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9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日照市岚山区虎山镇梭罗树。 法定代表人：刘太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堂，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港，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上清路20号。 法定代表人：李光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宗青，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永凯，北京天驰君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矿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青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青连铁路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鲁民终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2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宝鑫矿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维堂、张建港，青连铁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宗青、季永凯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宝鑫矿业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在已查明宝鑫矿业公司的矿山生产年限为36.74年的情况下，将宝鑫矿业公司对于矿山的权利限定为4.81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国务院令第241号）和《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规范采矿许可证有效期的通知》（国土资发〔2007〕95号）规定可知，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应与矿山开发利用方案中确定的矿山服务年限相适应，有效期满可以延续。宝鑫矿业公司于2003年取得采矿许可证，后经法定程序延续了一次有效期，因拐点坐标系变化于2011年3月换发了新证，换发后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虽然仅到2016年3月18日，但矿山服务年限长达36.74年，即宝鑫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可以依法申请延续到2053年11月。宝鑫矿业公司的采矿许可证未能再获延期，并非宝鑫矿业公司放弃申请延期，而是客观上矿区已被压覆，青连铁路公司的侵权已成事实，无法再办理采矿许可的延期手续。采矿许可证规定的期限届满，仅仅表明采矿权人在未经延续前不得继续开采相应矿产资源，采矿权人其他依法可以独立行使的权利仍然有效。2.对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并将评估结论作为赔偿的依据，是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一、二审法院未按此确定赔偿金额错误。根据青连铁路公司、宝鑫矿业公司于2011年签订的《新建青岛至连云港压覆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后水车沟蛇纹岩矿框架协议》以及2016年签订的《新建青岛至连云港（ＤＫ172+000-ＤＫ182+000）建设用地压覆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后水车沟蛇纹岩矿采矿权补偿评估合同》，双方一致同意将对矿权的价值评估结论作为赔偿的依据。本案被压覆的蛇纹岩矿属于非重要矿产资源，赔偿问题可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人民法院应当尊重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以采矿权价值评估结论作为确定赔偿的依据。3.一、二审法院未适用物权法和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青连铁路公司对宝鑫矿业公司进行全额赔偿，而是经综合认定后作出本案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青连铁路公司压覆宝鑫矿业公司蛇纹岩矿区已构成侵权，双方也已经达成确定赔偿金方式的协议，一审法院依法定程序委托评估单位作出的评估报告也是客观公正的，属于有效的司法鉴定结论。一、二审法院在认可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应该按照评估报告确定的金额判定青连铁路公司向宝鑫矿业公司进行赔偿。综上，宝鑫矿业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 青连铁路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已经合议庭或审委会集体研究，是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对案涉采矿权可得利益损失进行确定的结果。宝鑫矿业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但本案一、二审还存在以下问题：1.宝鑫矿业公司采矿权取得涉嫌违法，应认定无效，其无权主张本案矿山压覆的赔偿。2.本案评估依据宝鑫矿业公司单方委托的《资源开发利用方案》错误，应当采用《可行性论证报告》。按照本案事实和《可行性论证报告》，宝鑫矿业公司的采矿权完全不具有任何开采价值。3.本案鉴定机构山东新广信矿产资源评估有限公司的资质存在问题，鉴定材料错误，鉴定程序违法，其所作评估报告不能作为本案参考依据。4.宝鑫矿业公司是无偿取得案涉矿区采矿权，应仅对其勘查投资的103.5747万元予以补偿。 本案审查期间，宝鑫矿业公司提交（2019）鲁06刑初69号刑事判决书作为新证据，拟证明一、二审承办法官受到了非正常影响和干预。青连铁路公司质证称，对该刑事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一、二审承办法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受到案外人的影响，本案判决是经合议庭讨论和审委会研究的结果。本院经审查认为，宝鑫矿业公司提供的新证据（2019）鲁06刑初69号刑事判决书真实合法，但该刑事判决书所载内容显示，本案一、二审承办法官仅是以上述刑事案件中的证人身份出现，并未因此被追究刑事责任。对此事实，宝鑫矿业公司亦予以认可。