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井研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124民初1033号 原告:宁高，男，1976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文，四川睿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竹根镇涌江路**。 法定代表人：李良，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红涛，四川追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宁高与被告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通桥区人民政府）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由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宁高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博文，被告五通桥区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文、杨红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高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对乐山市五通桥区榕湖宾馆（以下简称榕湖宾馆）的无法清算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金额为677084.46元及自2019年1月31日起至付清之日以677084.4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2.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2019年1月31日，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五通法院）受理（2018）川1112清申2号案件，对榕湖宾馆进行强制清算，并决定成立清算组。2020年6月28日，榕湖宾馆清算组作出（2020）沫若强清申字第05号债权审查认定结果通知书，认定原告对榕湖宾馆拥有的债权金额为677084.46元。2020年6月29日，五通法院作出（2018）川1112强清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根据榕湖宾馆清算组提交的报告，榕湖宾馆现无财产、账册，符合无法清算的法定情形，故清算组提出终结榕湖宾馆强制清算程序的申请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榕湖宾馆强制清算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被告是榕湖宾馆的出资人、主管部门、唯一股东，需要承担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特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五通桥区人民政府辩称，1.原告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2.被告并不构成股东侵权，也不是适格的诉讼主体，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事实：2018年8月21日，宁高向五通法院申请对榕湖宾馆进行强制清算，2019年1月31日五通法院作出（2018）川1112清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该申请。该裁定书载明：“本院查明：1990年12月22日，五通桥区人民政府开办成立榕湖宾馆，该宾馆于2013年8月15日被乐山市五通桥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至今该宾馆未注销工商登记，未清算。另查明：被申请人榕湖宾馆于1997年1月30日向中国工商银行乐山市五通桥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五通支行）借款15万元，一直未按约支付本金利息。2002年11月25日，五通法院作出（2002）五通民初字第260号判决书，判令榕湖宾馆在判决生效后六个月内还清欠款本金、利息等，被告榕湖宾馆一直未履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义务。2005年7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将该债权全部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成都）办事处（以下简称长城公司）。2012年12月4日，长城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乐山市兴业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2017年6月28日，兴业公司将该债权转让给申请人宁高。上述几次转让均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并在四川日报、金融投资报等报纸上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本院认为，……宁高作为榕湖宾馆的债权人，请求本院对榕湖宾馆进行强制清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受理。” 五通法院受理后，依法指定四川沫若律师事务所作为榕湖宾馆的清算组对榕湖宾馆进行强制清算。2020年6月28日榕湖宾馆清算组向宁高出具（2020）沫若强清申字第05号《债权审查认定结果通知书》，载明：“债权确认总金额为581713.52元（其中本金150000.00元，利息193782.02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229981.50元，诉讼费7950.00元）”。2020年6月29日，清算组向五通法院提交《榕湖宾馆强制清算案清算工作报告》，同时向五通法院提交《榕湖宾馆清算组关于申请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申请》，该申请载明：“榕湖宾馆即五通桥区人民政府招待所，已转制安置处理多年，清算组至今未接收到榕湖宾馆的印章、账册等，且该宾馆的土地、房产等主要财产已在2006年被政府处置（划拨）给乐山市佑君初级中学使用，宾馆11幢房产也因佑君中学扩建而被拆除。另，清算组已向榕湖宾馆出资人释明的情况下，至今仍无法清算。”2020年6月29日，五通法院作出（2019）川1112强清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榕湖宾馆的强制清算程序，该裁定书载明：“根据榕湖宾馆清算组提交的报告，榕湖宾馆现无财产、账册，符合无法清算的法定情形，……。榕湖宾馆强制清算程序终结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要求相关责任人承担民事责任。”2020年7月8日，原告将本案诉至五通法院，事后因五通法院自行申请回避，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8月11日立案受理，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总金额为581713.52元。 