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0）皖刑终232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从龙（化名李辉），男，汉族，1967年11月3日出生，安徽省颍上县人，小学文化，务工，户籍地颍上县，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02年1月27日被颍上县公安局立案侦查，6月7日被批准逮捕（在逃）；2019年12月10日被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公安局抓获并临时羁押于准格尔旗看守所，12月12日被颍上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颍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张建民，安徽金亚太（阜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从虎（化名刘训明），男，汉族，1975年7月19日出生，安徽省颍上县人，文盲，务工，户籍地颍上县，捕前住内蒙古自治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2002年1月27日被颍上县公安局立案侦查，6月7日被批准逮捕（在逃）；2019年12月8日被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公安局抓获并临时羁押于准格尔旗看守所，12月12日被颍上县公安局逮捕。现羁押于颍上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晓明，北京大成（银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从龙、张从虎犯故意杀人罪一案，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皖12刑初7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从龙、张从虎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02年1月27日15时许，在颍上县润河镇陶坝村村民彭某家中，被告人张从龙因鱼塘承包问题与同村村民被害人陶某1之发生口角并厮打，被彭某拉开。被告人张从虎随后赶至彭某家中，与陶某1之发生撕扯并将陶某1之拽至彭某院中。张从虎双手面对面抱住陶某1之，张从龙持棍对陶某1之头部、背部多次击打致陶某1之倒地身亡，张从龙、张从虎随即逃离现场。经鉴定，陶某1之系头部损伤致蜘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2019年12月8日、12月10日，张从虎、张从龙相继在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刑事案件立案报告书，载明：2002年1月27日，颍上县公安局受理并决定立案。 2.被告人张从龙、张从虎的户籍证明及虚假身份证件，载明：张从龙出生于1967年11月3日，张从虎出生于1975年7月19日，案发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潜逃期间，张从龙、张从虎分别化名李辉、刘训明。 3.被害人陶某1之户籍证明，载明：陶某1之出生于1962年11月5日，殁年40岁。 4.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载明：张从龙、张从虎分别于2019年12月10日、12月8日被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准格尔旗公安局刑警大队抓获并临时羁押于准格尔旗看守所，12月12日被颍上县公安局执行逮捕。 二、现场勘验检查笔录 案发后，公安机关对案发现场（润河镇陶坝村彭某家）进行勘验检查，绘制现场图1张，拍摄现场照片一套，对相关痕迹、物品予以提取，对断木锨一把予以提取。 三、鉴定意见 《关于陶灿芝尸体检验的法医报告》〔颍公刑技鉴字2002第012号〕载明：死者陶某1之左枕顶部头皮4㎝血肿，左颞、枕部头皮6㎝血肿，顶部头皮2.5㎝血肿，左耳垂后部头皮0.5㎝裂伤，左肩部皮肤两处1.2㎝×1㎝、1㎝×0.3㎝擦伤，右手背七处擦伤，头颅冠状切口开颅见蛛网膜下腔广泛出血。受伤部位主要集中在头部、左肩部、右手背，陶某1之系头部损伤致蜘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 四、证人证言 1.彭某的证言：案发时其是生产队长，张从龙是会计，陶某1之占着村里的鱼塘。2002年1月27日下午三点钟左右，张从龙和陶某1之到其家，陶某1之问鱼塘的事情村里打算怎么办，其就说有人欲承包，陶某1之就以其在鱼塘养的有鱼为由不同意。后陶某1之就骂张从龙，张从龙亦还嘴骂陶某1之。陶某1之用手打张从龙一耳光，二人随即就要打起来，被其拉开了。正好这时，张从龙弟弟张从虎赶到现场，与陶某1之发生撕扯，后张从虎面对面抱住陶某1之，张从龙拿着其家的木锨从陶某1之身后打陶某1之头部、腰部、背部，致陶某1之倒地，木锨把也打断了。陶某1之倒地后不能动，也不能讲话。之后张从龙、张从虎就走了。后来陶某1之家人来了，把陶某1之弄走了 2.范某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下午，其在陶某14家看电视，陶某1之在陶某14家吃饭，陶某1之问其鱼塘的事情就先走了。后来其回家刚进院子，就看见陶某1之和张从龙准备打架，其赶紧去拉架，后拉不开就出去喊人，这时张从龙的弟弟张从虎进了院子。张从虎捡根树棍先往陶某1之肩部打一下，然后又往陶某1之头上打一下。其就跑出去到陶某1之父亲旁边喊陶某1之的家人。等其和陶某1之家人赶到后，发现陶某1之已经脸朝下趴在院子里，不吭声了，张从龙兄弟俩已经跑了。