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终123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济钢医院，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聂志广，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晓明，山东兰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住所地济南市。主要负责人：王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飞，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济钢医院（以下简称济钢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以下简称博爱老年公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济钢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5918号民事判决；2.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博爱老年公寓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博爱老年公寓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法院认定“博爱老年公寓为装修改造而购买路沿石并运输进场，委托他人对院落进行清理时，济钢医院并未阻止，应视为默认，系对原协议约定的变更”系认定事实错误。济钢医院与博爱老年公寓间《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博爱老年公寓）对合作项目范围内的房屋、院落等进行装修改造，改造方案（含预算决算）需经济钢医院审核备案后方可实施，”该约定涉及“新增固定资产、报批报建手续等事项”与济钢医院利益关系重大。在济钢医院与博爱老年公寓双方并未就此协商一致进行变更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依据济钢医院未阻止材料进场、场地清理等一般性行为，即认定济钢医院与博爱老年公寓双方对原合同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依据不足。其次，因政府征收涉案项目地块,《合作协议书》已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济钢医院解约不属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济南市城乡规划条例》相关规定，济南市规划局发布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批前公示，即标志着《合作协议书》涉及的项目地块开始进入实质性开发阶段。济南市历城区东部新区发展服务中心下发《关于济钢医院唐冶分院国有土地收储事宜补充问题的函》即是相关开发工作推进的佐证。至于政府相关部门未下达正式的征收文件，系行政审批程序问题，既不能否认该规划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事实，也不能据此否定合同当事人享有的法定解除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及《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不可抗力是法定的免责事由，济钢医院解约不属违约。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如上所述，案涉项目地块因政府规划征收，导致《合作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该不能履行属于不可抗力造成，应当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按照公平原则合理分担相关损失，避免造成双方利益的显著失衡。何况，一审法院已认定“（博爱老年公寓委托他人改造装修方案和预算决算未经（济钢医院）审核备案，该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博爱老年公寓自身也存在过错，博爱老年公寓购买路沿石及清理院落费用总计40,320元，应以公平原则由双方当事人分担，而非济钢医院全部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济钢医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济钢医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履行协议约定义务，构成根本违约。首先，济钢医院与博爱老年公寓签订协议后，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履行协议。济钢医院无合法理由单方面毁约，济钢医院的违约行为不仅使博爱老年公寓遭受55320元的直接经济损失，而且使博爱老年公寓的未来可期待利益落空。其次，济钢医院的违约行为使历城区部分老人“老有所养，老有所依，老有所医”的愿望难以实现，造成严重的负面社会后果。2.济钢医院约定的“改造方案(含预算决算)需经甲方审核备案后方可实施”属于利用优势地位的格式条款，显失公平，属于无效约定。首先，协议签订后，博爱老年公寓已口头将改造方案(含预算决算)及进场等事项告知济钢医院领导及相关负责人。只有在济钢医院同意的条件下，博爱老年公寓才能在现实中实际开展改造工作。其次，济钢医院的该约定属于“霸王条款”，不符公平正义的理念，违背商业道德。改造方案的所有费用及相应后果均由博爱老年公寓承担，济钢医院非投资方也非运营管理方而要求审核博爱老年公寓的改造方案是显失公平。3.博爱老年公寓为装修改造而聘请专业的设计人员进场进行施工的工程设计、规划、出具效果图，委托专业施工人员购买路沿石并运输进场，委托保洁人员对院内杂物进行清理运输等工作，济钢医院是同意和认可的。首先，只有在济钢医院同意并认可的情况下，博爱老年公寓才能进行一系列的改造进场工作。其次，博爱老年公寓是基于对济钢医院的信赖利益在协议签订后并延续至协议生效才实施了一系列改造工作。4.济钢医院与博爱老年公寓合作协议中涉及的地块，政府相关部门至今未下达正式的征收文件，不属于不可抗力。首先，本协议签订于2018年9月13日，合作协议中涉及的地块至今未涉及拆迁。其次，济钢医院向博爱老年公寓出具的协议(合同)解除通知是2018年10月8日，济钢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济南市规划局发布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批前公示牌》复印件及济南市历城区东部新区发展服务中心下发的《关于济钢医院唐冶分院国有土地收储事宜补充问题的函》复印件的发文时间均在济钢医院解除协议之后。再次，济钢医院的根本违约行为与不可抗力没有关联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属于合同纠纷，济钢医院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违反协议的约定，构成根本违约。本案没有不可抗力的实际情形，不属于不可抗力。