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17715号原告：贾征，男，198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自述住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紫金新干线小区1号楼1单元302。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北京市赢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赫尔曼（LotharHerrmann），总裁兼首席执政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依依，北京市兰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贾征（以下简称姓名）与被告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军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贾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西门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松山、何依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6964.22元；2.支付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年度奖金42761.45元。事实和理由：我于2010年10月1日入职西门子公司，岗位为能源业务领域销售代表，劳动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2012年11月28日续签了三年的劳动合同，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我在职期间尽职尽责，但西门子公司于2018年4月13日以我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所禁止的利益冲突为理由，与我解除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违法，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西门子公司辩称，不同意贾征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贾征存在违反禁止利益冲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西门子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根据规章制度以及法律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系合法解除。2.根据贾征的销售业绩和双方对奖金的约定，贾征不能获得其请求的奖金。综上，不同意贾征的全部诉讼请求。贾征以西门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北京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支付贾征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6964.22元；2.支付贾征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年度奖金42761.45元。2018年12月3日，北京市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8]第661号裁决书，裁决：1.西门子公司支付贾征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12日奖金7777.47元；2.驳回贾征的其他仲裁请求。贾征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西门子公司未起诉。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西门子公司成立于1994年10月6日，经营范围包括：一、在电气、电子、机械工业和国家允许外商投资领域从事投资和与之相关的业务；二、从事电气、电子和机械产品的制造经营活动；三、从事新产品及高新技术研究与开发，转让或许可研究开发成果，提供相应的技术服务；提供与西门子电气、电子和机械工业领域的产品的技术相关的咨询、市场调研、培训……。贾征于2010年1月1日入职西门子公司，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附件《聘任书》载明：贾征的工作职位：能源业务领域的销售代表，薪酬：根据本公司的薪酬和福利结构，贾征所在职位的工资级别为4，年度目标薪酬为人民币80000元（税前），该目标薪酬由以下部分组成：（1）固定月薪，5800元（税前），（2）年度目标奖金（根据本公司对贾征的绩效评估，如果本公司确定您已经100%完成规定的目标），10400（税前）……。2016年1月1日，双方建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4月13日，西门子公司向贾征送达《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贾征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9248.8元。对于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关于劳动关系解除情况。西门子公司主张贾征存在违反禁止利益冲突的行为，该行为违反了公司的规章制度，西门子公司据此合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就西门子公司关于贾征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一节，西门子公司提出如下主张及证据：1.西门子公司主张贾征在职期间，其配偶刘珊珊经营的北京方创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创公司）与西门子公司有竞争关系，贾征亦在该公司担任监事。另，上海MWN互感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MWN公司）系西门子公司的子公司，贾征作为销售负责人与中国电气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中国电气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与西门子公司沟通过程中贾征称中国电气公司要求将维修费支付给方创公司，但方创公司无法提供维修费用的相应清单和票据。贾征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公司相关规定，系违规行为。就其主张，西门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方创公司、MWN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上述工商信息载明：方创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28日，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均为刘珊珊，贾征在该公司担任监事，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电气设备、机械设备、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经济贸易咨询；企业管理咨询……。