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鹤壁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豫06行终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伟，女，198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浚县。委托代理人王浩琪，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浚县公安局，住所地河南省浚县黄河路北段路西。法定代表人彭震强，局长。副职负责人柴俊岭，分管国保、食品药品环境犯罪侦查工作。委托代理人吴玉华，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池玉芳，河南黎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永敏，女，1986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屯子镇南阳涧村**。原审第三人刘玉连，女，1955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原审第三人马淑飞，女，200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浚县法定监护人王永敏，系马淑飞的母亲。原审第三人李新，女，1988年5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河南省浚县上诉人李伟因与被上诉人浚县公安局、原审第三人王永敏、刘玉连、马淑飞、李新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20）豫06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李伟与李新系姐妹关系，刘玉连与王永敏系婆媳关系，王永敏与马淑飞系母女关系。2019年8月3日，李伟到浚县屯子镇南阳涧村李新家串亲戚，于15时许，南阳涧村村民王永敏与李新因车库问题发生纠纷，引起打架，后其他人也参与了打骂。浚县公安局屯子派出所接报警后，到打架现场，打架已结束，派出所干警将部分涉及人员带到派出所开始调查。2019年10月3日，浚县公安局以李伟殴打刘玉连和马淑飞为由，向其制作并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李伟提出“没有参与”的异议后，浚县公安局作出了复核通知书，认为李伟殴打他人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浚县公安局作出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载明：“2019年8月3日15时许，在浚县屯子镇南阳涧村，王永敏和李新因车库问题发生纠纷引起打架，在王永敏、李新、李伟、刘玉连、马淑飞打架过程中，造成刘玉连、马淑飞不同程度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李伟以殴打他人行政拘留十二日，并处罚款柒佰元。”行政拘留已执行完毕，罚款未执行。李伟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浚县公安局作出的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浚县公安局接到报警后，于2019年8月3日开始立案调查。通过调查，2019年10月3日，浚县公安局以李伟殴打超过六十岁老人刘玉连和未成年的马淑飞为由，向李伟制作并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告知其陈述、申辩权利。李伟提出异议后，浚县公安局经过复核，作出了复核通知书，认为李伟殴打他人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当给予行政处罚，后浚县公安局作出了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李伟诉称没有殴打他人，因证据不足，不能否定浚县公安局确认的事实，不予采信。李伟还诉称在告知程序中，浚县公安局晚上21时告知，21时30分即作出复核通知书，复核时间过短属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浚县公安局作出行政行为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故对李伟要求撤销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李伟的诉讼请求。李伟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不存在打人行为。1.本案的起因系马某王永敏一家在李新家门口的对面弄了一个割麦机车库口用于停放收割机，2019年8月3日当天，王永敏与马某在李新家门口谩骂，故意公然挑衅，引发的邻里之间的纠纷，过错在王永敏，且在整个事件过程中，王永敏一家到现场且参与打架人数众多，是王永敏一家结伙殴打李新；2.综合本案证据及办案机关查实的事实情况来看，本案的打架情形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王永敏与李新厮打，刘玉连、马淑飞二人也上前推搡李新，也就是王永敏、刘玉连、马淑飞一起打李新一个人，三个人将李新打倒在地后王永敏因衣服被撕烂回车上换衣服；第二个阶段是王永敏换好衣服之后，去李新家走亲戚的李伟被李新的孩子王铮从李新家叫出来，李新扇了马淑飞一巴掌，之后又扇了刘玉连一巴掌。在此事件中，上诉人李伟始终没有和王永敏一家人有过任何过激的言语，还无故被打，是受害者。李新在一审开庭时当庭承认是其打了马淑飞和刘玉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处罚明显有失公允。（二）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严重不足。1.派出所接到马某的报警到现场询问后将参与打架的人直接带走了，其中并没有李伟，因为李伟没有参与。李伟去派出所是因为王永敏的哥哥王某1打了李新的婆婆王春香和李伟，李伟报警而派出所没有出警，李伟到派出所去报警；2.从马某、王永敏、刘玉连、马淑飞、王某1、李红勤、王某2、王某3、王严严、王含、王嘉乐等人的询问笔录来看，几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笔录陈述互相矛盾，不具备客观真实性，且大多为传闻证据，被害人陈述与证言证明力极弱，马某与王永敏关于李伟何时从李新家出来的陈述互相矛盾，存在明显虚假之处；3.马淑飞询问笔录并非是案发后及时制作，刘玉连的询问笔录由办案人员代签，不能证明是马淑飞及刘玉连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4.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录音材料可知，张某的证人证言言辞反复、表述不一，在未经出庭经过询问质证法庭查明的情况下也不能直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5.没有刘玉连的伤情照片，伤情照片与辨认笔录与本案无关联性；6.被上诉人拒不提供执法记录仪与办案过程中的全部录音影像资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程序违法行为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存在多处程序违法。（一）本案受案登记时间是2019年8月4日，被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超出法定办案期限。（二）被诉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不仅没有当场交付上诉人，而且没有及时交付上诉人，上诉人手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被上诉人案卷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在送达时间上不一致。