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0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天长，男，汉族，1955年1月22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虎，绵阳市求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林，男，汉族，1966年10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萌，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华蓉，女，汉族，1978年2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梅，四川平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天长因与被上诉人孙林、被上诉人陈华蓉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天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国虎，被上诉人陈华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春梅，被上诉人孙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萌、赵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天长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9年5月27日，陈华蓉叫上诉人把其家门口的一棵风景树卖掉，上诉人看了风景树后觉得卖不上价，建议其将风景树修枝再长一段时间，后陈华蓉老公王成的母亲叫上诉人找一个人帮忙修枝，当时上诉人就给孙林打了电话。2019年6月2日早上6点左右，孙林到上诉人家后，上诉人将孙林带到陈华蓉家里，7点左右孙林就开始修枝了。上诉人等到孙林修完树枝后就离开现场回家了，之后接到王成母亲的电话，来到陈华蓉家才知道孙林摔伤了。上诉人将孙林送到吴家镇医院检查治疗，帮忙垫付了治疗费2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孙林之间是雇佣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雇佣孙林、向其发放工资，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购买陈华蓉的风景树，上诉人只是为陈华蓉介绍孙林来为其风景树修枝。另外，孙林的伤残等级评定过高，主张的赔偿金过高，且孙林是自身不小心摔伤，自己应承担主要责任。 被上诉人孙林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孙林自身并无过错，其是在砍树根的过程中被树根反弹导致受伤。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孙林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未申请重新鉴定。 被上诉人陈华蓉答辩称：吴天长和孙林建立了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调解或判决陈华蓉、吴天长支付孙林遭受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费用166284.41元，其中住院治疗费25342.41元、门诊治疗费40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11天×30元/天）、营养费1260元（42天×30元/天）、护理费4200元（42天×100元/天）、误工费6450元（43天×150元/天）、鉴定费1800元、残疾赔偿金88020元（14670元/年×20年×0.3）、孙兴龙抚养费28112元（14056元/年×4年×0.5）、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71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华蓉、吴天长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林受吴天长所请，于2019年6月2日一早到陈华蓉家刨根砍树，上午8时左右，孙林在干活中受伤，后被吴天长送到绵阳涪城区吴家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后返回陈华蓉家。当天下午，陈华蓉的丈夫下班后，与吴天长一起将孙林送回家中。当晚8时左右，孙林病情加重，被送往绵阳市中心医院检查，并于6月3日凌晨1时住院治疗至同年6月13日。出院诊断为：1.创伤性脾破裂；2.失血性休克；3.头晕、呕吐待诊；4.中度贫血。出院医嘱为：1.加强营养，避免外伤受凉……3.建议（全）休息2周……。绵阳市中心医院在2019年7月3日、7月8日、7月15日开具给孙林的病情证明书中，均载明建议其休息1周。孙林共计用去住院治疗费25342.41元，门诊检查、治疗费4239.44元。2019年7月，孙林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自己所受伤进行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等进行鉴定。同年7月24日，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载明“据被鉴定人孙林自诉：2019年6月3日，孙林为吴天长挖风景树时损伤腹部……”，鉴定意见为，（一）孙林腹部损伤致脾破裂切除的伤残等级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标准评定为八级伤残；（二）孙林脾破裂切除的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均从受伤日评定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为止。孙林因此用去鉴定费1800元。另查明，吴天长为孙林支付了医疗费共计2600元。 还查明，孙林之子孙兴龙出生于2005年7月7日。 庭审中，孙林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吴天长在与孙林之女通话中表述：“……我又给王成（同音，陈华蓉之夫）解释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你这个树子必须要做成熟货，他说那你帮我请个人来把它弄了，弄了二天做成熟货，我想把它变成钱，然后我说要得嘛……说老实话，责任也不可能100%落在我头上……三方都有责任，你老汉儿也有责任，那么我就是搭桥牵线这个人有责任，树子的主人家也有责任……”；孙林之女表示：“至于你们之间是金钱交易还是帮，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我也了解不到。所以这个事情只有你去解决……人是你喊起去的，我也只能找你……”另一段录音中，孙林之女问吴天长，孙林受伤被送回家，是吴天长让王成一起送孙林回家，还是王成自己说的，并问王成骑的摩托车还是开的车，吴天长表示“他骑的是你老汉儿的电瓶车。你老汉儿说的他可能没法弄，要缓一两天，我说缓两天就缓两天”，后吴天长又表示“你老汉儿必须有一个观点，他莫东说西说的是帮我做活路”。陈华蓉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该录音是孙林与吴天长的通话录音，并没有陈华蓉的参与，通话录音显示吴天长在推卸责任。吴天长对该录音未提出异议。 陈华蓉为证明自己主张，申请证人万某、王某出庭作证。万某陈述自己与陈华蓉系邻居，自己事发当日早上起来看到孙林在砍树枝，自己听陈华蓉说过树子卖给了吴天长，自己在现场时也看到吴天长在现场。王某陈述自己与陈华蓉系邻居，自己曾卖过树子给吴天长，树子是由买树人负责挖和运输，没出事之前自己听陈华蓉家说过树子卖给了吴天长，但自己并不清楚树子卖了多少钱。孙林质证认为，证人并不清楚陈华蓉与吴天长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万某只在砍树现场呆了10多分钟，其陈述不能反映真实情况，王某并不在事发现场。吴天长质证表示同意孙林的质证意见。 一审审理中，陈华蓉申请法院调取孙林受伤后绵阳市公安局涪城区分局吴家派出所对孙林、陈华蓉及其家属所作的笔录。