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5民终4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某1，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户籍地山东省阳谷县，现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龙，济南市中正荣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实验小学，住所地：聊城市站前南街68号。 法定代表人：闫淑青，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杰,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婷，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邹某1，女，1984年7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现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 上诉人崔某1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实验小学、原审原告邹某1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20）鲁1502民初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聊城市实验小学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责任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邹某1未到庭。 崔某1、邹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63278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崔某1与原告邹某1系夫妻关系，育有女儿崔某，崔某于2009年7月21日出生，生前系被告聊城市实验小学学生。2019年11月21日上午崔某放学回家，下午饭后在原告居住的X小区坠楼死亡，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现场勘察笔录载明：现场位于聊城市东昌府区，一楼单元门上方二楼有一处平台，在平台地面上发现一处暗红斑迹。X二区X号楼X单元X楼楼梯间北墙上有一个双扇窗户，东侧窗扇开口宽度可达78cm，窗口下沿距地118cm，该窗户下方有一个金属护栏，护栏底部圆管顶面距地112cm；东侧窗扇下方护栏顶部及底部圆管顶面有残缺鞋印，该两处鞋印花纹与办案民警提供的崔某鞋底花纹种类一致。同年12月6日崔某进行火化。 审理中原告为佐证被告存在过错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东昌湖派出所工作人员询问胡某、朱某、吴某笔录各一份,胡某在笔录中称“我没有和崔某发生矛盾，我想拿起来崔某的盒子看，崔某不让看，用手掐我左手一下，班长吴某发现后说了崔某几句，说的什么不知道，然后让我和崔某去找班主任马老师，马老师很忙，让我和崔某回教室，第四节课一部分学生去录播室上课，有十多个学生在两个班长陪着在教室里。放学后，我听吴某说崔某哭了，好像说她爸爸打她了”；朱某在询问笔录中称“崔某与胡某发生一点矛盾，是胡某想看崔某的观星盒，崔某不让看，胡某就拿盒子，崔某就掐了胡某一下，胡某没有还手”；吴某在笔录中称“崔某上午上课都挺正常，上午最后一节课，我们在教室内上课，胡某提出要看崔某手工做的一个盒子，崔某不让看，用手掐了一下胡某的手，我给崔某说有什么事你给我说，你别掐他，别动手，我让他们去办公室找马老师处理。同学朱某告诉我崔某放学摔了一跤，哭着回家的，具体怎么摔的不知道。放学后我发现崔某在楼下哭，我就问为什么哭，崔某告诉我昨天她爸爸把她的耳朵拧疼了，还告诉我前段时间她爸爸把她妈妈打住院了。临走我告诉崔某下午我领她找班主任马老师谈谈心。下午第一节课，我发现崔某没来上学，就告诉了马老师，马老师就和崔某家长联系了”。证明上科学课时没有老师在班级上，且崔某与同学发生矛盾后去找班主任处理时，班主任并没有及时处理，而是让崔某与同学先回教室。2.2019年11月21日的聊城实验小学上课监控视频一份，该视频显示3分47秒—5分08秒，班长与崔某产生矛盾，7分02秒时，崔某坐在座位上哭，12分37秒时，班长找崔某说话，22分50秒时，两个男同学坐在崔某旁边的座位上围着她，23分12秒时，拿书的男同学比划手势想打崔某，24分27秒时，班长站在监控未涉及的地方指挥着两个男同学在崔某左右的桌子上坐着。证明科学课上课时没有老师在场，崔某受到同学的欺负时老师并没有发现并及时处理。被告对此提出异议，称三份询问笔录无法证明崔某受到同学欺辱的事实。科学课是根据学校的教学安排将全班学生分为两组，一组学生在录播室上课，另一组学生包括崔某在内由班长和副班长组织管理，在教室上自习课，自习期间没有发生欺辱的事实；吴某和胡某二人的笔录证明了崔某在家遭受原告崔某1殴打的事实；科学课期间，因胡某要看崔某的手工盒子，被崔某掐了一下，胡某没有还手，其他同学和崔某也没有发生任何矛盾，原告主张由男同学比划手势要打崔某以及崔某哭泣与事实不符。 被告为佐证其不存在过错，崔某的死亡后果与其不存在因果关系，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杜某、马某、张某老师分别于2019年11月22日书写的证明材料，证明崔某在2019年11月21日上午，在学校学习期间，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受到同学欺侮和老师责骂体罚的情况，实验小学已经完全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2.