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安源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0302民初347号 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河洲路398号中建城开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94773418R。 法定代表人：姜旭，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晓忠，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上海市建纬（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开发区大星管理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0173637753X3。 法定代表人：万保贵。 诉讼代表人：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万子豪，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9年3月15日、4月15日及2020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博，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鸣欣、万子豪三次到庭参加诉讼，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晓忠于2019年4月15日、2020年10月16日两次到庭参加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19年3月22日申请鉴定。2019年4月19日，原、被告向本院递交《申请书》，以节约全体债权人的时间和金钱为由，申请庭外和解，由原、被告双方庭外共同委托鉴定机构对工程量及工程量造价进行核对。后因双方协商不成，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对外委托鉴定，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2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2020年7月9日，案外人赵友林、范十根向本院递交《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请书》，以原告诉讼的标的中包含了其作为实际施工人的工程款（包含各劳务款及材料款）为由，申请以独立请求权第三人的身份参加诉讼，后又向本院撤回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告因承建“萍乡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对被告享有工程款债权59907025.16元；2.确认原告就上述工程款债权对案涉工程的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1年3月，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被告开发的萍乡市经济开发区“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以下简称“幸福里一期工程”），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作了全面的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组织施工，幸福里一期工程于2013年竣工。至此，经原告结算确定，已完工程价款78941172.16元，被告陆续付款19034147元，尚有59907025.16元工程款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告，被告迟迟未能履约。2018年3月9日，本院受理康杰的申请，裁定被告进入重整程序，并指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原告依被告管理人的要求如实按期申报了债权。2018年11月4日，管理人向原告发出了《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以“项目尚未竣工验收，双方就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未进行决算认定”为由不予认定原告所申报的债权。为此，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幸福里一期工程并非全部由原告承建，还有很多自然人个体参与施工。2.原告诉请所列的工程款，系依据原告单方制作的结算表而来，不能作为工程款支付的依据。3.除了原告提交的《幸福里项目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目录》中所列明的已付工程款，被告还额外支付了其他款项，如萍乡市开发区民生工程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已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000余万元，最终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待核实后确定。4.针对原告诉请中提到的优先受偿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优先受偿权主张期限为6个月，原告主张已超过期限，且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 原告针对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对于被告无异议的原告企业营业执照、企业变更信息、公司变更通知书、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被告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债权审查结论通知书》《幸福里一期竣工验收备案表1#-3#、5#-9#、10#-13#、15#-18#》、幸福里一期（1#-3#、5#-9#、10#-13#、15#-18#）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2020年9月27日《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广信源鉴字[2020]第003号）、由原、被告与江西广信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造价鉴定合同》、转账凭证及收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被告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庭审质证情况作如下认定： 1.