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6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正龙（曾用名金正烈），男，1975年4月10日出生，朝鲜族，住山东省威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山东森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明功，男，1956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 上诉人金正龙因与被上诉人吕明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772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9月2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正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吕明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吕明功主张的货款系2005年5月6日至2005年6月10日期间或之前发生，而其起诉是在2019年，已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无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无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自2005年6月10日至吕明功起诉前，吕明功从未对本案所涉货款进行催要，也未发生过任何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情形，故吕明功在2019年起诉要求金正龙支付货款及利息已过诉讼时效。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005年，金正龙受白圣燮雇佣在仓库负责将白圣燮购买的货物进行入库清点。期间，白圣燮从吕明功处购买了章鱼，让吕明功将章鱼运送至金正龙受雇工作的仓库。金正龙受白圣燮雇佣，仅在代白圣燮收取章鱼后在收条或收据上代白圣燮签字确认，章鱼存入仓库后由白圣燮进行处置，其所存入章鱼与金正龙无关。除原审出庭作证的证人外，另有几名证人也能证明上述事实。本案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买卖合同关系及其他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吕明功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吕明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正龙立即支付货款122,295元及利息（自2005年6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事实与理由：2005年5月15日至2005年6月10日，金正龙分7次到吕明功处购买章鱼，共欠款122,295元，吕明功多次催要，金正龙至今未付。 金正龙在一审中答辩称：金正龙并不拖欠吕明功货款，拖欠吕明功货款的是白圣燮，白圣燮是雇佣金正龙打工的老板。金正龙之所以在吕明功的货单上签字是因金正龙在车间干活，负责货物的入库清点，白圣燮向吕明功订购货物，金正龙是受白圣燮的指派代为收取货物并在货单上签字，实际上货是白圣燮收的，吕明功主张的货款应由白圣燮支付。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一审法院确认如下：2005年5月6日至2005年6月10日期间，金正龙在吕明功所提交6张收条、1张收据上签字确认收到吕明功价值122,295元的章鱼。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金正龙提交威海西港水产有限公司第二冷藏厂出具的证明1份，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1份，证明2004年8月至2006年1月韩国人白圣燮个人租用其仓库加工水产品，金正龙受白圣燮雇佣一直在该处加工水产品和装卸货物。因该份证据的制作人未出庭作证且吕明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2.金正龙申请证人张某、侯某出庭作证，其二人均称在2005年、2006年跟着韩国人白老板打工，证明金正龙在2005年、2006年也是跟着韩国人白老板打工。因这二名证人均不能证明其曾为“韩国人白老板”打工、不知晓“白老板”名字，均认可除“韩国人李社长”外无其他人向送货人出具收条，且二人证言存在相互矛盾之处，吕明功亦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二人证言不予采信。3.金正龙申请证人徐某（威海西港水产有限公司第二冷藏厂副厂长）出庭作证，证明“韩国人白老板”委托威海西港水产有限公司第二冷藏厂加工水产品，金正龙在2005年、2006年是跟着韩国人白老板打工的。因该证人不知晓“白老板”名字，与常理不符，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故一审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亦不予采信。4.金正龙抗辩其中1张收条除金正龙外还有“韩国人李善贺”签名，主张金正龙是履行职务行为。吕明功庭后书面回复称系其所派司机及押运货物人员在金正龙不在场的情况下先由“李善贺”签收，吕明功得知后责令二人找金正龙补签形成。因金正龙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善贺”身份，故一审法院对金正龙的抗辩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吕明功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2005年5月6日至2005年6月10日期间其向金正龙供应了122,295元章鱼。金正龙主张其系履行职务行为，并称涉案货物系“白圣燮”采购，但其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金正龙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吕明功要求金正龙支付货款122,295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吕明功要求金正龙支付自2005年6月1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因中国人民银行已于2019年8月20日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一审法院对吕明功的利息请求支持以欠款本金122，295元为基数，自2005年6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金正龙于一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吕明功欠款本金122,295元并支付以剩余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05年6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4,016元，由金正龙负担。 二审中，吕明功提交如下新证据： 证据一，青岛北站至威海站、即墨北站至威海站、威海站至青岛北站、威海站至文登站、文登站至胶州站火车票共计六张，黄岛至威海、黄岛至荣成汽车票共计两张，证明：吕明功曾到威海找金正龙要账。 证据二，金正龙的名片、出租车司机吕大鹏、孙秀杰名片共三张，证明：吕明功曾乘坐出租车到金正龙处要账。 