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13民终30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靳玉忠，男，196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汲川，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公利，男，1968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丽端，女，1971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兰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静，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敏，山东品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临沂大华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付庄办事处。法定代表人：李刚。上诉人靳玉忠因与被上诉人杨公利、田丽端及原审被告临沂大华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华纸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临沂市兰山区人民法院（2018）鲁1302民初7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靳玉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靳玉忠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杨公利、田丽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靳玉忠授意并指示杨公利将公司存放的货物转移他处并进行变卖，以规避法院查封”及“杨公利将上述转移的部分货物变卖后，分别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及经营管理大华纸业公司期间的欠债”，该事实的认定只有杨公利的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2.一审判决认定“原一审庭审中改称该110万元是将大华纸业公司承包经营权转给杨公利的转让款”与事实不符，靳玉忠从未主张该110万元款项是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款，一审判决对该事实的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靳玉忠在原一审庭审质证时，对上述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是错误的。靳玉忠在原一审庭审质证时，仅是对从罗庄检察院调取的卷宗材料本身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不代表对卷宗材料涉及的内容均无异议。事实上，靳玉忠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内容与杨公利在讯问笔录中的陈述的部分内容不一致。靳玉忠对杨公利在公安机关陈述的部分内容是有异议的，杨公利为推卸刑事责任，故意编造事实，也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其陈述的该部分内容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杨公利出具借条的行为是代持行为，完全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的代持行为，无任何依据，既没有代持协议，也没有相关充分证据证实代持行为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代持行为更符合杨公利的初衷和本意，纯属一审法院的主观推断。2.若是代持行为的话，借条上约定利息如何解释？若是代持行为的话，杨公利还心甘情愿向大华纸业公司继续投资130万元如何解释？3.本案的真实情况是：杨公利经实际考察，靳玉忠管理公司期间是盈利的（杨公利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证实），协商一致杨公利借用靳玉忠投入大华纸业公司的110万元款项，接替靳玉忠管理大华纸业公司，杨公利给靳玉忠出具借条，大华纸业公司给杨公利出具借条三方已实际履行。杨公利管理大华纸业公司后将自己的两张银行卡放在公司财务科使用，所有收入支出均由被上人杨公利签字掌控。4、大华纸业公司已经给杨公利出具了加盖公章借条，杨公利也给靳玉忠出具了借条，并约定了利息。相对大华纸业公司而言，靳玉忠投入大华纸业公司的110万元款项，相关三方已经办理了债务转让，且已实际履行。杨公利应该按照借条的约定向靳玉忠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大华纸业公司负有向靳玉忠返还义务明显错误。另外，一审法院认为因没有大华纸业公司的合法权利人参与，债务转让不成立。且靳玉忠要求杨公利返还投资款，有悖民法公平原则，具备转嫁债务的表象。该判决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杨公利在前期考察、论证的基础上，协商一致接替靳玉忠管理经营公司，并已实际履行。且在债务转让过程中不存在隐瞒真相，欺诈、胁迫等情形，杨公利作为成年人，应自行承担经营风险。5、杨公利借用靳玉忠投入大华纸业公司的款项，接替靳玉忠管理经营该公司，显然是一种市场经营行为，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田丽端不负责任，明显错误。庭审中补充如下意见：一、关于上诉人将投资款转让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定性问题。一审认为双方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上诉人认为本案并非民间借贷关系，应按照合同纠纷审理，故被上诉人应履行合同义务，偿付上诉人110万元及利息。二、关于上诉人将大华纸业公司交由被上诉人负责管理是否构成公司经营权转让的问题。上诉人是否拥有经营权及转让权，被上诉人是否取得经营权，与110万元的转让及履行义务没有关联性，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履行。三、上诉人将出资110万元转由被上诉人持有并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构成投资款债务的转让问题。