MWN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9日，经营范围包括：设计、开发、生产各类电压等级和系列的互感器、套管、电容器……。MWN公司的股东为西门子公司、上海互感器厂有限公司。证据2.西门子公司与贾征进行的主题为“贾征澄清与方创公司的相关问题”的谈话笔录。谈话的内容为：……2.方创公司与西门子公司的业务往来情况？答：2016年左右采购过避雷器，与铁路相关的项目，采购额五十多万。贾征为当时负责该项目的销售……4.方创公司参与中国电气俄罗斯项目的情况？答：基本什么都没有参与，在此项目中方创公司与客户与西门子公司都没有任何的合同关系……MWB与中国电气签订合同，贾征为当时该合同的销售负责人……客户付质保金的条件是MWB需承担相应的维修费用，MWB需要客户提供与维修工作发生的相关证据文件方能付款。据客户讲，因保密原因无法提供相关的证据……客户要求贾征找公司来开票处理相关的事情，将钱打到该公司的账户。客户具体要求帮忙都是通过电话沟通的，没有相关的文件证据。约3月23日……客户也给贾征打电话说无需贾征再帮忙，将走法律程序解决。4.3客户为何要西门子公司将钱转到其他的公司或个人？答：不知道。贾征只是在其中帮个忙，这个跟贾征没关系。证据3.(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31518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3月1日，贾征向MWB公司的工作人员凌玲发送电子邮件称“客户（指中国电气进出口公司）希望将专家费用支付给方创公司，请进一步处理……这是当时的邮件：关于贵司停产公司合并的问题，至此双方已经过充分沟通，在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后，贵司支付75000元的专家费用（该费用是当初货到货现场贵司无人进行技术支持，我司请专家所花费，是现金支付，无发票），我司将支付贵司剩余款项”，凌玲回复贾征“能不能请方创公司出份说明，盖个章（模板按附件内容就可以），内容主要就是写当时为了中国进出口公司提供维护什么项目，是由方创公司提供的，产生了多少费用”；3月5日贾征回复“请查看客户的函”，附件《白俄项目额外费用说明函》显示“致MWB公司：由于贵司设备质量和售后服务的问题，造成我单位委托的施工单位人员多次往返于白俄现场处理问题，在此期间产生了如下费用：往返白俄机票费30000元，差旅费30000元，出具测试方案费24000元，现场指导措施仪表租赁费6000元，上述费用共计90000元”，该函落款单位为方创公司。3月16日，凌玲回复贾征称“请让方创公司提供以下资料：1.附件说明函中所指的往返白俄的机票电子收据或其公司财务的记账依据。2.差旅费的相关发票收据以及仪器仪表租赁的费用凭证。3.出具的维修测试方式和维修报告，同时需要得到进出口公司的证明”。3月19日贾征回复称“时间过去的太久，方创公司的很多票据他们都报销了，现在也无法提供相关的凭证”。贾征认可西门子公司提交的证据1、2、3的真实性，认可其配偶刘珊珊系方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及经理认可其担任方创公司的监事，但并未给该公司提供过劳动。其曾作为中间人，寻找方创公司代转费用的原因是为了安全性和节省费用，且西门子公司最终并未向方创公司支付上述维修费。2.西门子公司主张方创公司与西门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西门子避雷器（无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门子避雷器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违反了公司的利益冲突制度，就其主张，西门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西门子避雷器公司的工商查询信息，载明：该公司成立于2004年6月2日，经营范围包括：避雷器和绝缘子及其零部件，设备，系统的研发设计生产加工；并提供安装调试，系统集成，技术培训……。西门子避雷器公司的股东为西门子公司。证据2.方创公司（买方）与西门子避雷器公司（卖方）于2016年签订的《合同》，载明：西门子避雷器公司向方创公司出售110KV避雷器、牵引变压器中性点110KV避雷器……。贾征认可前述证据1、2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该合同是以正常市场价达成，实际是为西门子公司创造了利益，并未造成损失，且销售过程得到过西门子公司的确认，西门子公司应知晓其为方创公司的监事一事。3.西门子公司主张贾征的行为违反公司规章，因此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西门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劳动合同》《员工手册》《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避免利益冲突》《员工代表大会签到表》、工会与人事部就《员工手册》的讨论记录、(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163号《公证书》、合规培训记录记资料截图及签到表。其中《劳动合同》载明：“……贾征现确认，己收到《员工手册》、包括合规帮助台信息的《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并将遵守各项规定”。《员工手册》载明：……6.4（18）、（25）、（26）、（27）规定：违背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并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或一般经济损失的，或严重违反伦理标准或道德责任，有损公司利益或形象的；未经公司同意，直接或间接地在公司外部担任职位或参与业务，严重影响本职工作或经公司提出后拒不改正的；根据公司关于避免利益冲突的规定或通告，存在公司所禁止的利益冲突情形的；以及与上述行为性质或严重程度相似的其他严重违反公司规定（包括《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的行为，公司有权立即解雇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第二章第八节相关政策和制度网站中包括“合规与商业行为准则”。《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载明：“c.避免利益冲突”规定：……员工必须将其在履行职责时可能获得的任何个人利益告知其主管。如果员工可以从私人合同或订单中获利，则员工不得出于私人合同或订单的目的选用因其在西门子的工作而与之存在业务往来的公司。本规定尤其适用于那些在某公司能否获得西门子合同的问题上施加或能够施加直接或间接影响的西门子员工。利益冲突的形式包括与西门子的竞争方或客户建立商业关系、持有西门子竞争方或客户的股份，或从事妨碍员工履行其在西门子之职责的兼职工作……。西门子公司提交员工代表大会签到表和工会与人事部就《员工手册》的讨论，主要内容为：西门子公司组织员工参加《员工手册》征求意见稿介绍及讨论。