《萍乡·幸福里工程结算汇总表》（一期）、工程结算书、《幸福里项目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目录》，欲证明确定幸福里一期工程总造价为78941172.16元，被告陆续付款19034147元，尚有59907025.16元工程款未支付，确定诉讼标的的本金。经质证，被告对工程结算汇总表、工程结算书“三性”有异议，认为该组证据系原告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的构成要件，不应作为证据提交，且该工程双方并未进行结算，因此不应当以原告提供的结算表作为最终结算依据；对已付工程款目录真实性无异议，所付27笔款项属实，但称除了所记载的工程款外，被告还额外支付了其他款项，如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已垫付农民工工资1000余万元，因为被告公司目前的审计工作还在进行中，并未出最终的审计结果，因此最终已支付工程款的金额在核实后确定。对于审计结果，被告称因其账目比较混乱且存在财务凭证缺失的情况出具时间不一定。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工程结算汇总表、工程结算书，被告异议理由成立，且原告申请了鉴定，本院不予认定；对于已付工程款目录，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内容予以确认，至于被告向原告实际付款情况，本院综合原、被告的其他证据及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定。 2.《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地基与基础质量验收记录》《主体结构质量验收记录》、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萍乡市建筑节能工程施工质量专项验收记录》《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欲证明幸福里一期工程质量合格，经过了建设单位、勘察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等五方验收。经质证，被告核实了《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地基与基础质量验收记录》《主体结构质量验收记录》《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的原件，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称上述证据的原件中未注明开工日期，被告提供的复印件中却有开工日期；对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萍乡市建筑节能工程施工质量专项验收记录》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称复印件比原件多了个开工日期属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对《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地基与基础质量验收记录》《主体结构质量验收记录》《金兴·幸福里一期工程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其中的开工日期系在复印件中添加，与原件不符，不予认定；对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萍乡市建筑节能工程施工质量专项验收记录》因系复印件，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认定。 3.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欲证明幸福里一期工程备案合同签订于2011年3月27日，在备案合同签订之前，双方曾于2010年12月23日签订一份实际施工合同。在招投标之前双方签订实际施工合同，已经就招投标项目进行实质性磋商，案涉工程在招投标程序之前事实上已经开工，且本项目招投标程序实属形式，并非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故备案合同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依据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实际施工合同来履行。经质证，被告对“三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合同签订的主体并非本案原告，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案涉工程系经过招投标程序发包的，其次该合同中的乙方万平平、万国贵系自然人，不具备施工资质，该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从合同签订时间看，早于原告之前作为证据提交的备案合同，可见该份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已被备案合同所取代。原告提供的已付款名单中无万平平、万国贵，也印证了该份合同无效。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称万平平、万国贵系挂靠原告施工的，项目的投标手续是为了应付相关规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万平平、万国贵在招标前以原告的名义与被告签订了工程承包合同，其后双方约定履行招投标的形式，但实际遵守双方在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施工合同，针对该过程其申请证人涂某出庭作证。且备案合同实行的是固定总价，以固定总价与实际面积的结算，实际每平方米的造价为700余元，不符合建筑市场的实际行情。同时根据备案合同专用条款第23.1条，有两个选择方案，该合同选择了第一项，但第一项所有的内容均未填写，而第二项（可调价）做了很详细的填写，由此可以推断该合同双方实际约定的应为第二项可调价。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合同虽未加盖原告印章，但综合证人即被告的副总经理涂某的证言可知原告所述事实的高度盖然性，故在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并对内容予以确认。至于本案工程款的结算是按照该证据还是备案合同，本院将在下文予以阐述。 4.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二期），欲证明原、被告就幸福里二期工程所达成的价格条款为可调价条款，实际价格成本在1200元以上每平方米，由此可见幸福里一期工程双方不可能约定的是固定总价的条款。经质证，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所起诉的是幸福里一期工程的工程款，其提交的二期施工合同与本案无关，不具有参考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异议理由成立，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5.