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周口市川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1602民初7694号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地址：沈丘县新安集镇魏桥南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24L258582842。负责人：张国旺，系该加油站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群，河南三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地址：周口市工农路南段。负责人：何学习，系该公司经理。住所地:周口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600745776735J。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赵思恩，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诉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群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赵思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双方解除买卖合同；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购油款423850元及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之间约定，由被告按照原告的要求、销售计划给原告供应成品油资源，原告按油品数量和单价，以银行转账方式将购油款转入被告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截止2015年5月份，被告共欠原告购油款423850元，至今未提油，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不履行，现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购油款及利息，望依法判如所请！被告辩称：一、原告要求返还购油款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告要求返还其所谓的购油款，该请求是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的请求权，该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律保护,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二、被告与原告不构成油品买卖合同关系。(一)被告与原告从没有协商过合同内容。《合同法》第十二条:“合同的内容由当事人约定，一般包括以下条款:(一）当事人的名称或者姓名和住所;（二）标的;（三)数量;（四）质量;（五）价款或者报酬;(六)履行期限、地点和方式;（七）违约责任;（八)解决争议的方法”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被告与原告从来没有协商过合同条款，双方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交易不符合被告长期实施的正常销售流程,明显是原告与陈艳个人之间的油品交易行为。被告长期正常的购油流程为:首先打款前客户要与公司签订成品油批次买卖合同，约定具体购买的油品规格、数量、单价、总价、银行账户、运输方式等具体信息，然后按合同约定的金额，采取对公转账或POS机刷卡方式，将购油款转入公司银行账户，公司财务确认客户资金到账后开具对应的销售订单，客户持销售订单可以根据自身的需要随时到河南公司全省所属的任一油库换取油品出库单，然后持油品出库单在该油库付油台提油,提油结束后由公司财务开具对应的增值税发票。而本案中，陈艳与原告之间的非法油品交易流程为:陈艳为吸收原告资金,以低价购油或代原告倒卖油品赚取高额价差为诱饵，私下和原告口头约定非正常价格(大幅低于公司正常价格）的交易意向，原告为赚取高额吨差利润，将款项转入陈艳个人或其他个人银行账户,陈艳从其吸收的资金池中将部分资金以某一客户名义POS机刷卡转入被告账户,再以该客户名义按照公司正常价格开出销售订单，之后陈艳根据原告用油或用钱的缓急，选择两种方式与原告进行交易:一种是着急拉油的，便以双方口头约定的低价将销售订单转让给原告提油;另一种是着急用钱的，陈艳便将倒卖销售订单后的价款返还原告，且陈艳及原告均不要发票。综上可知,原告与陈艳之间的交易程序与被告正常的销售程序完全不同,且被告对其双方的私下交易行为毫不知情,陈艳与投资人之间纯属个人交易，与被告毫无关联。(三）个别原告所持有的《成品油供油协议》为框架协议,目的是为了协助加油站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或者《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年审使用，并非用于成品油买卖。陈艳系列民事案件中有个别原告持有购油协议。但该协议并不具备具体买卖合同必备条款及实质内容，如成品油的具体规格、数量、单价及总金额等，与正常的购油合同内容明显不同,且该协议明确提及签订协议后，原告可以持该协议办理成品油经营手续，可见双方签订该框架性协议更侧重于配合原告办证或年检，双方是否存在油品买卖关系与签订该框架性协议没有必然联系,不针对某一笔具体的交易产生法律约束力。陈艳系列民事案件中个别原告持有的《成品油供油协议》与被告和原告之间是否真正成立和实际履行过买卖油品关系并无实质关联。（四）涉案资金均未直接转入公司账户,而是转入陈艳及其他人的私人账户，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首先，《成品油供油协议》中约定“将资金转入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而不是陈艳指定的银行账户,陈艳作为销售人员，其职责仅是开发客户，促使客户按照公司正常的销售流程完成交易,无权指定银行账户，更无权收取客户款项,收款是财务部门的职责，这是一名经营者应该知道的基本财务常识。其次，被告在油库营业室等主要经营场所显著位置张贴的《告客户书》和客户签字确认的《客户满意度调查及业务告知书》都明确指定了公司收取油款的唯一银行账户，即公司对公账户，因此不能凭借其向陈艳的转款行为,便认定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成品油买卖关系。