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4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贺凤权，男，1976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利，吉林捷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海洋，女，197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祥，吉林吉人卓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张东新，男，1976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岭镇。再审申请人贺凤权因与被申请人王海洋、张东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2020）吉民申157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贺凤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万利、被申请人王海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福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张东新经本院依法通知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凤权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案涉借款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王海洋应承担还款责任。案涉41.5万元借款均发生在王海洋与张东新离婚以前，借条上均注明借款用于自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属夫妻共同债务。王海洋所说的个人债务个人负责的约定，对王海洋与张东新产生约束力，对外不具有抗辩权。王海洋偿还贺凤权利息款13500元的行为，证明夫妻二人共同经营种业，王海洋对张东新对外借款用于家庭经营的事实是充分知晓的。王海洋辩称，1.贺凤权虚构夫妻共同债务，涉嫌虚假诉讼。贺凤权与张东新同属于长岭县税务机关公务员，且双方关系十分要好。虽然贺凤权明知张东新与王海洋于2015年5月28日离婚，但在张东新与王海洋离婚后的2016年10月同一天出具的由贺凤权事先写的四份借据上，却仅找到了张东新的签字，没有王海洋签字确认。况且，面对本案原二审法院就案件事实的发问，贺凤权明知张东新不到庭，就无法说清本案借款和换取借据事实，但为达到将诉请借款虚构成夫妻共同之债，故意不主张张东新到庭说明情况，其存在制造本案虚假诉讼之嫌。2.贺凤权所诉借款根本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尽管贺凤权以王海洋代办银行汇款凭证及离婚案件开庭笔录中张东新与王海洋的共同财产描述为长岭种业一个、长春种业两个，以及贺凤权在天眼上查找到的种业信息为由，认为王海洋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了投入借款的种业，但显然是主观想象、妄想臆测。因为通过贺凤权起诉状自认事实反映，贺凤权明知借款用于长岭县利发盛敦皇高科种业（以下简称敦皇种业），而根本不涉及所谓其他种业。况且，离婚调解书内容也证明不了王海洋对贺凤权所诉借款承担还款义务。3.贺凤权提供张东新注册的其他种业公司，不足以佐证借款用于其他种业。如前所述，贺凤权明知张东新借款并非用于所谓其他种业。贺凤权也清楚，作为公务员的张东新不得在企业兼职从事盈利性活动，即敦皇种业事实上就是张东新父亲张某某经营，张东新充其量是抽空帮其父亲打理敦皇种业。贺凤权拿不出其所诉借款用于所谓其他汇总页的任何证据，纯属主观臆测推定。4.贺凤权故意混淆出于亲情帮忙与共同经营的法律关系。面对张东新与王海洋离婚后同一天出具的借据为何不找王海洋签字而无法自圆其说时，由通过违法途径找来的敦皇种业经营期间票据，以及真实性存疑的证人证言来证明王海洋参与敦皇种业经营，进而妄测敦皇种业系张东新与王海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然而，事实上，王海洋当时作为张某某儿媳妇，在工作闲暇之余在力所能及范围内，出于亲情适当帮忙照看张某某经营的敦皇种业是人之常情，符合常理，怎么能说成是共同经营呢？5.张东新给贺凤权出具的借据，既没有王海洋的签字，也没有王海洋的事后追认，从贺凤权与张东新在原庭审中的陈述反映，张东新所负的债务没有用于其与王海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所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案涉债务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6.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贺凤权应当对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张东新和王海洋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由于贺凤权所举证据不能证明该事实，所以，贺凤权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王海洋主张权利，依法不应支持。7.对于张东新以个人名义在贺凤权处借款，因没有王海洋的共同签字，又因贺凤权举证不能，故不能认定案涉债务为王海洋与张东新的共同债务。况且，对该笔债务，张东新既没有提出异议，也没有提出上诉，所以，理应由张东新个人偿还，王海洋不承担该笔债务民事责任。8.欠条的出现是在王海洋离婚之后，且没有王海洋的签字，事后也没有王海洋的认可，张东新借的钱王海洋没花。贺凤权说借条是后改的，为什么没有通知王海洋。离婚协议上写着各自债务各自承担，张东新个人品质差，他与贺凤权是同事及朋友，为何还借钱给他。贺凤权承认欠条上所有字迹都是他本人书写，只有张东新签了自己的名字，那么，欠条上的内容什么时候填写、填的什么内容无法证实。一审时张东新已经明确表明“该借款确实用于种业经营，这个种业是我父亲张某某的，借的钱投入到这个种业了，跟王海洋没有关系”，因此，贺凤权故意伪造夫妻共同债务，该欠条不成立，应依法追究其责任。