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638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本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申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中山北一路668号一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谭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皋荣蓉，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海波，江苏瀛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本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上海金铂鑫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周家嘴路3255号9楼（集中登记地）。 法定代表人：黄金森，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上海申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宝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上海金铂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铂鑫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8民终1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宝公司再审申请称，（一）金铂鑫公司为证明存在供货事实而举证的《送货单》是伪造的。经申宝公司与施红如核实，《送货单》上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申宝公司也从未接收到案涉货物。申宝公司一审期间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官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反而结合其他证据对《送货单》的真实性进行了确认，二审法官认为《送货单》上的签名真伪不重要，拒绝了鉴定申请。实际上，对于《送货单》的签字及形成过程，金铂鑫公司在一审及二审中的陈述中存在多处矛盾，足以认定《送货单》指定收货人处签名虚假。（二）申宝公司从未按《购销合同》约定向金铂鑫公司发供货通知，金铂鑫公司未向申宝公司发送过货物，申宝公司也从未接收到案涉货物。本案中的发送货与常规买卖关系中的送货不同，金铂鑫公司自身没有案涉货物，而是作为中间方安排材料商进行发货。因此，金铂鑫公司有义务提供其与材料商之间对应的送货单、供货通知、对账明细证明本案的供货事实。但是，金铂鑫公司提供的供货证明及证人证言描述的发送货经过存在多处自相矛盾的情形，无法证明金铂鑫公司向申宝公司送过货。二审法院未对证人证言进行调查核实，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认定金铂鑫公司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应当要求金铂鑫公司进一步举证。本案中，申宝公司也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申宝公司在另案中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发现未收到货物后，一直进行沟通要求返还款项。（三）根据金铂鑫公司职员陈志雄的证言，金铂鑫公司明知合同约定的指定收货人为施红如，却将多张送货单交由案外人陈卫兵进行确认，而且供货、发货、收货时也从未与施红如进行过联系，与合同约定及交易习惯不符。（四）案涉工程发包人最终未将本案《购销合同》对应的分包工程发包给申宝公司，申宝公司没有采购本案材料的需求，根本无需金铂鑫公司供货。申宝公司与金铂鑫公司签订《购销合同》时，明确约定工程概况是嘉龙海杰（贵港）电子科技园一期新建工程（土建工程），项目地址是贵港市港南区，交货时间是“申宝公司所需材料必须提前三天以传真、电话、短信方式通知金铂鑫公司供应数量、供应时间”，即金铂鑫公司是否供货、何时供货均以申宝公司通知为准。但是在《购销合同》签订后，申宝公司未能取得该项目后续的相应分包，因此申宝公司没有相应工程需要案涉的材料，也不可能通知并安排签收案涉货物。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金铂鑫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一）申宝公司称《送货单》是伪造的与事实不符。1.关于《购销合同》。当时另案供货人上海鼎喆实业有限公司（与金铂鑫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以下简称上海鼎喆公司）已经与申宝公司形成供货关系，案号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8民终1902号。由于项目工程进度用料的需要，而上海鼎喆公司的增值税发票额度不足，由金铂鑫公司于2019年1月15日、20日、26日、28日期间，先行向嘉龙海杰（贵港）电子科技园工程项目提供建筑用夹板和木方，货值200万元，故而金铂鑫公司与申宝公司于2019年1月28日补签订《购销合同》，金额对应为200万元。《购销合同》第五条“乙方所需材料必须提前三天以传真、电话、短信方式通知甲方供应数量，供应时间，以便甲方及时组织发货”的约定与当时的实际履约情形不符，材料已经交付，该条款没有履行的必要。金铂鑫公司于合同签订次日就开具全部增值税专用发票18份一次性付给申宝公司。申宝公司认可《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也承认收到金铂鑫公司上述发票，期间从未对金铂鑫公司供货情况提出质疑或任何抗辩。按照双方《购销合同》约定第六条第3款约定“乙方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10个工作日付款”，如果申宝公司当时不承认金铂鑫公司已供货，不认可金铂鑫公司开票请求付款，应当提出异议或退回增值税专用发票。申宝公司主张其没有取得嘉龙海杰（贵港）电子科技园工程项目的分包工程而无需采购建材，却与上海鼎喆公司签署三份《购销合同》，且从未通知协商解除合同。