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系基于债权转让而在双方之间形成的合同关系，以双方有约束力，与被上诉人是否有完整的经营权没有关系。四、依法成立的合同应履行。五、被上诉人杨公利、田丽端应共同承担债务。杨公利、田丽端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靳玉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自2014年12月4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重审诉讼过程中，靳玉忠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履行支付转让款110万元及利息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大华纸业公司现任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为李刚，实际（控制人）老板是陈勇；李刚与陈勇系姑表兄弟关系；靳玉忠系陈勇的姐夫；陈美系大华纸业公司的财务现金出纳，与陈勇系表兄妹关系。杨公利与田丽端系夫妻关系。2.2014年8月份，大华纸业公司因拖欠工人工资并出现资金周转困难而停产，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刚后退出公司的经营管理。2014年10月份，靳玉忠接手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管理。靳玉忠在其经营管理期间，自称向大华纸业公司投入110万元，分别用于购买生产原料和支付工人工资及支付部分银行利息。大华纸业公司财务出纳陈美对靳玉忠投资主张予以认可。杨公利原系大华纸业公司的废纸毛原料供应商，大华纸业公司尚欠杨公利货款40余万元。2014年12月4日，经靳玉忠与杨公利协商，杨公利开始参与并负责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同日杨公利为靳玉忠出具内容为“今借靳玉忠壹佰壹拾万元整（1100000.00）月息壹分。杨公利2014.12.4”的借条一份。杨公利于管理经营期间又向大华纸业公司投入资金130余万元，用于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大华纸业公司于2014年12月份分多次为杨公利出具了共2865019.05元的收据，其中2014年12月25日的130万元收据中包含了靳玉忠所称的110万元投资款。3.2014年12月底，大华纸业公司的原债权人于素梅向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起诉煤炭款，并申请法院查封大华纸业公司的货物。靳玉忠及杨公利获信息后，靳玉忠授意并指示杨公利将公司内存放的货物转移他处并进行变卖，以规避法院查封。2015年1月9日至15日期间，大华纸业公司向外转移多车货物，2015年1月16日再行向外转货时，大华纸业公司工人以公司长期拖欠工资为由进行阻拦，并采取到市委上访、到公安机关控告等方式索要工资。后该公司徐伟、左永强等人先后接受临沂市罗庄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调查，杨公利及公司办公室主任薛庆星、公司财务出纳陈美等多人亦被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治安大队传讯。大华纸业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停产至今。杨公利将上述转移的部分货物变卖后，分别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及经营管理大华纸业公司期间的欠债。4.2017年6月5日，靳玉忠持110万元借条，以杨公利、田丽端与其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诉至一审法院。因杨公利于原一审中否认双方存在借贷关系，靳玉忠于原一审庭审中改称该110万元是将大华纸业公司承包经营管理权转让给杨公利的转让款，并对事实经过作出如下表述：“2014年10月底，我带着50万元，加上借款60万元，开始继续经营造纸厂，因为我还在上班，被告给造纸厂供应废纸，我就将造纸厂转给被告继续经营，当时给被告打价110万元，被告为我出具借条一份”。本次重审诉讼期间，靳玉忠又变更称该110万实际是其对大华纸业投资款的债务转让。杨公利否认靳玉忠的上述变更事实，认为其只是受靳玉忠聘请负责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并主张其对靳玉忠出具110万元的收据，仅是其对靳玉忠对大华纸业公司投资款的一种代持行为。5.靳玉忠与杨公利及大华纸业公司之间没有签订过书面的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也没有签订过书面债权债务转让协议。2015年1月21日，公司财务出纳陈美按靳玉忠短信指示，在事先未征求杨公利意见的情况下，将其手中持有的杨公利的两张银行卡中14万余元转到了本人在建设银行的卡上。2015年1月22日，陈美又按靳玉忠的短信指示，对外支付公司三个客户（马军、赵荣涛、冯军良）货款97846元。陈美在接受公安机关关于“杨公利当时在大华公司负责，你为什么听靳玉忠的，而且未经杨公利同意就将他卡上的钱转走？”的询问时，作如下陈述“当时靳玉忠不在公司了，但是他还决策公司的事，我得听他安排。2015年1月21日他让我转款之前还给我一个信息，信息内容是：账上的钱不动，杨、江都不要听。杨是指杨公利，江是指江建国。”对于“这期间到底谁是实际负责人？”的询问，陈美陈述“我知道当时公司签字是杨公利，但听杨公利说一些事得和靳玉忠商量得给他说，到底谁是具体负责人我也说不上来。”大华纸业公司二车间主任王建华和四车间主任杨贵波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作出“我们厂实际老板是陈勇，法人现在是李刚，现在的负责人是陈勇的姐夫靳玉忠负责，靳玉忠又聘请了杨公利当经理在那里负责”的表述。大华纸业公司电工车间主任徐伟、机修车间主任左永强在接受罗庄区××队调查时，均作了“大华纸业公司老板是陈勇，法人是李刚。后来是靳玉忠在该企业负责，靳玉忠是陈勇的姐夫。12月份靳玉忠委托杨公利全权负责至2015年1月16日”的表述。6.因大华纸业公司工人讨要工资报酬出现上访并到公安机关控告，临沂市公安局罗庄分局治安大队以杨公利涉嫌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分别于2015年2月2日和2016年6月7日两次对杨公利进行了讯问，杨公利作出“靳玉忠接管大华纸业公司后，怕其在大华纸业的钱没了，就找我代替他管理大华，再加上公司的副总张善涛、江建国也做我的工作，让我代替靳玉忠管理大华公司，到了2014年12月4日，我就答应了靳玉忠同意帮忙管理大华纸业公司，并于次日到了大华纸业公司开始负责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涉及公司大事需要决策的，我就给靳玉忠汇报，靳玉忠一般两三天就到大华纸业公司看看”的供述。