综上，贺凤权提供的借据不能证明系王海洋与张东新的共同意思表示，不能证明其所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为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规定，应依法驳回贺凤权对王海洋的诉求，维持二审判决。贺凤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张东新、王海洋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2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2.要求张东新、王海洋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3.要求张东新、王海洋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4.要求张东新、王海洋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洋、张东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5年5月28日经法院调解离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海洋、张东新因种业经营需要于2011年12月12日、2013年10月10日、2013年10月18日、2014年10月5日分别在贺凤权处借款7.5万元、8万元、6万元、20万元，总计41.5万元。后张东新分别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0月10日、2016年10月18日、2017年6月1日重新为贺凤权出具借据4枚，均载明“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并注明首次借款时间。前三笔借款约定月利率1.5%，第四笔借款约定月利率1%。四笔借款利息分别还至2017年12月11日、2017年10月9日、2017年10月17日、2017年5月31日。现贺凤权起诉，要求王海洋、张东新偿还借款本金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2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要求王海洋、张东新偿还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要求王海洋、张东新偿还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要求王海洋、张东新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张东新对贺凤权所述四笔借款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利息的约定、已支付利息金额等情况无异议，同意贺凤权的诉讼请求。王海洋以案涉借款真实性存疑且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不同意贺凤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张东新对案涉四笔借款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利息的约定、已支付利息金额等情况无异议，同意贺凤权的诉讼请求。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四笔借款是否用于王海洋、张东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产生活。贺凤权提交的四枚借据中记载“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及首次借款时间均为离婚前，贺凤权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凭证载明2013年12月15日王海洋向贺凤权汇款13500元，（2015）长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一审诉讼卷宗的开庭笔录中王海洋自述与张东新的共同财产“有电影公司住宅楼一套、商品房一套、车库一个、长岭种业一个、长春种业两个、树地一片”，虽王海洋辩称自己对案涉借款不知情，否认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生产生活，但以上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并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三个种业为王海洋、张东新共同经营，案涉借款应认定为王海洋、张东新共同债务。贺凤权要求王海洋、张东新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2019）吉0722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一、张东新、王海洋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贺凤权借款本金7.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2月1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二、张东新、王海洋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贺凤权借款本金8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0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三、张东新、王海洋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贺凤权借款本金6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7年10月18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四、张东新、王海洋于判决生效后返还贺凤权借款本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7年6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张东新、王海洋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63元、保全费1290元，由张东新、王海洋负担。