并且，申宝公司向上海鼎喆公司支付了130万元材料款。2.关于《送货单》。金铂鑫公司及上海鼎喆公司的《送货单》均是由金铂鑫公司的职员陈志雄（也是上海鼎喆公司的职员）根据金铂鑫公司供应商的实际发货情况制作，交由嘉龙海杰项目现场仓库管理员张群，然后由陈卫兵将已签有“施红如”字样的《送货单》第一联交回给陈志雄入帐。为证实送货单的真实性合法性，金铂鑫公司先后向一二审法院补充提交的证据包括：施工现场材料堆放的照片、金铂鑫公司与两家供应商的《木材销售合同》及付款凭证、林江海的《供货证明》、申请证人高某出庭作证以及申宝公司2019年1月29日开具给上海五建公司（嘉龙海杰项目总包方）的部分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以证明送货事实的真实存在。3.关于《增值税专用发票》。根据我国现行法律对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出票和抵扣应以真实的交易行为为基础，也就是说，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和抵扣，对于证明买卖行为的真实存在以及出卖人实际履行了交付标的物义务等事实具备一定的证明力。金铂鑫公司增值税发票的出具，符合双方的约定和行业惯例。结合相关证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依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信。如果双方没有《购销合同》，申宝公司不认可《送货单》，但又将金铂鑫公司开具数额巨大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金铂鑫公司与申宝公司均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因此，金铂鑫公司绝不可能在没有实际供货，申宝公司对《送货单》有异议的情况下，仍开具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要求申宝公司付款，并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二）二审法院认定证据符合客观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虽然申宝公司一直强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但是，申宝公司一方面强调未实际收到货物，一方面又对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收取、抵扣及向鼎喆公司支付部分货款，且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并提供相应证据，二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上施红如签名的真伪，对上诉人是否收到货物这个待证事实已无重大意义，符合客观常理。综上，请求驳回申宝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申宝公司接受金铂鑫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不提异议、金铂鑫公司与上游材料供应商签订的《采购合同》、付款凭证及供应商销售人员的证言、申宝公司向与金铂鑫公司为同一实际控制人的上海鼎喆公司支付部分货款等一系列事实证明，二审法院经过综合分析判断认定金铂鑫公司向申宝公司交付货物的可能性明显大于申宝公司没有收到货物的抗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二款“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金铂鑫公司上游材料供应商之一的广西兴安伟山国际贸易有限公司销售人员高某二审出庭作证证实其所在公司与金铂鑫公司、上海鼎喆公司都有合同关系，受两公司指令向涉案工地发货，结合金铂鑫公司员工陈志雄二审出庭作证证实其向供应商联系货源、指示供应商送货至涉案工地、制作送货单交给申宝公司在涉案工地的实际施工人陈卫兵、由陈卫兵再将有施红如签字的送货单交还给陈志雄的证词，以及申宝公司二审期间关于在另案中根据陈卫兵的通知向上海鼎喆公司交付货款的陈述，二审法院采信金铂鑫公司关于送货至工地后将送货单交给陈卫兵的主张有事实依据。金铂鑫公司为证明其已履行送货义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的规定提供了上述一系列证据，申宝公司不认可金铂鑫公司已经送货，但申宝公司接受金铂鑫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之后一直未提异议，申宝公司主张陈志雄、高某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金铂鑫公司送货给申宝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反证据证明，故申宝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否认金铂鑫公司送货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申宝公司一审庭审陈述《购销合同》中的指定收货人施红如是申宝公司工作人员，因为其近两年请假在家带孩子，申宝公司没有安排其工作，其在《购销合同》签订期间没有到过广西。申宝公司既未安排施红如工作任务，又在《购销合同》中指定收货人为施红如，本案纠纷发生后又以施红如未签署过《送货单》为由主张涉案货物没有实际交付、即便存在送货事实也不符合合同约定，有违诚信原则。至于申宝公司是否取得涉案工程项目的分包工程不能直接证明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申宝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其无需采购建材因而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未发生，理由不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海申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申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文臻 审判员  宿 薇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