班主任马某关于学生崔某11月21日上午在校情况说明、马某与崔某母亲的通话记录、微信联系记录,证明崔某在2019年11月21日上午，在学校学习期间，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受到同学欺侮和老师责骂体罚的情况，实验小学已经完全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崔某反映其与其母亲受到原告崔某1殴打的事实。崔某在2019年11月21日下午未到校，也未请假，班主任老师及时用微信和电话询问通知家长，且一直跟踪寻找崔某的情况。3.聊城实验小学作息时间,证明2019年11月21日，学校实行冬春季作息时间，学生上午在校学习时间为8：00—11:40，下午为14:00-16:40。4.聊城实验小学2019年11月21日上午有关崔某在校期间的监控录像,视频资料显示崔某自7:30进入校门附近监控系统，一直到11:47离开学校监控系统期间，所有的上学、学习、课间活动、放学等活动轨迹，包括校门口、校园内、楼梯走廊、教室等区域。证明崔某在2019年11月21日上午，在学校学习期间，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受到同学欺侮和老师责骂体罚的情况。实验小学已经完全履行了教育、管理职责。5.东昌湖派出所于2019年11月22日对吴某、胡某、朱某的询问笔录,证明崔某在2019年11月21日上午，在学校学习期间，一切正常，没有发生受到同学欺侮和老师责骂体罚的情况。6.崔某于2019年11月20日完成的作文及杜某老师于12月3日出具的发现崔某作文中有关异常情况的说明，崔某的作文主要内容：“亲爱的爸爸：之前，您在我心中是一个好爸爸，经常给我买些课外书和生活用品，可在今年，您变了。您变的脾气暴躁，在外面受了气就往家里撒，还不往家里花一分钱。就在半个月之前，您和妈妈大吵了一架，妈妈右半边的脸被您泼了一杯热水，全身上下都疼痛难忍，右边的耳朵嗡嗡直响。可就算这样，妈妈还是给您做饭。吵架原因却是妈妈让您修车子您却骂她。上个周四，本来我的心情就不好，在做题时您却说这不对那不对，可您知道我的方法吗？期中考试前您一点也不管我，待期中考试完后您却说我数学成绩太差了，还要我每天做一套题，可我就差几分就满分了啊！想到这些，我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可您却把我拉到火车道哭，若不是姥娘找到我，凌晨1点您才会拉我回家，那时我还有一堆作业没写呢！最近，您变了，您在我心中的完美形象崩塌了，您只准许我在做完一本题后再买一本来做，我被您打了一次又一次，最严重的一次两只耳朵都掉了一大块肉，我和妈妈都希望您变回来。”证明崔某和她的妈妈受到原告崔某1殴打、虐待的事实。原告崔某1的暴力虐待行为对崔某的心灵造成巨大创伤，是导致崔某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崔某的损害后果与学校无关。原告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内容不属实，因派出所对学生胡某的笔录中能显示出崔某与同学产生矛盾。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实其来源及微信聊天人的身份。对证据3无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视频中11时03分至11时49分明显能够看到崔某与同学发生了冲突，且去找了老师，回来后一直哭泣。也能看出崔某与班长产生口角，还有两名男同学有对崔某打的动作，崔某整节课情绪一直很低落，被告存在严重过失行为。对证据5真实性没有异议，该组证据能体现出崔某与同学发生矛盾，并非被告所述一切正常。对证据6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中可以看出原告并非是长期性的与孩子产生矛盾，家庭教育中崔某1存在过错，这是大部分家庭普遍存在的现象，只是崔某写出了她真实的心理感受，不会因为这种过错导致孩子的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儿童是祖国的希望，是父母的期望，在天真活泼、无忧无虑的大好年华不幸身亡，令人痛惜，在儿童成长过程中，除学校、家长乃至社会应注重孩子的思想教育、生命教育之外，给孩子创造一个宽容、和谐、幸福的家庭环境更有利于孩子健康成长。本案中崔某于2009年7月21日出生，于2019年11月21日死亡，已年满10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根据该条法律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在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下，“过错”的举证责任在受害人一方，即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举证责任应由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承担，如果限制行为能力人及其监护人不能举证证明被告未尽到管理职责，则学校和教育机构不承担责任。同时，该条法律对时间及区域做了限制性规定，即“学习、生活期间”及“学校管辖范围内”。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存在过错？