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4民终13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中所二组。负责人：师永祥，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利学，云南红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光美，男，1953年5月15日生，汉族，住澄江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志娇，女，1984年9月8日生，汉族，住澄江市，现在云南省女子监狱第六监区服刑。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萍，云南李世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中所二组（以下简称中所二组）因与被上诉人崔光美、崔志娇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澄江市人民法院（2020）云0422民初1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所二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如法院审查判定受害人死于烤棚烟囱顶部砖块掉落的事实，也应改判由上诉人承担赔偿总费用218762.03元中30%的责任即65628.61元，扣减上诉人已支付的2000元，还应赔偿63628.61元，驳回被上诉人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1890.72元，其余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证据。本案在没有致损物件砖块，没有受损现场，且被上诉人的报警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的情况下，以推定和被上诉人的陈述认定死亡原因，并错误分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导致错判。被上诉人陈述受害人受伤时间是2020年1月7日下午16时30分许，地点为自家房屋与村上烤棚之间的巷道内，报警时间为1月8日上午8时30分，受害人被烤棚烟囱部位砖块砸到头上，民警到现场调查取证，并没有获取证物砖块，也没有现场血迹、痕迹类证据到案，而入院诊断有流血、受害人脸上有灰尘。通过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照片，烤棚烟囱已被人为敲毁，处于半倒伏状态，烟囱下部靠近被上诉人家院墙，上部倒伏在烤棚土墙上，此种状态人并不能通行，更何况受害人是拄着拐杖行动不便的人，按被上诉人所述，受害人手里还拿着便盆，绝不可能以此种状态通过巷道。没有一定落差的掉落物，不可能致人死亡，没有外力作用的砖块，也不会自然掉落，因此，一审认定受害人死亡与砖块掉落有因果关系缺乏客观证据，不合逻辑。2.即使二审证据能够认定死亡原因和因果关系，认定上诉人有疏于管理的责任，一审判决的责任比例也颠倒了主次，一是没有考虑砖块非外力作用不可能掉落，二是在被上诉人支砌院墙时，巷道内与烟囱的间距不足40公分，为此被上诉人特意将巷道外口砌死围堵以防他人通过，对危险如此明显、且明知不能进入、更不能通过的巷道，受害人仍要往里钻，应承担主要责任。崔光美、崔志娇辩称，本案属于举证责任倒置，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其不应承担责任；村委会的补偿款2000元不应在赔偿费用中进行抵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光美、崔志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所二组赔偿其二人张琼仙的死亡赔偿金543570元（36238元/年×15年）、丧葬费52038.5元（104077元/年÷12×6个月）、医疗费2811.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元（100元/天×11天）、护理费1092.08元（99.28元/天×11天）、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合计682112.06元；本案诉讼费由中所二组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琼仙生于1955年4月16日。崔光美与张琼仙系夫妻关系，崔志娇与张琼仙系母女关系。2020年1月7日下午，张琼仙通过其家房屋耳房与烤房之间的巷道时，被烤房烟囱顶部脱落的砖块砸中头部。崔光美听到响声后赶紧出门查看，看见张琼仙躺倒在巷道内，头部流血，脸上、脚上都有烟囱灰。崔光美立即拨打110报警，同时拨打120电话，张琼仙被送到澄江市人民医院抢救，其伤情诊断为：“1.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2.右侧额、颞、顶部混合血肿；3.脑疝；4.呼吸衰竭；5.周围循环衰竭；6.蛛网膜下腔出血；7.右侧颞顶骨骨折；8.脑胶质瘤；9.颈椎骨质增生；10.吸入性肺炎；11.代谢性酸中毒；12.多脏器功能衰竭；13.高钠血症；14.高氯血症；15.低钾血症。”张琼仙在澄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1天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开支医疗费25330.87元，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22719.42元，崔光美支付了2811.45元。2020年1月18日，张琼仙的户口被注销，1月20日，张琼仙的遗体被火化。经澄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根据尸表检验所见，死者头顶部正中检见一条5.5cm长的缝合创，左颞顶部距左耳9.0cm处检见一2.5cm×0.5cm的缝合创，右颞顶部检见一4.5cm×5.0cm头皮内出血，右耳廓背侧检见一5.5×3.5cm的青紫。根据澄江市人民医院病历资料，右侧颞顶骨骨折，右额、颞、顶部混合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肿胀。综上所述，推断张琼仙系颅脑损伤死亡。张琼仙在住院期间，中所二组补助2000元，旧城村委会补助10000元，中所二组发动村民捐款1505元。中所二组表示，如果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中所二组补助的2000元、旧城村委会补助的10000元，应在赔偿费用中进行抵扣。一审法院勘验现场后查明，涉诉烤房系中所二组所有，崔光美家的耳房与烤房相邻，中间有一条宽约80公分的巷道，巷道的东面有一堵围墙堵住，防止行人通行。烤房的烟囱安装在烤房北面墙邻崔光美家的耳房。事故发生后，中所二组雇请人员将烟囱全部拆除，拆除的砖块堆放在巷道内。一审诉讼过程中，崔光美、崔志娇将起诉时所列的被告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第二村民小组变更为正确名称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中所二组。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根据该条法律的规定，本案属构筑物致人损害责任纠纷，归责原则为无过错原则。具体到本案中，涉诉的烤房属中所二组所有，张琼仙从巷道内通行时被烤房烟囱顶部的砖块脱落砸中头部，致张琼仙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澄江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推断张琼仙系颅脑损伤死亡，故烟囱顶部脱落的砖块砸中张琼仙的侵权行为与张琼仙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本案符合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构成要件。