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钟红清，男，1966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秀连，女，1968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永元、黄玉峰，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三秀，女，汉族，1971年3月18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策、沈红，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水生，男，汉族，1969年3月9日出生，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邱三秀因与被上诉人王春水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钟红清、赖秀连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第二项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即被上诉人王春水生与邱三秀共同偿还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借款本金145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2月1日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王春水生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明显错误。具体理由如下： 一、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与被上诉人邱三秀之间的款项往来均发生于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均曾向上诉人借款。 二、被告邱三秀、王春水生共同经营着生猪贩运、货物运输、办公租赁、酒店管理等多个行业［2016年1月11日（2015）龙新民初字第6743号案开庭时被上诉人陈述］。本案中，虽案涉借款均由上诉人赖秀连账户转至被上诉人邱三秀账户，且《结算书》亦由被上诉人邱三秀以个人名义出具，但从被上诉人邱三秀所提供的其建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来看（账号：×××88），该交易记录显示，在本案债务发生时，即从2011年4月13日至2014年12月1日，上诉人赖秀连向被上诉人邱三秀转款后，被上诉人邱三秀当日或隔几日即将款项转给被上诉人王春水生，且金额小到6000元，大到1000000元，转款行为具有明显的连续性、大额性，体现出夫妻财产的高度混同，如①2011年4月19日被上诉人邱三秀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45000元；②2011年4月20日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150000元（2011年4月13日上诉人赖秀连向被上诉人邱三秀转款155000元）；③2011年5月10日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40000元；④2011年5月13日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50000元；⑤2011年6月7日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160000元（当日上诉人赖秀连向被上诉人邱三秀转款180000元）⑥2014年1月29日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1000000元……被上诉人邱三秀共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63笔，合计金额高达7489770元，且被上诉人邱三秀该银行卡明细同时还显示有其他的频繁转入、转出，证明被上诉人邱三秀对外经营、交易行为频繁，且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的转款明显不是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是二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有共同生产经营行为。 三、如前所述，被上诉人邱三秀在向上诉人借款期间，与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发生资金往来异常频繁，并贯穿被上诉人邱三秀向上诉人借款始终以及借款前后，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对被上诉人邱三秀向上诉人的系列借款行为应当是明知的，且被上诉人王春水生作为配偶全程参与了被上诉人邱三秀的借贷活动，同时，也说明了被上诉人邱三秀在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中充当着“提款机”的角色，源源不断地为被上诉人王春水生提供资金支持，且双方之间的频繁、大额款项往来亦为共同生产经营的一种方式，故被上诉人王春水生需对案涉借款负有共同偿还责任。 四、案涉借款150万元相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确系天文数字，一般情况下超出了家庭共同生产生活的需求，在司法实践中不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本案中，相对于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而言，夫妻俩从商多年，经营着多家公司，染指多个行业，家大业大，资金需求量大，150万元相对于二被上诉人而言，在其家庭共同生产生活范围之内。此外，被上诉人邱三秀提交的建设银行转账流水显示，被上诉人邱三秀在向上诉人借款期间，单向频繁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且金额巨大，据此可认定被上诉人邱三秀收到的案涉借款形成了夫妻家庭共同财产，且在本案债务发生时，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购置了大额房产（八套住宅、店面），明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生活。 