（五）原告资金转出方式均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油站一律按照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征税的通知》(国税函〔2001)882号)规定，自2002年1月1日起,对从事成品油销售的加油站,无论其年应税销售额是否超过180万元,一律按增值税一般纳税人征税。作为一般纳税人，必须要在银行开设基本账户（对公账户)。根据2011年1月8日国务院令第588号修订发布的《现金管理暂行条例》规定,凡在银行开立账户的企业(含个体工商户）,必须按条例规定收支和使用现金,开户单位之间的经济往来，除按条例规定的范围可以使用现金外，应当通过开户银行进行转账结算。按照上述规定,加油站购进油品应当通过其开户银行与被告进行公对公转账进行结算，而涉中,原告方以个人名义账户付至陈艳、王银山、吕永萍等个人账户，首先私人账户现金与企业资金不能混为一谈，其次个人付款给陈艳的用途也无法确定，更与被告没有关联。（六）原告提交的其向陈艳（或指定人）转账凭证，不能成为认定本案卖合同关系成立的依据。陈艳作为营销部主任,其职责是销售成品油，根据一般的商业常识和规范经营的要求，没有收取钱款的职权,这是客户应有的认识和应尽的注意义务,凭借其向陈艳转款的单一行为，无法认定其与被告之间存在成品油买卖关系，不能借此要求被告承担民事责任。三、陈艳的涉案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一)陈艳作为营销部主任的职务范围仅是销售石油，而不可能是代替财务对外收取款项，其收取客户款项的行为不是其职权范围。根据陈艳刑事案件讯问笔录可知，陈艳的身份是被告的营销部主任，同时也是自身经营两座加油站的私营业主，存在大量的个人成品油经营行为，陈艳个人收款且向原告出具的任何手续，被告均毫不知情，也与被告毫无关联，客户与陈艳的交易行为在客观上不符合陈艳履行职务的构成要件,不能仅凭陈艳作为被告营销部主任的这一身份特征,而依据职务代理要求中石油周口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原告不是善意相对人。首先被告营业室粘贴的《告客户书》，明确告知购油客户“购油款项只能打入公司对公帐户，否则后果自负”，该证据充分证明真正的购油户,应对被告正常购油流程和被告对公账户是知晓的。其次原告明知被告正常购油流程和账户的前期下，仍然铤而走险，违规将款项转给陈艳个人，其目的就是追求高额吨差利润，足以证明原告主观上存在恶意。（三）陈艳向原告私自收取油款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依据《民法总则》第170条的规定，“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如要构成职务代理，需要满足以下三个构成要件:其一，行为人为法人的工作人员;其二,行为人所进行的行为在其职责范围内;其三，以法人的名义施行。如此,基于行为人的职务代理行为,才能使其行为后果归于法人承担。陈艳作为中石油公司的职工，且被任命为营销部主任，其职责范围即为使用中石油公司的名义，向符合条件的原告销售成品油。只有符合这样的法律形式要件，才能构成职务代理，与陈艳做交易的相关原告才能向中石油公司主张权益。但从涉陈艳的系列案件来看，一方面陈艳在与原告做交易时,其行为超出了职责范围,既没有按合理的成品油价格向原告销售（反而是以远远低于中石油公司规定的价格）,也没有按中石油公司规定的购油条件和操作规程进行，更超出售油的职责范围，向原告收取购油款以及开具借条等进行借款，已不是履行中石油公司授予的职权;另一方面，陈艳在与原告做交易时，并非完全以中石油公司的名义开展,除了下文将论及的部分原告并不持有与中石油公司签订的《成品油供油协议》原件，没有建立明显而直接的交易关系，以及中石油公司对盖有营销部章的欠条和借条提出真实性等质疑外,许多时候陈艳是用个人名义与原告进行交易或者写下欠条/借条/收条，甚至只有口头约定或者事实上的打款/拉油行为,这些行为本身很难表明是以中石油公司的名义实施的。也因此，原告与陈艳的交易行为在客观上不符合陈艳履行职务的构成要件,无法仅因陈艳作为中石油公司营销部主任的这一身份特征而认定职务代理要求中石油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除了上述职务代理客观要素和主观要素上的缺失外，总结涉陈艳系列案件，基于成品油的特许经营属性,原告多为具有成品油专业知识和较丰富商业经营的主体，在风险识别和防范上应具有高于普通人的审慎和注意,但从系列案件来看,购油交易能够收取高于一般市场价差的高额回报,向大型国有企业购油却采用向个人支付大额款项的方式，购油与拉油主体可以前后不一致，营销部主任能够签发所有公司手续且能出具包含有不合理价格的欠条等，对这些违反常态的现象,涉案原告不仅未予以注意和纠正，反而一直与陈艳发生类似交易，持续多年，反映了其主观上缺乏应有的善意,对自身损失的造成存在过失，不能向中石油周口分公司主张本应由陈艳承担的个人责任。四、沈丘县魏桥加油站已从陈艳处将全部油品提完，陈艳不拖欠其购油款。原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有33人的资金往来情况未完全核查清楚，采纳的相关信息均由报案人自己提供和计算，故该鉴定意见书不具有客观性。本案中,原告在公安机关自认从陈艳处提油113.5吨柴油，经评估鉴定该油品价值61.8540万元。又隐瞒提油数量51.5吨，折算金额为40.1395万元。对原、被告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已组织质证并附卷备查，对原、被告认可的证据，本院预以采信。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本院可以查明以下事实：1、原告具备成品油经营资质，未与陈艳签订书面《成品油供油协议》。2、资金往来情况：根据周口市公安局犯罪侦查支队委托河南华颍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包括原告在内的78名报案人和陈艳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相关内容可查明：2015年12月7日、2016年4月27日、2017年4月19日，河南华颖会计师事务所分别作出豫华颖（2015）会司鉴字第0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其《补充说明》、《补充说明二》。鉴定书载明：2012年1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经陈艳指定，原告共向陈艳名下账号分2笔分别汇款共计980000元。