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4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宁，女，1981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耀清，男，1973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元葵，广东金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群，女，198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永华，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蕾蓓，浙江中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宁、郭耀清因与被上诉人杨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宁、郭耀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杨群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杨群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款项往来属于民间借贷是错误的，实际上涉案款项是杨群用于赚取高额利息的款项。根据李宁、郭耀清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流水可以证明双方款项往来并非基于民间借贷。1、从微信聊天记录看：①2017年8月11日，李宁问：“有个8月30号收10万2万息，7月15日50万可以安排要吗”，杨群回复：“想问一下这个准时吗?”李宁称：“嗯，要预佐10天左右”，杨群回复：“哦，我先问问朋友”。杨群称：“还有两个没有回复我，回我了马上回你”，“她们都回复我了，急用需要抽回，这次就麻烦先转回，下次再问她们”，李宁回复：“好的”。②2017年8月12日，李宁问：“现在有张9月10日收10万3万息，要吗，这个我问清楚了，到期10天内收”，杨群回复：“我现在问问朋友，一会回复你”，杨群问：“30号的可以安排吗”，李宁回复：“安排不了”，杨群称：“好可惜啊”。③2017年8月22日，李宁问：“有个9月5日收10万3万息，一个星期内收要吗”，杨群回复：“我问问朋友，一有消息马上告诉你，朋友又问我是不是到期一个星期内收啊”。④2017年9月26日，杨群问：“想问阿清那边3号的怎么样了?明天27号了，好怕”。⑤2017年10月10日，杨群问：“逼不得已问问阿清那里怎么样了，阿清那里是不是遇到什么啊”，“祈求阿清那里快点，让我们都缓缓”“别想太多了，我相信阿清那边的钱很快就到了，有预感”，李宁回复：“我会挺住的”。⑥祈祷有转机群：2017年11月12日，杨群称“不要漏过每一个可行的地方，还有楼顶上，说不定从别的楼梯下”“别打草惊蛇”“清哥，你们辛苦了，有什么帮忙说下，我们义不容辞，我们坐在这里干等也难受”“清哥，别这么说，很感恩你们的付出”“那我们盯着她家人好了，她不可能不联系的”。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出涉案款项是杨群用于赚取高额利息的款项，在邓丽清跑路后，杨群也在所谓“祈祷有转机群”积极寻找邓丽清。2、从银行流水看：①2017年2月28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50万元后，立即转入了邓丽清的账户。②2017年3月14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15万元后，连同其他案外人转入的30万元，共计45万元立即转入了邓丽清的账户。③2017年3月27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20万元后，连同其他案外人转入的50万元，共计70万元又立即转入了邓丽清的账户。④2017年7月24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40万元后，立即转入了邓丽清的账户。⑤2017年8月12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35万元，连同其他案外人转入的55万元后，立即转给邓丽清88万元。⑥2017年8月23日，郭耀清收到杨群转入的5万元后，立即全部转给了邓丽清。以上银行流水可以证实杨群转入郭耀清账户内的款项，立即由郭耀清转给了邓丽清。上述两部分证据可以证明涉案款项不是民间借贷，是杨群为赚取高额利息投资的款项。另外，李宁、郭耀清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同案裁定，以证实该案为邓丽清涉嫌集资诈骗罪案中的一案，其他受害人起诉李宁、郭耀清的案件已被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二、一审判决在本案已经有生效裁判文书的前提下，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本案作出判决存在程序违法。2019年8月6日，杨群已就本案向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在查明案情的基础上，认定杨群与李宁、郭耀清之间的款项往来并非基于民间借贷纠纷，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已就李宁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案件可能涉及犯罪，作出了驳回起诉的裁定，该裁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现该刑事案件仍在侦查中，杨群在没有新的事实依据的情况下，再次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五)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依法应裁定驳回起诉，告知当事人申请再审。然而一审法院明知上述情节的存在，仍对本案作出判决，存在程序错误。杨群辩称：一、双方款项往来系基于民间借贷，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1、首先，杨群一审提供的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以及李宁、郭耀清一审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可以反映杨群出借款项给李宁、郭耀清，李宁、郭耀清向杨群支付利息及返还本金的事实。杨群一审提供的证据4微信聊天记录、对账单中显示李宁向杨群发送了对账单一份，记载的就是李宁、郭耀清应当向杨群返还本金及支付利息的时间。对账单上将已经还本或者付息的款项用删除线划去，并在后备注了实际还本付息时间，共6笔款项，与银行转账明细对应如下：第1笔，“4月28日：20万息6万。