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55172号原告：张国峰，男，汉族，197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北京隽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于亮，女，1979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第三人：玉米文化（北京）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xx,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玉，男，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玉米文化（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住山东省邹平县。第三人：李国玉，男，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原告张国峰与被告于亮、第三人玉米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米公司）、李国玉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张国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岩，李国玉本人并作为玉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追加于亮为（2019）京0105执148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在其未出资650万元范围内对（2018）京0105民初9688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玉米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张国峰系玉米公司的债权人，其依据（2018）京0105民初96886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法院核查，玉米公司无财产可执行，公司股东于亮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第一，于亮作为玉米公司原股东、法定代表人，是玉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李国玉的前妻。在调解书生效后不久，于亮在未实缴出资的情况下将玉米公司的股权转让给案外人田xx、王xx，又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王xx，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规定》第19条的规定，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该原股东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法院应予支持。于亮答辩称：不同意张国峰的诉讼请求。玉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国玉，于亮与李国玉婚姻存续期间，系李国玉使用于亮的身份证将于亮登记为玉米公司的股东，玉米公司的数次股权变更均为李国亮单方操作，于亮仅知道自身股权份额有变化，并未签署相关转让协议和决议，对股权份额变化的具体数值并不清楚。于亮从未参与玉米公司经营，且于亮在认缴期未届满前退出公司是因为与李国玉离婚，分割财产，亦属于合法行为。玉米公司、李国玉陈述称：不同意张国峰的诉讼请求。玉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国玉，于亮系李国玉前妻，于亮在玉米公司工商档案的相关股权登记都是李国玉委托代办公司代办的。现双方已离婚，于亮已不是玉米公司的股东，不同意于亮作为被执行人。经审理查明：张国峰于2017年12月30日与玉米公司、李国玉签订《合作协议》，又于2018年4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张国峰依约履行了出资义务，但玉米公司、李国玉未履行合同义务。2018年11月1日，张国峰与被告玉米公司、李国玉合同纠纷一案诉至本院。经诉前调解，本院于2018年11月13日作出（2018）京0105民初96886号民事调解书，约定：玉米公司、李国玉退还张国峰投资款500万元、违约金及滞纳金150万元（于2019年1月1日前退还200万元，于2019年3月1日前退还200万元，于2019年5月1日前退还250万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国峰负担。后张国峰根据该份调解书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2019年4月11日以（2019）京0105执14876号立案受理。执行中，2019年11月21日，本院作出（2019）京0105执14876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执行中经查询未发现玉米公司、李国玉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张国峰亦无法提供其他可供执行财产线索，故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后张国峰申请追加于亮为（2019）京0105执14876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本院审查后于2020年7月29日作出（2020）京0105执异1495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玉米公司股东于亮转让股权时，认缴出资的缴资期限尚未届至，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于亮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故驳回张国峰的追加请求。根据工商档案，玉米公司系2016年3月21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均为认缴，认缴期限为2036年1月1日，于亮系法定代表人，原始的股权结构为：李国玉（持股60%），于亮（持股20%），聂小凤（持股10%），杜宜东（持股10%）；2016年4月13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国玉，股东变更为李国玉（持股80%），聂小凤（持股10%），杜宜东（持股10%）；2017年7月19日股东变更为李国玉（持股100%），注册资本认缴期变更为2046年3月19日；2017年8月29日股东变更为于亮（持股100%），法定代表人变为于亮；2018年4月17日，股东变更为于亮（持股75%），黄卡达（持股25%），注册资本认缴期变更为2046年3月20日；2018年11月20日，股东变更为田xx（持股50%），黄卡达（持股25%）、于亮（持股25%），注册资本认缴期变更为2046年2月20日，法定代表人变为王xx之后在未变更过；2019年2月11日，股东变更为王xx（持股75%），黄卡达（持股25%）。庭审中，玉米公司述称，目前无法清偿公司债务，公司全部注册资本自始至终均为认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调解书、执行裁定书、玉米公司工商档案及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张国峰以于亮未足额缴纳出资就转让股权为由，申请追加于亮为被执行人。此处涉及两个问题：焦点一、玉米公司的股东出资是否应该加速到期；焦点二、未届认缴期限转让股权，出让方是否免除出资义务。关于焦点一、玉米公司的股东出资是否应该加速到期。根据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一般情况下，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或者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公司债权人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本案中，玉米公司全部注册资本至今均为认缴，并未实缴，且在执行程序中，张国峰的债权未获清偿，法院穷尽执行措施玉米公司仍无财产可供执行，玉米公司亦自述无财产可清偿债务，故玉米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据此，玉米公司股东不应享有认缴出资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应当加速到期。关于焦点二、未届认缴期限转让股权，出让方是否免除出资义务。我国法律法规不禁止股东在认缴期限届满前转让股权，股权转让不影响股东期限利益的行使，但股权转让交易自由不得动摇法定公司资本充实基础，不得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股东的认缴出资义务形成对公司附履行期限的债务，股权转让导致公司股东变动，关乎出资债务能否按期履行。虽然认缴资本制令公司的资本结构更加复杂，公司的对外信用逐步从资本信用转变为资产信用，但股东认缴出资所体现的公司注册资本金是公司经营的经济基础，也是交易相对方判断公司资信水平、偿债能力和衡量交易风险的重要依据。股东认缴出资既有协商确定的合同意思自治属性，又因公司法对股东出资义务的明确规定和登记公示而具有法定属性，故公司股东因股权转让发生变动，不能当然推定认缴股东的法定出资义务随之转让给继任者。为确保股东兑现认缴承诺，维护资本充实原则，受让人在认缴期限届满未缴纳出资时，出让股东仍应对其原认缴的出资承担财产担保责任。本案中，于亮在债权人张国峰与玉米公司签订《合作协议》、《补充协议》阶段认缴玉米公司的出资金额为1000万元；在债权人张国峰起诉玉米公司及调解书生效阶段认缴的出资金额为750万元；在强制执行阶段转出所有玉米公司股份，持有的出资金额为0元。债权人张国峰与玉米公司签署合同、发生交易，建立在对公司股东于亮能够在认缴期限内缴足资本的信赖。但合同签署、交易发生后，出让方股东于亮将部分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股东，在确定玉米公司对债权人张国峰负债，且债务尚未履行的阶段，又进一步将全部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股东，有可能导致受让方股东的资信不足，公司的认缴资本不能如期缴足或股东出资加速到期难以实现等问题，其本质是削弱了公司的责任能力，导致公司债权人信赖利益受损。故于亮未届认缴期限转让股权，在受让人未履行出资义务时其作为出让股东仍须承担出资责任，不能免除其出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张国峰要求于亮在65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未超过张国峰对玉米公司的债权被法院确认时于亮认缴的出资750万元，本院予以支持。但于亮承担责任的方式应为对玉米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追加被告于亮为（2019）京0105执1487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被告于亮在其尚未缴纳出资650万元范围内对（2018）京0105民初96886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第三人玉米文化（北京）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张国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300元，由被告于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鲁雅清审判员  张 琦审判员  孙国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