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6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贵州益达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大关村**。 法定代表人：夏起莹，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启华，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吉凤，贵州宏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陶应学，男，1955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菲琪，贵州存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茜，贵州存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贵州鑫悦煤炭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息烽县养龙司乡蚂蟥村。 法定代表人：吴**胜，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贵州益达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达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陶应学、贵州鑫悦煤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黔民终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益达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事实和理由：1.根据《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探矿权、采矿权为财产权，统称为矿业权，适用于不动产法律法规的调整原则。”采矿权应适用不动产法律法规，二审法院缩小不动产适用范围，将本案诉争采矿权排除在外，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益达公司对金川煤矿具有排除执行的权利。首先，金川煤矿与益达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买卖合同，将金川煤矿依法出售给益达公司，早于金川煤矿的第一次查封时间2017年5月12日。其次，益达公司已经依约为购买金川煤矿支付全部购矿款。再次，金川煤矿原投资人已经向益达公司交付金川煤矿，益达公司已全面接管并占有金川煤矿。最后，金川煤矿采矿权系因被申请查封无法过户至金川煤矿名下，非申请人益达公司的原因。金川煤矿与鑫悦公司签订的《另行约定协议》在未解除前，双方一直都遵照履行，鑫悦公司多次股东会议均同意金川煤矿脱离鑫悦公司结束挂靠关系而成独立法人。在贵州省能源局31号文件出台后，金川煤矿于2019年3月2日要求不再挂靠鑫悦公司，成立独立法人，故鑫悦公司在2019年4月4日向金沙县政府提出申请要求将金川煤矿成立独立法人。但由于金川煤矿采矿权被被申请人申请查封，不符合上述文件要求，导致至今采矿权登记在鑫悦公司名下，无法办理过户。3.二审法院以益达公司与鑫悦公司系内部约定、登记公示为由，认定金川煤矿采矿权不能对抗人民法院的执行，既有悖于事实，亦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4.一审法院在查封、冻结大方发电公司对金川煤矿应付款的同时又查封其采矿权的行为系严重超查，二审法院对此并未审理，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陶应学提交书面意见称，1.《最高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不适用于益达公司排除陶应学的执行申请，即使可以适用，益达公司亦不满足该条规定的条件。2.采矿权在法律上不存在“挂靠”关系且益达公司无法证明其是金川煤矿的实际所有权人。3.益达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姜海已预见金川煤矿转让给鑫悦公司后存在的风险，并已与鑫悦公司约定了风险出现后的处理方式。益达公司与鑫悦公司之间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无法对抗善意第三人陶应学。4.陶应学申请执行案不存在超标的额查封情形，益达公司与鑫悦公司恶意串通阻碍执行，损害陶应学的合法权益。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争议焦点为：益达公司是否对案涉金川煤矿采矿权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 一、关于益达公司与金沙县化觉乡金川煤矿（以下简称金川煤矿）是否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登记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的规定：“申请转让探矿权、采矿权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自收到转让申请之日起40日内，作出准予转让或者不准转让的决定，并通知转让人和受让人。准予转让的，转让人和受让人应当自收到批准转让通知之日起60日内，到原发证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受让人按照国家规定缴纳有关费用后，领取勘查许可证或者采矿许可证，成为探矿权人或者采矿权人。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不准转让的，审批管理机关应当说明理由”。根据上述规定，采矿权转让合同系应当依法办理批准手续后生效的合同，受让人在办理矿业权变更登记后才能依法取得采矿权。 本案中，金川煤矿（甲方）与益达公司（乙方）于2011年6月17日签订《矿山企业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具有独立经营权的金沙县化觉乡金川煤矿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经营，转让标的包括煤矿所有的固定资产、采矿权、经营权等。但双方就该合同未办理相关批准手续，据此，《转让协议书》虽依法成立，但涉及采矿权转让部分的条款因为办理批准手续未生效，故不能认定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益达公司与金川煤矿并未就采矿权转让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合同。 此外，据原审查明，刘小波代表金川煤矿与鑫悦公司于2013年12月9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煤矿兼并重组采矿权转让专用）》约定，将金川煤矿转让给鑫悦公司。2014年1月19日，案涉采矿权变更登记到鑫悦公司名下，且采矿权至今仍登记在鑫悦公司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具有公示公信效力。陶应学根据生效判决确定的对鑫悦公司享有的金钱债权，申请执行鑫悦公司名下包括本案案涉采矿权在内的财产，有法律依据。 二、关于是否因益达公司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问题。 据原审查明，2010年10月16日，《国务院办公厅转发发展改革委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若干意见的通知》（国办发(2010)46号）(以下简称国办发(2010)46号通知）。2011年4月17日，《贵州省人民政府办公厅转发省能源局关于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工作指导意见的通知》（黔府办发[2011]47号）（以下简称黔府办发[2011]47号通知）。上述文件规定，加快推进煤矿企业兼并重组，淘汰落后产能，优化产业结构，提高煤炭生产集约化程度、安全生产和科技水平。贵州省毕节地区兼并重组后的煤矿企业集团规模不低于200万吨/年。2011年6月17日，益达公司与金川煤矿签订《转让协议书》。 首先，益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自《转让协议书》签订之日至案涉采矿权变更登记到鑫悦公司名下之日即2011年6月17日至2014年1月19日，曾向行政主管部门提出批准《转让协议书》并就案涉采矿权进行变更登记的申请。其次，国办发(2010）467号通知及黔府办发[2011]47号通知的发布时间在益达公司与金川煤矿签订《转让协议书》之前，益达公司称两份文件系在其与金川煤矿签订《转让协议书》之后发布，因受文件影响未能办理采矿权变更登记，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第三，益达公司在再审申请中称，根据上述文件要求，不允许单个个体煤矿存在，益达公司亦没有吸纳其他煤矿并入的资质条件。益达公司作为专业的矿业公司应当对上述文件规定的相关政策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受让案涉采矿权因政策限制而不能办理案涉采矿权属变更登记，故案涉采矿权未能办理权属过户登记，亦出于益达公司自身的原因。 综上，益达公司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原审判决益达公司对案涉金川煤矿采矿权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贵州益达矿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孙晓光 审判员  王海峰 审判员  司 伟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张一薇 书记员何玉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