证人涂某出庭证言：我是被告的副总经理。幸福里一期工程的实际承包人是万平平、万国贵。原告在该工程中系施工主体，万平平、万国贵与原告是挂靠关系。对此关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万保贵是知晓的。幸福里一期工程的建设过程中签订了两份合同，一是按照政府的要求通过招投标签订的施工合同，通过上交保证金的方式保证农民工工资，二是被告与原告签订的施工合同，实际是万平平、万国贵挂靠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即原告向法院提供的两份合同。先是签订了万平平、万国贵签名的２０１０年１２月２３日合同，后为了应付保证金及招投标，在定好了开工的情况下签订的２０１１年３月２7日备案合同，保证金就是按后面这个合同由被告垫付的，具体金额不知道。原、被告实际履行的是被告与万平平、万国贵签订的合同。在一期工程中，万平平、万国贵是总包，包括土建、水电、园林、绿化、道路、铝合金门窗、墙体的防水、消防等，他们在承包后又以被告的名义把工程分成了很多细小的部分分包出去，比如赵友林、肖丰华、范十根等就是上述分包的承包人。在案涉工程中，我在2013年以前负责招商、工程项目的衔接，2014年后处理公司的所有对外对内的债权债务。对于工程款的支付，是根据原告授权直接付给实际的施工人。后因欠付工程款，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将被告垫付的保证金支付给了实际施工人，除此之外开发区民生管理局还垫付了一、二期工程款1100余万元。原告提供该证人证言，欲证明原、被告双方签订了两份合同，实际履行的是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经质证，被告无异议，且称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在扣除被告垫付的保证金外还就幸福里一、二期工程垫付了工程款11063580元，其认为该单位垫付的款项中垫付至幸福里一期工程的款项中应该在被告欠付原告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保证金亦应扣减。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本院要求被告在指定时间内提供保证金的数额及支付情况，被告未提供但称经与开发区民生管理局核实，一期保证金垫付在二期工程的工程款中。本院经审查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该证人证言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于保证金，被告自认由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垫付在二期工程款中，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审查。 6.幸福里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需扣减目录、幸福里一期已付款认可目录，欲证明因鉴定报告终稿将土方、楼梯间栏杆、阳台栏杆、铝合金门窗、入户门、单元门等不在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内的项目剔除出鉴定范围，上述项目由被告与实际施工的班组进行单独结算，则相应的项目的已付款作出扣减，原告之前已经认可的已付款中应扣减2990217元。经质证，被告称，施工合同的承包范围应当由鉴定结构从专业角度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确认；幸福里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19034147元需扣减目录中只有序号3和7罗建光及曾南生两名债权人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如果经过鉴定机构的复核，该两名债权人施工的工程确实不在施工合同承包范围内，原告在本案中是否主张该两名债权人所施工的工程所对应的工程款是原告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至于表格中其他人员，因为没有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不清楚；对于土方工程是否包含在鉴定中，需由鉴定机构核实，以鉴定结构的回复为准；对于铁艺、铝合金门窗、钛金门三项款项鉴定意见中已认可不包含在已付款内；对于黄岩、刘权的款项是否为已付款范围内需核实后在三个工作日内回复本院但未回复；对幸福里一期已付款认可目录予以认可，但因被告的一期付款比较混乱，不排除还存在其他付款的情况。针对被告的质证意见，原告称鉴定意见书中的第2页第4点，第6点的最后一句话“本案工程造价已根据合同扣减了铝合金门窗、入户门、铁艺栏杆”，且经原告代理人与鉴定机构进行核实，不包含土方工程。对于序号9黄岩的材料款，经与万平平核实，系与陈水生一起做入户门的人，所以37000元是入户门的材料款，也应从已收款中扣除。对于序号10刘权的30000元自来水款项，经与万平平核实，系从红外线范围内将自来水引入工地内的项目，不属于建设工程总造价的计算范围，本次鉴定亦未纳入鉴定范围，应从已付款中扣除。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被告无异议的铝合金门窗、铁艺门、铁艺栏杆相关款项从已付款目录中扣除，不计入已付款，对于其他，本院综合其他证据及鉴定机构的回复再予以确定。 被告针对其答辩理由向本院提交了证据，对于原告无异议的幸福里项目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目录、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重整第二次债权人会议资料，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原告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据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庭审质证情况作如下认定： 已向管理人申报且与幸福里一期工程有关的债权人名单，欲证明在被告破产重整中，有18户债权人（不包含原告在内）向管理人申报了与本案幸福里一期工程有关的债权（详见债权人名单），其中包含在原告举证的《幸福里项目一期洋房已付工程款目录》中的债权人有6户，分别为赵友林、肖丰华、范十根、罗建光、龚洪保、曾南生（南昌嘉锦装饰门窗安装有限公司）。经质证，原告称不知情。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只能证明向被告申报了债权的债权人名单及债权认定情况，至于所施工的内容是否包含在原告所诉范围，原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认可以2010年12月23日签订的合同为准，故本院综合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范围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与万平平、万国贵联系，其称幸福里一期工程系其挂靠原告承包的工程，由原告提供技术、两人邀请范十根、赵友林、肖勇华等人做。