五、上诉人将二被上诉人诉至法院后，被上诉人王春水生与邱三秀一道通过反诉、上诉，以及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的诉讼，用实际行动追认多次表明、其与案涉款项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共沽借款利益，为其夫妻共同债务。 六、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起诉后，无中生有、虚构事实进行恶意控告[详见2016年2月1日（2016）闽0802民初65号案庭审笔录第七页第六行]，使上诉人赖秀连被新罗公安以涉嫌非法经营为由采取了刑事拘留，后新罗区法院以该案涉嫌犯罪，驳回了上诉人的起诉。2020年7月，经不断信访、申诉，新罗公安终以上诉人赖秀连无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刑事立案。在此期间，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法律法规发生重大根本性变化，人民法院倘若能在此之前审结案件，对夫妻共债认定无疑是更为轻松，但二被上诉人通过上述诬告陷害方式，恶意阻却上诉人的合法维权，正所谓“不诚信不得利”，唯有认定案涉150万元借款系二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才能惩戒其不诚信行为，彰显法律的公平公正。 综上所述，案涉借款发生于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二被上诉人之间款项往来频繁、金额巨大，夫妻财产高度混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债务的认定中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形，且被上诉人王春水生用反诉、上诉及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诉讼等方式追认其与案涉款项具有利害关系，故案涉借款应属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为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在案的证据及有关的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春水生辩称，一、答辩人对于邱三秀与赖秀连之间的资金住来从未知晓，赖秀连与邱三秀也从未告知答辩人有资金往来这一事实，答辩人更没有参与赖秀连和邱三秀之间的资金往来，上诉人诉称答辩人明知邱三秀与赖秀连之间存在借款行为并参与借贷活动，与事实严重不符。 二、邱三秀在2011年至2014年间转给答辩人的资金是生猪调拨的回笼资金，不存在邱三秀为答辩人提供资金支持的情形。自2009年起至2014年间，答辩人累计转款给邱三秀资金1200万多元用于生猪调拨（就是2011年至2014年间也有转款资金1000万元左右），若按上诉人在上诉状所计算的，在2011年至2014年间邱三秀累计转款718万多元给答辩人，该款也远远低于答辩人转款给邱三秀的资金，资金差额说明了是答辩人对邱三秀提供资金支持，不是邱三秀对答辩人提供资金支持。 三、在2009年至2014年期间，答辩人除提供了1200万多元资金让邱三秀用于调拨生猪生意外，答辩人还另外提供资金了400万多元给邱三秀，答辩人与邱三秀的款项金额，说明了答辩人不可能会使用到邱三秀与赖秀连之间往来的资金。 四、答辩人与邱三秀是夫妻，在婚姻存续期间形成的财产依法本身就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夫妻财产高度混同”一说。只是法律赋予了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由所负债务一方承担。现邱三秀与赖秀连两人在2011年至2014年三年多时间里，双方往来款项累计达到1329.8941万元，答辩人与邱三秀两人怎么可能需要这么多资金用于日常生活开支？通过金额的计算明显可以看出，邱三秀与赖秀连之间的资金往来不是答辩人与邱三秀两人日常生活需要的资金，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五、另外，答辩人认为邱三秀转给赖秀连的资金超过赖秀连转给邱三秀的资金，赖秀连多收了邱三秀208.0639万元，邱三秀理应不存在尚欠赖秀连款项的问题，答辩人支持邱三秀提起反诉、上诉、以及以不当得利对赖秀连提起诉讼等行为，这是支持邱三秀依法维权，并非是答辩人在追认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以此为由诉称答辩人追认为夫妻共同债务，完全是上诉人混淆视听的片面之词。 综上，答辩人请求法庭查明本案的事实经过，依法驳回上诉人对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邱三秀答辩意见与王春水生一致。 邱三秀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法院判决主文中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2月1日钟红清与邱三秀就前述期间发生的借贷关系进行结算并形成一份“结算书”，确认截止2014年12月1日邱三秀向钟红清借款共计1500000元，结算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认定钟红清与邱三秀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钟红清现以该结算书为据主张债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前述认定属认定错误，缺乏法律依据。 1.首先“结算书”是被上诉人赖秀连以被上诉人钟红清要查看其资金去向为由要求上诉人帮忙在其事先准备好的结算书上签字，以便拿回去给被上诉人钟红清看，“结算书”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是双方真实的对账。若“结算书”是真实的，那结算人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钟红清，但事实上被上诉人钟红清也承认其没有与上诉人对账的，既然被上诉人钟红清没与上诉人对账，“结算书”就不是双方真实的对账，不能反映双方真实的交易往来。 2.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被上诉人曾经就本案150万元诉讼标的起诉上诉人时，被上诉人为证明上诉人欠其150万元而单方制作的“赖秀连与邱三秀转款记录”及转账凭证的证据；假设该“转款记录”是真实和准确的，从该“转款记录”记载的转账+被上诉人计算的利息，最终的计算结果也是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953790.7元。