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刑初132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吕强，男，1991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广西壮族自治区宁明县人，大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宁明县，暂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因涉嫌犯诈骗罪于2020年3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杭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游美琴，浙江浙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杭检一部刑诉（2020）13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强犯诈骗罪，于2020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徐荣及沈盼盼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吕强及本院通知杭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游美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被告人吕强谎称自己与银泰高层领导熟悉，可以拿到8.8折至9.2折的银泰储值卡为由，在明知自己已经资不抵债、无法兑付的情况下，采取骗新还旧的方式支付被害人的到期资金，骗取被害人的信任，共计骗得宋某等80余人的资金6000余万元。被告人吕强将骗取的钱款用于购买汽车、奢侈品及个人消费等。2020年3月29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吕强向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西溪派出所投案。 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和出示了受案登记表、情况说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户籍证明、审计报告等书证，证人方某、陈某1、许某等人所作的证言，被害人谢某、倪某、宋某等人的陈述，提取笔录、搜查笔录、检查笔录等笔录，手机聊天记录、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等电子数据，以及被告人吕强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吕强犯诈骗罪，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吕强及其辩护人对指控的基本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仅提出指控的诈骗数额过高；辩护人还提出被告人吕强有自首情节，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8年开始，被告人吕强在没有自有资金的情况下，谎称自己与银泰高层领导熟悉，可以拿到8.8折至9.2折左右的银泰储值卡，以先收取买家预付款数日后再自行购买9.8折至9.9折左右的银泰储值卡予以交付的形式，采用高买低卖、后账还前账的方式持续骗得大量资金。之后，在难以维系资金周转的情况下，吕强通过伪造聊天记录、让他人冒名打电话等方式向被害人营造自己仍然可以供卡的假象，并以支付银泰储值卡转手差价的方式减少犯罪运作成本，继续骗取被害人资金。被告人吕强以上述方式骗取的钱款，大部分用于高价购卡、支付差价以维系上述犯罪模式，部分用于购买汽车、奢侈品及奢侈消费等个人挥霍，至案发时造成宋某等80余名被害人的实际损失共计6000余万元（人民币，下同）。 2020年3月29日，被告人吕强向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西溪派出所投案。