提柴油113.5吨，折价556150元。欠柴油86.5吨，折价42.385万元。当事人庭审陈述的内容：庭审中，原告提交2015年4月向陈艳转账2笔共980000元的转账凭证。经与鉴定报告核对一致。另，鉴定报告显示原告自报债权423850元。被告向本院提交原告2012年-2015年《漏报提油情况整理表》、《销售订单》、《出库单》，证明原告诉讼请求的金额不清，回款和提油远大于其汇款，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针对被告提供的原告漏报提油凭证，因销售订单开票单位与油品出库单中的提货单位、卸油地点均不对照，油品出库单客户签名存在原告当庭质证予以否认的情形，无法到达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3、涉刑事案件情形2012年1月至2015年5月，被告周口中石油公司职工陈艳在任营销部主任期间，为提高销售业绩，以被告营销部名义或对外签订《成品油购销协议》、或出具欠（借）条、或口头承诺的形式，许诺支付利息、返还吨差利润，吸收社会不特定对象的资金，向被告周口中石油公司投入资金购买“大单”成品油，然后再分散零售，同时向投资客户支付金额不等的“吨差利润”或“利息”。2014年10月15日，被告向另案当事人王建芳出具一份《证明》，内容为“兹证明陈艳为我公司员工，职务为营销部主任，代表我公司拓展营销业务，其所出具的手续均为我公司授权同意，单位和个人尽可放心与我公司开展购销业务。”该证明在陈艳对外经营活动中被众多成品油经营客户和其他投资人知悉并复印掌握。2015年6月，陈艳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等刑事犯罪被依法逮捕。后本院作出一审刑事判决，判决陈艳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万元；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40万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万元，数罪并罚，总和刑期三十三年，罚金11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11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个:一、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三、陈艳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四、原、被告之间的成品油买卖合同是否应予解除及解除合同后原告主张的返还款项应当如何计算。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控告之日中断。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故，原告提起诉讼未超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二：原告具有成品油销售资质。2014年2月28日原告与被告公司签订一份《成品油供油协议》,该《成品油供油协议》加盖有被告公司印章,双方之间成立成品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该《成品油供油协议》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关于焦点三：关于陈艳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首先，中石油河南销售分公司下发的“中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成品油客户管理办法”第二、(二).4条款:客户经理职责,负责所辖区内直销、零销及非油客户的开发维护。陈艳具有销售被告石油产品的职能。其次，陈艳签订合同时任被告公司营销部主任，具备了职务身份，拓展营销业务也属于陈艳的职责和业务范围。再次，对外陈艳以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名义以“凑大单”的形式向不特定客户吸收资金用于购销成品油业务。中石油周口公司在实际业务中,陈艳作为销售部经理,无论实际购油户的购油款还是对没有成品油经营资质的个人吸收的资金,大部分均汇入陈艳名下或指定的其掌握的银行账户，然后再以陈艳个人或其掌握的特定银行账号汇入公司账户用于购买成品油。中石油周口公司开具的销售订单和销售出库单凭证记载的提油客户点、供油地点均与实际情况不符,什么时间提油、什么人能提油、提油多少均由陈艳一人掌控，此交易模式长达数年,中石油公司对此未尽监督管理职责,对陈艳的行为应为明知或默许。因此,陈艳应属于职务行为,中石油周口公司应承担用人单位责任关于焦点四：由于被告公司迟延履行义务，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诉请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由于陈艳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被告公司应当承担解除合同的相应法律责任。被告公司作为出卖人，应当将不能履行义务的价款全部返还给原告。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诉请的利息问题，对于转入陈艳指定账户的款项的利息,由于原告未合理合规将购油款汇转到被告公司账户，对于纠纷的产生也具有过错，因此该部分款项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庭审查明，被告返还原告购油款应计算为423850元（980000元-556150元）。综上，对原告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购油款423850元。【原告从（2017）豫1602刑初236号《刑事判决书》获得赔偿的部分应予以扣除】三、驳回原告沈丘县魏桥加油站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29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邹守宏审 判 员  唐玉吉人民陪审员  朱 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夏香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