另查明：2005年7月30日，中国工商银行四川省分行转让给长城公司对榕湖宾馆的债权为：未偿借款本金15万元，未偿利息本金余额26.36万元；2012年12月4日，长城公司为甲方与兴业公司为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九条声明与保证第9.2.4.2点载明：“乙方同意并保证，如果贷款债权中存在能够追究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任何法律责任的权利，乙方承诺自交割日起自动全部放弃该等权利，乙方及其后手不以任何方式向中国各级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究任何法律责任，……”2017年6月28日，兴业公司为甲方与宁高为乙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风险提示第2.1点载明：“乙方已被告知并完全理解，乙方受让债权后，对该债权原债权合同或协议在转让基准日以后的债权本金及产生的利息、罚息的请求权，由于法律政策的规定，乙方可能无法实现。”上述两份《债权转让协议》打包转让的债权清单中均包含有原告主张的对榕湖宾馆的该笔债权。 还查明，1997年1月14日，榕湖宾馆与工行五通支行签订了1份《乐山市城镇房地产抵押合同》，1月19日，榕湖宾馆与工行五通支行签订了1份《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榕湖宾馆将自己名下的房屋1幢（房屋使用性质为全民所有，评估价30万元）以及相应土地使用权在工行五通支行贷款150000.00元限额内向借款人榕湖宾馆发放的全部贷款债权的实现提供抵押担保，并进行了抵押登记，抵押期为1997年1月30日起至2002年1月30日止。1997年1月30日，榕湖宾馆与工行五通支行签订了1份《人民币短期借款合同》，约定榕湖宾馆向该行借款150000.00元，期限为1997年1月30日至1998年1月28日，并办理了公证。工行五通支行按约于1997年1月30日将借款150000.00元支付给榕湖宾馆。借款期限届满后，榕湖宾馆未按时足额偿还借款本息。榕湖宾馆于1999年10月歇业。2002年6月18日，工行五通支行起诉至五通法院，要求榕湖宾馆偿还上述借款本息。五通法院于2002年11月25日作出（2002）五通民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被告榕湖宾馆支付工行五通支行借款150000.00元及相应利息（2002年3月20日前为6,1621.56元，之后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6个月内付清。延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32条的规定办理。诉讼费用7950.00元，由榕湖宾馆负担。”判决生效后，工行五通支行于2003年6月13日向五通法院申请执行，五通法院于2009年9月22日作出（2003）五通执字第78-1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再查明，2006年五通桥区人民政府组织将榕湖宾馆使用的房屋（含已抵押房屋）拆除，将该土地划拨给了佑君中学使用至今。该土地的使用权尚在抵押状态，抵押权人仍为工行五通支行；2013年8月15日，乐山市五通桥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监督局吊销了榕湖宾馆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至今未注销工商登记。 以上事实，有（2019）川1112强清2号民事裁定书、《债权审查认定结果通知书》、（2003）五通执字第78-1号案卷资料、2017年8月11日强制清算申请书、（2017）川1112清（预）2号裁定书、乐五法（2020）38号工作函、五通桥区人民政府复函、债权转让协议及相应的公告、（2018）川1112清申2号民事裁定书、土地抵押“情况说明”、榕湖宾馆“工商登记情况表”、清算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原告主张的该笔债权在受让前已经由人民法院判决确认，且原债权人工行五通支行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次，原告受让该债权后，经原告申请人民法院对债务人榕湖宾馆进行清算，五通法院于2020年6月29日作出（2019）川1112强清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榕湖宾馆现无财产、账册，无法进行清算，遂裁定终结榕湖宾馆的强制清算程序，此时，原告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故原告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从2020年6月29日起算，因此原告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以采纳。 二、关于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上述情形系实际控制人原因造成，债权人主张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宁高所主张的债权最初是由工商银行转让，虽然此后又经多次转让，并于2017年6月由宁高受让取得，有连贯的债权转让暨催收的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的规定，宁高以公告的方式通知了榕湖宾馆债权转让的事实，宁高已取得债权人资格，其可以直接向榕湖宾馆主张债权，但榕湖宾馆已于2013年8月15日被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监督局吊销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五通桥区人民政府作为榕湖宾馆的唯一股东，在榕湖宾馆歇业后对榕湖宾馆负有管理其印章、财产、账册等义务，以及在榕湖宾馆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负有清算义务，但五通桥区人民政府未及时组织对榕湖宾馆进行清算，作为唯一股东应当对榕湖宾馆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故被告五通桥区人民政府的主体适格。 三、关于被告是否承担股东损害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所诉争的债权为金融不良债权，2012年12月4日长城公司将包括本项涉案债权在内的债权资产转让给兴业公司时，双方在《债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并声明乙方（受让人兴业公司）及其后手放弃向各级人民政府及其有关部门追偿的权利。本院认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中订有禁止转售、禁止向国有银行、各级人民政府、国家机构等追偿、禁止转让给特定第三人等要求受让人放弃部分权利条款的，其实质是债权转让的双方自愿对债权转让后的追偿权利进行了限制性约定，该约定应视为权利人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该约定内容有效。而原告宁高取得涉案债权是基于兴业公司的转让，在受让包括本项涉案债权在内的债权资产时明知并接受上述约定和声明，宁高对其相应权利的行使当然应受长城公司与兴业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相关条款的限制。由于五通桥区人民政府属于债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中国各级人民政府的范围，债权受让人宁高在自愿放弃以任何方式向各级人民政府主张权利后又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撑，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宁高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571.00元，由原告宁高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曹艳斌 审 判 员  何 岸 人民陪审员  廖 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清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