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晋10民终273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翼城县王庄乡，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10227319245227。法定代表人：白红钧，董事长。诉讼代表人：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尧都区。负责人：徐波。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治国，山西尧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省翼城城东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王庄乡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1022813210136T。法定代表人：赵婉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茹亚鹏，北京天驰君泰（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翼城城东人和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临汾市翼城县王庄冶炼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41022000010313。法定代表人：孙中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山西双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翼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省翼城城东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东钢铁公司）、被上诉人翼城城东人和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城东人和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翼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治国，被上诉人城东钢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茹亚鹏，被上诉人城东人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翼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赔偿48618.642吨焦炭、精矿、白云石块矿等17种原燃料的相应价值损失28820593.668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查明：2009年12月31日，翼钢公司与被告城东人和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一份，约定合作模式为：翼钢公司售给城东人和公司冶炼需用的铁料、焦炭和熔剂，城东人和公司将生产的铁水或铁块全部售给翼钢公司，协议期限为五年，即2009年12月31日零点起至2014年12月31日零点止。协议同时对供料计量、铁水计量、运营管理、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2014年3月5日，原告与二被告签订了三方《补充协议》，约定城东人和公司将自己在《合作经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城东钢铁公司。2018年1月22日，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西高院）基于案外人翼城县宏信冶金技术有限公司的申请，作出（2017）晋执4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查封被执行人翼钢公司的房屋、构建物、机器设备、电子设备、传导设备和焦炭、精矿等原燃料48618.64吨等财产。查封期限为二年。后城东人和公司提出执行异议，认为其对查封的原燃料享有留置权，山西高院不得查封。山西高院于2018年4月17日作出（2018）晋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城东人和公司的异议请求。城东人和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理由是其没有协助执行（指查封的原燃料）的义务、山西高院执行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28日作出（2018）最高法执复7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山西高院查封翼钢公司所有的原燃料时，城东人和公司基于原来的合同关系对涉案财产进行了留置，已经实际上成为了该财产的占有人、掌管人，城东人和公司即协助执行义务人。山西高院因此指定其为保管人，限制其对原燃料的处分权利并无不当。城东人和公司退出《合作经营协议》后，不再是该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但其对查封财产占有、掌管的事实没有发生变化，并不因为合同关系的改变而改变协助执行义务人的地位。遂驳回城东人和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山西高院（2018）晋执异2号异议裁定。2018年6月23日，该院受理了翼钢公司破产申请，并指定山西中正平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管理人于2019年1月10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城东人和公司和城东钢铁公司交付前述17种原燃料48618.642吨（价值约800万元，最终依评估价值确定）。如无法全部返还，则二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相应财产损失。该院经审理后认为：根据《破产法》第25条的规定，管理人共有九项职责，其中一项是代表债务人参加诉讼，因此起诉主体应为翼钢公司，管理人非适格的原告主体，遂作出（2019）晋1022民初146号民事裁定，驳回了管理人的起诉。在（2019）晋1022民初146号案件审理中，该院与原、被告共同前往城东钢铁公司现场查看，发现场地内存放有一小堆铁矿和粉矿，与山西高院查封裁定中原燃料48618.642吨的数字相差甚远，且料场内无其他原燃料，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了现场勘查情况，二被告认可共用一处办公区和厂区，无法区分。城东钢铁公司认可在翼钢公司的保管撤离三五天后，私自卖了一部分原燃料，但对所卖数量说不清。2019年7月1日，该院向翼钢公司财务部负责人杨某调查了解情况，提取了翼钢公司《存货收发存汇总表（月计）》及《翼钢公司原燃料存货》明细单，显示2014年12月涉案原燃料账面价值为28820593.668元，2018年12月涉案原燃料账面可变现净值为702.86万元（含税值为794.23万元）。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另查明，二被告均认可涉案物料的所有权属于原告翼钢公司。