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02民初4837号 原告：郑辉，男，汉族，1979年3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建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春、陈杰，福建鼎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林政，男，汉族，1982年4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堃、韦婉妮，广西宏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辉与被告林政委托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查，该案事实较为复杂，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院依职权转为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原告郑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春、陈杰，被告林政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政返还投资款300000元，并加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6日利息损失为78583元）；2．本案诉讼费由林政承担。 事实与理由：郑辉与林政是朋友关系。林政在福州市鼓楼区注册成立了福建中科卓越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6月8日注销），并担任法定代表人，专门从事投资项目。2015年2月上旬，林政告诉郑辉，说他的公司正在广西有个骨科医院的项目急需资金投资，保证能赚钱，现在投资就是原始股东，一两年就可以回本，以后每年都可以分红，并约郑辉到林政公司办公室详谈。郑辉怕有风险，开始不敢投资，后林政说可以把资金打到他个人帐户，即使公司投资失败，他个人还钱就有保证，项目开始后双方再签投资协议。于是郑辉信以为真。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3月1l日、3月25日、4月8日向林政尾数为2320的银行卡号转账l00000元、90000元、70000元、30000元，于2015年5月12日在林政的办公室支付现金l0000元，林政当场给郑辉出具《收条》一张。证明收到了投资款300000元。林政收到郑辉的投资款后，一直未与郑辉签订投资协议。2017年、2018年郑辉多次询问催促投资情况，林政称项目尚未获利，无法分配利润。后郑辉多方了解，林政虽有投资高峰医院项目，但都没有郑辉的股份，遂郑辉要求林政返还投资款，但一直以各种理由敷衍拒绝。现在电话不接，还把郑辉的微信拉黑。林政收取郑辉的投资款，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但双方并未对投资总额、利润分配、风险负担，股权比例等事项达成协议，故郑辉有权要求其返还投资款。因多次协商未果，遂起诉。 林政辩称，一、讼争双方之间属于投资关系，案涉的30万元为投资款，并不是借款。 惠安惠康医院（以下简称“惠康医院”）是个人独资企业，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为答辩人林政。2014年9月26日惠康医院与南宁广济高峰医院（以下简称“高峰医院”）签订了一份《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约定双方合作组建“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根据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合同投入资金总额为200万元，由惠康医院负责投资引进。2015年春节后，郑辉从其他朋友处了解到答辩人接洽投资了案涉骨科项目，因当时医疗项目普遍收益均不错，郑辉向答辩人提出投资入股要求，答辩人作为惠康医院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代表惠康医院同意被答辩人对该骨科项目的投资。答辩人向郑辉出示了骨科项目的相关材料后，双方口头商定，该骨科项目总投资为200万元，郑辉投资30万元占比15%，双方按投资比例分配盈余及承担亏损。之后被答辩人陆续向答辩人转款30万元，答辩人于2015年5月12日向被答辩人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郑辉（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投资款30万元正”。郑辉收到收条后，并未提出过异议，也未主张过撤销。 综上，案涉30万元是郑辉对高峰医院骨科项目的投资款，而非其主张的“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如被答辩人对该收条中“投资款”的陈述有异议，应于2015年5月12日收到该收条时起，在一年内主张撤销该收条。但被答辩人并未在一年的权利期限内主张撤销该收条，故应视为被答辩人认可该收条的内容，即认可案涉30万元为投资款。需要指出的是，在被答辩人的起诉状中，被答辩人亦自认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并认可30万元为投资款，故讼争双方之间应为投资关系，案涉的30万元应为投资款。 二、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返还投资款30万元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如前所述，答辩人提供了惠康医院与高峰医院签订的《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等证据，证明了被答辩人投资的高峰医院骨科项目真实存在，案涉的30万元作为被答辩人对高峰骨科项目的投资款，惠康医院及其法定代表人林政收到该款项后，已依约将该笔30万元全部投入到高峰医院骨科项目中，被答辩人亦认可答辩人投资了高峰医院项目。在双方约定对高峰医院骨科项目进行投资，且惠康医院及被答辩人林政已依约对该项目进行投资的情况下，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返还其投资款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被答辩人在认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的前提下，认为双方并未对投资总额、利润分配、风险负担、股权比例等事项达成协议，故其有权要求答辩人返还投资款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答辩人向被答辩人介绍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时已明确表示该项目的投资总额为200万元，在被答辩人决定投资30万元后，双方亦口头商定按照投资比例分配盈余及承担风险，被答辩人投资30万元即占比15%。在起诉状中，被答辩人亦认可30万元为投资款，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投资。既然是投资，则意味着存在相应的收益和风险，收益的分配和风险的承担亦是每一个投资者所关注的核心。被答辩人作为投资者，在不知道或不约定利润分配、风险负担的情况下就直接投资30万元巨款，显然有违常理。事实上，双方口头商定了按投资比例分配盈余及承担风险；项目经营过程中，答辩人不定期的向被答辩人汇报经营情况；项目亏损终结后，答辩人也电话告知了被答辩人项目终结情况。被答辩人投资时想着分配利润，亏损后又要求返还投资款，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其次，被答辩人投资的为高峰医院骨科项目，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也仅就该项目进行合作投资，这意味着被答辩人不会成为高峰医院或惠康医院的股东，但这也并不影响被答辩人作为投资人的权益，同时不影响其作为投资人应当承担的投资风险。最后，如果说双方并未对投资总额、利润分配、风险负担、股权比例等事项达成协议，则被答辩人应当依法行使催告权或撤销权，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权利，但被答辩人并未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6条“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之规定，被答辩人在收到答辩人出具的载明投资内容、投资金额的收条后，并未表示过反对，应视为被答辩人默示双方“共同投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约定。 （三）客观上，双方共同投资的“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所投入的200万元资金已全部亏损。2015年4月，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正式对外开诊，由于存在诸多原因，导致该项目经营停滞、持续亏损。2016年6月30日，高峰医院遂与惠康医院、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就终止该骨科项目合作达成一致。这表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自开展运营以来，每月都持续亏损。