由，将朝阳公园西三门和莲（荷）花湖上的录像全部拆除，导致后期监控视频无法全部恢复，无法查明儿子死因。无奈之下，二原告通过信访、上访、打市长热线等多种途径申诉，要求查明案件事实真相，要求朝阳公园出示事发“西三门和莲（荷）花湖”的录像视频资料，但一直未果。在此情况下，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重新启动尸体检验程序，于2019年12月27日，得出王某系溺水死亡的鉴定结论。由于没有第一手监控视频资料，警方仍无法进一步查明王某的真正死因及真相，令晚年丧子的父母感到万分悲痛和愤慨。基于上述，王某通过合法购票方式进入朝阳公园，朝阳公园作为公园管理人对游客即王某的生命身体健康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王某在朝阳公园处不明原因溺水死亡，而朝阳公园故意于案发当晚拆除事发视频录像，存在故意隐瞒、恶意包庇、掩盖事实真相的重大过错行为，二原告合理推断朝阳公园对王某的死亡后果应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因此，请求法院支持二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朝阳公园辩称：首先，二原告是否适格尚需进一步查明。第二，二原告起诉与事实不符。二原告诉称朝阳公园拆除视频录像、故意隐瞒、恶意包庇等不仅与事实不符，也于情理不合。朝阳刑警重案三队在2019年9月13日《关于王某死亡的工作报告》中记载朝阳公园的录像由于历史原因，园区内的监控为分批安装，2008年朝阳公园承接北京奥运会沙滩排球任务时，在沙排场地周边安装一部分监控，现该部分录像已无保存录像功能，仅能实时观看。而且朝阳公园承接70年大庆驻点任务，按照区委、区公安局“雪亮工程”的统一要求，朝阳公园于8月份开始进行监控设备升级改造，部分监控录像陆续断开前端连接。但具有录像功能的监控录像均可保存一个月，经联系朝阳公园监控室技术室人员，对部分门区录像、园区录像进行恢复，确定王某于2019年8月20日12时许，自行购票从朝阳公园西三门进入，期间无人尾随，无其他异常情况。朝阳公园已尽最大努力配合公安机关调取、恢复录像内容。第三，朝阳公安分局治安支队2019年12月27日《结案工作记录》记载，死者家属对死因无疑问，不要求做进一步工作。公安卷宗记载，王某死亡前曾大量饮酒，体内酒精含量超过饮酒标准三倍，接近于醉酒，且体内还留有农药氯氰菊酯。在王某死亡存在诸多重大疑点的情况下，二原告主动申请公安机关结束调查，导致王某死亡前的具体情况无法查清，应由二原告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和责任。第四，根据现有证据证明，二原告及王某本人对本案事实均有过错，应对本次非正常死亡事件承担责任。王某在2019年5、6月份开始记忆力下降，说话含糊不清，曾去安定医院就医。此外，王某于2019年6月因网上股票投资被骗10万元，并且被骗款项来源于套现的信用卡。王某精神状态异常，精神压力巨大，二原告本应尽最大努力照顾、陪伴王某，保障其安全，却疏于关心王某，二原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根据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显示，王某体内检测出乙醇及化学物质安绿宝，其死亡前大量饮酒，体内还有杀虫剂，应当休息不宜外出，其对意外死亡事件的发生，也负有直接责任。第五，朝阳公园已尽到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某不明原因溺亡事件没有过错。朝阳公园在公园入口处、湖水水域周边，均已设立了若干个安全提示标牌等警示标志，提示游人注意安全，且安排工作人员24小时进行园区巡视，朝阳公园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朝阳公园面积大，游人众多，记录每一个入园人员的行踪不仅不现实，且损害入园游客的个人隐私，二原告主张已超出合理限度的安全保障义务范畴。最后，二原告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与法律规定不符。因此，朝阳公园不同意二原告全部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二原告系王某的父母。王某无业，与父母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xx小区旁集装箱，其父母在暂住地集装箱开设蔬菜店。王某于2019年8月20日在北京市朝阳区xx门前独自一人乘坐416路公交车，于三环燕莎桥东站下车，后行至燕莎桥下穿过马路由西向东步行至好运街口，后于12时许由北向南行走至朝阳公园西三门自行购票进入朝阳公园。2019年8月22日9时许，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麦子店派出所民警接朝阳公园电话报警，称在朝阳公园湖内发现一具尸体。因未在尸体及尸体附近发现有效证件，未确定死者身份。后联系上报走失人员家属王卫军采集指血进行亲缘比对，于2019年8月30日确认死者系王某。2019年8月29日，北京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在所送王某的肝血中检出乙醇，其含量为62.1mg/100mL。