更何况该‘转款记录’中很多金额是没有转账凭证可以印证，都是被上诉人单方面记录的；利息被上诉人也是按月利率3%胡乱计算的，与其原先民事起诉状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是2%也是不符的。就是被上诉人这样单方面制作的证据，也仅能证明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款项为953790.7元，而非是150万元。上诉人在一审提交这组证据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没有欠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 根据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一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制作的“赖秀连与邱三秀转款记录”及转账凭证来证实上诉人已不欠被上诉人借款150万元；依前述规定，被上诉人已不能仅依据“结算书”来主张权利的，而应进一步提供证据来证明上诉人尚欠其借款150万元；现一审法院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没有让被上诉人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仍然按有争议、无法证实双方真实借款往来的“结算书”来认定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150万元，明显是违背了最高院前述法律规定。 二、一审法院认定：“鉴于邱三秀、王春水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结算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胁迫等情形，故而该结算书应予以认定”，一审法院此项认定也是有失偏颇的认定。 如前所述，上诉人已提交了“赖秀连与邱三秀转款记录”及转账凭证来证实“结算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的情形，但遗憾的事，一审法院没有认真审阅上诉人提交的这份证据，也没有组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进行举证、质证，无视这份与本案有举足轻重证据的存在，就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没有组织双方举证质证不仅是程序违法，还造成了本案错误的判决。 三、一审法院以月利率2%标准，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 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经济往来密切，转款次数频率高，间隔时间短，有时当天都有互相转款，是没办法约定往来资金的拆借利率，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经济往来有约定拆借利率是不属实的。退一步来讲，即使双方有约定借款利率，一审法院按月利率2%的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借款利息也是错误的。 根据最高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现以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5%为例，按前述司法解释规定计算方式计算：年利率4.25%÷12个月×4倍=月利率1.416%，是没有达到月利率2%的标准，因此一审法院按月利率2%标准判决上诉人承担借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上诉人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钟红清、赖秀连辩称，一、案涉《结算书》真实合法有效，可作为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借贷关系的依据。 1.上诉人以答辩人之妻即被上诉人赖秀连提供“六合彩”赌博涉嫌非法经营，且案涉款项为非法资金向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刑事控告后[详见2016年2月1日（2016）闽0802民初65号案庭审笔录第七页第六行]，该局于2015年6月进行了刑事立案，后经答辩人不断信访、申诉，该局已于2020年7月13日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了该案件，据此可知，《结算书》所涉款项与违法犯罪活动无关联，且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 2.《结算书》是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结算结果的固化。现上诉人称是为协助被上诉人赖秀连应付答辩人对资金的核查，才在《结算书》上签字。对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商多年，不论是从职业经历，还是社会经验来看，其不可能犯其所称的低级错误。退一万步讲，即使确如上诉人所述，其也可采取行使合同撤销权等方式进行权利救济，但本案中，上诉人并未采取过措施。 3.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款项往来符合客观实际。一是上诉人与王春水生经营着生猪贩运、货物运输、办公租赁、酒店服务等多个行业，对资金需求大，且在借款期间购置了多处房产（八套住宅、店面）；二是答辩人经商多年，且在新罗区城内经营着多家商铺，积蓄较多，具备相应的款项出借能力，且在2011年至2014年期间，因电子转账支付尚不完善普及，资金流通仍以现金为主要支付方式的情况下，店铺收款方式主要以现金为主，故在上诉人提出借款需求，且营收现金尚未存入银行的情况下，相应的借款通过现金交付符合实际情况及当时的社会环境；三是答辩人之妻赖秀连与上诉人系闺蜜，在关系恶化前，双方经常结伴相行，购物消费，双方有互为代付消费购物款，继而归还的习惯，因此，款项往来中除大额借款外并陪有小额款项在内。而在之前诉讼过程中，答辩人的代理律师为回应上诉人，对往来款项未加甄别，简单机械相加，导致零星小额归还代付资金混杂在一起，给案件审理带来一定的干扰，但也难以否定上诉人向答辩人借款的事实。 综上，答辩人以案涉《结算书》向上诉人主张债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程序合法，且要求上诉人按照年利率24%向答辩人支付利息于法有据 1.