现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其同意原告申报幸福里一期工程的所有债权，幸福里一期工程的其他施工人后续由其负责支付相关费用。其与被告签订了两份合同，备案的合同仅仅用于备案，其与被告在备案合同之前签订了一份合同，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前面的合同。经本院与刘荣辉联系，其称与罗建光合伙承包的土石方工程系将山挖成平地，用于建房。因原、被告对应从已付款中扣除的款项目录存在争议，本院向鉴定机构发函要求明确鉴定意见书所鉴工程是否包含争议工程。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16日回函称，1.鉴定意见书已计算本工程项目的基础土方（不含地下室整体开挖土方）；2.鉴定意见书未包含入户的工程；3.鉴定意见书已计算本工程表后生活给水（不含室外自来水工程）。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系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公路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钢结构工程专业承包壹级的其他有限责任公司，其2014年5月12日前的名称为江西省第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5月12日更名为中建城开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1月22日更名为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2017年8月18日更名为中建城开环境建设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11月13日更名为现名称。2010年12月23日，万平平、万国贵（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注明发包方为被告、承包方为原告但未加盖原告印章，以下简称“前合同”）约定：1.甲方将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发包给乙方，工程造价约1亿元，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安全。2.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设计全部工作内容和甲方认证的设计变更及甲方交房标准施工内容（入户门、铝合金、铁艺、电梯由甲方提供），如因甲方工程或材料进度影响乙方施工进度，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如甲方负责项目需要乙方配合，应给予乙方相应配合费用，消防工程与设施需另外与乙方签订合同。3.付款方式为乙方当月进度支付75%（含取费）进度款，工程竣工后一个月内支付85%（含取费）工程款，工程结算一个月内支付结算总价97%的工程款，余下3%工程款为质量保证金。4.水源及施工水费用由承包人自理，施工电源甲方仅提供到现场变压器，从变压器到施工现场的电缆、配电箱施工方自理。5.甲、乙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转包，并同时提交项目负责人名单，得到甲方确认，否则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另选施工单位。2011年3月27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ＧＦ-1999-0201，以下简称“后合同”），约定原告自筹承包原告幸福里1＃-3＃、5＃-9＃楼工程，承包图纸范围内土建、装饰、安装、消防等工程，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360天，合同价格为14599008.02元，合同价款为固定价格合同，工程款支付为按每月实际完成工程量的85%支付，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被告向原告支付总决算造价的97%，3%的保修金一年后付清，总工程量以竣工决算为准。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1年4月20日，幸福里一期工程的1＃-3＃、5＃-9＃获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2012年7月26日，幸福里一期工程的10＃-13＃、15＃-18＃获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幸福里一期工程施工完成后的2017年8月18日至2018年11月13日期间，案涉工程的建设单位即被告、监理单位江西昌大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萍乡分公司、施工单位即原告（加盖的是中建城开环境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印章）、设计单位雅克设计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勘察单位萍乡市勘探及基础工程公司对案涉16栋楼（1-3＃、5-9＃、10-13＃、15-18＃）及13＃地下室、18＃地下室工程进行了五方验收为合格，但至今尚未提交建设部门备案。被告自认幸福里一期工程中的部分房屋业主已装修入住。2018年3月9日，本院作出（2018）赣0302破1号民事裁定，受理申请人康杰对被告的重整申请，并于2018年3月30日指定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担任被告管理人。后原告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幸福里一期工程的债权，申报总金额为59907025.16元，被告管理人审核结果为不予认定，审核理由是鉴于被告幸福里项目并未竣工验收，双方就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未进行决算认定，需通过诉讼予以确定，对该笔债权暂缓认定。被告的副总经理涂某称原、被告间就案涉工程签订了两份合同，一份是2010年12月23日由万平平、万国贵以原告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即前合同，另一份是为了履行招投标及备案手续由原、被告加盖印章签订的合同即后合同。案涉工程实际是由万平平、万国贵挂靠原告承包的，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前合同。万平平、万国贵承包工程后又把工程分成很多细小的部分，以被告的名义分包出去，比如赵友林、肖丰华、范十根等。万平平、万国贵认可幸福里一期工程存在其他实际施工人，同意由原告申报所有债权，再由其向其他实际施工人支付款项。原告亦认可幸福里一期工程系万平平、万国贵挂靠其承包的，其截至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收取任何费用。