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17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建军,男,1971年10月15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会林,北京市金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扶沟县扶太公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春,河南公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马振亚,男,1965年8月9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扶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河南沐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建军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置业公司)、马振亚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豫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最高法民申60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李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会林、德瑞置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新春、马振亚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澎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军申请再审称,一、李建军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1、原二审认定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主要内容是将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出资转化为德瑞置业公司借款并计算利息,并以德瑞置业公司名下的土地偿付李建军借款本息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上述决议第一项内容为“经充分征求每位人员意见,最后决定由李建军受让项目西院地块”,表明该次会议主要目的是决定由哪位股东受让德瑞置业公司名下的西院地块。第三项是关于地块的转让价格及面积标准。第四项是由马振亚负责解押土地、向李建军交付土地证及李建军受让土地后公司股东的配合义务。第五项是强调纪要内容是与会人员真实意思表示,因任一人员原因,导致纪要未能完全履行的,需向其余人员每人支付2000万违约金。只有第二项是关于李建军3000万出资的处理。2、原二审认定上述决议直接导致德瑞置业公司资本减少,侵害了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利益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决议内容履行之后，李建军仍然保留股东身份和原有的出资额,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协议履行后德瑞置业公司不依照法定程序进行减资或将李建军退出的出资额对外转让。决议完全履行后,德瑞置业公司资本不一定减少。同时,没有证据证明德瑞置业公司资本减少后,就会侵害德瑞置业公司其他股东的利益。上述决议是德瑞置业公司股东充分考虑自身利益之后对公司经营作出的安排,体现了股东追求自身利益最大化。事实也证明,正是上述决议没有能得到履行,导致德瑞置业公司经营陷入僵局,严重损害每位股东的利益。此外,也没有证据证明决议本身会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上述决议股东主观上没有使德瑞置业公司逃避债务,损害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的故意。决议履行后,如德瑞置业公司及李建军依照法定程序对李建军的股权进行处分,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依法会得到保障。否则,李建军依然会在决议履行收益范围内对德瑞置业公司的债权人承担责任,根本不会损害德瑞置业公司债权人利益。3、原二审认定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的出资全部为德瑞置业公司的资本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李建军的股权是继受取得,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股权受让对价是600万元。李建军3000万中也只有600万元直接支付到德瑞置业公司账户,另2400万元支付到马振亚个人账户。2012年5月3日,李建军3000万元中的最后一笔款付完,审计师事务所出据的德瑞置业公司截止2012年12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记载,公司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资本公积金为0。超出部分也不是资本公积。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二终字第119号判决认为“投资大体上可以分为股权投资与债权投资。股东已将注册资本的出资款出资到位,超出注册资本出资额中的出资款项显然不是股权投资,那么合乎情理的理解就是债权投资。即双方构成了事实上的借贷之债、即股东将款项借贷给公司使用”。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3000万元出资中的2400万元是对德瑞置业公司债权投资,不是德瑞置业公司资本。4、原二审认定马振亚不具有承担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缺乏证据证明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马振亚无民事主体资格,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投资合伙协议》、李建军投资款收款对象、2014年10月29日决议、律师见证下的2015年4月28日决议可以证明马振亚为德瑞置业公司真实股东,工商登记中的方波涛是马振亚为规避身份冒用的。