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再38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郑必朝，男，汉族，1978年7月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河南天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艳珂，女，汉族，1981年11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长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雅，北京德恒（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邱永泉，男，汉族，1962年2月12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伟。 申诉人郑必朝因与被申诉人王艳珂、邱永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10民终847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20]4100000022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8月17日作出（2020）豫民抗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李向利、检察官助理李萍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郑必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旭，被申诉人王艳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雅雅、邱永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2019)豫10民终84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一、二审法院认定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旨在实现抵押权人、抵押人和受让人之间的利益平衡,充分保障抵押权不受侵害,又不过分妨碍财产的自由流转,充分发挥物的效益,是对抵押物物权变动所做的限制,并不影响抵押人与受让人关于物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其次,郑志建委托张克俭办理房屋买卖事项,郑必朝作为买方,为办理过户登记,已将涉案房屋所欠银行贷款结清,视为郑必朝代为清偿债务涤除了涉案房屋上的抵押权负担,同时抵押权人的利益得到了保障。因此,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郑志建与郑必朝之间,对该房屋的系列处分行为是连续的、完整的、有效的,系列处分行为的效力可追溯至最初的处分行为,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二审法院仅认定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错误。首先,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了房屋转让协议,邱永泉向郑志建出具了收到房款930万元的收据,之后,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了委托书。从转让协议和委托书的内容上看,邱永泉、陈玉梅将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全部委托给郑志建,可以看出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的真实意思,是对房屋所有权的处分。之后,郑志建将房屋转卖给郑必朝,是其对房屋所有权的再次处分。其次,由于存量房屋办理过户登记时,要求买卖合同中出售方须是原物权登记人,基于办理过户登记的需要,在备案房屋买卖协议上写的邱永泉、陈玉梅为出售方,郑志建、张克俭为代理人。该委托关系的实质,是从属于物权变动的变更登记委托关系,而不是物权变动本身。因此,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以房抵债的所有权转让关系,一个是基于物权转移办理变更登记所需的委托关系。二审法院仅认定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系委托合同关系,而否定二者之间的所有权转让关系是错误的。三、二审法院认定邱永泉是郑必朝的债权人，系认定法律关系主体错误。本案中,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必朝之间无实质物权转让合同关系。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邱永泉、陈玉梅向郑志建出具930万元房款收条之时,邱永泉、陈玉梅对930万元房款的债权即归于消灭。之后郑志建将房层转售给郑必朝,郑必朝尚欠160万元房款的债权人应是郑志建,而不是邱永泉、陈玉梅。 郑必朝申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少证据证明。1．原审对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邱永泉作为案涉房产的原房东，因为欠款15808263.23元将该房屋作价93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郑志建。因为该房产无法办理过户手续，郑志建转让此房时，为方便交易就以邱永泉为出卖人，郑志建和张克俭为代理人，和郑必朝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房屋过户。邱永泉和郑必朝不构成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郑必朝不需要对邱永泉的债权人承担民事责任。2．原审对两份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效力认定错误。同一房产有两个《转让协议》，分别为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于2015年9月1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邱永泉、陈玉梅为出卖人，郑志建和张克俭为代理人，于2016年10月8日签订的《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协议》。《转让协议》合法有效。郑必朝已经实际取得案涉房产的物权，《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协议》合法有效，郑必朝和邱永泉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3．假如邱永泉和郑必朝构成房产买卖合同关系，郑必朝也不应当承担协助执行义务。邱永泉已经足额收到案涉房产的转让款930万元。郑必朝已经于2017年7月24日通过父亲郑祖惠和张克俭以相互抵账方式将拖欠的购房款支付完毕。4．原审认定邱永泉和郑志建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错误。二、原审处理不当也是造成结果错误的重要因素。1．应当追加郑志建为第三人而未追加。郑志建与本案的处理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应当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违反了遵循先例原则构成处理不当。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24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已经确认涉案房产存在先后两个买卖合同。原审对第一个买卖合同不予审查，违反了遵循先例原则。三、原审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必朝一审诉讼请求。 王艳珂辩称，一、《转让协议》虽然显示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达成以房抵债意思表示，但根据物权公示原则，在未完成房屋变更登记前，不能认定郑必朝对案涉房屋享有所有权，本案邱永泉与郑志建因并未完成以房抵债行为，所以二者之间仅为债权关系，根本就不存在所有权转让关系。从物权公示的角度来看，邱永泉仍是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人，以房抵债行为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也并未达到清偿债务的目的，邱永泉与郑志建之间仍然仅仅是债权。后续的房屋买卖行为的权利义务主体也即是出售方邱永泉、陈玉梅与购买方郑必朝，而非郑志建。二、针对以房抵债的约定，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就案涉房产签订多份委托书并予以公证，根据委托书内容可以看出，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建立的仅仅是委托关系。结合本案事实，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的上述委托书完全符合民事代理行为的特征。郑志建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张克俭后，仍然符合上述民事代理行为的法律特征，出售房屋产生的民事权利、责任的最终承担者均是邱永泉、陈玉梅。三、郑必朝欠付的160万元购房款的债权人是邱永泉。郑志建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邱永泉将房屋过户给郑必朝，郑必朝理应向邱永泉支付全部购房款。郑志建根本无权收取购房款，也就不享有对郑必朝欠付房款的债权。而且对郑必朝欠付案涉购房款的事实，早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年6月30日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24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中予以认定，根据上述已经生效的裁定，郑必朝尚欠160万元购房款的债权人是邱永泉，郑必朝对上述裁定认定的事实部分一直并无异议，如果认为该裁定有错误的，郑必朝可以对此申请再审。综上，邱永泉对郑必朝依法享有160万元的债权，郑必朝不能排除本案强制执行措施。 邱永泉辩称，一、邱永泉与郑志建之间存在着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之间也存在以房抵债的协议和意思表示。但该以房抵债协议事实上没有履行，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并没有清偿，至今往来账目并没算清。二、在本案中郑志建将相关事项转委托给张克俭，将案涉房屋出售给郑必朝，但是邱永泉对于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协议，办理过户等手续并不知情，也没有签字。