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要求原告提供与其签订了协议书同意归入原告名下主张债权的人员名单或核对向被告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的债权人名单是否包含在原告主张的债权范围内，原告未作明确答复亦不提供名单，但认可有实际施工人归入其名下申报债权，并向本院出具书面承诺，确定其主张的债权范围以万平平、万国贵以其名义与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内容为准，鉴定报告亦是以该合同范围为准进行鉴定的，该合同范围内的工程施工人若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由原告负责，合同范围外的工程施工人向被告管理人申报债权，由被告管理人审核债权的真实性。因原、被告双方均无法确定案涉工程的工程量，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对外委托，江西广信源造价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广信源鉴字［2020］第003号《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1.依据后合同计算，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鉴定造价为42840111.62元（1-3＃、5-9＃楼按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格结算，10-18＃楼按定额计价，与前合同计价标准相同）；2.依据前合同计算，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鉴定造价为49680680.66元。同时，该鉴定意见书注明除根据合同扣减了铝合金门窗、入户门、铁艺外，涉及工程造价的外墙真石漆（或涂料）、消防、水电安装、楼道地面铺贴及楼道腻子粉刮白等其他项目均已计算。经核对，该鉴定意见书中两个鉴定意见工程款总额的差额体现在：1.1-3＃、5-9＃的计价金额，按后合同该部分工程造价为14599008.02元，按前合同计价为20313774.23元；2.1-5＃、6-9＃水电安装工程按后合同不包含该部分工程，按前合同计价为1125762.83元。原、被告为本案鉴定与江西广信源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造价鉴定合同》，约定鉴定服务费为568000元，由原告先付200000元，剩余鉴定费用待本院对本案作出判决分担后由原、被告分别向该鉴定机构支付。原、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对此予以了确认并认可，同意待本案判决后根据判决内容分别向鉴定机构支付余款。原告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00000元。 另查明：原、被告认可被告为幸福里一期工程已支付工程款19034147元，加上开发区民生事务管理局垫付幸福里一、二期农民工工资11063580元中的2818949元计入一期工程已付款中，共计21853096元。但由于鉴定意见书中所涉工程款根据前合同品除了铝合金门窗、入户门、铁艺等工程，原告认为上述已付款应扣减以下款项：土方工程中的马明辉278700元、谢中74456元、罗建光1156115元、刘荣辉150000元、陈望140000元、舒跃彬铁艺款206000元、曾南生铝合金款943000元、陈水生钛金门款5000元、黄炎材料款37000元、刘权自来水款30000元，共计3020271元。对此，被告认为，对于铁艺、铝合金门窗、钛金门三项款项共计1154000元鉴定意见明确不包含在鉴定范围；对于土方工程，只有罗建光（金额为1156115元）向被告管理人申报了债权，若经鉴定机构核实所鉴工程不包含土方工程，该施工人款项是否主张，由原告自行决定；对于其他款项债权人未向被告管理人申报，不同意从已付款品除；鉴于被告一期工程付款比较混乱，被告不排除存在其他已付款情况。针对该情况，本院向鉴定机构发函，要求明确鉴定意见中是否包含上述工程款。鉴定机构于2020年12月16日回函称，1.鉴定意见书已计算本工程项目的基础土方（不含地下室整体开挖土方）；2.鉴定意见书未包含入户的工程；3.鉴定意见书已计算本工程表后生活给水（不含室外自来水工程）。 再查明：经核实，在本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的（2019）赣0302民初31号民事判决中，罗建光表示，其和刘荣辉合伙承包土石方工程，主要由刘荣辉在现场负责。经本院与刘荣辉联系，其称承包的工程系将原有的山挖平，用于建房。 本院认为，被告进入重整程序后，被告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以幸福里工程尚未竣工验收，需要通过诉讼确定为由，暂缓认定，原告从而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工程款债权并就案涉工程的拍卖、变卖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本案案由为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争议的焦点为：1.前合同及后合同是否有效；2.幸福里一期工程待确认的工程款债权金额是多少；3.原告就确认的工程款债权是否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两份合同的效力问题。通过庭审查明可知，案涉幸福里一期工程系万平平、万国贵挂靠原告名下从被告处承包的工程，双方因此签订了前、后两份合同。一份是2010年12月23日万平平、万国贵以原告名义但未加盖原告印章与被告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即前合同）、另一份是原、被告称经过招投标程序后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用于备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即后合同）。对于该两份合同，原告认为均为无效合同，被告则认为前一份合同未加盖被告印章主体不是本案被告，且内容已被备案合同覆盖，应以备案合同结算。本院经审理查明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参照合同签订时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七条之规定，案涉工程的性质为商品住宅，施工合同价超过2000000元，属于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原、被告虽称后合同系通过招投标签订用于备案的，但并未提交任何招投标的文件，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工程经过了合法的招投标程序，前、后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即使后合同是经过合法的招投标程序签订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原、被告在招投标前便确定了中标人，并对工程范围、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进行了谈判、签订了施工合同，并按该合同履行权利义务，招投标时又降低约定价格签订合同用于备案，以便减少施工保证金的支付数额。