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28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丽荣，女，1956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星，吉林合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永春路27号。法定代表人：陈光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俊，长春市德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丽荣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丽荣上诉请求：1.改判（2019）吉019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远洋公司应支付王丽荣欠款3,713,550.00元。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及二审律师代理费10,000.00元由远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王丽荣的诉请应以7,265,500元为基数减去已付350万元和5万元管理费。1.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长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保护了王丽荣3280761工程款、及停工损失费、案件受理费33,040元保全费（因以远洋公司的名义起诉，所以上列费用保护在远洋公司名下)。执行中，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执字第204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2号综合(占地面积3624平方米、分摊土地费1130875）房屋，由远洋公司及长春华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执行号（2010）长恢执字第179号、于书缘执行（2014）长恢执字第179号，远洋公司代王丽荣执行了以物抵债协议，执行回款7,263,550元(其中以物2895平方米的房屋，每平方米2397.60元抵欠款6,941,050元，土地分摊费用322,500元)。和解协议执行完毕后，王丽荣实际占有了该房屋。因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复议，远洋公司未经得王丽荣授权,私自与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在吉林省人民法院达成执行和解，并且在没掌握事实的情况下以680万现金和解，将王丽荣实际占有的房屋又返还了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如果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代理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法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法律责任。远洋公司与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和解协议,事先未得到王丽荣授权，事后也未得到王丽荣的追认，对损害王丽荣的财产部分，远洋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远洋公司、长春华星有限责任公司、于书缘三方与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签订的和解抵债房屋,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也一并收回。长春华星有限责任公司、于书缘是恶意的损害王丽荣利益的和解，远洋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诉讼权利问题。因王丽荣实际施工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部分工程,是远洋公司与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所签合同。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所涉判决及执行协议均已远洋公司为案件当事人,王丽荣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找办案人对远洋公司与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和解协议提出执行异议时，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王丽荣不是本案当事人,不接受当事人异议。本案不保护王丽荣的损失，王丽荣将丧失程序权及实体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远洋公司应对王丽荣无授权的代理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赔偿责任。（二）关于655019.85税款应否保护给远洋公司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多次提醒远洋公司将涉案税款交到税务部门，远洋公司消极，懈怠不积极履行纳税义务,而一审法院依据长春市冠威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核算结论，判决王丽荣向远洋公司缴纳655019.85税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因为长春市冠威财务咨询有限公司只是咨询机构，不是司法鉴定机构,不能以咨询机构出具的咨询意见作为判案依据。王丽荣向远洋公司出具的承诺是无效承诺，因为远洋公司不是税收权利人,向远洋公司出具的承诺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关于85万是否应支付给远洋公司的问题。远洋公司明知此协议实际履行人为王丽荣,在未征得王丽荣授权的情况下，私自于蔡文元达成和解，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远洋公司与蔡文元达成的和解协议，对上诉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应由远洋公司自行承担法律后果。远洋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王丽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延期付款利息154,335.62元（利息本金：350万元，利息期限从2018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计算）；2．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剩余款项3,763,550元及延期付款利息（利息期限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孙忠志为承包龙铁公司综合楼工程（以下简称综合楼工程）而挂靠于被告远洋公司。2004年5月20日，远洋公司与龙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综合楼工程发包给远洋公司施工。