在所送王某的肝脏中未检出常见巴比妥类、吩噻嗪类和苯二氮卓类催眠镇静药，检出氯氰菊酯。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重案三队在2019年9月13日出具的《关于王某死亡的工作报告》中载明了王某生前情况及王某进入朝阳公园后至溺亡的经过，为：“经民警询问王某的父亲王卫军，该人表示王某自2019年5、6月份起因网上股票投资被诈骗10万元，出现说话含糊不清、记忆力衰退等情况，经北京安定医院诊断，医生表示暂不构成疾病，遂未进行进一步治疗。”…“民警带领死者家属前往朝阳公园调取录像，经询问朝阳公园中控室工作人员，工作人员表示朝阳公园录像由于历史原因，监控录像为分批安装，2008年朝阳公园承接北京奥运会沙滩排球任务时，在沙滩排球场馆周边安装一部分监控，现该部分监控录像因时间久远已无保存录像功能，仅能实时观看。而且朝阳公园承接国庆70年大庆驻点任务，按照区委、区公安局雪亮工程的统一要求，朝阳公园于8月份开始进行监控设备改造。由于监控室装修改造，部分监控陆续断开前端连接。但具有录像功能的监控录像均可保存一个月。经联系朝阳公园监控室技术人员，对部分门区录像、园区录像进行恢复，确定王某于2019年8月20日12时许，自行购票从朝阳公园西三门进入，期间无人尾随，无其他异常情况。对朝阳公园保卫部工作人员进行询问，园区工作人员未反映8月20日现场周边有呼救等可疑情况，事发前后几天，园区工作人员未捡拾到手机等个人物品，也未收到游客上交的类似物品。经调取王某手机话单，显示2019年8月19日王某仅有一次通话，对象为其父亲王卫军，8月20日无通话记录。”…“依据现有情况初步排除王某死亡的刑事嫌疑。”2019年12月11日，北京市朝阳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书》，论证及鉴定意见为：王某尸表未见明显外伤，尸体高度腐败，脏器腐败自溶，失去法医学鉴定条件。毒物检验检出氯氰菊酯属低毒性杀虫药，不构成死因。硅藻检验阳性，在尸体肺脏、肝脏及肾脏中均检出一定数量的硅藻，符合生前溺水吸入大量溺液于肺泡内，硅藻经肺循环及体循环分布至全身多处脏器，结合食道及气管内可见少量泥沙颗粒，胃内可见溺液等综合分析，其死因符合溺死。综上所述，王某死因符合溺死。2019年12月27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关于王某死亡的调查结论》，得出如下结论：王某系符合溺死死亡。该人死亡不属刑事案件。2020年6月12日，本院到朝阳公园进行现场勘查，双方就王某尸体打捞地点进行了指认，但均表示对王某落水点无法确定。庭审中，双方就朝阳公园是否保存有王某溺亡事发经过监控录像的事实进行举证质证。二原告提交其为调取事发当日朝阳公园内监控，与多方沟通联络的录音、录像。朝阳公园就二原告向朝阳公园索取录像的视频真实性认可，对其余录音录像证据均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与办案警察的录音应征得其同意，且在录音稿中有王某是自杀的表述，但是在公安机关的结论里并没有做出自杀的论述，是因为二原告申请公安机关不再进行调查。朝阳公园就无法提供录像，提交北京市朝阳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2019年8月5日向区政府汇报的朝发改[2019]274号文《关于朝阳公园视频监控设施建设有关安排的意见》，证明录像设备改造情况。二原告对该文件不认可，文件的目的就是更好的保障游客安全，且只是设备升级改造，不是拆除，且升级改造是需要向发改委申报。文件所述工程计划在年底开工，案发时不应该开工，就算开工，没有证据证明实际开工情况，也无法证明朝阳公园拆除监控设备的合法性。双方就朝阳公园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进行举证质证。二原告自行踏勘的轨迹图、危险水域现场周边无任何防护的照片、人民网-北京频道新闻截图，证明朝阳公园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朝阳公园对水域周围照片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公园不可能保证人与自然完全相隔开，二原告主张的安全保障义务是不可能完成的。朝阳公园提交游客入园处的游园须知照片、荷花池周边现状及提示牌照片、巡逻车电子巡更点位及打点办法及打点记录，证明其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二原告对游园须知照片不认可；对荷花池周边现状及提示牌照片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提示不全面，相关水域没有监控；对巡逻车电子巡更点位及打点办法及打点记录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不认可，是朝阳公园在庭后为了推卸责任而自行制作打印的，而朝阳公园2020年7月30日更名后的公章不可能出现在2019年制定和实施的相关文件上，其次巡查记录表没有任何人签字，当班人没有值班领导，朝阳公园也没有提供这些文件的载体，打卡器也没有，哪怕真有巡逻，在同一处地点巡逻的间隔时间超过3个小时，一旦有人溺水，呼救的时间不会超过15分钟，如此大的巡逻间隔并没有其他的辅助手段对涉及人身、财产安全的危险区域进行辅助性巡查，也是没有尽到安保责任的具体表现。