2015年4月28日决议中载明“现有全部会计资料由马振亚负责提供并确保其真实性;马振亚在会谈中提出的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540.16元”以及2016年5月9日调查笔录中“史西平:李建军不负责后,公司每月支付马振亚2万元、李风刚2万元来管理公司”,还有诉讼中马振亚委托诉讼代理人所称马振亚为公司总经理等均可证明,马振亚是2014年10月29日纪要作出时及纪要约定的履行期间德瑞置业公司负责人,完全具备履行纪要约定内容的能力。二、李建军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情形。1、原二审认定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中的李建军出资由公司回购构成股东抽逃出资,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无效错误。最高人民法院(2009）民申字第453号民事裁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并不禁止股东在公司成立之后以合法方式退出公司,包括采用公司回购股权的形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是法定的股东回购请求权,除此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上仍有股东与公司通过协议而由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余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规定可以说明这一点。股权转让协议的生效与股权转让的生效是不同的,股权转让协议生效后,尚需当事人的履行义务,在股权转让或者注销、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之前,股东不得以公司收购其股权为由对抗公司债权人,故股权回购并不必然导致公司债权人利益受损。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具体规定了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有两个:一是形式要件,具体表现为该条罗列的“将出资款转入公司账户验资后又转出”、“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等各种具体情形;二是实质要件,即“损害公司权益”。德瑞置业公司2014年10月29日决议是公司股东会充分讨论作出,股东会作为公司的最高权力机关,是公司利益的所有人代表,不可能损害自己权益。2、原二审认为根据公司法原理,股东抽逃出资并不限于抽逃注册资本中已经实缴的出资,股东抽逃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经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的范畴,亦在禁止之列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十条规定:“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如果其开办单位对其开办时投入的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可以裁定变更或追加其开办单位为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范围内,对申请执行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显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中规定的“出资”是指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注册资本中的出资。3、原二审认定2014年10月29日决议内容全部无效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它部分仍然有效”。2014年10月29日决议既使涉及注册资本部分无效也不影响注册资本之外部分的效力。即使涉及李建军投资退出部分无效,也不影响土地转让及交付部分效力。4、原二审认定马振亚不应承担2014年10月29日决议中约定违约责任,违反明确约定,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2014年10月29日决议明确定约定由马振亚负责解押、交付土地证,马振亚未履行约定义务,导致决议未能得到履行,应当支付约定违约金2000万元。原二审认定马振亚无须承担违约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1、撤销本院(2018)豫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2、判决德瑞置业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2016年1月1日前利息为1856万元，此后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至本息偿清之日），马振亚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3、诉讼费用由德瑞置业公司和马振亚负担。 德瑞置业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李建军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具体理由：1、关于2014年10月29日的决议，是否成立的问题。该决议根本就不成立，原因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公司法的司法解释四第五条的规定，公司根本没有召开这次股东会。2、抛开是否成立问题，这次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参与决议人的有效表决既不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也不符合公司法的规定，是一个无效决议，因此该决议本身不成立，即便假设成立也无效。3、关于李建军3000万元到底是什么性质的问题，是本案的核心问题。