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举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宋某、梁某、谢某、吕某1、洪某、潘某等80余人的陈述、报案材料及其提供的转款凭证、聊天记录等材料，证明被告人吕强2016、2017年在正常倒卖银泰储值卡，大概从2018年开始，被告人吕强对外宣称可以拿到较高折扣的银泰储值卡，其等人为此在吕强处主要以8.8折至9.2折左右购卡，均先以银行转账、微信或支付宝转款、借信用卡供吕强透支使用等方式支付购卡款项，其中吕强支付宝名称为Ｊｏｈｎｎｙ，另有关联名为ＬＶ、ＬＮＳ的商铺账号，微信名为“囧囧囧尼、Ｊｏｈｎｎｙ”，大部分银行转账转入吕强的浦发银行账户，数日后才能拿到银泰储值卡，其间吕强称其可以帮忙转卖支付部分被害人所得差价，到后期吕强以各种理由推脱不予交付卡或钱，并以其与“老板”微信聊天、电话使其等人相信其仍有继续交付卡的能力，最终至案发时造成其等人损失数万元至上千万元不等。 另有倪某的陈述证明2020年3月24日，其按照吕强要求冒充他老板打电话承诺会在27日给吕强140万面额的卡。其以为吕强的老板可能不方便，也因为吕强答应优先给其卡，所以才答应帮他解围，没有为此收取好处。 2、证人证言 （1）证人方某的证言，证明2018年6、7月，其朋友吕强把他凤起都市花园11-3-602家中的一个房间借给其住，也没收房租。2018年7月，吕强想买车，但是他没车牌，正好其处有一浙ＡＸ××××的车牌，他就提议以其名义买车。7月25日，其和吕强、吕强的男朋友许某一起买了一辆红色奔驰ＧＬＣ-260轿车，全款45万元左右。吕强转账到其交通银行卡，后其使用支付宝绑定该卡付了购车款。这辆车是吕强购买、使用。2019年12月，吕强让其从自己借呗里借了20000元给他，然后他把奔驰车抵押到平安银行贷了30万，又用其平安银行信用卡刷卡消费3万元，欠款共计35万元。其只知道吕强做银泰卡买卖赚差价。 （2）证人陈某1的证言，证明2019年12月上旬，经朋友介绍其认识了需要资金的吕强，对方欲向其出售奢侈品套现。2019年12月6日晚，其在青年路手机市场阿亮名品店里接待了吕强，他带了33个包、8个黄金吊坠过来出售，其于12月7日分两次共付了70万元给他；同年12月15日左右，吕强又委托一男子带了14个包和一个黄金手镯到店里出售，其当天转了12万元至吕强的账户。当时约定吕强对所出售的奢侈品有优先回购权，如果下个月7号之前他不能回购，其就可以把这批货卖给别人，但到了2020年1月7日、2月7日，吕强分别付给其65600元要求其延期处理上述物品。到3月7日时吕强还要延长，但没钱支付，其就于3月30日、31日将物品卖出。 另有陈某1提供的清单、转账记录等，印证其从吕强收购奢侈品后售出得款940680元，其中包售价60.2万元、金器售价84680元、表售价25.4万元。 （3）证人许某的证言，证明其平时帮助吕强开车、做杂活，知道吕强做倒卖卡的生意。吕强送给其很多名牌衣服、三块手表，平时吕强负责其日常开销等，所给物品总价值十余万元。吕强自己个人开销也很大。 （4）证人陈某2的证言，证明其是武林银泰团购部主管，负责银泰储值卡发售。武林银泰公司出售储值卡都是钱货现场交易，1万元成交金额以下的直接交钱拿卡，1万元成交金额以上的客户出示身份证做好登记。银泰周年庆时会有活动，储值卡活动折扣为九七折到九八折。其不认识吕强，吕强没有以九折从银泰买过卡，九折的折扣卡是不存在的。 （5）证人吕某2的证言，证明其系吕强的哥哥，不清楚吕强诈骗的事。2020年3月15日，吕强让其把英菲尼迪（浙ＤＺ××××）轿车以19.2万元的价格抵押给秦忠华；2019年5月，其母亲杨某买房时找吕强借了40万。另有以车抵债协议书、转账凭证印证吕强将车抵押给秦忠华，金额为19.1万元的情况。 （6）证人杨某的证言，证明其系吕强的母亲，不清楚吕强诈骗的事。2019年4月其买房时吕强出借40万，其已陆续还给吕强23.7万，18.7万元转账、5万元现金。房子在南宁阳光城檀悦10-1701，2021年6月30日前交付。另有转账记录、南宁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等予以印证。 （7）证人伍某的证言，证明吕强以前是银泰一个专柜的店长，后来他开始做倒卖银泰卡生意，他有时候会在其处买卡。吕强的生活很奢侈，白天基本在家睡觉，晚上就在各类夜场里活动，平时也经常买奢侈品，在朋友圈里炫富。其跟吕强在一起交易转账时，其也看到吕强手机里余额很多，感觉生意做得很大的样子。其和吕强于2019年4月左右认识，平时交易都是微信联系，吕强会把购卡的钱打给其，其就把相应的卡给吕强。吕强从其处购买银泰卡基本上是9.83折至9.92折，二人之间就是纯粹的买卖卡关系，吕强在其处买卡转账应有5000万元左右，具体以账单为准。 