因此，宝鑫矿业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不足以证明一、二审案件承办人员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受到案外人非正常影响和干预，宝鑫矿业公司此份证据证明目的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应审查的重点问题是：一、二审法院认定青连铁路公司向宝鑫矿业公司支付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本案中，宝鑫矿业公司拥有的后水车沟蛇纹岩矿区原采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6年3月18日。2009年12月，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下达《关于新建青岛至连云港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新建青岛至连云港。2011年5月27日，宝鑫矿业公司与青连铁路公司筹备组签订《新建青岛至连云港压覆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后水车沟蛇纹岩矿框架协议》。随后，青连铁路工程建设指挥部委托山东省第一地质矿产勘查院编制了《新建青岛至连云港压覆矿产资源调查报告》，山东省自然资源厅同意该报告通过审查。2014年2月1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国家发展改革委关于新建青岛至连云港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中国铁路总公司、山东省、江苏省发展改革委新报来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提出的主要建设方案。自2014年12月起，案涉铁路建设的“岚山西站”项目开工建设，至2016年9月23日，青连铁路公司施工人员全面进入案涉矿区进行施工，宝鑫矿业公司案涉矿区已全部被压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宝鑫矿业公司案涉矿区采矿权益因青连铁路公司的压覆行为而受到影响，青连铁路公司应对此承担侵权责任。 因建设项目实施压覆矿产资源的行为直接表现为压覆矿业权，导致矿业权人无法开采矿产资源，此种情况下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对矿业权人所获得的矿业权进行处置，即矿业权人有权因此压覆行为获取相应赔偿或者补偿。《山东省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压覆已查明非重要矿产资源或者压覆范围内已设探矿权尚未查明资源储量的，由建设单位和矿业权人自行协商解决。”本案压覆矿产为蛇纹岩矿，属于非重要矿产资源。宝鑫矿业公司与青连铁路公司虽然就案涉矿区压覆一事签订了框架协议及补偿评估合同，但双方并未对补偿数额达成一致意见。一、二审法院参照《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做好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审批管理工作的通知》第四条第三款、《山东省建设项目压覆重要矿产资源管理办法》第二十三条关于压覆重要矿产资源补偿范围的原则规定，结合宝鑫矿业公司案涉采矿权先期投入成本103.6747万元的事实，充分考虑宝鑫矿业公司在取得该蛇纹岩矿采矿权后，一直未进行矿山建设、开采，也未有实际经营收入等情况，对宝鑫矿业公司所获赔偿或补偿数额进行综合确认，并未损害宝鑫矿业公司的利益。 宝鑫矿业公司主张案涉矿山的生产年限为36.74年，一审法院将其对矿山的权利限定为4.81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承前所述，因矿产压覆，导致矿业权人无法开采矿产资源，矿业权人丧失的是矿业权而非矿产资源，并不能将压覆矿区的矿产资源的价值等同于矿业权价格。一审法院酌定将未完成的矿业权作为衡量赔偿或补偿的标准，并无不当。宝鑫矿业公司还主张，本案被压覆的蛇纹岩矿属于非重要矿产资源，赔偿问题可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双方一致同意将对采矿权的价值评估结论作为赔偿的依据。本案中，青连铁路公司与宝鑫矿业公司于2011年5月27日签订的《新建青岛至连云港压覆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后水车沟蛇纹岩矿框架协议》约定：“三、补偿费用由双方共同委托一致认可的具有矿业权评估资质的单位，根据国家的有关法律、法规对所压覆的矿权进行评估确定，并经第三方审价及双方就补偿费用达成一致后，经甲方建议铁道部、山东省纳入本工程概算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四、本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并盖章后成立，若双方对第三条所述的补偿费用不能达成一致，则本协议书不生效。”2016年，青连铁路公司、宝鑫矿业公司和山东大地矿产资源评估有限公司签订《新建青岛至连云港（ＤＫ172+000-ＤＫ182+000）建设用地压覆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后水车沟蛇纹岩矿采矿权补偿评估合同》第一条约定：“甲方因青连铁路建设的需要，对新增征地范围内的采矿权造成一定的压覆。为了对压覆部分的采矿权进行合理补偿，经甲方研究，同意乙方对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拥有的日照市后水车沟蛇纹岩矿压覆部分的采矿权价值进行评估，为甲方提供一个公正、合理的价值补偿参考依据。”上述协议均未约定直接以评估结论作为矿产压覆的补偿数额，而是约定将评估结论作为补偿的参考依据，并经第三方审价及双方就补偿费用达成一致，且经青连铁路公司建议铁道部、山东省纳入本工程概算后，由青连铁路公司予以支付。因此，宝鑫矿业公司的此项主张亦不能成立。 青连铁路公司主张宝鑫矿业公司采矿权无效，无权主张相关矿产权益，但青连铁路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宝鑫矿业公司持有的采矿许可证已被注销或者其他处于无效状态的情形。青连铁路公司还称司法评估报告所采用的数据全部来源于宝鑫矿业公司单方委托的《资源开发利用方案》，应重新委托编制资源开发利用方案以确定矿石价格，因青连铁路公司并未申请再审，对其该项主张不予审查。 综上，宝鑫矿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三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日照宝鑫矿业资源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清林 审判员  武建华 审判员  李 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陆阳 书记员魏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