(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9163号《公证书》，主要内容为：送了《员工手册》及《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西门子公司提交的合规培训资料截图及培训签到表的主要内容为：西门子公司进行合规培训的相关资料截图及员工签到记录，其中员工签到表的标题显示“合规-诚信对话”。证据2.工会函。主要内容为：2018年4月12日，西门子公司向工会发送函件，表示因贾征构成《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和《员工手册》所禁止的利益冲突情形，基于合规部门的结论并按照管理层的决策及确认，公司将于2018年4月13日单方与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将于4月13日送达员工。贾征不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并主张但其并未收到过相关的电子邮件，亦未收到过合规培训资料，其虽在培训签到表中签字，但培训系对销售会的培训，并非合规培训，并主张西门子公司违法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就其主张，贾征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西门子公司员工王伟与贾征的往来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双方就白俄避雷器合同的订单、价款等内容进行沟通与确认。证据2.西门子公司员工王伟与贾征、贾征与凌凌、吕熙等人的往来电子邮件，主要内容为：就维修费用的支付、方创公司等事宜进行沟通与协商。证据3.《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您与西门子公司的劳动合同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9条第(2)款解除，事由如下：您的行为己构成公司规章制度所禁止的利益冲突情形，公司有权立即解雇……”。西门子公司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其他证据的证明目的。二、关于奖金支付情况。贾征主张西门子公司未支付其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3日期间的年终奖金，该公司应予支付，西门子公司认可贾征完成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12日期间的销售业绩，但按照《销售奖金协议》及《聘任书》的约定，贾征在2017年度完成的销售百分比为0，不能获得奖金。另外，依据《员工手册》中处罚措施和程序的相关规定，即使贾征能够获得相应金额的奖金，因其存在违规行为，也不能获得奖金，就其主张，西门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销售奖金协议》，载明：高压产品部订单额，比重45%，完成值为0.048，百分比为0%。变压器部订单额，比重45%，完成值为0，百分比为0%。高压产品和变压器产品超期应收账款/总应收账款，比重10%，完成值处为空白，百分比为0%。当销售完成个人100%的指标后，其完成的其他部门的销售业绩才会被计入考量。如果订单完成额是0，则应收账款指标将不被考量在内……以上各目标完成百分比的总额=总完成率。证据2.《员工手册》载明：根据违规行为的性质与严重程度，公司可以采取以下措施：非正式警告、正式警告、立即解雇且不支付任何经济补偿、进一步措施（可以单处或与以上规定的处罚措施并处），包括但不限于：停发/撤回或削减约定的薪酬或公司自愿提供的薪酬福利（包括薪酬、奖金、年度目标奖金等）/西门子股票奖励……。贾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主张西门子公司提前解除合同，导致其未完成全年度的任务才造成奖金损失；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劳动者应当完成劳动任务，提高职业技能，执行劳动安全卫生规程，遵守劳动纪律和职业道德。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关于劳动关系的解除，本案中，西门子公司提交的《员工手册》及附件《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经过了民主程序制定，且以电子邮件的形式向贾征送达，贾征虽不认可收到上述《员工手册》等相关规章制度，但其认可其在《劳动合同》中签字确认对《员工手册》及《西门子商业行为准则》内容知晓并遵照执行，故本院对其不知晓相关规章制度主张不予采信，贾征作为劳动者应当遵守用人单位规章制度。本案中，贾征涉及的违反制度规定的行为有三：一是贾征在与西门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配偶担任法定代表人设立的方创公司与西门子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重合，贾征亦在该公司担任监事，贾征未能举证证明其就上述事实已向西门子公司作出过主动披露和告知；二是贾征担任西门子公司销售职务期间，代表西门子公司的全资子公司与方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进行业务往来，其虽主张未给西门子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但无法排除该商业行为给方创公司及贾征个人带来收益的可能性，且利益冲突的认定不以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为必要前提；三是贾征在其负责的与中国电气公司的项目中，要求西门子公司向方创公司支付费用，但未能举证证明费用的实际发生以及合理的支付理由。上述行为均违反了西门子公司关于利益冲突等相关制度规定，西门子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等相关制度解除与贾征的劳动关系，并无不妥，西门子公司将解除决定告知工会，解除程序亦合法，现贾征要求西门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贾征主张的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7月23日的年度奖金的请求，本院认为，依据《聘任书》及《销售奖金协议》的约定，贾征在考核期满前已与西门子公司解除劳合同，因此不存在完成全部销售目标的可能性，对其主张劳动合同解除后的奖金部分，本院不予支持，西门子公司认可贾征已完成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4月12日期间的销售业绩，北京市仲裁委以贾征上一年度奖金数额为基数，按照相应比重计算贾征上述期间的奖金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西门子（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原告贾征二〇一七年十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二日期间的奖金7777.47元；二、驳回原告贾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原告贾征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 军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子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