2016年5月9日，一审调查笔录中德瑞置业公司全部股东及总经理马振亚的陈述在原审卷宗中都有显示，这解决了三个问题：首先，2014年10月29日决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其次，李建军3000万元出资的法律效力认定问题，第三，原一、二审李建军当时的诉请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明确规定股东在公司设立成立之后不得抽逃出资，二审判决对这一法律原理进行了阐述，李建军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的履行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该观点是不正确的，这本身就不需要证据证明。5、一审法院的笔录包括李建军在内的五个股东共同确认李建军向公司出资3000万元这一事实，李建军不认可，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禁止反言原则，根据李建军的再审申请书及最高人民法院的本案提审裁定，都认为应当以工商登记为准，而工商登记上李建军的出资为600万元，这就产生了两个悖论，首先，如果按照工商登记等出资额作为依据，此时持有公司68%股份的方波涛没有参加会议也没有进行决议，该决议不产生法律效力或者无效，其次，如果以实际出资额为依据，那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设立之后股东不得抽逃其出资。因此李建军的申请理由明显自相矛盾，不能成立。6、马振亚的主体资格问题，他是项目的最初倡导人，但其并未在公司实际出资，仅因其熟悉当地的工作环境，因此聘用其在公司工作。7、原审判决认为2014年10月29日的决议如果执行了就构成了抽逃出资，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提字00054号判决书已经就相关和本案基本一致的情况作出了明确的裁决，抽逃出资并不仅限于注册基本金的出资，抽逃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注册的出资，也在公司法的禁止之列。8、李建军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观点明显错误。在本案历次审理过程中，李建军认为2014年10月29日的文件是股东会决议而不是合同，该决议本身不成立，即便成立也无效。 马振亚辩称，同意德瑞置业公司的答辩意见。第一，关于马振亚的身份地位问题。李建军称马振亚是案涉公司股东，无任何事实根据，与李建军自认的投资行为是相矛盾的。马振亚是公司管理人员，参与了五个股东之间的相关事务，其更加清楚本案涉及的3000万元、2400万元的问题，该笔款项就是李建军的入股投资，这一点在李建军的诉状中就自认先期投资3000万元，马振亚不仅清楚李建军的投资股东性质，也清楚其他股东股权出资数额等情况，这五个股东，他们的投资都是作为股权来进行投资，就是因为投资，才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李建军从提起诉讼至今一直坚持是借款合同纠纷，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唯一的证据是转账凭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仅有转账凭证，抗辩人提出抗辩的，李建军要继续举证。本案中，李建军认可的法律关系是先期投资3000万元，这与其他股东的说法相一致，且李建军此前也并未提出2400万元是借款，也未提出3000万元要作为借款进行返还，2014年10月29日的会议纪要就是要解决这一问题。第三，股东之间没有严格按照公司法规定对公司的情况进行管理，仅仅认为应当以各自的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并享有分红的权利，五个股东的登记投资数额与实际出资均不一致，但是都没有修改公司章程等的意思。本案中李建军在2011年11月31日受让600万元股权时其实际上已经投资了2300万元，而不是先注册600万元再继续进行投资，李建军第一笔投资是2000万元，不存在增加投资问题。马振亚在本案中不享有股东权利，更不能承担义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李建军于2016年1月5日向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德瑞置业公司偿还李建军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1日为1856万元，此后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日止）；2．依法判令马振亚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德瑞置业公司和马振亚承担。2018年5月21日将第一项请求变更为：判令德瑞置业公司偿还李建军借款本金3000万元及利息（利息暂计至2016年1月1日为1856万元，此后利息按年息15%计算至借款本息清偿日止）。该给付义务先以德瑞置业公司所有的项目西院土地使用权[扶国用（2012）第051号，面积21786.58平方米]按每亩单价80万元，面积以土地证登记为准计算出的土地款进行冲抵，并将该土地过户登记至李建军名下，剩余部分由德瑞置业公司以金钱给付方式履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瑞置业公司成立之前，李建军、马振亚、史西平、马铁锤、孟庆平五人签订了投资合伙协议，约定共同投资开发现德瑞置业公司所有土地，在该协议中，各方约定的出资额为李建军4,000万元、马振亚2,000万元、史西平1,500万元、马铁锤1,500万元、孟庆平1,000万元，该协议同时约定：“共同投资人按其出资占出资总额的比例分享利润、分担亏损，共同投资人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共同投资承担责任，”并约定：“股份有限公司成立后，任一共同投资人不得从共同投资中抽回出资额。”协议签订后，李建军、史西平、方波涛、马铁锤、李泓豫分别出资3,000万元、2,000万元、2,000万元、2,000万元、1,000万元，共计人民币1亿元。 德瑞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显示：“2011年7月29日，该公司申请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2,000万元，公司股权结构为史西平出资800万、马铁锤出资600万、方波涛出资600万，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方波涛；2011年10月31日，李泓豫与受让马铁锤200万股权，李建军受让方波涛200万股权，李建军受让史西平400万股权，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李建军出资600万、史西平出资400万、马铁锤出资400万、方波涛出资400万、李泓豫出资200万，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方波涛变更为李建军；2013年4月24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李建军变更为方波涛；2013年9月25日，方波涛出资变更为1400万，其他股东出资不变，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3,000万元；2014年2月19日方波涛出资变更为3,400万元，其他股东出资不变，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万元”。 