对于“为什么要给靳玉忠个人打欠条”的讯问，杨公利作了“靳玉忠说把钱先转你身上，等公司赚钱了分钱的时候好弄，靳玉忠的意思就是他直接不好拿，公司把钱转给我，我再转给他好说”的供述。靳玉忠在原一审庭审质证时，对上述讯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7、2015年1月30日，靳玉忠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后，就公安机关问询事宜及大华纸业公司对外转货等问题与杨公利进行了沟通，双方谈话过程中多次出现“咱转出去的货”“咱没欠薪”“都是欠咱的钱，给谁也得给咱呐”等语句。一审法院认为，杨公利虽给靳玉忠出具了110万元的借条，但双方并未发生真实的借贷关系。靳玉忠已于本案重审过程中变更了事实及理由，故靳玉忠以借贷关系主张权利的理由已不能成立。本案争议焦点为：靳玉忠将大华纸业公司交由杨公利负责管理经营是否构成公司经营权的转让，靳玉忠将出资110万元转由杨公利持有并由杨公利为其出具110万元借条行为是否构成投资款债务的转让。靳玉忠并非大华纸业公司的合法权利人，其在经营管理公司期间，在未能取得大华纸业公司同意的情形下，并无权将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权转让他人。靳玉忠与杨公利及大华纸业公司之间，没有对公司经营权转让前的资产、负债等情况进行清算，亦没有签订书面的公司经营权转让协议，对经营权转让期间、转让费用及各方享有的权利义务及债务承担、违约责任等事项作出约定。杨公利虽参与负责大华纸业公司的管理经营，但其对大华纸业公司并不享有独立完整的经营管理权，其经营决策权及公司货物处置权仍然受靳玉忠的管控，公司财务人员及资金使用仍然受靳玉忠的支配，结合大华纸业公司多名员工关于靳玉忠负责大华公司的经营、靳玉忠与杨公利之间存在聘任及委托关系的表述及杨公利接受公安机关讯问时关于自己受靳玉忠聘请答应帮忙管理公司的供述，一审法院认为靳玉忠关于与杨公利之间存在公司经营权转让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杨公利虽然为靳玉忠出具了110万元的借条，但该款实系靳玉忠经营大华纸业公司期间对大华纸业公司的投资款，靳玉忠将大华纸业公司交由杨公利负责管理经营时，此款虽转为杨公利持有，但杨公利接手负责经营大华纸业公司后，并不享有独立完整的企业经营管理权，靳玉忠仍然参与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决策，同时继续行使对公司货物处置权和对公司财务人员及资金使用的支配权，结合公安机关在传讯杨公利“为什么要给靳玉忠个人打欠条”、杨公利作出“靳玉忠说把钱先转你身上，等公司赚钱了分钱的时候好弄，靳玉忠的意思就是他直接不好拿，公司把钱转给我，我再转给他好说”的供述，同时结合杨公利与靳玉忠于公司停产后关于货物转移后续事宜的对话沟通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杨公利关于其出具借条仅系为靳玉忠对大华纸业投资款代持行为的主张，更符合杨公利的初衷和本意。靳玉忠关于该110万元投资款构成债务转让的主张，有违杨公利的真实本意，且该转让并无大华纸业公司真正合法权利人的参与，故该债务转让并不能成立。再者，杨公利实际管理经营大华纸业公司刚一月有余，靳玉忠将其对大华纸业公司的投资款转为杨公利持有，该资金仍作为公司的账目存在，由大华纸业公司使用，杨公利并未将该现金提出自己使用，杨公利经营管理公司后亦不能改变该110万元的投资款性质，且杨公利在大华纸业公司原欠其40万元货款未能收回的情形下，又向大华纸业公司进行了130余万元的投资，上述款项因公司停产均未能取回。即使双方之间的公司经营权转让成立，靳玉忠在未能确保杨公利享有并行使合理经营权管理期限的情形下，即要求杨公利偿还该投资款，明显有悖民法的公平原则，具备转嫁债务的表象。综上，靳玉忠变更以其对大华纸业公司的110万元投资款已构成债务转让为由要求杨公利偿还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以支持。田丽端未参与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亦无证据证实该款用于了杨公利的家庭生活构成杨公利与田丽端的夫妻共同债务，故田丽端对此不负责任。大华纸业公司认可靳玉忠向其投资款110万元，且对靳玉忠接手管理经营公司的行为不持异议，应当对靳玉忠的投资款负有返还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临沂大华纸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靳玉忠投资款110万元；二、驳回原告靳玉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临沂大华纸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靳玉忠、杨公利提供的证据，本案靳玉忠与杨公利之间并不存在债务转让的意思表示，上诉人靳玉忠在经营管理大华纸业公司期间，并未取得大华纸业公司授权，其无权将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杨公利，杨公利虽参与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管理，但其经营决策权及公司货物处置权仍受上诉人靳玉忠的管控，靳玉忠对公司财务人员及资金使用具有支配权。靳玉忠对大华纸业投入的110万元款项，仍作为大华纸业公司的账目存在，由大华纸业公司使用，大华纸业公司对靳玉忠对其投资110万元和管理经营的事实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靳玉忠与被上诉人杨公利之间不构成债权转让，判令大华纸业公司对靳玉忠的投资款负有返还义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田丽端并未参加大华纸业公司的经营，上诉人靳玉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上诉人靳玉忠要求被上诉人田丽端承担还款义务的诉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靳玉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靳玉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国栋审判员  李大军审判员  王海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书记员  范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