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进行裁判，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依法驳回济钢医院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博爱老年公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博爱老年公寓与济钢医院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判令济钢医院违约并赔偿给博爱老年公寓造成的经济损失55,320元；3.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济钢医院负担。诉讼中，博爱老年公寓认可与济钢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于2018年10月8日解除，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济钢医院（甲方）与博爱老年公寓（乙方）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合作项目坐落于济南市济钢医院郭矿分院北院内，建筑面积约3000平方米；乙方在本协议签署生效后，即对合作项目范围内的房屋、院落等进行装修改造，改造方案（含预算决算）需经甲方审核备案后方可实施，改造装修等费用由乙方支付。协议期间，如遇政府征收、征用，政府补偿中，因乙方改造装修增加的不动产部分、搬迁费、临时安置费、停产停业损失费、搬迁奖励等的相关补偿应由甲方协助乙方获得相应补偿。协议的有效期自2018年10月1日起至2023年9月30日止。2018年9月13日，博爱老年公寓与案外人高勤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高勤自签订合同后3日内完成设计郭矿分院北院院内的装修改造效果图，全部包干费用为壹万元。高勤于2018年9月15日出具收条，写明：“今收到现金人民币10,000元（大写：壹万元整）”。2018年9月14日，博爱老年公寓与案外人庞秀芝签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鉴于博爱老年公寓已经与济钢医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根据现有房屋和院落的实际情况，决定对路沿石进行更换；数量：所用路沿石长度为286米，按实际送到数量结算；材质为花岗岩；价格每米含运费和卸车费为120元，不包括税金和发票；货物运到卸车前，一次性付清全款（要求用现金结算）。庞秀芝将路沿石运送到郭矿分院北院院内后，于2018年9月15日出具收条一份，写明：“收到路沿石货款叁万肆仟叁佰贰拾元整（34320）”。2018年9月16日，博爱老年公寓与案外人李福亭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李福亭自签订合同后5日内对装修改造的费用作出预算。2018年9月20日，李福亭出具收条一份，写明：“今收到预算费伍仟元整（5000元）”。2018年9月14日，博爱老年公寓与案外人陈宝庆签订《委托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陈宝庆自签订合同后5日内对郭矿分院北院院内杂物、杂草和树木进行清理，人工按每人每天200元计算，按实际用工数量计算。运费包干为总费用3000元。陈宝庆清理完毕后，于2018年9月17日出具收条一份：“今收到现金陆仟元整（6000元）”。2018年10月8日，济钢医院向博爱老年公寓送达了《协议（合同）解除通知》，通知内容为：“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我单位（济南市济钢医院）与贵单位于2018年9月13日签订《济南市济钢医院与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协议》后，因济南市济钢医院郭矿分院院区被历城区规划为污水处理厂项目占用，因不可抗力因素致使本协议（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需解除本协议（合同）。特此通知”。一审法院认为，博爱老年公寓与济钢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博爱老年公寓对合作项目范围内的房屋、院落等进行装修改造、改造方案（含预算决算）需经济钢医院审核备案后方可实施，但博爱老年公寓为装修改造而购买路沿石并运输进场，委托他人对院落进行清理时，济钢医院并未阻止，应视为默认，系对原协议约定的变更。但博爱老年公寓委托他人改造装修方案和预算决算未经济钢医院审核备案，该行为不符合协议约定。2018年10月8日，济钢医院以郭矿分院北院被政府规划的污水处理厂项目占用为由通知博爱老年公寓解除《合作协议书》，但其未能提供政府规划占用的证据，其提交的济南市规划局发布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批前公示牌》和济南市历城区东部新区发展服务中心下发的《关于济钢医院唐冶分院国有土地收储事宜补充问题的函》文件的发布时间，均在济钢医院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之后，至今，政府相关部门亦未下达正式的征收文件。因此，济钢医院的解约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书》系违约行为。故对博爱老年公寓要求济钢医院赔偿购买路沿石34,320元及清理院落费用6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博爱老年公寓支付他人的设计、预算费用，不符合协议约定，对其要求济钢医院赔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济南市济钢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经济损失40,320元；二、驳回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2元，由济南市历城区博爱老年公寓负担161元，济南市济钢医院负担431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博爱老年公寓与济钢医院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济钢医院主张因涉案地块被政府征收而导致双方之间的协议目的不能实现，无法继续履行，但济钢医院在向博爱老年公寓发《协议（合同）解除通知》的时间为2019年10月8日，此时济钢医院尚未收到济南市历城区东部新区发展服务中心下发的《关于济钢医院唐冶分院国有土地收储事宜补充问题的函》，济南市规划局亦未发布《建设用地规划许可批前公示牌》，济钢医院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主张的案涉土地被政府强制征收的事实，本院对其因不可抗力导致案涉合同解除不属于违约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济钢医院单方解除《合作协议书》系违约行为，判决济钢医院赔偿博爱老年公寓因济钢医院违约导致的经济损失4032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钢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3元，由济钢医院济南市济钢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七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