2014年10月29日，德瑞置业公司股东在郑州永和伯爵酒店召开会议并形成股东会议纪要，内容为：1、经充分征求每位人员意见，最后决定由李建军受让项目西院土地；2、李建军前期投资3,000万元由德瑞置业公司按借款计息，年息15%，从投资到账日起算；3、扶沟项目西院一块土地转让给原告，每亩单价人民币80万元，转让面积以土地证登记为准，李建军应得的本息扣除土地款后，10月30日开始算账，月底前由德瑞置业公司一次性付清；4、2014年11月30日前，西院土地由马振亚负责解除抵押，将土地证交付李建军，李建军以后对受让的土地进行开发时，对外仍以现公司名义，对内独立核算。对外转让土地，产生收益及税率均由李建军承担。李建军受让的西区的土地抵押融资时，抵押额不得超过2,000万元，超过2,000万元部分，其余人员有权不签署股东会决议。融资在2,000万元以内，与会人员无条件签字。5、本纪要是与会人员充分协商达成，如因任一人原因，导致本纪要未能完全履行的，需向其余人员每人支付2,000万元违约金。马振亚、史西平、马铁锤、李泓豫、李建军在股东会议纪要上签名。2015年1月14日，史西平、马铁锤、李建军、李泓豫四人就德瑞置业公司兰乔圣菲项目清算形成决议，内容为：1、有关该项目的所有印章（包括财务章、合同章、行政章等一切公章）收回；2、封存该项目的全部账目，交由指定审计师事务所进行审计；3、封存该项目的全部已签订合同（截止至清算绝缘形成日之前）；4、有关该项目的工程建设，已签订合同正进行原则上经全部股东同意后可继续进行；5、有关该楼盘的销售，同意另委托郑州一销售公司销售，销售收入暂时冻结；6、经大家一致同意，2015年1月15日由马铁锤、李建军带队前往项目驻地对以上应封存公章、合同、账目进行接收封存、移交；7、有关该项目的小金库账目不纳入审计范围，暂由公司董事马铁锤、史西平、李建军代管；8、有关该项目的审计结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并予以认可，不得提任何异议；9、如任何股东对审计结果持异议，可通过法律渠道解决；10、清算期间该项目暂由史西平、马铁锤、李建军代管，房价由股东决定；11、账目未算清前，以前外帐暂停支付。2015年4月28日，史西平、马铁锤、李建军、李泓豫、马振亚五人就兰乔圣菲住宅小区项目账目等遗留问题达成决议，主要内容为：1、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该项目进行清算，由每位股东各派一名代表与全体股东共同聘请的律师和委托的会计事务所人员组成清算组，由律师任清算组长。同事原财会人员参与清算，现有全部会计资料由马振亚负责提供并确保其真实性。2、马振亚会谈中提出工程造价为每平方米1,540.16元（不含地价、税款及其他行政费），全体股东同意进行审计（工程造价）审核，并最终以审计结果为准，后审计未果。 该院审理过程中，就本案的案由定性问题，李建军与德瑞置业公司、马振亚三方观点并不一致，经该院征求李建军意见，李建军坚持认为本案应定性为借款合同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规定“借款合同采用书面形式，但自然人之间借款另有约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李建军依据2014年10月29日其与史西平、马铁锤、马振亚等达成的股东会议纪要请求德瑞置业公司偿还其借款3,000万元及利息。德瑞置业公司对上述股东会议纪要效力不予认可，且德瑞置业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占公司68%股权的大股东方波涛否认接到于2014年10月29日召开股东会议的通知，并缺席2014年10月29日德瑞置业公司股东会议。李建军未能提供其与德瑞置业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亦未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故李建军请求德瑞置业公司偿还借款3,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 根据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可以看出德瑞置业公司的初始出资人是史西平、马铁锤、方波涛，后李建军、李泓豫分别受让方波涛、史西平、马铁锤部分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股东的变更过程中并没有马振亚为该公司股东的记载和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章程应当载明下列事项：（四）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五）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本案德瑞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所记载的股东亦无马振亚。根据扶沟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德瑞置业公司的注册档案登记，亦没有马振亚的工商登记信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马振亚具有承担本案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对李建军要求马振亚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建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4,600元，由李建军承担。 李建军不服，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1、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要是否成立、是否生效、是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驳回李建军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2、马振亚应否承担2014年10月29日股东会议纪要的违约责任？ 