2004年6月16日，被告远洋公司（甲方）与案外人孙忠志（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设立远洋公司第五工程处，由乙方孙忠志承包；乙方承包龙铁公司综合楼工程，自行承担经济、技术、法律责任，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乙方按规定足额上缴各种税费；甲方不得占用乙方工程款等。协议签订后，孙忠志对该工程部分项目进行了施工。2004年9月27日，案外人孙忠志、罗金祥、刘绍军（甲方）与原告王丽荣（乙方）共同签订《工程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将综合楼工程未完部分全部转让给乙方王丽荣组织施工；甲方完成工程量情况为：已完成第四层、第五层框架砼浇筑、已完成第六层1－6轴中19根柱子的钢筋绑扎、支模任务；工程转让给王丽荣后，原三股东全部退出股份，不再参与利润分配；结算方式：现王丽荣直接对原甲方龙铁公司结算等。转让协议签订后，原告王丽荣自行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05年9月14日，被告远洋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经公司研究决定现授权委托王丽荣为远洋公司的代理人，负责远洋公司与龙铁公司关于综合楼工程的相关事宜进行交涉、并索要工程款。同日，案外人孙忠志与原告王丽荣签订《工程有关事宜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孙忠志）委托乙方（王丽荣）全权催要工程款，收到工程款后甲、乙双方按比例分配。2008年1月8日，甲方远洋公司与乙方王丽荣、案外人孙忠志、韩登春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龙铁公司发包的位于环城路综合楼基建工程，乙方负责承建该综合楼4-8层全部基建施工，该工程投入款项由乙方个人资金投入。甲方对该工程不进行任何投入，甲方只收取乙方工程管理费；该工程出现诉讼由乙方韩登春、孙中志、王丽荣共同全权负责代理包括诉讼及执行工程款”等。因龙铁公司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故王丽荣以远洋公司名义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龙铁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及停工损失等。2008年2月2日，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长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工程款人民币2,399,889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7年5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计算）；二、被告长春市龙铁石化联营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新增费用人民币600,000元及停工损失费人民币280,872元，共计人民币880,872元”。后该案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二审后，进入强制执行程序。2012年6月8日，被告远洋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现委托工程承包人王丽荣在我单位与龙铁公司综合楼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作为我方的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代理权限为：代为申请执行，代收法律文书，代为执行和解。有权取工程款”。2012年11月15日，被告远洋公司另出具《授权书》：“兹授权王丽荣全权代理我公司竞买‘长春市东环城路以东、乙十五路西、甲二路北’房地产等相关事宜”而原告王丽荣在该授权书上签署承诺：原件取走，拍卖出现任何问题由王丽荣负责，远洋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保证远洋公司和孙忠志个人相关利益等。2013年2月1日，被告远洋公司向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证明：上述房地产拍卖的全部收入归实际投资人王丽荣个人所有。2013年3月13日，远洋公司（甲方）与王丽荣（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承包施工的综合楼工程经生效判决确定龙铁公司欠甲方工程款为本金2,399,889元及利息；甲方同意授权委托乙方自行协调法院要回全部工程款及利息，并同意乙方自行选择接收款单位；孙忠志的工程款由乙方负责支付，单独与孙忠志结算，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在承包施工此工程中，欠甲方税金共13,273.90元及滞纳金和管理费5万元。2014年4月10日，原告王丽荣向被告远洋公司出具承诺书，言明：王丽荣在工程款回来时，要按规定扣下税金、管理费。2018年9月18日，被告远洋公司与龙铁公司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签订《和解协议》，龙铁公司同意于十日内给付远洋公司工程款全部本金和利息共计680万元。2018年9月17日，远洋公司收到龙铁公司合伙人辉南恒盛房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代付的执行款680万元。2018年12月12日，被告远洋公司向原告王丽荣发出短信通知：“王丽荣，再次通知你来远洋公司取工程款并结算”。2019年3月11日，被告远洋公司给原告王丽荣电汇工程款350万元，王丽荣亦于当日向远洋公司出具同等金额的收据；同日，被告远洋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光远与王丽荣共同签署书面意见，内容为：同意3月20日双方结算，并双方算帐后付清剩余款。另查明，被告远洋公司委托长春市冠威财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威财务公司）对案涉综合楼工程应纳税款进行核算，确定增值税（营业税）3％，附加税（城建7％、教育3％、地方2％）12％，企业所得税2.5％，残疾人保障金1.6％，工会经费2％，水利建设基金0.006％，逾期滞纳金0.0005％，总计655,019.85元。再查明，2012年5月，案外人吉林省旭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洋公司）、长春盛世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达公司）与远洋公司共同签订《债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远洋公司将其享有的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长民一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书项下的债权，有偿转让给旭洋公司。合同签订后，旭洋公司将部分转让款共85万元打入王丽荣个人银行帐户内。后旭洋公司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王丽荣返还已付的85万元转让款，但被王丽荣拒绝。2018年9月17日，远洋公司与盛世达公司、旭洋公司的合伙人蔡文元签订协议，由远洋公司返还85万元并支付利息612,000元，而蔡文元保证不再申请人民法院查封远洋公司账户，也不再起诉远洋公司。