2018年8月6日，省高院作出（2017）晋执42号之六执行裁定，解除对涉案48618.642吨原燃料的查封。一审法院认为，一、被告城东人和公司应赔偿原告原燃料损失794.23万元（含税价），理由如下：1.城东人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确定赔偿责任的主体，应根据涉案财产具体由谁掌管、占有和控制认定。2014年虽然翼钢公司和城东人和公司、城东钢铁公司签订了权利义务转移合同，但是该合同中对涉案原燃料的去向并没有做出明确约定。庭审中，城东钢铁公司称变卖了部分财产，但其未提供补强证据证明其对涉案财产进行了占有和控制。相反，山西高院在2018年对涉案原燃料进行查封时，城东人和公司以其享有留置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证明当时其对涉案原燃料仍然进行控制和占有，即其并未将上述原燃料移交给城东钢铁公司。结合山西高院、最高人民法院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该院对城东人和公司占有、掌管涉案原燃料的事实予以认定，故城东人和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二被告共同赔偿损失，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具有共同侵害其财产利益的行为，故对该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2.赔偿数额应为翼钢公司2018年12月财务报表中显示的账面含税金额794.23万元。原告及二被告对山西高院查封涉案原燃料及城东人和公司以享有留置权为由提出执行异议的事实均认可。虽然二被告对原告提出的数量明细不认可，但涉案原燃料的总数量已经山西高院民事裁定确认，该院亦应认定。鉴于山西高院的执行案卷中确无17种原燃料的相关记载，二被告对原告提出的原燃料种类不认可，故该院对原告主张有17种原燃料的观点不予采信。原告主张依2014年翼钢公司账面价值28820593.668元认定赔偿数额。该院认为，原告管理人于五年之后的2019年提起诉讼，涉案原燃料的价值必然会发生变化，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造成损失扩大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翼钢公司2018年12月的财务报表中显示涉案原燃料的账面含税可变现净值为794.23万元，原告虽主张该数额低于原燃料的实际价值，但对财务报表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依此价格认定损失数额较为恰当。二、城东钢铁公司提出的抵销权不成立。城东钢铁公司对涉案物料没有留置权，城东人和公司将合同的权利义务转移给城东钢铁公司时，留置权并不能随之转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城东人和公司，在翼钢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债权的是城东钢铁公司，城东人和公司和城东钢铁公司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城东钢铁公司不能就城东人和公司的债务行使抵销权，故城东钢铁公司提出的抵销权不成立。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翼城城东人和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原燃料损失794.23万元（含税）。二、驳回原告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903元，由原告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3850.16元，被告翼城城东人和钢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2052.84元。判后，翼钢公司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驳回我公司对城东钢铁公司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在原审中，城东钢铁公司始终认可其被告主体资格，且多次认可涉案原燃料存放于其场地及其擅自处置的事实。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城东钢铁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案件事实。二、城东钢铁公司与城东人和公司应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1.城东人和公司曾多次主张对涉案原燃料享有留置权，最高院（2018）最高法执复71号执行裁定书也认定了其占有的事实，根据《物权法》第234条规定，城东人和公司不能免除赔偿责任。2.二被上诉人系关联企业，城东钢铁公司的大股东是孙中海，而城东人和公司的大股东是城东钢铁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孙中海。该二公司多次认可其住所地一致，堆放原燃料的场地由谁占用无法区分，但原燃料确系在该二公司厂区存放期间灭失。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0条规定，灭失的侵权责任主体无法区分，因此该二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涉案原燃料的金额应以2014年原燃料的账面价值28820593.668元来认定，原判以2018年12月账面可变现净值702.86万元确定赔偿数额，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山西省高院（2017）晋执42号之一、（2018）晋执异2号、（2017）晋执42号之六该三份执行裁定书，以及最高院（2018）最高法执复71号执行裁定书，均确认了涉案原燃料的总吨数，城东人和公司在多次执行异议中，从未对执行裁定中认定的总数量提出异议。我公司举证的2014年盘点表和审计报告相互印证，足以证明我公司提出的明细数量的真实性。2.城东钢铁公司与城东人和公司应承担涉案原燃料无法评估鉴定的不利后果，赔偿价值应以我公司举证的金额来认定。3.原判依据2018年12月账面价值认定赔偿数额，明显不当。我公司与城东人和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截止于2014年12月31日，协议到期后城东人和公司拒绝返还涉案原燃料并予以留置，因此在原燃料灭失的情况下，其价值应以2014年12月的账面价值来认定。决定原燃料价值变化的主要因素是市场供求关系，因此不排除价值升高的可能性，原审认为其价值必然走低，并无事实根据。四、原判认为“原告未及时主张权利造成损失扩大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该认定与事实不符。2018年8月6日之前，涉案原燃料处于查封状态，我公司无法要求返还或赔偿。解封后，我们于2019年1月10日即提起诉讼，因此并不属于未及时主张权利的情形。2018年3月21日，城东人和公司将我公司派驻其场地看管涉案原燃料的人员驱逐出厂，我公司于同年3月23日向省高院报告，省高院执行员去实地勘查亦无法进入。故我公司自人员撤出后，对涉案原燃料的情况再无法得知。直到管理人提起诉讼后，原审法院于2019年3月14日下午会同三方当事人一起去现场查看，才确认原燃料已灭失。因此涉案原燃料价值如果走低，其损失扩大的责任应由二被上诉人来承担。