7月20日收”，对应郭耀清于2017年7月20日向杨群还本付息21万元，包括20万元本金和部分利息。第3笔：“6月30日准时收5万1.5万息。7月4号已收”，对应郭耀清于2017年7月4日向杨群付息1.5万元。第4笔：“7月15日准时收50万息10万。8月10号已收”，对应郭耀清于2017年8月11日向杨群还本付息60万元。第5笔：“6月19日准时收10万息2500元，6月18号收”，对应郭耀青于2017年6月19日向杨群付息2500元。第6笔：“7月30号准时收20万息4万，8月19号提前给”，对应郭耀清于2017年8月19日向杨群还本付息24万元。上述款项与银行转账明细能一一对应，证明李宁、郭耀清对于杨群的借款还本付息的事实。其次，李宁、郭耀清一审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证明其对借款还本付息的事实。杨群说“他们都回复我了，急用需要抽回，这次就麻烦先转回，下次再问他们”，李宁说“好的”，并于2017年8月11日向杨群还本付息60万元，在对账单中划去该笔款项，即对账单中划去的第4笔款项。因此，杨群出借款项给李宁、郭耀清，李宁、郭耀清向杨群支付利息并返还本金，双方款项往来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系基于民间借贷的关系。李宁、郭耀清称款项是杨群用于赚取高额利息的投资款，不符合事实也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2、李宁、郭耀清与案外人邓丽清的款项往来与杨群无关。杨群是基于与李宁、郭耀清的朋友关系，出于对朋友的信任，李宁、郭耀清称有钱赚就出借了款项，至于出借给谁并不知情，也确实不认识邓丽清，将款项转给邓丽清是李宁、郭耀清的行为。李宁、郭耀清在一审向银行调取了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2日的明细，但仅提供了2016年9月29日的银行明细，本案借贷行为有些是发生在2016年9月29日之前。另外，根据银行流水明细，杨群转账给李宁、郭耀清的18笔款项，部分并不是转账给邓丽清，李宁、郭耀清在上诉状中也仅仅罗列了6笔款项。同时，李宁、郭耀清与何欣琪、林洁玲的民间借贷案件中，李宁、郭耀清均提起了反诉，要求返还超额返还的款项，也印证了民间借贷的特征及合同相对性。一审也曾要求李宁、郭耀清提供证据以证明李宁、郭耀清没有获取利息差额，李宁、郭耀清没有提供。根据本案及相关案件，李宁、郭耀清收取了多人的款项，且次数巨大，李宁、郭耀清称仅仅是出于帮助朋友而自己没有获利，显然不符合常理。3、同类案件，杨洋诉李宁、郭耀清一案，已经永嘉法院一审判决与中院判决，且已经履行，印证了本案一审判决的正确。二、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本案起诉时已经发生了新的事实，即已经确认涉案借款纠纷没有涉及犯罪。根据民诉法解释第248条的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永嘉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浙0324民初203号肖崇胜诉李宁、郭耀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杨群2019年8月6日提起的（2019）浙0324民初5574号案件事实基本相同（均是借款人与李宁、郭耀清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因法院认为案件可能涉嫌犯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裁定驳回起诉），该案在审理期间，永嘉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发函调查该案纠纷是否涉嫌犯罪。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区分局在2019年3月19日复函明确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案纠纷涉嫌犯罪，但因该复函从作出到永嘉法院收到在时间上有延迟，永嘉法院收到该复函时，该案已经作出民事裁定驳回起诉。而关于本案借款纠纷，杨群在2019年8月6日第一次提起诉讼，永嘉法院认为案件可能涉嫌犯罪依法应移送公安机关，于2019年11月26日裁定驳回起诉。但杨群在获悉广州公安的上述复函后，及时联系了案件经办法官，经办法官致电广州公安核实，得到本案借款纠纷未涉嫌犯罪的回复。随后杨群于2020年6月5日再次向永嘉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经一审法院核实本案纠纷没有刑事立案，也确未对李宁、郭耀清采取相关措施。本案与李宁、郭耀清提交的其他案例存在本质区别，确实存在发生新的事实的情况。而李宁、郭耀清提交的案例中并未明确案件纠纷未涉及犯罪，故被裁定驳回起诉。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此案符合法律规定，也不涉及重复起诉、程序违法等问题。杨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宁、郭耀清共同偿还杨群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宁、郭耀清承担。在审理过程中，杨群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李宁、郭耀清共同偿还杨群借款本金13500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年利率6%从2019年8月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宁、郭耀清于2002年3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12月18日登记离婚。2011年11月至2017年8月间，杨群根据李宁的指示，多次向郭耀清的银行账户转账，共转账18笔，汇款总额为3025000元。在此期间，郭耀清也有33次向杨群转账，共计汇款2068320元。后杨群向李宁要求还款，李宁至今未予返还。2019年8月6日，杨群曾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宁、郭耀清共同偿还借款本息。永嘉县人民法院经审查，以本案可能涉及经济犯罪为由，裁定驳回杨群的起诉，并将本案移送给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后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并未立案，故杨群再次向永嘉县人民法院起诉。另查明，2017年12月7日，广州市公安局荔湾分局接受李宁的报案，对李宁被合同诈骗案立案侦查，但至今未侦查终结。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款项往来均发生在杨群与郭耀清银行账户之间，其时李宁、郭耀清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宁、郭耀清辩称，杨群系委托其向案外人邓丽清投资，但杨群不予承认，李宁、郭耀清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结合李宁在与杨群微信聊天记录中关于还本付息的陈述，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应予支持。