中所**作为烤房的所有人、管理人，未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应对张琼仙的死亡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虽然中所二组提出烤房多年来一直由崔光美家管理使用，且烟囱底部被崔光美家故意毁损，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中所二组的上述辩解主张均不予采纳。张琼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烤房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且巷道东边用围墙堵住不允许行人通行，却抱有侥幸心理放任危险的发生，强行从巷道内通过，张琼仙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酌情确定为由张琼仙自行承担30%，由中所二组承担70%。具体赔偿费用确定如下：（一）医疗费，张琼仙在澄江县人民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为25330.87元，其中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了22719.42元，崔光美支付了2811.45元，现崔光美、崔志娇仅主张2811.45元，以其主张的为准；（二）护理费，护理天数以实际住院天数为准，护理标准参照本地的护工标准100元/天计算，护理费为1100元（100元/天×11天），崔光美、崔志娇主张1092.08元，以其主张的为准；（三）交通费，崔光美、崔志娇虽未提供交通费发票，但该费用属张琼仙在住院治疗期间所必须产生的费用，酌情核定200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00元（100元/天×11天）；（五）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106514元/年÷12个月×6个月＝53257元，崔光美、崔志娇仅主张52038.5元，以其主张的为准；（六）死亡赔偿金，张琼仙系农村居民，崔光美、崔志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张琼仙系城镇居民或主要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对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的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计算。张琼仙死亡时，即将年满65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年满60周岁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故本案的赔偿年限应计算15年，死亡赔偿金为161520元（10768元/年×15年）。（七）精神损害抚慰金，中所二组在本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故酌情核定由中所二组赔偿崔光美、崔志娇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该笔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划分责任，由中所二组单独赔偿给崔光美、崔志娇。崔光美、崔志娇主张的丧葬误工费1000元，应包含于丧葬费之中，不应在丧葬费之外另行赔付，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上述第（一）项至第（六）项费用共计218762.03元，按照上述责任比例，由张琼仙自行负担30%即65628.61元，由中所二组负担70%即153133.42元，加上中所二组应单独支付给崔光美、崔志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中所二组应赔偿的费用共计178133.42元，扣除中所二组已支付的2000元外，实际还应支付176133.42元。对于中所二组提出旧城村委会补助的10000元要求抵扣赔偿费用的辩解，因该村民委员会不是本案的赔偿主体，不做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中所二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崔光美、崔志娇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张琼仙死亡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上述费用共计178133.42元，扣除已支付的2000元，实际还应支付176133.42元。二、驳回原告崔光美、崔志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澄江县公安局右所派出所的接处警登记表载明的崔光美报警时间为2020年1月8日8时33分，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张琼仙的入院记录一般情况检查记载：深昏迷，头面部大量灰尘附着，头部伤口已在外一科清创缝合，敷料少许渗血，双眼结膜周围少许灰尘附着。2020年1月8日，中所二组前任组长夏云在澄江市公安局右所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1月8日8时10分许，崔光美到其家称昨天张琼仙被组上老烤棚烟囱倒塌砸伤，现在澄江市人民医院治疗，其和村委会监察委员会主任、治保主任一起去看，看到张琼仙躺在病床上昏迷着，头上裹着纱布，听护士说昨天张琼仙送到医院时头上全是灰，脸上也全是灰，脚上全是黑漆漆的烟囱灰……从医院出来后其和治保主任去看现场，看到有些碎砖倒向前，倒的烟囱还有最下面一部分没有倒，上面有敲打过的痕迹。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各项赔偿费用金额均无异议，应予确认。综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中所二组是否应对张琼仙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如何认定。关于张琼仙是否是被案涉烤棚烟囱砖头脱落砸伤头部，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结合本案证据及相关事实审查，澄江市人民医院的入院记录所记载的张琼仙的检查情况、澄江市公安局右所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现场调查情况及澄江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记载的张琼仙的头部伤情、检验结果，以及中所二组相关人员到现场查看时也发现案涉烤棚烟囱已脱落倒塌，故本案可以确认张琼仙被案涉烤棚烟囱砖头脱落砸伤头部，后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之规定，中所**作为案涉烤棚的所有人、管理人，依法应对张琼仙的损害后果承担侵权责任，中所二组主张烟囱倒塌原因系人为敲打所致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中所二组承担7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中所二组上诉要求改判不承担责任或承担次要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张琼仙死亡，客观上给其亲属造成了精神损害，一审判决中所二组向崔光美一方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亦予维持。综上所述，中所二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23元，由澄江市右所镇旧城村民委员会中所二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延林审判员  殷红珍审判员  段 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吕晓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