王海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王海洋不承担还款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贺凤权负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贺凤权与张东新系同事，张东新与王海洋原系夫妻关系，经法院调解，2015年5月28日张东新与王海洋离婚。在离婚案件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5）长民初字第1494号民事调解书载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1、原、被告同意离婚，准予离婚。2、婚生女孩张歆放由被告自行抚养。3、现有电影公司住宅楼一套、上海大众途观车一辆归原告所有，其余财产归被告所有，个人经手债务由个人承担。”2019年7月11日，贺凤权持四枚借据提起诉讼，请求张东新和王海洋偿还借款本金41.5万元，该四枚借据分别载明：“借据，2016年10月10日，今借到贺凤权钱款人民币捌万元整￥80000.00，上款系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利息月利1分5厘，注：首次借款时间2013年10月10日。借款人张东新（签字画押）；借据，2016年10月18日，今借到贺凤权钱款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上款系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利息月利1分5厘，注：首次借款时间：2013年10月18日。借款人张东新（签字画押）；借据，2016年12月12日，今借到贺凤权钱款人民币柒万伍仟元整￥75000.00，上款系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利息：月利1分5厘，注：首次借款时间：2011年12.10日。借款人张东新（签字画押）；借据，2017年6月1日，今借到贺凤权钱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200000.00，上款系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利息月利1分，注：首次借款时间：2014年10月5日。借款人张东新（签字画押）”二审庭审中，贺凤权称“首次出具的借据是张东新出具的”“我怕超过诉讼时效，所以我重新找张东新出的四枚借据”“是2016年10月份一起出具的四枚借据”“重新出四枚借据的时候张东新跟我说跟王海洋已经离婚了”“四枚借据除了张东新签的字都是我书写的，这四枚借据都是一天出具的”“出条时间前的利息都给付了，出条后都没有给付”。一审庭审中，张东新称“原告所述四笔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利息的约定、已支付利息金额均属实，我没有异议，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王海洋称“案涉借款是否真实不清楚，即使借款真实存在，借款不属于法定的夫妻共同债务，属于张东新个人债务，请求驳回对王海洋的诉讼请求”。从上述贺凤权所举的四枚借据以及贺凤权、张东新和王海洋陈述，可以认定，张东新对贺凤权持有的四枚借据的证明内容无异议，王海洋没有在该四枚借据上签字，该四枚借据上的字迹除“张东新”签名外，其他的字迹（包括：“上款系用于借款人自己家种业的生意经营”字迹）均是贺凤权书写，且四枚借据在同一天出具，当时张东新与王海洋已经离婚，贺凤权在明知张东新与王海洋已经离婚的情况下，并没有找王海洋在借据上签字确认。二审庭审中，张东新没有出庭应诉，也没有答辩。在一审庭审中，贺凤权称：“借款用于他们家庭经营的敦煌种业”，张东新称：“这个种业是我父亲张某某的，该款确实用于种业经营了”“敦煌种业成立时间记不清了，是我父亲张某某经营的”“我在利发盛和长春各注册了一个，但是没有实际经营，长岭这个种业是我父亲的名字，借的钱投入到这个种业了”。二审庭审中，王海洋向法庭提供宗某某、林某、黄某某、张某某2、刘某某和张某某3（张东新和王海洋的女儿）的证明材料以及张歆放的一份视频资料，均用以证明敦煌种业是张某某经营的，王海洋未参与经营的事实。王海洋提供的上述证据，贺凤权在质证中均提出异议。贺凤权向法庭提出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是贺凤权尾号9310农行卡银行流水凭证一枚，用以证明贺凤权取款75000元现金借给张东新的事实；第二组证据是王海洋尾号0275农村信用社银行流水凭证一枚，用以证明该银行卡仅在2013年7月26日一天有存入三笔453万元，转出四笔404万元，用于家庭种业经营，证明王海洋在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参与了家庭种业的经营。第三组和第四组证据是贺凤权分别和张东新、范某某的通话录音，均用以证明王海洋参与了她家种业的生意经营的事实。对于贺凤权所举的上述证据，王海洋在质证中，均提出异议。二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张东新给贺凤权出具的借据并没有王海洋的签字，王海洋在事后并没有认可，所以，贺凤权所主张的债权系张东新以个人名义借的，从贺凤权和张东新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看，张东新所负的该债务并没有用于张东新与王海洋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家庭日常生活，所以，不能依照该条的法律规定认定该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贺凤权和张东新在一审陈述称，该款项用于种业经营需要了，王海洋陈述称，其并没有参与经营种业，对于王海洋在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是否参与并与张东新共同经营种业的问题，贺凤权与王海洋各执一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