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100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兴宇，男，197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文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15号。 法定代表人：郝运。 原审被告：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邓小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公司员工。 上诉人高兴宇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博库数字出版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20）浙8601民初1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进行审理。本案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高兴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博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旻到庭参加诉讼，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兴宇上诉请求：1.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2．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0元；3.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令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向高兴宇书面致歉系适用法律错误。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未经授权，复制发行高兴宇的作品，未标注作者，侵害了高兴宇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根据著作权法，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应承担赔偿道歉的责任。因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侵权行为系公开面向社会大众的，故其应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登报道歉。一审法院判决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书面道歉方式不当，无法使公众认识到作品的真正作者，无法起到宣告作品来源、警示侵权的作用，而且主张了侵权气焰。二、一审法院仅判令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赔偿高兴宇900元过低。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侵害了高兴宇的复制权、发行权、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需要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高兴宇作为《读者》的签约作家，笔耕不辍20载，至今已发表3000余篇文章，并有4部作品入选中外课本，具有一定知名度，稿酬标准也相对高。此外，高兴宇认为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侵害著作人身权严重，还应支付相应的精神抚慰金，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过低。综上，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法律，损害了高兴宇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书面答辩称：一、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一直积极与高兴宇沟通，同时采取措施降低侵权行为对高兴宇造成的损害，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不应承担过重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北京语言大学尽管不存在主观故意，但愿意按照一审判决结果向高兴宇再度正式致歉并承担合理赔偿。请求驳回高兴宇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认可一审判决。 高兴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生活小细节交际大文章》的侵权图书《新HSK速成强化教程．六级》（ISBN:978-7-5619-3554-5）；2.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高兴宇赔礼道歉，内容包含作者信息，字数不少于500字；3.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10000元；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使用作品《生活小细节交际大文章》的侵权图书《新HSK速成强化教程．六级》（ISBN:978-7-5619-3554-5）；5.本案诉讼费用由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生活小细节交际大文章》一文刊载于《演讲与口才》2002年6期，署名“高兴宇”，全文约2853字。 2011年10月，高兴宇与读者杂志社签订《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约定：对于高兴宇向读者杂志社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高兴宇已经发表的作品，在《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图书《新HSK速成强化教程．六级》（ISBN:978-7-5619-3554-5）版权页载明有如下内容：出版发行为“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定价79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3年7月第1版，2015年4月第2次印刷。该图书第118页刊载侵权文章，未注明作者，全文约324字。 2018年，高兴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被诉侵权图书，并支付62.42元，博库公司于同年5月19日开具增值税发票。 经比对，被诉侵权图书所载被诉侵权文章与涉案作品的文字内容相比，段落和语句有所删减整合，文章主要内容近似度高。高兴宇一审庭审中确认被诉侵权图书已在案件一审审理过程中从博库公司经营的www.bookuu.com（博库网）下架。 另查明，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于2017年6月30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双方互为供应商，开展采供业务合作，博库公司将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其采购一般图书（含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的重要渠道。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签订《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等相关事宜，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落款时间分别为2012年9月10日和2012年10月30日。 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成立于1985年3月13日，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218万元，经营范围为：出版本校设置的学科、专业课程所需的教材等。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为20000万元，经营范围为：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出版物批发零售、图书包装服务等。2019年1月25日，其法定代表人由徐冲变更为蒋传洋，同年3月6日，其名称经核准变更为博库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涉案作品的内容及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结合在案证据，高兴宇创作涉案作品《生活小细节交际大文章》，其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高兴宇已经举证证明涉案作品被刊载于《演讲与口才》2002年6期，且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在出版被诉侵权图书前有合理的机会可以接触涉案作品。经比对被诉侵权文章和涉案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高度近似，被诉侵权文章虽对段落及语句进行删减修改，但不影响整体观感，从综合判断的比对视角来看，两者构成实质性相似。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作为专业的出版机构，未举证证明对其出版行为的授权尽到合理审查和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未经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高兴宇的文字作品，且未署名，侵犯了高兴宇对涉案作品享有的署名权、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权。博库公司销售刊载被诉侵权文章的被诉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结合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上述侵权行为，其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对于高兴宇的相应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结合在案证据不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因其举证证明已停止销售被诉侵权图书，且高兴宇对此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博库公司的相关答辩意见予以采纳，而高兴宇已实现其诉讼目的，故对高兴宇针对博库公司的相关诉请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其虽未提交据以主张律师费的相关证据，但确已委托律师参加诉讼，结合律师的工作量，对该部分合理开支应酌情认定，另有购书费支出。综上，一审法院酌情确定赔偿额为900元。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庭审，应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北京语言大学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生活小细节交际大文章》的侵权图书《新HSK速成强化教程．六级》（ISBN:978-7-5619-3554-5）；二、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就其侵权行为向高兴宇书面道歉（道歉内容需经一审法院审核，逾期不履行的，一审法院将依高兴宇的申请公布判决主要内容，费用由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负担)；三、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900元；四、驳回高兴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高兴宇、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博库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高兴宇的上诉理由、请求与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答辩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判令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赔礼道歉方式是否适当；2.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署名权属于人身权利，一审判决判定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对高兴宇赔礼道歉正确。对于赔礼道歉的方式与持续时间，应当根据涉案侵权行为的性质、范围等因素确定。涉案侵权图书中与涉案文章构成实质性相似的文字在整个图书中占比较小，考虑到侵权人使用该段文字时的主观过错，及涉案图书影响力等因素，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判令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以书面致歉的具体方式进行赔礼道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对高兴宇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高兴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独创性程度、市场影响；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被诉侵权图书的出版时间、印刷版次、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被诉侵权文章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高兴宇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合理费用，酌情确定北京语言大学出版社赔偿高兴宇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开支共计900元，并无不当。故对高兴宇的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高兴宇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高兴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徐 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沈秋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