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有关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本案中，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已当庭出示，并经质证，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情形，且程序合法。 2.根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因本案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受理，故本案不适用该规定，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上述规定支持答辩人关于年利率24%的主张，显属适用法律准确。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故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春水生未作答辩。 钟红清、赖秀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邱三秀、王春水生共同归还钟红清、赖秀连借款本金145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2月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邱三秀、王春水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红清与赖秀连是夫妻关系，双方由于结婚证遗失于2007年5月9日在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人民政府补办了结婚登记手续。1991年5月14日，王春水生、邱三秀在福建省长汀县××镇××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1年6月至2014年期间，邱三秀由于资金周转需要向钟红清、赖秀连借款。2014年12月1日，钟红清与邱三秀就前述期间的借款进行结算，并形成一份“结算书”，其主要内容为：经对账结算，截止到2014年12月1日，邱三秀共向钟红清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该借款邱三秀已全部收到，不另立据。每月利息为人民币3%，于每月1号支付当月利息。如有违反，钟红清有权终止本借款协议，随时可要求邱三秀立即归还全部借款。此外，双方当事人还就违约责任以及管辖法院等事项在结算书中作出了约定。2014年12月12日，邱三秀通过自已的银行账户向赖秀连转账49000元。之后，钟红清、赖秀连经向王春水生、邱三秀催讨前述其余借款未果，双方故而成讼。 一审另查明，2015年4月1日，钟红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邱三秀、王春水生共同归还借款1500000元并付息。2015年6月17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涉嫌非法经营为由对赖秀连采取了刑事拘留。2020年7月15日，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作出龙公新撤案字（2020）7号撤销告知书，对于赖秀连非法经营一案，认为没有犯罪事实，现予撤销案件。 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钟红清、赖秀连的申请作出（2020）闽0802民初609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邱三秀、王春水生银行存款共计3417588.67元；若以上银行存款余额不足，则查封王春水生所有的坐落于龙岩市新罗区××路××号××西购物广场）Ｂ幢607号房产。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已由钟红清、赖秀连预先缴纳。 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6月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邱三秀由于资金周转需要向赖秀连、钟红清借款，双方据此建立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2014年12月1日，钟红清与邱三秀就前述期间发生的借贷关系进行结算并形成一份“结算书”，确认截至2014年12月1日邱三秀向钟红清借款共计1500000元，结算书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作为认定钟红清与邱三秀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钟红清现以该结算书为据主张债权，具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诉讼中，邱三秀、王春水生主张前述结算书并未经过双方当事人的实际结算，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对此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自2011年开始即存在频繁多笔资金往来，对于截至2014年12月1日邱三秀向钟红清借款共计1500000元之事实，邱三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已在案涉结算书中“借款人”一栏内签字确认。鉴于邱三秀、王春水生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结算书的签订存在重大误解或欺诈、胁迫等情形，故而该结算书应予以认定；至于2014年12月1日之后，双方当事人之间再次发生的资金往来，邱三秀、王春水生以及钟红清、赖秀连均可以相关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据，凭据另行进行处理。邱三秀、王春水生的上述抗辩主张无理，该院不予采纳。需要说明的是，双方当事人围绕案涉结算书产生的纷争，虽然一审法院曾以当事人涉嫌非法经营被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为由驳回了邱三秀、王春水生的起诉，但龙岩市公安局新罗分局已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龙公新撤案字（2020）7号撤销告知书，认为赖秀连非法经营一案无犯罪事实，予以撤销案件。因此，钟红清、赖秀连与邱三秀、王春水生之间的借贷纠纷，属人民法院的主管范围应进行实体审理并作出相应裁判。 鉴于讼争借款本息产生于钟红清、赖秀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权，对此钟红清与赖秀连亦无异议，故案涉结算书虽然是以钟红清的名义在“出借人”一栏内签字，但赖秀连亦应认定为是案涉借款本息的共同债权人。