一审法院从该派出所未调取到相关笔录，但吴家派出所出具有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6月4日，接到群众（龙术兰，女，家住石洞乡观音碑村7组）报称：2019年6月2日，孙林到王成家里帮忙弄树子，在早上8点10分左右在王成家里（涌泉村5组44号）绊倒受伤，接报后派出所登记备查，双方自行协商处理。”陈华蓉表示派出所事实上到达过现场，并对陈华蓉的家属作了笔录。孙林及吴天长对情况说明无异议。 孙林当庭陈述，吴天长找自己挖树子，断根、修枝，但没有说是为谁挖，工钱是100元到160元，并表示工钱当然由吴天长支付。吴天长对此予以否认，称自己找孙林只说断根做成熟货，没有说工钱多少，也没有说工钱由谁给，是陈华蓉的母亲和王成找自己帮忙，喊自己帮忙找人时，没有说工钱，自己找来孙林后也没有给陈华蓉说。 一审法院认为：孙林在陈华蓉家帮挖树子时受伤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孙林是受谁雇请。陈华蓉主张，树子卖给吴天长，挖树及运输都由吴天长负责，孙林是吴天长雇请的人；吴天长主张是陈华蓉家要将树子做成熟货，请自己代为找人帮忙，自己仅是中间帮着请人。陈华蓉为证明自己主张，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但证人均表明是从陈华蓉处听说树子是卖给吴天长的。吴天长对自己的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孙林提交的录音资料虽有吴天长帮陈华蓉请人砍树的表述，但该表述均是吴天长的单方陈述，并不能证明吴天长帮陈华蓉请孙林砍树的主张属实。查明显示，孙林在进行伤残等级等鉴定时，自述是帮吴天长挖树时受伤，当庭孙林又陈述吴天长找自己挖树子时，没有明确说是为谁挖，并认为工钱应当由吴天长支付。孙林相关陈述前后一致，并无矛盾。吴天长虽对此予以否认，但也认可没有告诉孙林工钱由谁支付，且找孙林挖树，也没有告诉陈华蓉。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有“孙林到王成家里帮忙弄树子”的内容，但该情况说明亦明确写明该内容是群众报案时所称，且也未认定到王成家帮谁弄树子。据此，一审法院认为，孙林与吴天长之间建立了劳务雇佣关系。孙林在从事劳务中受伤，吴天长应当予以赔偿。如吴天长确认为自己是帮陈华蓉请人砍树，待其赔偿并收集证据后，可另行主张。 孙林主张的医疗费29402.41元、鉴定费1800元，有票据印证；其主张的残疾赔偿金88020元，符合标准；主张的误工费6450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均在合理范围内，前述费用金额一审法院均予以确认。孙林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112元，因孙林为八级伤残，并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8433.6元（14056元/年×4年×0.5×0.3）。孙林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被告未提出异议，且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孙林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期间，因出院证明书及病情诊断书有明确医嘱，故一审法院按照医嘱确定需营养以及护理期间，其中营养费医嘱中没有明确截止时间，但在2019年7月3日的病情证明中并无需营养的医嘱，故一审法院认定孙林需营养的期间截止2019年7月2日，营养费为900元（30天×30元/天）；出院证明及病情证明中均无出院后还需护理的医嘱，故一审法院认定护理费为1100元（11天×100元/天）。孙林主张的交通费710元，并无票据印证，但孙林住院及门诊治疗、复查等产生交通费亦属客观事实，一审法院根据具体案情，酌定交通费为400元。据此，孙林因受伤而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42836.01元，除去已支付的2600元，吴天长还应赔偿孙林140236.0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吴天长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孙林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共计140236.01元（被告吴天长支付的2600元已从中折抵）；二、驳回原告孙林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9元，由原告承担270元，被告承担61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孙林受伤的责任承担和损失认定问题。 一、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孙林系经吴天长安排前往陈华蓉家进行风景树的修枝、断根，吴天长称其是为陈华蓉帮忙介绍孙林，但吴天长并未给孙林说明是陈华蓉雇请其修枝、由陈华蓉向其支付报酬，也未给陈华蓉说明孙林的报酬支付及数额问题；孙林与陈华蓉此前并不认识，孙林到陈华蓉家后，直接从事修枝、断根事宜，孙林与陈华蓉并未商议过报酬事宜。由此表明，孙林系根据吴天长的指示、安排工作，因之前吴天长雇请孙林从事过相同工作，双方均清楚通常报酬标准，故而当天事前没有商谈报酬问题。如按吴天长所述其仅是作为介绍人，则吴天长显然应向双方明确说明，即向孙林说明系陈华蓉雇请，向陈华蓉说明孙林的报酬由陈华蓉支付；在陈华蓉和孙林互不相识且陈华蓉并不清楚报酬标准的情况下，孙林径直前来工作而双方互不询问报酬，明显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认定孙林系与吴天长建立劳务关系，符合本案事实。孙林在为吴天长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吴天长作为劳务接受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孙林在砍树过程中自身亦应小心谨慎、注意安全，其在为树木断根过程中不慎摔伤，自身具有一定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院认为对于本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由吴天成承担70%、孙林自己承担30%为宜。 二、关于损失认定。吴天长上诉称孙林的伤残等级评定过高，主张的赔偿金过高，但一审中，吴天长并未申请对孙林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根据孙林提交的伤残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所确定的孙林的残疾赔偿金等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孙林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142836.01元，吴天长应承担70%即99985.21元，品迭已垫付的2600元，还应支付97385.21元。上诉人吴天长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3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天长赔偿孙林因此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99985.21元，品迭已垫付的2600元，还应支付97385.21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二、驳回孙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89元，由孙林承担270元，吴天长承担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01元，由孙林承担871元，吴天长承担3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孙林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天长预交，孙林和吴天长各自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经品迭后，孙林应支付吴天长案件受理费252元，此款由吴天长在支付孙林前述赔偿款时一并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兰大波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