证据三，《委托书》一份，证明：吕明功曾于2006年委托要账公司人员于忠河向金正龙要钱。 证据四，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工作人员邹威书写的便条一张，证明：吕明功曾于2006年之前到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准备起诉金正龙，但因没找到金正龙故未起诉。 证据五，记账本封皮一页，证明：吕明功曾对金正龙的交易业务做记录，因金正龙出具了收条，记账本就作废了。 上诉人金正龙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仅能证明吕明功曾去过威海，无法证明其是去要账。对证据二、证据三、证据四、证据五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且此四组证据均与本案无关。 基于吕明功的示证内容和金正龙的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证如下：关于证据一，车票只能证明吕明功曾到过威海，但不足以证明其到威海系特意去找金正龙要账，故本院对证据一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二，此三张名片是否确系由吕明功主张的名片持有人向吕明功交付亦或由吕明功自行印制尚属待证事实，故本院对此三张名片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此三张名片亦无法证明吕明功曾向金正龙要账，因此，本院对证据二也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三，因于忠河并未到庭作证，本院不能确认此份委托书的真实性，且按常理此份委托书应由于忠河持有而不应由吕明功继续保留，故本院对此份证据也不予采信；关于证据四，由于此份证据并非法院出具的诉讼材料收到条，本院不能确认其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证据四亦不予采信；关于证据五，此份所谓记账本封皮无法证明吕明功所称其曾记录与金正龙的交易业务内容，故本院对此证据也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吕明功在一审中所提交六张收条记载的内容均由金正龙亲笔书写并签字，金正龙手写内容包括货物品种、数量、重量、单价、总价和日期；吕明功提交的收据载有项目、单位、数量、单价、日期，其手写内容也均由金正龙亲笔填具并由金正龙签字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是否为金正龙；二、吕明功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金正龙虽主张其系受白圣燮雇佣且代白圣燮签字收货，并称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应为白圣燮，但金正龙并未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证明、工资流水等有效证据证明其确曾受雇于白圣燮，亦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所涉货物确系由白圣燮采购，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金正龙应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吕明功在一审中所提交六张收条和一张收据记载的手写内容均由金正龙亲笔书就并签字，且均载有货物品种、数量、重量、单价、总价等信息，若如金正龙所述其只负责收货，则按常理来讲，一般收货人所能确认的仅为货物品种、数量、重量等信息，至于价款应由实际买受人确认，而金正龙却亲笔书写涉案货物的价款，此举与一般收货人的行为并不契合，况且金正龙也未在涉案收条和收据上注明其系代白圣燮收货。因此，金正龙主张其非涉案货物的实际买受人而仅系代白圣燮收货，既无有效证据证明，也与常理不符。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的买方主体为金正龙，从而判令金正龙向吕明功支付货款122,29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金正龙虽主张涉案货款系于2005年发生，继而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金正龙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其在二审中亦未提交能够证明吕明功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新证据，故本院对金正龙关于吕明功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金正龙在一审提出过诉讼时效抗辩，但因其书写签字的六张收条及一张收据仅是对涉案货物的品种、数量、价格等予以确认，却未约定付款时间，且金正龙书写的涉案凭条属收条而非如其上诉所述系欠条，故吕明功可随时向金正龙主张货款请求权，现吕明功起诉金正龙也未过诉讼时效。综上，金正龙关于吕明功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然金正龙关于吕明功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成立，但因吕明功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向金正龙追索过涉案债权，也未举证证明其曾与金正龙约定涉案债权应于2005年6月11日前获偿，故原审法院判令金正龙自2005年6月11日起向吕明功计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合同依据和事实依据。因本案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且吕明功也未举证证明其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曾向金正龙主张过涉案债权，故金正龙依法应自吕明功起诉之日即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其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其欠付货款122,295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吕明功计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本院对金正龙的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4民初772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金正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吕明功支付欠款本金122,295元，并支付以122,29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被上诉人吕明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保全费1,270元，共计4,016元，由上诉人金正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46元，由上诉人金正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梅 审判员  曲 波 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纪 雪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