综上，本案所有损失均由二被上诉人造成，我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二被上诉人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城东人和公司辩称，翼钢公司请求“以2014年原燃料的账面价值28820593.668元认定赔偿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2014年3月5日，上诉人与我公司以及城东钢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我公司与上诉人于2009年12月31日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中的权利义务概括转让给城东钢铁公司，至此我公司与上诉人再无任何合同法律关系。自2009年12月31日起，上诉人就派人在原燃料存放场地管理、看守原燃料，直到2018年3月21日才撤场。2018年3月28日，我公司收到山西高院（2017）晋执42号之二《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协助查封相关原燃料。2018年6月23日，翼城法院依法受理上诉人的破产清算申请。2018年8月6日，山西高院以（2017）晋执42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对涉案原燃料解除查封。我公司虽就原燃料多次要求行使留置权，但最终未得到山西高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支持。故，无论是因错误地主张留置权还是因山西高院要求协助执行，我公司只是在2018年3月28日至2018年6月22日之间短暂地负有保管义务。自2018年6月23日起，我公司便不再对涉案原燃料的毁损、灭失负有任何责任。即2009年12月31日--2018年3月21日原燃料由上诉人自行保管；自2018年6月23日后，原燃料解封，上诉人就应该积极行使所有权。但上诉人未积极行使权利，其要求我公司按照在上诉人自己保管下的2014年原燃料的账面价值28820593.668元进行赔偿，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城东钢铁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一）上诉人欠我公司13359192.45元债务，双方认可。破产前上诉人仍欠我公司大量债务，上诉人一审诉状中称原料双方没有交接，数量无法确定。即使在高院查封时数量清单也是缺失的，对数量也没有确切证据证实，对上诉人单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我公司均不予认可。现在情况是上诉人仍欠我公司13359192.45元。（二）原材料数量和价值已无法查清。1.这堆原材料是上诉人与城东人和公司合作5年来剩余的库存，中途耗损、损失等因素未考虑，只是上诉人截止2014年底的账面库存，没有过实际盘点，故数量不准确。2.2014、2015年度原材料跌幅巨大，且现在已过去5年多时间，上诉人以2014年底的数量和价值起诉，已经失去事实依据，数量和价值已无法查清。（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的财务记账凭证确定货值相对公平公正，同时也相当于是上诉人自认的货值损失。（四）庭审中，上诉人认可是城东人和公司留置了这些原料才导致损失，山西高院及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定也明确城东人和公司错误的留置了这些原料，故应由城东人和公司承担这些原料的损失。二、由于上诉人的原材料在我公司场地存放时间过长，我公司保留要求上诉人及城东人和公司支付以市场价计算的这些原料占地费及保管费的权利。另外，上诉人用完钢厂炼铁炉后未维修，炼铁炉到现在一直不能使用，我公司也保留要求上诉人修复炼铁炉的权利。请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期间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被上诉人城东钢铁公司应否与被上诉人城东人和公司共同或连带承担赔偿责任。2.上诉人翼钢公司主张按照2014年的账面价值28820593.668元进行赔偿应否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按照2018年12月账面价值702.86万元进行赔偿是否正确。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涉案原料在灭失前，其所有权归上诉人翼钢公司，各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018年3月21日，上诉人翼钢公司的派出看守人员撤离后，上述原料一直存放在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厂区内，即被二被上诉人实际控制，此后该原料灭失，上诉人翼钢公司的权益受到损害。《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因本案侵权责任的主体无法区分，故二被上诉人依法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城东钢铁公司认可在上诉人翼钢公司的保管撤离后，私自卖了一部分原燃料，一审判决仅由被上诉人城东人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尽管有证据证明案涉原料2014年价值28820593.668元，但此时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尚未发生。案涉原料灭失时间在2018年3月21日上诉人翼钢公司的派出看守人员撤离之后，甚至是在2018年8月6日山西高院对涉案原料解除查封后至2019年上诉人翼钢公司的破产管理人起诉期间，因此一审判决以上诉人翼钢公司自认的2018年12月涉案原料的账面可变现净值702.86万元（含税值为794.23万元）来认定赔偿金额，比较公允。综上，上诉人翼钢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相关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翼城县人民法院（2020）晋1022民初22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山西省翼城城东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翼城城东人和钢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原燃料损失794.23万元（含税）。三、驳回上诉人酒钢集团翼城钢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03元，由上诉人负担133850.16元，二被上诉人负担52052.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03元，由上诉人负担133850.16元，二被上诉人负担52052.8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董 云审判员 张 涛审判员 曹泰山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日书记员 杨 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