本院二审认为，关于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要是否合法有效问题。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是公司法的一项基本制度和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股东向公司出资后，出资财产即转变为公司的法人财产，其独立于股东个人的财产而构成公司法人格的物质基础。股东从公司抽回出资，则会减少公司资本，动摇公司的独立法人地位，侵害公司、其他股东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而为法律所严禁。本案中，李建军本人确认其出资为3000万元，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9日，对李建军、史西平、马振亚、马铁锤、方波涛的调查笔录显示：“李建军、史西平、马振亚、马铁锤、方波涛均认可李建军出资3000万元，史西平出资2000万元，方波涛出资2000万元，马铁锤出资2000万元，李鸿豫出资1000万元，向公司出资之后，出资比例均无变动。”故李建军向德瑞置业公司的出资应为3000万元。本案诉争的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要的五项决议，主要内容是将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的3000万元出资转化为德瑞置业公司借款并计算利息，并以德瑞置业公司名下的土地偿付李建军借款本息，该决议实质上是将李建军对德瑞置业公司的出资全部抽回，将直接导致德瑞置业公司的公司资本减少，侵害了其他股东及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故该股东会决议内容应为无效。李建军辩称在其出资款中，仅有600万元在工商部门进行了出资登记，该600万元应为其对德瑞置业公司股权出资，另2400万元是德瑞置业公司对李建军的应付账款，即便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将3000万元全部确认为借款不妥，但2400万元应为德瑞置业公司借款，该款应由德瑞置业公司偿还，股东会决议部分有效。对于李建军的此项辩称意见，本院二审认为，根据公司法原理，股东抽逃出资并不限于抽逃注册资本中已经实缴的出资，股东抽逃未经工商部门登记，但已经成为公司法人财产的出资同样属于抽逃出资的范畴，亦在公司法禁止之列。故李建军依据此无效股东会决议主张德瑞置业公司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2014年10月29日股东会议纪要是否成立问题。如前所述，由于该股东会议纪要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决议，故对该股东会会议是否成立已无分析之必要，不再赘述。 关于马振亚应否依照股东会议纪要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德瑞置业公司的公司章程所记载的股东无马振亚，工商登记中亦没有马振亚的工商登记信息，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马振亚具有承担本案违约责任的主体资格。且诉争的2014年10月29日德瑞置业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为无效决议，故一审法院对李建军要求马振亚支付违约金20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李建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偏颇，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4600元，由李建军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以下事实：1.2016年5月9日，一审法院对李建军、史西平、马振亚、马铁锤和方波涛进行了调查，制作了调查笔录。该笔录内容显示：让明确实际股东及出资比例时，全体一致意见是李建军出资3000万元、史西平出资2000万元、方波涛出资2000万元、马铁锤出资2000万元、李泓豫出资1000万元。并称出资之后，出资比例和出资额没有变动。在问到两次增资的决议是否存在时，马振亚称，是为了显示公司实力，只是虚增，李建军开始称其不知道也未签字，但一致认为增资决议存在，但为虚增，都未出资。2.因为德瑞置业公司的经营管理出现问题，为了解决李建军的撤资问题，由李建军召集在2014年10月29日晚餐期间，参加人员讨论了该问题，由李建军委托的本案诉讼代理律师做记录，形成了该日的股东会纪要。3.德瑞置业公司成立之初，李建军、马振亚、史西平、马铁锤、孟庆平五人签订投资合伙协议一份，该份协议未写明签订时间，2018年9月14日李建军、德瑞置业公司和马振亚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本案当事人均认可称该合伙协议是为了成立德瑞置业公司而签订的，最终没按这个协议履行。4.2018年7月20日一审法院对方波涛进行调查，主要内容是：2014年10月29日股东会，没有人通知他，也没人召集。当时他是德瑞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听史西平事后给他说，当时就是约大家一块吃饭，应该是李建军召集的。当时马振亚是公司聘用人员是当地人，好做工作。5、当事人均认可德瑞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并不是按照各股东的实际出资进行的登记，存在出资多登记少的情形。其他事实同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投资合伙协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在德瑞置业公司成立以前，李建军、马振亚、史西平、马铁锤和孟庆平五人签署一份投资合伙协议，该协议不显示签署日期，该协议签署人均认为该协议未履行，德瑞置业公司股东以及股东的实际出资也与该协议不符，所以，本院对该协议效力不予认定。 关于德瑞置业公司应否偿还李建军主张的案涉借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召开股东会议要符合公司法规定或公司章程约定。德瑞置业公司的章程约定，德瑞置业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公司设立股东会，由全体股东组成，是公司的权力机构。