3、检查笔录、搜查笔录、扣押清单、照片及手机3部，证明2020年3月20日，公安机关对被告人吕强位于杭州市下城区凤起都市11-3-602的住处进行搜查，查扣银行卡5张、电脑主机一台；同月29日，从被告人吕强处扣押苹果Ｘｓｍａｘ手机、苹果11Ｐｒｏｍａｘ手机、美图手机各一部，ＳＩＭ卡4张。其中苹果11Ｐｒｏｍａｘ手机（手机号186××××7525）中保留有其大量的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 4、提取笔录、视频及微信账单，证明2020年4月24日，民警对被告人吕强的手机进行电子数据提取，获取吕强微信×××50的账单明细。 5、调取证据通知书、电子数据光盘，证明公安机关调取被告人吕强的银行、支付宝账户交易明细。 6、审计报告，证明对被告人吕强2019年4月16日至2020年3月16日的资金进出进行审计后，确认共流入16686.26万元，流出16999.76万元。其中与银泰卡交易相关资金，流入15824.92万元，流出5412.84万元，净流入10412.08万；吕强购买银泰卡资金流出至伍某（“黄牛”）账户×××72.72万元；吕强个人消费765.97万元（其中以他人信用卡进行消费达543.8万元、购物145.95万元、购车34.5万元、餐饮22.22万元、房租及押金11.55万元等）。可见，涉案钱款去向主要为购实体卡、支付被害人等客户的差价以及吕强自己的消费挥霍。 另，因已交付银泰卡金额在银行流水中无法体现，部分银行卡流水也未能完整反映被害人的转账情况，部分被害人存在通过信用卡透支方式支付钱款等情况，审计报告通过对被害人笔录、报案材料、银行账户明细情况梳理后认定被害人损失情况。 本院根据上述审计内容，并结合被害人的报案材料以及被告人吕强的银行、支付宝、微信账户交易明细等，最终确认本案造成80余名被害人累计损失6000余万元。 7、查封、扣押决定书、清单及照片、情况说明，证明2020年4月16日，公安机关查扣被告人吕强出资购买、登记在方某名下的红色奔驰ＧＬＣ-260汽车一辆（浙ＡＸ××××），该车已被抵押。 8、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吕强的基本身份情况。 9、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吕强于2020年3月29日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 10、被告人吕强的供述，其供称2017年开始买卖银泰卡，最初方式是从银泰官方、“黄牛”和个人手中购买，其中银泰官方储值卡售价在非活动期间均无折扣，按照面值购买，遇到店庆、年中庆可能会有9.6折至9.8折的预付卡，“黄牛”和个人手中购买的卡基本都是9.7折至9.85折之间。其以9.8折至9.88折再卖给其他买家，赚取中间的差价。以这种方式其一个月可赚取利润1万元左右。2018年开始，其基本不向银泰官方购买卡，都向“黄牛”和个人购买，其中向“黄牛”购买最多。其觉得向银泰购买预付卡需要一至三个月，资金被占用时间长、不利于盈利，于是其改变盈利模式，谎称手头有一批预付卡，需要等待五天至一个月不等，折扣也优惠，并和客户说其在银泰高层有认识的人可以购买折扣较低的卡，或者说和银泰有合作单位因为单位购卡有多余，其可以向那些单位拿到折扣较低的卡，实际其什么关系都没有。其这么说就为了先拿到客户的钱，再用客户的钱不断买卖现卡赚差价，然后自己亏损一部分资金购买现卡支付给先打钱的客户，以此盈利。2018年下半年开始，其大规模使用这种方式，给客户的折扣是9折至9.2折；2019年全年都采用这种方式，给客户预付卡折扣是8.8折至9.2折，一般以9折为主，让客户等待时间一个月。至2018年年底其已经出现了小额亏损，2019年开始订卡人数激增，2019年4月其统计后发现亏损了100万，为了还上一批客户的钱其就拆东墙补西墙，将第二波客户的钱收进来支付上一波客户，从2019年5月开始就没再正常买卖卡赚钱，都是直接拿着下一波客户的钱去还上一波客户的钱或者卡。其还会用自己微信大号与小号聊天，以小号冒充银泰高层领导，找个理由说这批卡延迟交付，然后将截图发给客户安抚他们，还让他们相信其认识银泰高层人员，有能力拿到低价卡。2019年10月底开始，资金压力较大，其没有钱和卡给他们，其提出将银泰卡面额的8%左右作为银泰卡倒卖的差价先支付给他们，其告诉他们在其处可以直接转卖，他们同意后其就将差价先转给他们。目前对外大约有5000、6000万元的本金未归还。其一般通过支付宝、微信大号、银行卡（浦发为主、中信和光大银行较少）等收款，常用的手机号为186××××7525，该号码绑定一个支付宝账户和微信账号，微信账号×××50，昵称为“囧囧囧尼大帅哥”，资金转账和微信聊天基本用这个号码；另外号码为133××××1875、189××××8056、182××××5270。