打卡点在打捞点边上，更应该早发现，而不是清洁工发现，所以朝阳公园所述与事实相矛盾。本案审理过程中，朝阳公园向本院明确，考虑到二原告家庭的实际情况，愿意给付经济补偿款5万元。本院认为：法律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法律设定安全保障义务的目的是为了保护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其主要内容是要求义务人必须采取一定的行为来维护他人的人身或者财产免受侵害。公共场所管理人承担责任的条件有二，一是未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二是虽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但未达到合理限度。就公园这一类型的公共场所管理人来说，是否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通常需从以下几个标准把握：法律、法规对公园的安全保障义务内容是否有直接规定，即法定义务标准；若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安全保障措施是否达到同行业普遍所应当达到的标准，即行业惯例标准；是否与入园人员约定安全保障义务内容，即约定义务标准；是否怠于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即善良管理人标准；是否对特殊群体如未成年人、残疾人、老年人等提供特殊保护，即特别标准。同时，公园管理人履行的安全保障义务是否达到合理限度，还应考量公园本身的性质如城市公园还是森林公园、面积大小、地理环境、公园封闭性强弱、服务的对象有无特殊性、适合公园自身特点的设施设备是否齐备安全、防止第三人侵权的安保是否到位、特定场地与环境下发生危险的可预见性、事故多发后有无吸取经验教训消解危险、事后救助是否及时、加强安全保障投入成本所需与收益的比例等许多因素。朝阳公园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有合理的保障入园游客免遭损害的义务。判断其是否应承担未尽安保义务之责，应考虑上述因素。在其面积大、湖面广、夏季游客众多的实际情况下，义务应限于其管理和控制能力范围之内。朝阳公园仅需保障其管理的场所或设施安全，对在场所内活动或使用设施的人进行必要的警告、指示说明、通知及提供必要的帮助，定时定点巡逻以预防侵害的发生即可。从本案在案证据可知，朝阳公园在游客入园大门口张贴游园须知，告知游客注意游览安全，在园内行走时小心井盖、台阶，以防不慎跌伤；在莲花湖边浅滩处设置了围栏，以及醒目的请勿游泳、请勿上冰、请勿捕鱼提示牌，在没有围栏的湖边也设置了清晰的禁止游泳、禁止上冰、禁止垂钓、注意安全的警示牌；园区还设置了定时定点打卡巡逻。因此，朝阳公园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且在必要限度内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二原告主张的朝阳公园莲花湖周围不应存在未作任何安全保障措施的危险环境，则超出了合理的安全保障限度。需指出的是，安全保障义务非无限保护义务，公共场所管理人仅对一般注意人所无法发现和无法避免的风险负责。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不能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人无时无刻的提醒、关注之下，户外活动亦应趋利避害，自觉遵守行为规范，珍重自身。王某溺亡令人遗憾，但二原告主张的朝阳公园没有监控或者毁坏藏匿监控录像，与王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从双方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朝阳公园怠于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朝阳公园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王某的溺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朝阳公园愿意支付二原告补偿金5万元，本院不持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王卫军、吴海萍补偿金五万元。二、驳回原告王卫军、吴海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80元，由原告王卫军、吴海萍负担1783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50元（原告王卫军、吴海萍已预交，被告北京朝阳公园开发经营有限责任公司随上述补偿金一并支付原告王卫军、吴海萍）。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孙 琪审 判 员  文怡昊审 判 员  付瑞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毛文蝶书 记 员  赵冬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