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民终10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陆汉德，男，195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慈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华，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露莹，浙江阳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侯棋耀，男，1987年12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裕文，湖北雄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雷勇，男，196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神农架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金梅，女，196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神农架林区。上诉人陆汉德为与被上诉人侯棋耀、雷勇、张金梅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浙02民初9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同年12月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陆汉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忠华，被上诉人侯棋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鲍裕文到庭参加。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陆汉德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准予执行雷勇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的房产；2.本案诉讼费用由各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陆汉德与雷勇、张金梅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原审法院根据陆汉德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4月14日查封了雷勇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的房产。侯棋耀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称雷勇已于2015年1月8日将上述房产转让给侯棋耀，侯棋耀已向雷勇支付了全部转让款，但一直未办理过户手续。陆汉德认为，侯棋耀与雷勇签订了虚假的房屋买卖合同，属恶意串通转移财产，损害了陆汉德利益，该买卖合同属无效合同，依据物权法及不动产登记条例等相关法律的规定，不动产权属以登记为准，原审法院查封涉案房产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作出的（2019）浙02执异16号中止执行裁定错误，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侯棋耀一审中辩称，侯棋耀与雷勇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侯棋耀通过母亲周某付清了购房款，同时雷勇向侯棋耀交付了房屋并由侯棋耀占有居住至今。由于雷勇的工作地遥远以及其工作忙碌致使涉案的房产未及时办理变更过户登记，2017年6月欲办理过户手续时才发现涉案房产被查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侯棋耀系善意购买人，对涉案房产享有阻却人民法院执行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陆汉德的诉讼请求。经审理，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原审法院受理陆汉德与准格尔旗羊市塔松树焉神洲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雷勇、张金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根据陆汉德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浙甬商初字第67-2号财产保全民事裁定，并于2015年4月14日查封了雷勇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的房产。2015年6月2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浙甬商初字第67号民事调解书，对该案当事人达成的如下调解协议予以确认：“一、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归还陆汉德借款本金79808299元，利息36057777元，于2015年9月至2015年12月每月最后一日前分别归还1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5866076元，于2016年1月至2017年2月每月最后一日前分别归还500万元；如果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有任何一期未按时足额支付，则所有款项均视为已到期，陆汉德有权立即申请强制执行并同时要求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以所有未支付的金额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按每月2%支付违约金；二、张金梅、雷勇对上述第一项陆汉德的债权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张金梅、雷勇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追偿；三、案件受理费686260元，减半收取343130元，保全费5000元，由神洲煤炭公司、许式梦共同负担。”2015年11月3日，原审法院根据陆汉德的申请，对前述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执行，案号为（2015）浙甬执民字第285号。2018年3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浙甬执民字第285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续行查封雷勇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的房产（续行查封期限为三年），并于3月26日向房产登记部门送达了（2015）浙甬执民字第285号之四协助执行通知书。后侯棋耀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2019年7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浙02执异16号执行裁定，裁定中止对雷勇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房产的执行。陆汉德不服该裁定，向原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该院另查明：侯棋耀向原审法院提供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雷勇作为甲方自愿将其名下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0万元出售给乙方侯棋耀，首次付款100万元整后，甲方将房产权证、土地使用证交与乙方，剩余款项付清后，甲方协助乙方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甲方签字由雷云代签，侯棋耀在乙方处签字，张某作为见证方在合同上签字，该合同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18日。2015年2月3日，周某通过银行转账汇入雷勇之妻张金梅银行账户100万元。2015年3月9日，周某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张金梅银行账户20万元。2015年4月24日，周某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张金梅银行账户25万元和戴金桃银行账户5万元。上述付款凭证上的交易摘要或附加信息及用途上均载明“房款”或“付（购）房款”字样。2015年3月25日，侯棋耀与长城宽带网络服务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签订新用户入网协议，申请接入地址为“南湖半岛11-1701”，并取得了受理单一份。该院还查明，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经侯棋耀申请，见证人张某到庭陈述：涉案房屋买卖是由张某介绍完成。周某称其儿子学校毕业，要买房子，让张某打听。2014年冬天，张某听说雷勇有房子要卖，就和周某讲，双方说好价格为150万元。大约在2015年2月份，周某这方付了100万元后，雷勇就将房产证和钥匙给了对方。合同上的签字，雷勇这方由雷勇的姐姐雷云代签，张某也在上面签字确认。2018年周某一方准备去办理过户手续时，发现房子被查封了。雷勇称：涉案房屋款项已全部付清，虽然没有过户，但权属应当认定归侯棋耀所有。雷勇开始并不知道房子被查封，直到侯棋耀他们申请过户时，才知道房子被查封。雷勇随后也和执行法官沟通过解除查封事宜。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侯棋耀对执行标的即位于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街××村××栋××层××室的房产是否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实体权益。