（三）被上诉人在作出较大行政处罚时未经过负责人集体讨论决定，属程序违法。（四）被上诉人不及时制作报案笔录，涉嫌帮助对方串供、伪造、篡改询问笔录，以及故意将王春香的询问笔录不附卷。（五）被上诉人办案人员未及时调查取证，有意缩小调查取证的范围。上诉人要求办案人员对当时在场的王铮与王梦雯作笔录、走访当时现场周边的邻居，都被办案人员拒绝。（六）被上诉人办案人员与询问人员不一致。三、一审法院让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撤销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20）豫06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依法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浚公（屯子）刑罚决字〔2019〕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2.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浚县公安局辩称，浚县公安局作出涉案行政行为有受害人刘玉连、马淑飞的陈述和证人王某1、马某、王永敏、张某、王某2、王某3的证人证言，证实李伟对刘玉连、马淑飞进行了殴打，对李伟进行处罚有事实依据，程序合法，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驳回李伟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敏、刘玉连、马淑飞的意见同浚县公安局的意见。李新述称，李伟没有打人，其打了刘玉连和马淑飞，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撤销浚县公安局对李伟的行政处罚决定。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对其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人民法院对行政机关提供的证据进行审查，按照一定证明标准认定待证事实是否存在，被诉行政行为是否合法。治安处罚作为行政处罚的一种，是公安机关代表国家对违反治安管理的人所作的行政制裁，包含了拘留这种限制人身自由的责任方式，在各种行政处罚中最为严厉，更应审慎适用。因此，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案件时，对认定事实证据的审查，不能仅仅凭借优势证据，而应当参照排除合理怀疑标准。本案中，浚县公安局作出的被诉行政处罚决定应当撤销。理由如下：一、被诉行政行为缺乏证据支持，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浚县公安局依据对李新、王永敏、李伟与刘玉连、马淑飞、在场人张某、案外人王某1、李红勤、王某2、王某3、王严严、王含、王嘉乐等人的询问笔录以及王永敏及马淑飞的伤情照片等证据，认定“2019年8月3日15时许，在浚县屯子镇南阳涧村，王永敏和李新因车库问题发生纠纷引起打架，在王永敏、李新、李伟、刘玉连、马淑飞打架过程中，造成刘玉连、马淑飞不同程度受伤”的事实。本院经审查浚县公安局在一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发现报案人马某、在场人张某与当事人王永敏、刘玉连、马淑飞的询问笔录中关于李伟何时从李新家出来、李伟在什么情况下打了刘玉连和马淑飞、李伟和李新有无结伙殴打等情节的描述存在前后不一致、相互矛盾之处；王永敏、马淑飞的伤情照片可以显示其二人在冲突中确实受伤，但不能指向是李伟对马淑飞造成了伤害；李红勤、王某2、王某3、王严严、王含、王嘉乐等人打架结束后才到事发现场，且与王永敏有亲属关系，询问笔录非当时制作，皆为传闻证据，可信度较低；作为唯一的非打架双方亲属的在场人，张某的证言与王永敏、李新的描述相矛盾。故浚县公安局向法院提交的其收集、调查的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排除对刘玉连、马淑飞受伤原因的合理怀疑，浚县公安局作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确凿，导致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决定给予李伟行政拘留12日、罚款700元的处罚，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需要指出的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原告可以提供证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的证据。原告提供的证据不成立的，不免除被告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即被告对其行政行为合法必须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为“李伟诉称没有殴打他人，因证据不足，不能否定被告确认的事实”将举证责任分配给李伟，显属不当，本院予以指正。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加重了李伟的举证义务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二、被诉行政行为程序存在瑕疵。经审查，浚县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过程中，履行了受案、传唤、询问、调查、告知、裁决、送达等程序，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但是《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自受理之日起不得超过三十日；案情重大、复杂的，经上一级公安机关批准，可以延长三十日。浚县公安局于2019年8月4日制作受案登记表，于2019年10月3日对李伟作出被诉处罚决定，未提交其延长期限经过批准的证据，超过法定办案期限。关于上诉人提出行政处罚决定送达的问题，经查阅浚县公安局提交的治安管理处罚卷宗，民警向李伟宣告了被诉处罚决定的内容，李伟拒绝签字，民警在文书上注明，即视为完成了送达。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对办案程序的其他异议，办案警官是受单位指派履行职责，对李伟进行询问的警官有两人，符合规定；是否经过集体讨论是行政机关履行职责的内部程序，法律上没有强制性规定。至于上诉人手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被上诉人案卷中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在送达时间上不一致，浚县公安局不及时制作报案笔录，涉嫌帮助对方串供、伪造、篡改询问笔录等问题，上诉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不予评判和采纳。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超出办案期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综上，上诉人李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案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浚县人民法院（2020）豫0621行初18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浚县公安局作出的浚公（屯子）刑罚决字〔2019〕10272号行政处罚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浚县公安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长付审判员  孙志强审判员  魏方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书记员  骆晓璐本案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