经核算，2015年3月-2016年6月期间，该项目惠康医院院内成本对账结果为亏损约50万元、员工工资支出导致成本亏损150万元、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45万元、药品耗材报废30万元、市场营销和其他费用支出导致成本亏损约120万元等。综上，双方共同投资的200万元资金已全部亏损，被答辩人郑辉要求答辩人林政返还投资款及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系因被答辩人在投资亏损后，不愿意承担投资亏损而提起的诉讼，该行为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理应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 三、高峰医院骨科项目超出200万元亏损的部分，答辩人保留向被答辩人追偿的权利。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对双方无争议事实认定如下：郑辉分别于2015年2月14日、2015年3月11日、2015年3月25日、2015年4月08日向林政尾数为2320的银行卡号转账l00000元、90000元、70000元、30000元，于2015年5月12日向林政支付现金l0000元，当日，林政向郑辉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兹收到郑辉（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投资款叁拾万元正（300000）”。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及相关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郑辉提交的证据A3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郑辉多次要求林政还款未果，林政对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对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虽能体现郑辉要求林政向其支付相关款项，但不足以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二、林政提交的证据B1《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证据B7《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证据B8《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证据B9“事业发展部骨科科室费用统计表”，虽然郑辉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均持异议，但鉴于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三性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以2014年至2016年期间，林政经营的惠安惠康医院与南宁广济高峰医院联合开展“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合同约定惠安惠康医院投入资金200万元，后于2016年6月30日，双方以项目持续亏损为由终止合作，并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明确相关退款事宜。关于林政拟证明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为45万元，由于《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框架协议》及《关于终止联合开展医疗项目的补充协议》除包含骨科项目外，还包含了另一泌尿外科项目，而现有证据并无法对两个项目进行区分，故林政关于上述证据能证明固定资产投资净值亏损为45万元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事业发展部骨科科室费用统计表”（2015年3月-2016年6月）的统计，骨科项目运营亏损为545387.29元，该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 三、林政提交的证据B2《收条》，郑辉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该《收条》所载“收到郑辉（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投资款”不足以证明该款项为投资款，但根据《收条》记载的内容，在郑辉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对案涉款项性质为投资款予以采纳。 四、林政提交的证据B3惠安惠康医院的企业公示信息及证据B4南宁广济高峰医院的工商登记信息，因该两家医院均为案涉投资项目的合作主体，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佐证案涉“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的真实存在。 五、林政提交的证据B5《联合开展医疗项目合同（泌尿外科项目）》、证据B6案外人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的企业公示信息及证据B10的“广西中易正投资有限公司代发工资表”，因上述泌尿外科项目同案涉骨科项目为不同的合作项目，以上证据不足以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六、林政补充提交的证据B11“建设银行流水记录”，不足以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郑辉将案涉款项以投资款的名义交付给林政投资“（广西高峰医院）骨科项目”，且林政确有投资“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根据名称、地点上的一致性以及项目运营期间的重合，在郑辉无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林政主张案涉《收条》上记载的投资项目即为“南宁广济高峰医院骨科”项目，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故此，案涉双方间已实际形成委托投资的合同法律关系，郑辉辩称案涉款项名为投资款实为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案涉投资项目已终止，林政作为受托人，应当将收回的款项退还给委托人郑辉，由于郑辉投资款为30万元，占总投资款200万元的15%，在无另行约定的情况下，根据共担风险的投资原则，在扣减投资亏损后，剩余的投资款应按投资比例予以返还。因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投资亏损为545387.29元，故剩余的投资款为1454612.71元（200万元-545387.29元），林政应按照15%的比例，将218191.9元（1454612.71元×15%）退还郑辉。关于郑辉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系因林政未能将属于郑辉的剩余投资款及时退还郑辉所产生的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但就其起算时间而言，鉴于案涉款项系用于投资，林政返还款项系应在其收回投资款之日，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以项目终止且款项结算完毕之日起算，故案涉终止协议之补充协议签订时间，即2017年7月28日应作为利息起算日；对于计息标准，因2019年8月20日之后，中国人民银行已无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一说，而代之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郑辉主张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仅能适用至2019年8月19日，其后应当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判决如下： 一、林政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辉退还投资款218191.9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18191.9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2019年8月19日，此后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郑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6978元，由林政负担5038元，郑辉负担19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卓垚磊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郑心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