贺凤权应对该债务是否用于张东新和王海洋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负举证责任，如果贺凤权举证不能，对于该债务因张东新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贺凤权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对此，贺凤权一审中称“借款用于他们家庭经营的敦煌种业”，从张东新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这个种业是我父亲张某某的，该款确实用于种业经营了”“敦煌种业成立时间记不清了，是我父亲张某某经营的”“我在利发盛和长春各注册了一个，但是没有实际经营，长岭这个种业是我父亲的名字，借的钱投入到这个种业了”的内容看，不能认定王海洋在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了所投入借款的种业。对于贺凤权一审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存款业务凭证载明2013年12月15日王海洋向贺凤权汇款13500元和一审出示的一审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1494号案件民事一审诉讼卷宗的开庭笔录中王海洋自述与张东新的共同财产“有电影公司住宅楼一套、商品房一套、车库一个、长岭种业一个、长春种业两个、树地一片”的内容，以及贺凤权在二审中所举的证据，均不能充分证明王海洋在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产经营了所投入借款的种业。从张东新与王海洋的离婚调解书的内容看，也证明不了王海洋对该债务共同承担责任的事实。所以，对于张东新以个人名义在贺凤权处的借款，没有王海洋的共同签字，又因贺凤权举证不能，无法认定该债务为王海洋与张东新的共同债务，对于该债务因张东新没有异议也没有提出上诉，应由张东新个人偿还，王海洋不应承担民事责任。贺凤权主张王海洋与张东新共同承担债务，不予支持。综上，王海洋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对于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二审法院作出（2019）吉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二、张东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贺凤权借款本金41.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其中包含：1.自2017年12月12日起按本金75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自2017年10月10日起按本金80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3.自2017年10月18日起按本金600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4.自2017年6月1日起按本金200000元、按月利率1%计算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三、王海洋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四、驳回贺凤权对王海洋的诉讼请求。张东新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由张东新负担；保全费1290元，由贺凤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元，由贺凤权负担。本院审理期间，贺凤权提交以下证据：1.中国农业银行2012年12月1日到2014年12月30日流水明细清单，证明当年借款时在银行提取现金记录，在2013年10月18日提出49900元，2013年8月20日提出27万元，2014年10月5日周某某提款20万元提现凭证，2017年5月11日贺凤权还给周某某20万的凭证。2.长岭县税务局缴税凭证，证实敦煌种业在2010年到2013年实际经营。3.王海洋参与经营的现金收取与收货凭证三张，证明王海洋已经实际参与种业经营。4.姜某某留存的敦皇种业销售凭证，证明王海洋已经实际参与种业经营。5.敦皇种业种子预订单，有张东新和王海洋使用的手机号，证明王海洋已经实际参与种业经营。6.农村信用社的存款明细，证明张东新与王海洋之间有经济往来。7.企业登记信息三个：一是敦皇种业，经营者张东新，经营时间2012年11月4日，2017年3月28日注销；二是长春市绿园区烁禾种子经销处，营业时间2013年11月22日，注销时间2016年12月18日，经营者张东新；三是吉林省鑫阳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海洋，经营期限2015年4月16日-2035年4月15日，2019年8月16日注销。证明双方争议的敦皇种业是张东新经营管理，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成立的种业，经营者并不是张某某。8.长岭县税务局出具的敦皇种业交税的时间证明，自2010年2月1日-2013年2月1日，一共交了11笔税款，每笔500元，分别是各处的经销点和种业，有当时出具该证明的征管科科长杨某某签字。9.两张照片和两段录音，证明王海洋在本案再审审查听证之后，伙同他人去恐吓威胁姜某某，干扰作证。王海洋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即使有原件，也仅能证明贺凤权在自己银行卡的提款记录，不能证明贺凤权将所提款项交付给张东新，且提款记录与贺凤权口头主张的向张东新交付借款的时间数额均不吻合，同时，贺凤权与案外人周某某之间的提款往来记录，只能证明贺凤权与周某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不能证明其从周某某银行卡提出的20万元交付张东新，所以，贺凤权主张向张东新借款41.5万元没有有效证据。当时周某某出庭作证时，也只证明向贺凤权交付了20万元，并没有证明将该20万元转借给张东新。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敦皇种业系张某某经营，不能证明敦皇种业系张东新与王海洋共同经营。