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陆汉德对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倒签，并要求对该合同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侯棋耀提供的付款证据、雷勇及证人周某、张某的陈述，这些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早于原审法院查封之前，故对陆汉德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雷勇作为出售方虽未在该合同上签字，而是由雷勇的姐姐“雷云”代为签字，因雷勇对雷云的签字认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侯棋耀在签订该合同时有恶意，故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应予以认定有效。现侯棋耀持有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其办理的网络新用户入网协议申请的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载明的接入地址系涉案房产的地址，可以证明侯棋耀占有涉案房产的时间早于原审法院查封之前。根据现有证据，周某分别于2015年2月3日、3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雷勇之妻张金梅银行账户100万元和20万元，于2015年4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汇入张金梅银行账户25万元和戴金桃银行账户5万元。陆汉德虽对该部分款项的性质和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中三笔的收款人为张金梅，另外的一笔5万元收款人为戴金桃，戴金桃身份也不明，故不能证明所支付的上述款项系涉案购房款，但因侯棋耀提供的相关付款凭证上的交易摘要或附加信息及用途上均载明“房款”或“付（购）房款”字样，张金梅又系雷勇妻子，雷勇认可150万元购房款已付清，而陆汉德对此也未提供反证，故原审法院认定侯棋耀已付清150万元购房款，虽然其中的30万元系于原审法院查封之后的第10日交付，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侯棋耀当时已知悉该房产被原审法院查封。至于侯棋耀未及时至房产登记部门办理过户登记，因涉案房产于2015年4月14日被原审法院查封，与其购买涉案房产的时间间隔短，且在原审法院解除查封之前，侯棋耀客观上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未办理涉案房产的过户登记系因买受人侯棋耀自身的原因。综上，侯棋耀对涉案房产享有阻却人民法院执行的权利，其不予执行涉案房产的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陆汉德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雷勇、张金梅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对其缺席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该院于2020年5月27日判决：驳回陆汉德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陆汉德负担。陆汉德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陆汉德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侯棋耀、雷勇和张金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雷勇及见证人张某的陈述或有违常理，或前后不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1.张某在执行异议程序中的陈述2018年周某一方准备办理过户手续时，发现房子被查封了。但在原审法院作出的（2019）浙02执异16号民事裁定中，侯棋耀称，2017年6月欲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方发现该房屋因雷勇未履行担保义务被法院查封。二者存在较大差异。2.雷勇作为被执行人，称直到侯棋耀申请过户时才知道房屋被查封，该陈述于常理不符，存在恶意逃避执行的可能。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侯棋耀要求不予执行涉案房产的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具有排除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1.依据查明的事实无法认定侯棋耀在法院查封之前就已经合法占有涉案房屋。2.即使认为在法院查封前，侯棋耀一方已经支付房屋的部分价款，但是其在法院查封后支付的30万元剩余购房款并没有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侯棋耀答辩称：一、侯棋耀与雷勇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虽然从法律上看不够专业，但恰好说明该合同的真实性。更重要的是，如果双方之间买卖房屋虚假，目的是为了转移财产，那么在签订合同之后完全有条件立即办理过户。双方签订合同后，侯棋耀耗时几个月筹集购房款陆续到账，符合普通人买房的习惯，也符合常理。侯棋耀购买案涉房屋，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各项要求。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陆汉德若认为买卖合同虚假，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进行主张。此外，陆汉德的债权属于金钱给付债权，具有可替代性，而侯棋耀的债权是特定物，具有不可替代性。陆汉德是在商业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权债务，而侯棋耀的债权关乎生活，而且是集全家积蓄购买的房产。侯棋耀的债权更应优先保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陆汉德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侯棋耀提交了三份新的证据材料：证据一，武汉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证据二，武汉市房屋交易权属登记及合同备案信息查询结果，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侯棋耀在购房前一直在武汉工作，有购房需求，且除案涉房屋之外并无其他住房。证据三，缴费账单，侯棋耀在2015年3月28日缴纳燃气费303.6元，拟证明侯棋耀在查封前已经入住房屋。陆汉德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参保缴费载明侯棋耀缴费期间2013年11月至2020年6月，与其一审中陈述学校刚毕业在武汉工作而买房矛盾。证据二证明侯棋耀是首套房，则当时就可以办理过户，但其陈述2018年过户时发现房子被查封的事实，说明不能过户的原因是侯棋耀自己的原因造成。证据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侯棋耀已入住的事实。本院对侯棋耀提交的证据经审核认证如下：陆汉德对证据一、二真实性不持异议，故予以确认。证据三燃气费缴费账单，陆汉德虽对真实性持有异议，但结合侯棋耀一审中提交的证据6，可以认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和事实综合认定。经二审审理，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陆汉德的上诉请求以及侯棋耀的答辩意见，本院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原判认定侯棋耀对案涉房产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是否正确。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应从上述四方面来审查侯棋耀对案涉房产的权利。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争议的房产于2015年4月14日被查封，而侯棋耀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5年1月8日，故买卖合同签订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虽然陆汉德认为侯棋耀与雷勇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倒签，但根据侯棋耀提供的支付房款转账记录，侯棋耀之母周某于2015年2月3日已向雷勇之妻张金梅银行账户支付第一笔购房款100万元，此后又于同年3月9日支付20万元、4月24日支付剩余30万元，结合雷勇、张某等人的陈述，原判认定涉案房屋买卖合同的形成时间早于原审法院查封之前，有相应依据。涉案房屋买卖合同虽系由雷勇的姐姐“雷云”代为签字，但雷勇对雷云的签字表示认可，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侯棋耀在签订该合同时有恶意，故原判对该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妥。其次，侯棋耀持有涉案房产的权属证书，其办理的网络新用户入网协议申请的日期为2015年3月25日，协议载明的接入地址系涉案房产，故原判认定侯棋耀占有涉案房产早于原审法院查封的时间有相应依据。侯棋耀二审中还提交了燃气缴费账单，进一步证明其于2015年3月入住该房产的事实。第三，如上所述，侯棋耀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全额支付房款。第四，因涉案房产于2015年4月14日被原审法院查封，与侯棋耀购买涉案房产的时间间隔较短，且在原审法院解除查封之前，侯棋耀客观上也无法办理过户手续，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未办理涉案房产过户登记系买受人侯棋耀自身的原因。因此，原判认定侯棋耀对涉案房产享有阻却人民法院执行的权利，并无不妥。综上，陆汉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上诉人陆汉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向红审判员  姜裕峰审判员  孔繁鸿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