股东会行使的职权包括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公司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其中对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解散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案涉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会议的主题是讨论李建军投资款、以及公司西院土地的转让问题，属于公司经营方针计划问题，该事项并不涉及修改公司章程、解散或者减少注册资金，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变更公司形式的事项，所以，依章程及上述公司法的规定，并不需要代表公司三分之二表决权的股东通过。 结合2014年10月29日股东会参加会议人员，登记股东有李建军、史西平、李泓豫和马振亚。马振亚出席会议，但其并非德瑞置业公司的登记股东。参加该次股东会的李建军、史西平、马铁锤和李泓豫，实际持有德瑞置业公司出资数额为8000万元，占到全部出资额1亿元的80%，为德瑞置业公司实际出资表决权的80%。同时根据德瑞置业公司股东的陈述，以及案涉当事人的认可，德瑞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资金并非真实的出资数额，存在多出资，少登记；公司的多次增资均是虚增，并没有真实注册资金的注入等情形，所以，德瑞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并不能显示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情况，确定公司股东的实际出资应以股东均认可的实际出资为准。 2014年10月29日的股东会议纪要，代表德瑞置业公司实际出资额80%的股东予以签署，虽实际出资额20%的工商登记股东方波涛未参加会议，参加会议的登记股东代表的实际出资表决权已经达到80%，所以该次会议决定将李建军的出资3000万元转为借款的决议，其效力及于600万元工商登记股权以外的2400万元。李建军经过工商登记的600万元是依法公示的德瑞置业公司股权需要履行法定的程序才能进行减资，仅该次股东会议并不产生减少德瑞置业公司600万元注册资金的法律效力。超过登记股权外的2400万元款项，其法律性质是股权性出资或是债权性投资需要依法证明。德瑞置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建军主张的2400万元被登记为公司股权，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投资被列入德瑞置业公司公积金，所以，本院对李建军所称的其2400万元款项属债权的主张予以认定，德瑞置业公司应限期偿还李建军的2400万元投资款及相应的利息。 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由于李建军的投资款具体是2011年9月1日转给马振亚2000万元，同年9月6日转给马振亚200万元，2012年5月3日转给马振亚200万元，所以，李建军的投资款计息时间分别从向马振亚转款之日起开始计算。同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股东会纪要决定对李建军的款项按年息15%的计息，符合该规定，所以，德瑞置业公司应按照上述时间按照上述利息计算方法向李建军偿付利息。 关于马振亚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对于马振亚是否德瑞置业公司的真实股东。李建军认为，马振亚是案涉投资合伙协议的合伙人、李建军投资款的收款对象、2014年10月29日股东会决议参加人、2015年4月28日股东会决议参加人，这些证据可以证明马振亚是德瑞置业公司的真实股东，方波涛是马振亚规避股东身份冒用的身份。对于李建军的上述主张，首先，案涉投资合伙协议均认为没有履行，李建军也认可该协议没有履行，所以，该协议不能证明马振亚的股东身份；其次，马振亚确实收取了李建军投资的2400万元款项，但该行为并不能证明马振亚的真实股东身份，公司财务或指定人员均可以收取股东出资或投资，所以，收款的行为并不证明股东身份；第三，参加股东会的情形，德瑞置业公司和马振亚均称马振亚是受聘担任德瑞置业公司的总经理，其参加股东会议是管理人员的身份，对此辩称意见符合公司法的一般原理，并不能以是否参加股东会议来确定股东身份；第四，方波涛在德瑞置业公司发起成立时就是发起人和股东，德瑞置业公司的最初成立时的三个股东，方波涛是其中之一，其对代马振亚持股的说法也不认可；第五，马振亚不认可其是德瑞置业公司的真实股东；第六，德瑞置业公司的章程也没有将马振亚记载为股东，也没有记载马振亚的股权；第七，德瑞置业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也未将马振亚登记为股东，所以，综合以上情形可以看出，李建军申请再审称马振亚为德瑞置业公司的真实股东的理由不成立。对于马振亚应否承担李建军主张的案涉违约责任。根据案涉股东会议纪要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马振亚负责解除西院土地的抵押，并将土地证交付给李建军，李建军对外仍以德瑞置业公司名义进行开发，其实质是李建军借用德瑞置业公司名义进行土地开发。上述事项未能履行，至于原因是什么，马振亚具体有多大责任，非本院再审审理内容，李建军可另行处理。 综上，李建军的部分再审理由成立。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8）豫民终1639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初107号民事判决； 二、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建军款项2400万元及利息（其中：本金2000万元从2011年9月1日起；本金200万元从2011年9月6日起；本金200万元从2012年5月3日起，均按年息1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李建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84600元，由李建军各负担115380元，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各负担269220元。再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河南省德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邵 炜 审判员 卞亚峰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韩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