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这是王海洋在休息日期间替张东新父亲经营的敦皇种业帮忙时出具的收据，不能证明王海洋实际参与经营敦皇种业。该证据不能证明与敦皇种业有关，即该证据与贺凤权的诉求缺乏关联性。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只能证明张东新父亲的敦皇种业正常经营，不能证明王海洋参与经营。姜某某持有的票据没有敦皇种业字样，而且其出庭证言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对证据5其中一份预订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其中并没有王海洋电话，也仅能证明张东新父亲的敦皇种业正常经营。对于另两份预定单因为是空白，真实性无法确认。仅凭三份存在瑕疵的预订单不足以证明王海洋参与敦皇种业经营。证据6来源不合法，因为银行对储户保密，该份存款明细账只有张东新调取才具备证据效力。况且，王海洋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适当的资金往来也符合常理，不足以证明王海洋参与经营张东新父亲的敦皇种业。对证据7敦皇种业企业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因张东新系公务员身份，故该企业设立不合法，不能证明该企业正常经营，该企业与贺凤权诉称的敦皇种业没有关联。对长春市绿园区烁禾种子经销处企业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张东新系公务员身份，故该企业设立不合法，不能证明该企业正常经营，该企业设立时，贺凤权已经向张东新出借了三次款项，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该企业。吉林省鑫阳种业有限公司设立的真实性存疑，因王海洋自始至终不知情，且王海洋系教师，不得开办盈利性公司，特别是该企业设立时案涉借款早已发生，故该企业与贺凤权的诉求没有关联。对证据8长岭县税务局出具的敦皇种业交税的时间证明，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证明只有张某某经营的敦皇种业不仅合法设立，而且持续经营，且贺凤权提交的另外三个种业企业与敦皇种业没有任何关联，也间接佐证另外三个种业企业没有正常经营。张东新在一审中强调这几个种业企业设立了，但是没有实际经营。对证据9通话录音存疑，无法确认对话方是姜延海。另外，认定王海洋是否存在恐吓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贺凤权并没有提供与此相关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海洋对证人实施恐吓行为。对两张照片真实性存疑，因为该照片不能反应车牌号和拍摄地点，也不能证明照片中摩托车是姜某某的。电话录音无法证明与王海洋、与本案有关。贺凤权的证人姜某某证明：2011年-2013年，张东新和王海洋经营敦皇种业，我在那里打工。认识张某某，张某某是库管，记账结账一般是下午四五点，张某某也给我结账记账，张某某给我结账记账多，第一年工资是王海洋开，后来是挣提成的记账。工资一般都是王海洋给开，和王海洋下乡过，现金收据是王海洋给我出的。预订单上的电话号13804******是王海洋用的。另一证人周凤刚证明：2014年10月5日，贺凤权在我这借了20万，我与贺凤权、张东新都是同事。当时说是帮张东新借的钱，我说我把钱借给你。张东新没向我直接借钱我不知道什么原因，我亲手把钱借给贺凤权，但没看见贺凤权交给张东新。贺凤权给我出具的借条，贺凤权再借给谁我不管。王海洋质证认为，对姜某某的证言，因该证人在本案一、二审应当出庭作证，所以在再审期间不属于法定新证据，鉴于该证人是与贺凤权同车而来，不排除庭前受到贺凤权的授意，所以，其证言中证明敦皇种业系张东新和王海洋共同经营不真实不客观，其中所说的李某某王海洋根本不认识，所以，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该证人年事已高，思维不清晰，庭审作证中语言反复颠倒，能够认证该证人证言缺乏真实性与客观性。对周某某的证言没有异议，该证言只能证明贺凤权向周某某借款20万元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贺凤权诉求中于2014年10月5日将从周某某处借款20万元交付给张东新的事实。王海洋提交两份证据。1.2012年5月14日，吉林省农作物种子销售凭证。2.2012年7月21日，返货收据。证明敦皇种业经营者是张某某，也是张某某结算。贺凤权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出处不能确定，书写字体和签字不确定，不能证实张某某经营敦皇种业，贺凤权已经提供缴税凭证是张东新，此证据不真实。王海洋的证人贡某某证明：敦皇种业是张某某经营。我是销售，在他家提货，挣提成，张某某给我结算。我上班期间没有见过王海洋参与经营。另一证人杨汉臣证明：2010年来的，2013年走的，我在敦皇种业卖种子，老板是张某某，从他那提货，钱都给他。贺凤权质证认为，对两位证人证言有异议，证人所阐述的认定张某某是经营者不属实，他没有看到营业执照和交税凭证，只是主观判断，他自己也经营种子，因张某某是库管，姜延海也证实了，所以，他在张某某处提货也是正常的，不能以此判断张某某是经营者。针对贺凤权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贺凤权在银行的取款和提现凭证客观真实，且张东新认可借款事实，能够证明贺凤权为张东新提供了案涉借款，予以采信。缴税凭证为长岭县税务局出具，且有经办人签名，能够证实敦煌种业在2010年到2013年实际经营，予以采信。因王海洋认可三张现金收取和收货凭证上的签名，且姜某某留存的敦皇种业种子预订单上有张东新和王海洋使用的手机号码，能够证实王海洋实际参与敦煌种业经营，该两项证据予以采信。三个种业的企业登记信息系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查询获得，客观真实，予以采信。农村信用社的存款明细，只能证明张东新与王海洋之间有经济往来，无法证明与本案有关联，不予采信。两张照片和两段录音，无法证明系姜某某本人，本次开庭姜某某亦未出庭，且没有公安机关调查材料佐证，不予采信。