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邱三秀于2014年12月12日转账付给赖秀连的49000元应如何抵充讼争债务，钟红清、赖秀连主张该款应当用于抵充借款本金，该主张系当事人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无侵害邱三秀的合法权益，该院予以采纳。此外，钟红清与邱三秀在结算书中约定借款月利率为3%，该约定超出了法律允许保护之范畴，钟红清与赖秀连在诉讼中自愿将讼争借款的月利率调整为2%，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采纳。此外，双方当事人在结算书中未约定借款期限，故钟红清、赖秀连可以随时向邱三秀主张债权，但应给予对方必要合理的准备时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查明事实表明，邱三秀自2011年开始即多次频繁向赖秀连借款，截至2014年12月1日累计借款1500000元，该金额明显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诉讼中，钟红清、赖秀连亦未能够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王春水生与邱三秀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钟红清、赖秀连主张案涉借款本息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春水生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求无理，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邱三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钟红清、赖秀连借款本金145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2月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钟红清、赖秀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41元，减半收取计17070.5元，由钟红清、赖秀连负担100元，邱三秀负担16970.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邱三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钟红清、赖秀连向本院提交了二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一邱三秀名下建设银行，账号为×××88及龙岩农村商业银行账号为6227××××9655和6221××××6611的银行转账明细。证据二《2011年至2014年其他账号邱三秀与赖秀连、钟红清往来数额》；《2011年4月13日至2014年12月12日期间赖秀连、邱三秀、王春水生之间转款明细表》。补充提交了一份2011年12月1日赖秀连通过名下中国工商银行卡号为6222××××9074向王春水生名下卡号为6222××××4626转账的个人业务凭单。 第一组证据共同证明：1.2011年4月13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邱三秀转款后，被上诉人邱三秀当日或隔几日即将款项转给被上诉人王春水生，总计63笔7489770元，且金额小到6000元，大到1000000元，转款行为具有明显的连续性、大额性，体现出夫妻财产的高度混同，且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的转款明显不是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而是二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有共同生产经营行为；2.被上诉人邱三秀在向上诉人借款期间，其与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发生的频繁资金往来贯穿借款始终以及借款前后，可以推断出，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对被上诉人邱三秀向上诉人的系列借款行为是明知的，且被上诉人王春水生作为配偶全程参与了被上诉人邱三秀的借贷活动。 第二组证据，证据三《邱三秀、王春水生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证明被上诉人邱三秀在向上诉人借款期间，单向频繁向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转款，金额巨大，且在本案债务发生时，被上诉人邱三秀、王春水生购置了大额房产（八套住宅、店面），由此，可见，案涉借款明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产生活，且形成了夫妻家庭共同财产。 邱三秀质证认为，对证据一、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事实上，被上诉人王春水生对上诉人邱三秀、赖秀连之间资金往来并不知情，王春水生并没有参与邱三秀、赖秀连之间的资金往来。且在借款期间，王春水生转款给邱三秀的资金往来有1000万元，邱三秀在资金回笼后又转给王春水生，所以，王春水生与邱三秀、赖秀连资金往来无关联。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的主张。邱三秀与钟红清之间没有借贷关系，只是有资金的往来。上述房产的购置资金，是因为被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做生意，才购置的房产。 被上诉人王春水生质证认为，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的主张。且2011年12月1日，其没有向赖秀连借款30万元。 邱三秀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证据一，《2016年3月3日庭审笔录》，证据二，《补充说明》，对上诉人赖秀连一审提交的其制作的转账记录及凭证作补充说明。证明，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在原诉讼邱三秀案件中提交了赖秀连制作的转账记录及凭证，该转账记录及凭证可以证明赖秀连累计转账给邱三秀的5609151元，邱三秀转款给赖秀连的资金7689790元，实际邱三秀多转2080639元。以及赖秀连仅凭这些证据以及月利率3%计算的利息主张，邱三秀尚欠其借款95万多，也不是尚欠借款150万元。 