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7民终3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雨泽，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得颖，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丹，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寿光市古城街道安顺街北、兴源路东。 法定代表人：李雨泽，董事长。 原审被告：孟祥波，汉族，住山东省寿光市。 上诉人李雨泽因与被上诉人刘丹，原审被告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誉源公司）、孟祥波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3民初5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雨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得颖，被上诉人刘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雨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雨泽无需回购刘丹股份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刘丹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第一、刘丹并未在行权期限内向东方誉源公司申请回购所购买的股权：1.从刘丹提交的顺丰快递回单看，寄物信息是“文件”而非“回购申请”，刘丹不能证明向东方誉源公司邮寄了回购申请，提出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2.从刘丹提交的快递回单看，该快递邮件的签收人是张红，经核张红并非东方誉源公司的员工。李雨泽根本未见过该邮寄文件，更未签收该邮件，按照协议规定刘丹应向丙方（东方誉源公司）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而不是李雨泽，协议中的丙方东方誉源公司是非上市公众公司，有对外公开的联系方式、联系人员、董事会秘书等，刘丹不能证明在行权期限内向东方誉源公司提出过回购申请。因此，刘丹并未在行权期限内向东方誉源公司申请回购购买的股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本案中刘丹已过行使回购权利的期限；前已所述，刘丹并未在行权期限内向李雨泽申请回购购买的股权，退一步讲，即使刘丹于2018年3月11日向李雨泽申请回购，刘丹也丧失了申请回购的权利。《回购协议》第1条约定：“若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截止2017年12月31日（含2017年12月31日）仍未转为做市交易，甲方有权选择在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9%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权。”第5条规定“甲方行使任意权利时必须同时满足下述2个条件：（1）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2）甲方必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第1条和第5条的关系是：甲方有权选择在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李雨泽按照年化收益率9%的溢价向甲方刘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权，但刘丹向李雨泽申请回购股权，必须具备两个前提条件：一是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二是甲方必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东方誉源公司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这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如缺少一条件刘丹都丧失申请回购的权利。刘丹如向李雨泽主张回购股权，一是刘丹购买的股权未进行转让交易，二是刘丹必须在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即自2018年1月1日到2018年1月22日向东方誉源公司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如刘丹具备以上两个条件，则自以上两个条件具备之日起有权向李雨泽主张回购。刘丹的回购期限是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4月2日，在此期间内，刘丹应于2018年1月22日前向东方誉源公司提出书面回购申请，假如刘丹于回购触发条件发生之日起15个工作日（即2018年1月22日）向东方誉源公司提出了书面回购申请，则刘丹有权自2018年1月23日起至2018年4月2日止这段时间内要求李雨泽回购。本案，刘丹于2018年3月11日向李雨泽申请回购股权，即使该申请送达了李雨泽，因刘丹未在2018年1月22日前向东方誉源公司申请回购，不具备向李雨泽申请回购的条件，也已丧失了向李雨泽主张回购的权利。本案刘丹和李雨泽所签的是对赌协议，行权必须严格按对赌协议约定的条件进行，如不具备任一条件即不能行权，这不但是法律的规定，也是对赌实践中必须严格遵守的。刘丹没有在规定的1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行权申请，显然超过了行权时间，无权要求李雨泽回购所谓的“股权”。