前合同虽未加盖被告印章，但与事实相符，且原告予以追认，可认定为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该合同因系招标投标前就实质性内容进行了谈判并确定，应认定为无效。后合同因前合同行为导致中标无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故，案涉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 关于待确认的工程款债权数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就同一建设工程订立的数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无效，但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实际履行的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通过审理查明可知，幸福里一期工程施工完成后，虽未经相关建设部门备案，但已经过五方验收为合格，且被告认可部分业主已装修入住。由此可见，原告已将案涉工程交付给了被告使用，可认定为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案涉两份合同均为无效合同，但原告及被告负责工程相关事项的副总经理均称原、被告双方实际履行的是前合同，故在被告未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原告关于要求按照前合同结算建设工程价款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经鉴定，按照前合同鉴定出的幸福里一期工程价款为49680680.66元。原、被告认可被告针对一期工程已付款为19034147元及开发区民生管理局垫付的款项2818949元，共计21853096元。但原告提出该已付款中的部分款项并非原、被告合同范围内款项，对此，被告认可品除鉴定意见中明确不包含的铁艺、铝合金门窗、钛金门三项共计1154000元。双方产生争议的是土方工程的马明辉278700元、谢中74456元、罗建光1156115元、刘荣辉150000元、陈望140000元及黄炎材料款37000元、刘权自来水款30000元，共计1866271元，是否能从已付款中品除，被告认可其中罗建光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经鉴定机构回函，鉴定意见书中包含了工程项目的基础土方（不含地下室整体开挖土方）和工程表后生活给水。对于上述争议款项，根据本院（2019）赣0302民初31号案件的生效判决可以认定，罗建光、刘荣辉系合伙承包的土石方工程，刘荣辉称该工程系将案涉工程所在地的原有山坡挖平、用于建房。故该两人的土方工程并非案涉工程项目的基础土方，本院据此认定罗建光、刘荣辉的土方工程款1306115元（1156115元+150000元），应从被告就案涉工程向原告已付款中品除。其余款项因原告尚未举证证明不属于案涉工程范畴，本院对其关于款项从已付款中品除的意见，不予采纳。综合上述分析，被告就幸福里一期工程已向原告付款共计19392981元（21853096元-1154000元-1306115元），待确认债权为49680680.66元-19392981元=30287699.66元。该款项系根据原、被告于2011年3月27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围（包含消防工程）确定的。但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万平平、万国贵挂靠被告承包案涉工程后，存在将工程分解后分包的情形，且被告进入破产程序后，确存在分包后的实际施工人自愿归入原告名下申报债权的情况。对此，原告及万平平、万国贵承诺，涉及上述合同范围内工程，相关债权人向其主张权利。本院在综合了原告意见后，予以采纳。故被告关于幸福里一期工程存在很多自然人个体参与施工的答辩意见，原、被告可根据本案判决范围分清责任主体分别进行承担。 关于优先受偿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七条规定：“与发包人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根据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虽案涉工程系万平平、万国贵挂靠原告承包的工程，但原告系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故原告有权要求优先受偿权。因原、被告间在对案涉工程进行五方验收后，一直未就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款项未予确定，原告无法在工程款未确定的情况下主张优先受偿权。故原告优先受偿权的主张期限应自款项确定之日开始计算六个月，即自本案鉴定意见确定时2020年9月27日起计算。原告主张未超过规定的期限，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支持原告关于要求对幸福里一期工程价款就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求。被告关于原告该主张已超期限、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关于原告本案优先受偿权不能对抗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买受人的答辩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原、被告可在本判决生效后分清情况执行。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对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享有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款债权30287699.66元； 二、确认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述工程款债权就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案涉幸福里住宅小区一期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三、驳回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341335元、鉴定费568000元，由原告中建城开环境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168763元、鉴定费210500元；由被告萍乡市金兴农林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172572元、鉴定费357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雨 姬 人民陪审员 欧阳嘉慧 人民陪审员 颜  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