钟红清、赖秀连质证认为，该转款记录是因为原诉讼案件中，上诉人的代理律师回应被上诉人对账的需要制作的转款记录，不能反应借款的实际，因为还有现金交易，而且转款记录中体现的小额款项是双方之间购买物品代为支付又返还的购物款，比如说2011年8月6日的700元。同时，该转账记录是上诉人之前的代理人庭后提交的单方制作的记录，并作为法庭的参考，同时代理人只是未对款项进行甄别，只是简单相加测算，并没有反应款项往来的实际情况。而且对该结算单用途进行限制，事实上，上诉人赖秀连与被上诉人邱三秀的借款伴随大量的现金交付。当天开庭当事人并未出庭，对账最终还是要以2014年12月1日的结算单为准。 王春水生质证认为，同意邱三秀的意见。 王春水生向本院提交一份邱三秀之间转款记录，证明证王春水生转款给邱三秀的资金超过邱三秀转给王春水生的金额。 钟红清、赖秀连质证认为，1、该记录并不能证明王春水生的主张，只能证明资金的流向还需结合其它证据加以认定；2、上诉人提交的银行流水与被上诉人王春水生的转账流水，两份证据不具有可比性，我方仅提供两张银行卡的转账流水高达700多万元。退一万步来讲，该转账流水属实的话，恰巧证明王春水生、邱三秀夫妻之间的财产有高度混同的情形。 邱三秀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借款期间王春水生有转款给邱三秀，金额达到1，000余万。事实上，并非如钟红清、赖秀连所述，邱三秀单向转款给王春水生。从王春水生提交的证据看，其也没有提交所有银行卡的转账凭证。因此，王春水生、邱三秀夫妻之间财产不存在有高度混同的情况，个人借款没有经过配偶同意的话，邱三秀单方的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之债。 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当事人对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钟红清、赖秀连没有异议，但认为一审遗漏认定：1、2011年12月1日，王春水生有向赖秀连借款30万元；2、2015年10月14日，邱三秀、王春水生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出反诉，要求钟红清、赖秀连返还借款2203549元[案号为（2015）龙新民初字第6734-1号]，之后邱三秀、王春水生不服该裁定向龙岩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为（2015）岩民终字第1610号]；2016年1月4日，邱三秀、王春水生又以不当得利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要求钟红清、赖秀连返还借款2203549元[案号为（2016）闽0802民初65号]，之后邱三秀、王春水生不服该判决向龙岩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案号为（2016）08民终600号]；上述事实说明了被上诉人王春水生通过提出反诉，以及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反复确认本案讼争款项与其具有重大利害关系，视同为借款后的追认。3、2011年4月13日至2014年12月1日邱三秀向钟红清、赖秀连借款期间,在赖秀连向邱三秀转款后，邱三秀当日或隔几日即向王春水生转款，且异常频繁，款项小到6000元，大到1000000元，共计转款63笔合计7489770元。 邱三秀对一审判决第五页第二段第四行“2011年6月至2014年期间，邱三秀由于资金周转需要向钟红清、赖秀连借款。……并形成一份“结算书”。……”有异议。事实上，邱三秀与钟红清、赖秀连之间是存在资金往来，但不存在借款；双方之间也没有进行结算过，邱三秀实际上是应赖秀连的要求，在其准备的结算书上签字。另一审判决遗漏认定：2014年6月赖秀连累计转款给邱三秀5609151元，邱三秀转款给赖秀连的资金7689790元，实际邱三秀多转2080639元。 王春水生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没有异议。 对于一审认定的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邱三秀与钟红清、赖秀连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若形成民间借贷关系，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二、王春水生是否需与邱三秀共同偿还与钟红清、赖秀连的借款。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关于邱三秀与钟红清、赖秀连之间是否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及本金及利息如何认定事宜，一审法院对该问题已经进行详细论述和正确认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理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陈述，可以确定钟红清、赖秀连向邱三秀、王春水生名下账户均有转账，可以认定王春水生对赖秀连与邱三秀之间的借贷是知悉的。结合邱三秀、王春水生之间长期存在相互转账的行为和银行存款的不特定性，可以认为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故案涉债务属于邱三秀与王春水生夫妻共同债务，邱三秀、王春水生应当对讼争借款承担共同承担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钟红清、赖秀连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邱三秀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6091号民事判决； 二、邱三秀、王春水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钟红清、赖秀连借款本金1451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4年12月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邱三秀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4，141元，由邱三秀、王春水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34，141元减半收取为17，070.5元、保全费5，000元由邱三秀、王春水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童寿华 审 判 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