针对王海洋提交的两份证据，本院认为，因企业登记信息显示，王海洋与张东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注册三个种业公司，包括案涉敦皇种业，且敦皇种业法定代表人为张东新，仅依据2012年5月14日吉林省农作物种子销售凭证和2012年7月21日的返货收据无法证明敦皇种业的实际经营者为张某某，该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对于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周某某与张东新、贺凤权二人均为同事，无证据证明周某某与二人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提取现金借给贺凤权，因有银行提现凭证，提现凭证客观真实，对周某某证言予以采信。姜某某证明时提交了留存的敦皇种业种子预订单，预订单上有张东新和王海洋使用的手机号码，其证言证明力强，予以采信。贡某某、杨某某虽证明敦皇种业属张某某所有，但证言中称没见过王海洋参与经营，与王海洋主张的帮助张某某实际经营敦皇种业的观点矛盾，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敦皇种业的经营者为张东新，经营时间2012年11月4日，2017年3月28日注销。长春市绿园区烁禾种子经销处经营者为张东新，经营时间2013年11月22日，注销时间2016年12月18日。吉林省鑫阳种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海洋，经营期限2015年4月16日-2035年4月15日，2019年8月16日注销。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的问题。对于案涉借款41.5万元，有张东新为贺凤权出具的借据为证，张东新对于41.5万元借款予以认可，贺凤权亦提交了取款和借款凭证，并且，2013年12月15日，王海洋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贺凤权银行卡内打入13500元，结合案涉借据上约定的利息标准，能够印证该13500元系偿还本金75000元按月息1.5%一年的利息还款。对此还款，王海洋虽不认可系偿还案涉借款，但其亦无其他合理辩解，以证明案涉借款不真实。王海洋虽主张贺凤权与张东新虚构夫妻共同债务，涉嫌虚假诉讼，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张东新与贺凤权虚构夫妻共同债务，涉嫌虚假诉讼，王海洋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因此，应认定案涉41.5万元借款真实发生。二、关于案涉敦皇种业是否为王海洋与张东新夫妻共有财产的问题。2015年5月28日，在人民法院离婚调解笔录中，作为原告方的王海洋在法官询问其家庭共有财产时，其回答：“有电影公司住宅楼一套、商品房一套、车库一个、长岭种业一个、长春种业两个、树地一片。”本次庭审查明，张东新与王海洋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注册了三个种业，案涉敦皇种业性质为个体工商户，法定代表人为张东新。王海洋与张东新虽主张敦皇种业系张东新父亲张某某所有，但该种业注册的法定代表人为张东新，不是张某某，王海洋提交的证据亦无法证明敦皇种业的所有人为张某某，其主张不能成立。王海洋称，在与张东新离婚时约定，个人经手债务由个人承担，但该约定仅约束张东新与王海洋，不能对抗第三人。因此，案涉敦皇种业应为王海洋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三、关于敦皇种业是否实际经营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张东新认可敦皇种业注册了，但称未实际经营。本次庭审中，贺凤权提交了长岭县国家税务局出具的缴税凭证，证明敦皇种业2012年至2013年其共10个乡镇经销处分别缴纳过个人所得税，从而证实敦皇种业实际经营，且每个乡镇经销处均有人管理。因此，敦皇种业在案涉借款发生期间一直从事经营活动。四、关于王海洋是否参与敦皇种业经营的问题。本次庭审中，贺凤权提交了几组证据，其中有王海洋与张东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金收取和发货单据，经手人均为王海洋，王海洋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和其签名均予以认可，能够证明王海洋参与了敦皇种业实际经营管理。王海洋主张，参与敦皇种业经营系帮助张东新父亲张某某，但敦皇种业系其与张东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注册成立，属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财产，其帮助张某某经营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亦不符常理。因此，王海洋不仅知道敦皇种业存在，而且参与了敦皇种业的实际经营管理。五、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王海洋与张东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案涉借款系发生在王海洋与张东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海洋亦知道案涉借款真实存在，且案涉借款系用于王海洋、张东新家庭日常生产经营，即王海洋、张东新共同经营的种业公司。因此，案涉借款应为王海洋、张东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王海洋、张东新应予偿还。综上所述，贺凤权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终164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3093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37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26元，合计11289元，由王海洋、张东新负担；保全费1290元，由贺凤权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忠审判员  薛淼审判员  刘岩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刘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