随后，陶某1之的家人把陶某1之送到卫生室时，陶某1之已经死亡了。 3.韩某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下午是其打电话报警，下午三点多钟，其听见范某在院子外咋呼，当时以为是小孩之间“磨牙”（意指打架）。后其和公公、婆婆等人到彭某家，发现陶某1之趴在地上不动，嘴发青，脸发黄，手上和嘴上都有血，不出气了。张从龙、张从虎正往外跑。然后其就去找医生并打110报警。 4.陶某12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下午大约二三点钟，范某在其家大门口咋呼打架了。后其家属过去看后跑回来称陶某1之被打死了。其就赶紧赶过去，发现陶某1之趴在彭某家院子里。彭某讲不是其打的，让去追张从龙、张从虎。当时只顾着抢救陶某1之，发现陶某1之已经没动静了，嘴发青，没有呼气。后来经村卫生室医生检查，陶某1之已经死亡。其到现场时，看到打陶某1之的木锨已经烂了几段。彭某是生产队长，陶某1之到彭某家可能就是为了鱼塘的事。 5.焦某1的证言：其到现场发现陶某1之已经被打倒在地，后经检查确认死亡。（主要内容同陶顺之、韩某的证言） 6.焦某2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陶某1之从其家门口经过，讲“他找我”，停不到十分钟，其看见陶某1之被人从彭某家抬出来。 7.陶某13的证言：案发当天下午二三点钟，陶某1之被送到医疗室，其发现陶某1之嘴发青，面色炭灰。经抢救无效，确定陶某1之已经死亡。其知道是在彭某家被打死的，具体是谁打的不知道。 8.陶某14的证言：案发当天中午，陶某1之等人在其家吃饭，其间，范某喊陶某1之，陶某1之就先走了，秀子在后面跟着就出去了。走后大约半个小时，其就听讲陶某1之被打死了。 9.张某1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下午，张从龙、张从虎等人在其家和其母亲、继父打扑克，唐某在旁边看。大约下午二点多钟，陶某1之来找张从龙，说听讲张从龙把其的大沟包给人家了。张从龙说可能有这事，让去问彭某。陶某1之就让张从龙一起去，然后陶某1之、张从龙一前一后就走了，张从虎随后也跟去了，唐某也跟着出去了，停了一会听见外边有人喊打架了。 10.汪某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中午，张从龙、张从虎、唐某在其家打牌，后陶某1之来问张从龙鱼塘的事情，让张从龙一起到彭某家中讲讲鱼塘的事情。他们走后，其就在张从龙屋拐站着，听见有人咋呼打架了，朝前去时，碰见张从龙、张从虎，张从龙手里拿着木棍，听张从虎讲陶某1之被打倒了。 11.张某2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中午，张从龙、唐某、张从虎在其家打牌。后来陶某1之来找张从龙说鱼塘的事情，后两人一起去彭某家。不一会，听前面好多人咋呼打起来了。 12.欧某的证言：2002年1月27日下午三点钟左右，其在家喂猪，听到范某喊人，等出去时陶某1之的妈在前面跑，其没有看见谁打架。 13.肖某的证言：1997年左右其和张从虎结婚，后张从虎出事跑了，大概2005年改嫁时通过起诉与张从虎离婚，张从虎出逃期间，没有任何联系。 14.唐某的证言：案发时其不在打架现场，等快到彭某家时，张从龙从彭某院子里出来，说把人打坏了，后来听邻居说张从龙他们可能把人打死了，他们心里害怕就跑了。其跟着张从龙外逃期间，没有给张从龙、张从虎提供任何帮助。随张从龙、张从虎逃到陕西黄陵，后张从龙说在黄陵下煤矿需要身份证，就花钱找人办理身份证，但具体找谁办理的、花多少钱不清楚。躲避这些年，过着人不像人的日子，想家，几次喝药都被送到医院抢救，张从龙求情不要离开他，张从龙下井挣的有钱，愿意赔钱赎罪。 五、被告人供述和辩解 1.张从龙供述和辩解：2002年初的一天（1月27日）下午2点多钟，其和唐某等人在汪某家打扑克，陶某1之找其，让一起到彭某家说说鱼塘承包的事情。陶某1之所说的鱼塘就是生产队以前的一个鱼塘，陶某1之占着养鱼，弟弟张从虎想承包这个鱼塘，传到陶某1之那了，陶某1之就问这事。到彭某家后，陶某1之问是谁欲把鱼塘包给其他人。彭某没有说话，其就讲是自己说的。陶某1之就突然打了其一耳光，其随手拾根棍要和陶某1之对打，被彭某拦住了，其就骂陶某1之，陶某1之也没有再打其。不一会，弟弟张从虎到了彭某家，看见其被陶某1之打了，就上去抓住陶某1之的头发，又从正面抱住陶某1之。其就拿根木棍朝陶某1之背部、头部乱打一气，具体打在什么部位、打多少下记不清了，打过后，陶某1之就趴在地上不说话了。其和张从虎就跑回家，后来听说陶某1之被打倒，不行了（指死亡），因害怕就逃跑到陕西黄陵。逃跑期间，其办了一个名字叫李辉的身份证，又帮张从虎办了一个名字叫刘训明的身份证。当时和陶某1之打架时，就想出出气，根本没有想把陶某1之打死。一审庭审时，张从龙辩称当时打被害人哪里不清楚了，对头应该打了一次。 2.张从虎供述和辩解：2002年快过春节时腊月的一天（1月27日）中午，其听邻居说哥哥张从龙被陶某1之打了，还把张从龙拉到彭某家去了。其听说后就往彭某家去，看见张从龙、陶某1之、彭某都在堂屋里站着，张从龙手里拿着木锨，脸上有点肿，好像挨打了。陶某1之手里拿着洋镐把。然后其就上去和陶某1之撕扯，拽着陶某1之的头发和手把陶某1之拉到院里继续撕扯。这时，张从龙也到院里了，其当时面对面抱着陶某1之的两只胳膊，张从龙拿一根木锨朝陶某1之背后打，打了几下、具体打什么部位记不清了，陶某1之接着就不动了，其和张从龙就走了。后来听说陶某1之死了，因为害怕，就从家里拿钱，带着嫂子唐某一起跑了。当时打架有其、张从龙和陶某1之三个人，没有其他人。打架是因为承包鱼塘的事情，生产队有一口鱼塘一直被陶某1之占着养鱼。后来其想承包鱼塘，因为哥哥张从龙是队里会计，所以其就和队长彭某、张从龙说这个事。可能陶某1之知道这事有点气，就找张从龙的事。逃亡期间，张从龙帮助办了一个叫刘训明的身份证。