崔某的损害后果与被告的教育、管理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本案原告为佐证被告存在过错提交了公安机关对崔某同学胡某、朱某、吴某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及2019年11月21日崔某在聊城实验小学上课监控视频，监控视频的录像清晰，音频不清晰，能够显示包括崔某在内的部分学生在教室上课，胡某拿崔某盒子、崔某掐或捏胡某的动作，吴某与崔某交谈及胡某、崔某去老师办公室等，胡某、吴某、朱某在询问笔录中回答的内容与监控视频显示的相对应的内容基本一致。被告为佐证其不存在过错提交了崔某于2019年11月20日完成的作文及2019年11月21日的全部监控视频，作文中显示原告崔某1脾气发生变化、曾打崔某及原告邹某1、崔某内心想法等内容。被告提交的监控视频是崔某上学进入监控区至放学离开监控区的监控画面，包含了原告提交的监控视频内容。综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能证明老师不在教室而有班长进行管理，能证明崔某对胡某有轻微肢体接触，胡某对崔某没有反击动作，能证明班长吴某与崔某进行语言交流，能证明崔某与胡某去老师办公室，不能证明崔某在班级里遭受同学欺侮，不足以证明被告对崔某在校期间教育、管理方面存在足以导致崔某死亡的过错。且崔某跳楼死亡时间发生在上午放学回家后至下午上学之前，不属于在校学习、生活期间。跳楼地点是在自家居住的楼上，不在被告管理区域之内。原告无证据证明崔某的死亡后果与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之间具有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法律规定，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行为人具有过错。原告所诉缺乏侵权责任构成要件中的过错及因果关系两个要件，原告主张被告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崔某1、邹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28元，减半收取5064元，由原告崔某1、邹某1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两幅手工画、一篇作文、奖状及照片一宗，拟证明上诉人对孩子关怀，并不存在打骂孩子的情形，并且孩子成绩优异，孩子在作文中所说的火车道罚站并不属实，是上诉人想带孩子去散心，因为上诉人家就住在火车道附近。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孩子成绩优秀、健康阳光、家庭关系和谐都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证明上诉人在事件发生前期不存在对孩子进行苛责、打骂和对孩子的母亲有家暴的行为。 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办学体系图示5张、崔某所在年级、班级和少先队活动记录和照片一宗、崔某班级主题班会记录、教学楼和教室内景展示照片一宗，拟证明学校从各方面都尽到了安全教育、管理的责任。 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都是活动照片，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 原审原告邹某1未到庭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崔某不幸身亡之间存在关系，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组证据与本案的待证事实无关，本院亦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驳回崔某1、邹某1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本案中，崔某同学正值美好童年，却不幸身亡，本院对此深表同情和惋惜。 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崔某死亡时间发生在上午放学回家后至下午上学之前，地点是在自家居住的楼上，不属于被上诉人管理的时间和区域范围。崔某1要求被上诉人聊城市实验小学对崔某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就需要举证证明被上诉人存在过错，且被上诉人的行为与崔某的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崔某1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教育和管理上的过错，无法证实是被上诉人教育管理的不当导致事故的发生，故本院对崔某1的请求无法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崔某1、邹某1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崔某1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8元，由上诉人崔某1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文峰 审判员  丰 雷 审判员  贾 琼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刘晓斌 书记员吴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