因此以房抵债协议也就是邱永泉与郑志建之间的买卖协议，双方没有实际履行，但邱永泉和郑志建之间的委托合同，实际履行且合法有效。邱永泉虽然对郑志建进行了公证委托，但其仍然享有收取售房款的权利，因此邱永泉认为原审对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2019年1月8日，郑必朝起诉至长葛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邱永泉对郑必朝不享有债权；2．立即停止对郑必朝价值160万元财产的强制执行；3．王艳珂、邱永泉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30日,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闽0203民初24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认定，2016年10月8日，以邱永泉及其配偶为出售方、张克俭为代理人与郑必朝签订房地产买卖协议，前述房屋及车位作价9625000元出售给郑必朝；郑必朝确认尚欠出售方购房尾款160万元。王艳珂诉邱永泉、济源鑫鑫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赵学方、尹高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艳珂于2017年7月20日向该院提出诉讼保全申请，要求保全邱永泉对郑必朝享有的160万元债权。同日，该院作出（2016）豫1082民初45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郑必朝不得对邱永泉清偿债务160万元，若需清偿，则向该院提存。2017年7月25日，在该院对郑必朝调查时，郑必朝认可房主是邱永泉，邱永泉委托郑志建出卖房屋，郑必朝没有付清房款，并认可只欠郑志建160万元。郑必朝不服该院前述裁定并申请复议后，该院以（2016）豫1082民初4530-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郑必朝的复议申请。故该院认定，2017年7月25日，郑必朝仍确认尚欠出售方购房尾款16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郑必朝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利，故郑必朝诉请不予支持。2019年1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08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驳回郑必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郑必朝负担。 郑必朝不服，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郑必朝的一审诉讼请求；王艳珂、邱永泉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法院查明，2015年9月15日，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协议将厦门市水晶湖郡B区二期2-13#楼A栋1跃3层F01室及厦门市水晶湖郡B区二期多层地下室地下一层第392号、393号房产作价930万元抵偿给郑志建。2015年11月19日，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就上述房产签订多份委托书并予以公证。2016年10月8日，郑志建签署转委托书将2015年11月19日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委托书中委托事项转托给张克俭，并予以公证。2016年10月8日，张克俭与郑必朝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协议。二审法院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首先，从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就涉案房产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看，涉案房屋设立有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二款“抵押期间未经抵押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除外。”的规定。本案没有证据证明涉案房产抵押权人同意转让，也没有证据证明郑志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了抵押权。故，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就涉案房产签订转让协议不发生法律效力。其次，从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签订委托书看，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系委托合同关系。郑志建与张克俭签订的转委托书也佐证了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最后，从张克俭与上诉人郑必朝签订厦门市房地产买卖协议中出售方注明“邱永泉、陈玉梅（代理人郑志建、张克俭）”的内容看，进一步印证了郑志建、张克俭系委托人，邱永泉、陈玉梅系涉案房屋出售人。综上所述，邱永泉作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是涉案房产出让方，邱永泉对郑必朝享有债权。关于邱永泉、陈玉梅与郑志建转让协议中房屋出售款归属的约定，不具有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效力。 二审法院于2019年4月26日作出（2019）豫10民终84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郑必朝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2018年9月7日,长葛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082执714-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明，该院在执行王艳珂与邱永泉、赵学方、尹高峰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该院（2016）豫1082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但被执行人至今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义务。在执行过程中，查明邱永泉在第三人郑必朝处有到期债权，该院于2017年7月20日作出(2016)豫1082民初4530-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郑必朝不得对邱永泉清偿债务160万元。郑必朝不服并提出异议，该院经审查于2018年8月13日作出（2018）豫1082执异6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郑必朝的异议申请。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第三人郑必朝在金融机构存款16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在一审庭审中，郑必朝称其系对长葛市人民法院（2018）豫1082执异63号执行裁定书以及（2018)豫1082执714-2号执行裁定书不服而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本案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由此可知，在执行过程中，如果发现被执行人有债务人且被执行人对该债务人享有的债权已经到期，人民法院可以通知该债务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被执行人应当履行的义务，如果该债务人对被执行人与其之间存在到期债权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停止对该债务人的执行，但是被执行人与该债务人之间的到期债权已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外；如果该债务人之外的案外人对上述到期债权有异议,可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具体本案而言，王艳珂是邱永泉的债权人，其申请一审法院对邱永泉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在执行过程中，认为邱永泉对郑必朝享有到期债权，作出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郑必朝在金融机构存款160万元或查封、扣押同等价值的财产。结合上述情况，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的规定，如果在该执行过程中有异议，有权利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是除郑必朝之外的其他人，郑必朝并无权利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郑必朝如果在执行过程中有异议，可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对一审法院的执行行为提出书面异议以及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因此，郑必朝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的执行异议之诉的受理条件，一审法院受理其起诉并作出裁判，程序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予以纠正。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第五百零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847号民事判决及长葛市人民法院（2019）豫108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郑必朝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均退回郑必朝。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林秀敏 审判员  孙 明 审判员  邹新哲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郑伯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