协议签订后，远洋公司向蔡文元支付了1,46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综合楼工程，系孙忠志、王丽荣挂靠远洋公司进行的施工，二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依法享有已实际施工工程的工程价款。因孙忠志、王丽荣对于工程施工及价款分配已形成内部协议，且孙忠志已授权王丽荣对外结算及收取工程款，故王丽荣以个人名义对全部工程款主张权利，并不存在损害第三人（孙忠志）利益的情形，因而具备合法性。被告关于原告不得在孙忠志未参与的情况下单独主张工程款的抗辩主张，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孙忠志与王丽荣如何分配工程款的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应由当事人双方依据内部协议另案处理。案外人龙铁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已于2018年9月17日将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共680万元支付给了被告远洋公司。鉴于被告远洋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施工，故其占有该笔款项并无合法依据。基于被告远洋公司占有涉案680万元工程款的事实，依照法律规定，其与原告王丽荣之间产生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远洋公司作为获利一方，负有将该笔款项本金及占有期间所产生的孳息一并返还的法定义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远洋公司曾代原告向案外人蔡文元返还转让款85万元，且于2019年3月11日又给付原告350万元，故该两笔款款应自远洋公司债务总额中扣除；另外，原告王丽荣曾向被告远洋公司承诺结算工程款时“按规定扣下税金、管理费”，故税金及管理费，亦应在被告的债务金额中剔除。根据冠威财务公司核算结果及原、被告约定，应剔除的税金及管理费的数额分别为655,019.85元及5万元。据此，被告远洋公司应向原告返还的工程款数额为6,800,000元－850,000元－3,500,000元－655,019.85元－50,000元＝1,744,980.15元。原告关于被告返还工程款的诉讼主张，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法院予以采纳，但其诉请金额有误，法院据实予以调整。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被告远洋公司于2018年9月17日收到680万元工程回款，并未及时、全额向原告返还，仅于2019年3月11日返还原告350万元。该350万元于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所产生的孳息，即银行存款利息，被告远洋公司亦应作为不当得利，予以返还；原、被告曾达成协议，约定于2019年3月20日由双方结算，并在算帐后付清剩余款。现被告远洋公司并未按时付清全部工程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赔偿欠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利息损失的数额，应以1,744,980.15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阶段进行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丽荣支付剩余工程款1,744,980.1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数额，以1,744,980.15元为基数，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则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被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王丽荣返还2018年9月18日至2019年3月11日期间工程款的孳息（孳息数额，以35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71.50元（原告王丽荣已垫付），由被告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1.远洋公司与龙铁公司之间的工程款纠纷，是2018年9月18日在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主持下达成的《和解协议》，确定龙铁公司于十日内给付远洋公司工程款全部本金和利息共计680万元。王丽荣主张远洋公司无权代理王丽荣与龙铁公司进行和解。对于王丽荣对执行程序中和解协议的代理权问题并非民事诉讼审查范围。在已执行程序确认远洋公司占有涉案680万元工程款的前提下，原审判决以680万元为基数确认双方欠付工程款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王丽荣于2014年4月10日向远洋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载明，王丽荣在工程款回来时要按规定扣下税金、管理费，故税金及管理费，应由王丽荣负担。关于案涉工程税金的具体数额，应以远洋公司实际缴纳的税金数为准，现远洋公司单方提交冠威财务公司的核算结果确认税金数额，明显证据不足。该部分请求远洋公司可待证据充足时另行主张。3.2019年8月26日的庭审笔录，王丽荣自认如果远洋公司代王丽荣还款85万元，王丽荣认可从本次诉讼的金额中减去85万元。经原审查明，远洋公司代王丽荣向蔡文元返还转让款85万元，故王丽荣上诉主张不向远洋公司返还85万元与其自认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王丽荣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吉林省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吉0191民初17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丽荣支付剩余工程款24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数额，以240万元为基数，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损失，则按照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四、驳回王丽荣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王丽荣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071.5元，由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公司负担13,000元，由王丽荣负担607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607元，由吉林省远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350.20元，由王丽荣负担12,256.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迪审判员 贺银婷审判员 冯红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维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