第三、一审认定《回购协议》系李雨泽提供的制式合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且没有任何证据予以支持，该结论难以让人信服：1、刘丹在一审庭审中并没有提交涉案《回购协议》的原件，李雨泽在庭审中要求刘丹提交《回购协议》的原件，刘丹在一审判决书作出前未提交涉案的《回购协议》原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一审法院不能仅仅凭借《回购协议》的复印件就认为刘丹与李雨泽之间存在股权回购法律关系；2、一审法院在法庭审理的过程中并没有对涉案的《回购协议》的制作者是谁进行调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支撑下一审法院“认定”李雨泽是《回购协议》的制作者，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不符合客观事实，严重侵害了李雨泽的合法权益；3、李雨泽在二审中提交新的证据证明涉案的《回购协议的》的制作方是刘丹，因此在格式条款的解释上应当采取对刘丹解释不利的原则进行，即“股权回购协议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的约定时间15个工作日提出所谓的“股权回购”的申请；第四、刘丹所谓的“要求回购股权”存在法律上的障碍；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现行的交易架构不允许以固定价格在交易系统外回购股票；双方当事人对于东方誉源公司股票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交易后，应当遵守该系统股份转让规则是知情且同意的。根据《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的规定，在该系统挂牌的股票可以通过做市转让、协议转让、竞价转让三种方式进行交易，但投资者都应依照系统交易规则通过该系统进行交易，而这一规则实际上使《回购协议》约定的强制以固定价格在交易系统外回购股票的权利不能行使。回购权利的行使应当以符合股转系统交易规则为前提。因此，刘丹依据《回购协议》要求行使强制回购的权利，即在投资者之间直接成交，不符合股转系统的交易规则，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 刘丹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刘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雨泽、孟祥波以918830.21元的价格回购刘丹所持有的13万股股份（购买价的时间暂算至2018年7月1日，最终以实际回购之日计算）；2.判令东方誉源公司协助李雨泽、孟祥波办理股权回购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方誉源公司是主要从事农资生产、农资销售与服务、农产品生产与销售的股份有限公司，其于2000年3月25日设立，2015年2月在新三板（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上市。李雨泽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孟祥波系该公司股东。2017月4月14日、2017年6月27日、2017年7月17日、2017年7月18日、2017年7月24日、2017年8月1日，刘丹（甲方）与李雨泽（乙方）、东方誉源公司（丙方）先后签订《回购协议》6份，约定甲方通过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俗称“新三板”）以协议转让方式自愿购买东方誉源公司（代码：831913）股票，价格为6.5元/股。上述协议均约定：1.若东方誉源公司2016年销售收入低于12600万元人民币（即较2015年销售收入增长低于50%）、净利润低于850万元（即较2015年净利润低于100%），甲方有权选择在丙方年报公布后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8%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2.若东方誉源公司在截至2017年12月31日（含2017年12月31日）仍未转为做市交易，甲方有权选择在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9%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3.若东方誉源公司2017年销售收入低于18900万元人民币（即较2016年销售收入增长率低于50%），亦未能达到公司股票进入“创新层”的至少一组标准，甲方有权选择在丙方年报公布后的60个工作日内要求乙方按照年化收益10%的溢价向甲方回购上述购买的全部股份。4.甲方行使上述1、2、3条所约定的权利依顺序进行，放弃前一权利即自动进入下一对赌权利，对任一项权利的行使即自动放弃后续权利的行使。因政策变化原因导致的公司股票不能满足进入“创新层”标准的，甲方必须豁免乙方的回购义务。5.甲方行使任一权利时必须同时满足下述两个条件：（1）甲方在本次交易后，一直未对所持有的上述股票进行转让交易。（2）甲方须在任一对赌条件触发的15个工作日内向丙方提出书面的行权申请。6.上述条款依据的财务数据依东方誉源公司向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新三板”）提供的年度数据为准。协议签订后，刘丹依据协议约定通过线上交易的方式先后购买东方誉源公司股票10000股、15000股、20000股、50000股、20000股、15000股，以上共计130000股。2018年3月11日，因东方誉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转为做市交易，刘丹向李雨泽提交6份回购申请书，申请按照上述合同约定按照年化收益9%的溢价回购其所持的东方誉源股票130000股。上述六份申请书及对应的回购协议均由刘丹于2018年3月11日通过韵达快递邮寄给李雨泽（单号：3961740218130）。刘丹方多次通过短信及微信聊天方式与李雨泽沟通股权回购事宜，李雨泽至今未进行回购。另查，2017年7月20日，刘丹与李雨泽、东方誉源公司签订《回购协议》一份，约定刘丹自愿购买东方誉源公司股票10000股，价格为6.5元/股。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与上述6份回购协议相同。刘丹已履行该协议。该10000股刘丹未申请回购。刘丹还于2016年9月30日、2017年6月30日通过四川中海诚金融服务外包有限公司推介，以线下交易的方式购买东方誉源公司股票21379股，已由孟祥波进行回购。现刘丹的证券交易账户及东方誉源公司股东名册均显示刘丹持有东方誉源公司股票140000股。 