其还找过几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借用他们的信用卡，有些拿来买单，有些套现出来支付订卡客户。 没有人协助其实施诈骗。倪某也在其处买消费卡，别人催的很急，其让他假装是其老板，其当着其他客户的面打电话给他，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卡，他没有和其合伙骗其他人。谢某是其最大的客户，有时其会让她帮忙安抚订卡客户，其会送她一些包、化妆品等作为礼物，她这里最终未兑付的到期本金加利息大概有3000余万元。宋某系其客户，她从2019年2、3月开始在其处购买银泰卡，一般88折到92折之间，她通过支付宝和微信将钱转给其，每月在其处购卡金额二三十万至一两百万不等，二人之间资金往来都是购卡。 其之前经常向伍某购买银泰卡，他是“黄牛”，卡量比较大，在他处买卡都是按照市场价交易，基本上是9.7折至9.9折，没给过他好处；其因为买卡向他支付宝转过8000余万元，银行卡转过几千万，总资金超过1个亿。其诈骗的对象基本上是自己认识的代购和银泰专柜的柜员，少部分是在网上通过微信联系在其处订卡的。其骗得的钱款一部分应付前期客户的到期资金，部分自己拿去日常消费、购买奢侈品、购车。其用订卡客户资金购买过各大名牌的包、鞋子、手表、饰品，奢侈品购买花费大约有700万元左右，这些奢侈品之后被其抵押给陈某1，一共套现了七八十万，钱都已经拿去还订卡客户；其还去过泰国、越南、香港等国家和地区旅游，每次出去花费约2-3万元左右；其还买过两辆车，2019年5月份其买了辆英菲尼迪汽车，价格在40万元左右（浙ＤＺ××××），之后让其哥哥抵押得款用于还债，2018年7、8月其出资39万元买了一辆奔驰ＧＬＣ260汽车（浙ＡＸ××××），挂在方某名下；许某是其男朋友，其给他买过手表，支付一起生活的费用，还给过他40多万元；其还购买彩妆护肤品香水等花费十多万元，吃饭、蹦迪、夜总会消费等大概四五十万；还给自己家人40万左右买房，给过家人生活费几万元，但2019年底其哥还给其26万左右，其爸爸帮其借了6万元左右；每月支付房租8000多元。 另有吕强确认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截图，证明其以微信小号冒充自己老板与自己微信聊天，营造自己确实可以从他人处购得较低价卡，并以上家拖着不给卡为由对客户进行推脱等情况。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无疑，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告人吕强及其辩护人认为指控犯罪数额过高的意见，经查，因被告人吕强采取骗新还旧的方式多次循环进行诈骗，计算诈骗数额时已扣除归还部分，按被害人实际损失额认定其犯罪数额；同时，本院根据审计报告内容、被害人陈述及其提供的依据以及被告人吕强的银行、支付宝、微信账户明细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其诈骗数额为6000余万元；被告人吕强亦供认其对外尚欠五六千万元本金未归还。故被告人吕强及其辩护人所提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吕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谎称其有途径获取低价银泰储值卡可供出售，以此骗取被害人钱款，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吕强自动投案且基本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但其诈骗行为导致80余名被害人6000余万元损失无法追回，造成极大社会危害和恶劣社会影响，且系在多名被害人追讨钱款情况下投案，尚不足以获得从轻处罚，故本院对辩护人的相关量刑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吕强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二、责令被告人吕强退赔违法所得人民币6000余万元（包括公安机关扣押未移送本院的车牌号为浙ＡＸ××××红色奔驰ＧＬＣ-260汽车拍卖所得款扣除抵押债权人合法权益后余额），按损失比例发还给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琦 人民陪审员  余汉引 人民陪审员  朱浩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