杨群支付给李宁的借款均是通过郭耀清的银行账户进行，故应认定郭耀清为共同借款人，对本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考虑本案的借款均未出具借款凭证，借款间隔时间短，且借、还款时间交叉，因此本案的借款应当作为整体债务统一核算认定。因双方当事人对利息约定不明确，本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李宁、郭耀清已清偿的2068320元应认定为清偿借款本金，故本案实际结欠借款本金应为956680元，杨群超出部分的诉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另外，杨群主张其曾于2015年以现金方式支付李宁、郭耀清50000元，没有证据证明，不予认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一、李宁、郭耀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群借款本金956680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杨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950元，减半收取84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75元，由杨群负担1792元，李宁、郭耀清负担11683元。二审期间，李宁、郭耀清提交了以下证据：1、银行流水2页，拟证明2016年10月26日从郭耀清招商银行尾号4887卡转入杨群农行尾号0711卡的9000元及2016年11月11日从郭耀清招商银行尾号4887卡转入杨群农行尾号0711卡的5000元，该两笔款项一审法院漏算了。2、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10日作出的（2020）粤0605民初2260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该案是同案，被南海区人民法院驳回起诉，诉讼过程中，南海区人民法院查明了郭耀清的全部转账记录，其收到款项后马上转给了邓丽清。杨群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予以认可，对漏算的两笔转账，一笔9000元，一笔5000元，予以确认。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客观上广州市公安局没有对本案进行立案。本院认为，因杨群对证据1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其他案件的裁判文书，各案案情有差异，他案裁判文书不宜直接作为证据认定，因此本院对证据2不予采信。二审期间，杨群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在此期间，郭耀清也有33次向杨群转账，共计汇款2068320元”一节事实予以更正为“在此期间，郭耀清也有35次向杨群转账，共计汇款2082320元”外，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性质是属于民间借贷还是属于杨群委托李宁、郭耀清向案外人邓丽清的投资款，从李宁通过微信发送给杨群的对账单并结合相关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明细可知双方之间存在杨群出借款项、李宁与郭耀清还本付息的事实，款项往来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形式及交易习惯，李宁、郭耀清上诉称涉案款项系受委托向案外人邓丽清的投资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该主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李宁、郭耀清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二审期间杨群确认有两笔汇款即2016年10月26日的9000元及2016年11月11日的5000元未计入一审确认的郭耀清向杨群的汇款总额2068320元中，故本院对此予以更正，李宁、郭耀清实际结欠的借款本金应为942680元，李宁、郭耀清应予及时偿还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关于一审法院未裁定驳回起诉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争议，因本案已经过一次诉讼并以可能涉及经济犯罪为由驳回起诉，但公安部门经审查后并未立案，而李宁被合同诈骗案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因此本案无需裁定驳回起诉，李宁、郭耀清认为一审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宁、郭耀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对判决所确定的借款本金金额956680元应予以更正为94268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浙江省永嘉县人民法院（2020）浙0324民初27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李宁、郭耀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群借款本金956680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为“李宁、郭耀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杨群借款本金942680元及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减半收取847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3475元，由杨群负担2022元，李宁、郭耀清负担1145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96元，由李宁、郭耀清负担14476元，杨群负担2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潘海津审 判 员 曾庆建审 判 员 李 劼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徐晓文代书记员 徐健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