一审法院认为，李雨泽虽以刘丹提供的回购协议、回购申请系复印件为由否认双方签订过该协议，但上述回购协议、回购申请书与快递单及查询信息、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相互印证，结合李雨泽在同一时期多次与刘丹及他人签订类似回购协议且部分股权已回购的事实，可确认刘丹与李雨泽签订上述协议并在约定期限内申请回购的事实，故对李雨泽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回购协议第2条约定，触发股权回购的条件为东方誉源公司未能于2017年12月31日前实现做市的目标，该约定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范畴，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东方誉源公司认可其未于2017年12月31日完成做市交易，故案涉协议的股权回购条件已成就，李雨泽应依照协议约定回购刘丹所持有的全部股权。李雨泽以证券持有人名册显示其本人的股权并未变动，而公司另一股东孟祥波的股权发生变动为由辩称刘丹实际购买的是孟祥波的股份，一审法院认为，李雨泽以其本人名义与刘丹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即应作为合同相对人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故刘丹向李雨泽主张权利合法合理，对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李雨泽、东方誉源公司辩称刘丹未在15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行权申请，视为放弃申请回购，一审法院认为，回购协议第5条虽载明提出书面行权申请的时间期限为15日，但协议第1.2.3.条约定的行权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双方对条款的适用存在争议。从李雨泽同时期与多人签订格式相同的回购协议来看，回购协议系李雨泽提供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故对上述格式条款应当作出有利于刘丹的解释。刘丹于2018年3月12日提出回购申请，未超出协议第2条约定的行权期限“在2018年1月1日起的60个工作日内”，应予支持。东方誉源公司在合同中签字盖章，表示对协议的内容知情并认可，其融资行为本身是公司发展的有效手段，刘丹请求其协助办理股份转让手续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雨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以918830.21元的价格回购刘丹所持有的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的13万股股份（购买价的时间暂算至2018年7月1日，最终价格按照协议约定计算至实际回购之日）；二、山东东方誉源农资连锁股份有限公司、孟祥波协助李雨泽办理股权回购过户手续。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88元，由李雨泽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东方誉源公司于2019年8月7日收到全国股转公司出具的终止其股票挂牌的决定，于2019年8月15日公告其股票在全国股转公司转让系统终止挂牌。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刘丹与李雨泽之间是否存在股权回购关系以及刘丹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了约定的期限。对于该焦点问题，虽然刘丹仅提交了股权回购协议的复印件，但其持有东方誉源公司股票的数量、时间与股权回购协议能够相互印证，其将股权回购协议寄回的事实也可由东方誉源公司主办人员张红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刘丹向张红寄送邮件的快递查询内容予以证明，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雨泽已经收到了原来的股权回购协议，在其能够提供原件但未提供的情况下，刘丹提供的复印件可以采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刘丹与李雨泽之间存在股权回购协议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关于行权时间与行权对象问题，案涉回购协议同时约定了60个工作日与15个工作日两个行权时间，双方均主张该协议是对方提供的格式协议并应当作出对对方不利的解释，对此，上述两个时间的通知对象不同，15个工作日的行权对象为东方誉源公司，60个工作日的行权对象是李雨泽，该约定是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按照协议约定，回购时既要向东方誉源公司提出申请，也要向李雨泽提出请求，并不存在不同理解。但协议的回购主体系李雨泽个人，东方誉源公司并非是案涉股权的回购主体，其仅在回购过程中具有协助义务，15个工作日作为协议中程序性的约定，意在督促回购条件满足时，回购权人及时的行使权利，因协议未约定超过该期限行权的不利后果，故刘丹未在15个工作日内向非回购主体的东方誉源公司要求行权，不应影响其向作为回购主体的李雨泽行权的实体权利，李雨泽的该项上诉理由同样不能成立。股权回购协议约定刘丹应在2018年1月1日起的六十个工作日内要求回购，刘丹本案中申请回购的时间，并未超过上述期限，故李雨泽关于刘丹未在约定的时间内行权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刘丹要求回购股权能否实际进行交易的问题，李雨泽主张在投资者之间直接成交，违反了《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股票转让细则》的规定，但东方誉源公司的股票已被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终止其股票挂牌，故不存在李雨泽所提出的上述障碍，李雨泽的该项主张亦不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李雨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88元，由李雨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尹臣正 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