一审庭审时，张从虎辩称打架时没有抱住被害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从龙、张从虎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在共同犯罪中，张从龙系主犯；张从虎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张从龙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张从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张从龙上诉主要提出：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原判未认定坦白情节、被害人过错不当；量刑过重。据此，请求改判或发回重审。 张从龙的辩护人除对原判定性、未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有异议外，另提出：原判就刑事附带民事部分共同审理，程序违法。据此，建议撤销原判。 张从虎上诉及其辩护人主要提出：张从虎没有杀人的主观故意和具体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原判未认定坦白情节、被害人过错不当；本案属民间矛盾，张从虎系从犯。据此，认为原判量刑过重，建议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张从龙、张从虎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实。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 关于犯罪性质，经查：案发时，张从龙、张从虎先后与被害人陶某1之发生争执、撕扯，当张从虎从身前面对面抱住陶某1之时，张从龙持木锨把从身后对陶某1之头部等部位进行击打。作为成年人，张从龙明知持木锨把猛击人体要害部位会发生危害他人生命的结果，并未节制自己的行为，而是对被害人头部、肩部等部位进行打击，在被害人倒地趴下后，仍对导致被害人死亡持放任态度；在此过程中，张从虎明知张从龙持木锨把猛击陶某1之要害部位的行为会发生危害他人生命的结果，仍然持续面对面抱住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无法脱身，丧失了反抗、自救机会，在被害人倒地趴下后，仍对导致被害人死亡持放任态度，其对张从龙故意杀人的行为起帮助作用。可见，张从龙、张从虎的行为均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且不具有违法阻却事由、责任阻却事由。故，对此节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量刑情节，经查：对于案件属于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张从虎系从犯的意见，一审法院已予认定；对于被害人存在过错的意见，在案证据显示，案发当天虽是被害人主动找张从龙理论承包鱼塘事宜，后双方发生争执、撕扯，但被害人的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对于张从龙、张从虎构成坦白的意见，从在案证据看，二人被抓捕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均称对事实无异议、对罪名有异议，但在一审庭审时，张从龙否认多次击打被害人，张从虎否认面对面抱住被害人，因二人供认的犯罪事实缺乏稳定性，故不应认定为坦白。故，对构成坦白、被害人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审理程序，经查：被害人由于张从龙、张从虎的犯罪行为遭受物质损失，陶某1之死亡后，其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法院受理后，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仅要求以故意杀人罪对张从龙、张从虎从重处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而对民事部分未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据此，另行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故，此节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从龙、张从虎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二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张从龙持械直接击打陶某1之头部等要害部位，在导致被害人死亡过程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张从虎面对面抱住被害人，导致被害人无法脱身，继而丧失了反抗、自救机会，为张从龙的杀人行为提供帮助，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综上，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发，根据张从龙、张从虎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一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张从龙及其辩护人、张从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王 帅 审判员 曹 昆 审判员 段志侠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岳岳 书记员高温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