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6民终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秦淑珍，女，195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大庆话剧团退休职工，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留成，黑龙江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岱山（系秦淑珍配偶），男，1954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大庆文化体育旅游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职工，住大庆市萨尔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男，196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私营企业主，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黑龙江智赢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秦淑珍因与被上诉人黄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黑0691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庭审时，上诉人秦淑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阚留成，被上诉人黄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秦淑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岱山、阚留成，被上诉人黄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淑珍上诉请求：1.撤销大庆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黑0691民初227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662.5113万元；支付逾期还款利息335.6万元，合计998.1113万元，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543.7002万元；3.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计算上诉人出借本金的方法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在一审时出示的证据：1.2012年5月2日、2012年6月18日的两份《投资理财协议书》；2.2013年4月10日、2013年5月30日、2015年2月8日、2015年2月19日、2015年2月27日、2015年9月30日的六份借条均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约定的年利率均不超过24％，符合法律规定。借款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是一年一结算，被上诉人将上一年结余的利息计算在下一年的本金里重新出借条也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重复计算利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正是基于这一认识，黄明安排会计进行结算后，依据其财务黄丹丹(黄明的女儿)提供的最后清算单，被上诉人黄明于2016年5月18日出具借条6张、2016年5月22日出具借条1张，2016年9月30日出具借条1张，共计本金662.5113万元。黄丹丹在一审时隐瞒事实，误导一审法官，导致一审法院在案情非常清楚的情况下做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纠正一审错误判决。二、一审法院依据部分借据概括认定“2013年至2015年出具借条均约定年利率15％”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查明。对2016年5月18日出具的六张借据，做如下说明：之所以让黄明将欠款分六张条出具，是为了好计算利息，经与黄明沟通，分六张条出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每一年度为一个借款期间计算，存在多个借款期间，借款到期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结算后，被上诉人将未支付的利息以及未归还的本金计算到下一年的本金里并不违法，应当予以支持。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不存在重复计算利息形成复利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告将利息反复计入本金的复利计算方法，本院不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这种认定是错误的，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被上诉人计算的利率并没有超过24％，故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借款来源合法。本案上诉人的款项来源均系本人自有款项，本人既非经营小贷公司，又非职业放贷人，之所以将家中存款低息借与黄明，是因为上诉人的爱人马岱山与黄明均系大庆市政协委员，又为朋友关系，出于帮助其企业经营，才发生的多笔借款，且此款最终所欠数额系经过与黄明共同对账后，于2016年5月18日、5月22日、9月30日，黄明分别给上诉人出具了8张借据，金额662.5113万元，此款为被告真实欠的本金数额，请中院查明并改判。五、被上诉人在借用上诉人款项后不予清偿，又以各种方式进行推脱不予还款，以达到减少给付上诉人借款本息的目的，上诉人系归国侨着，人身权及财产权均应受到保护，依据《归侨、侨眷权益保护法》第25条“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害归侨、侨着的合法权益，造成归侨、侨眷财产损失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恶意给上诉人造成了财产的减损属于严重侵害了一个作为归国侨眷利益，如果构成犯罪请求法院移交刑事机关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于借款本金及利息计算的事实均认定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査明案件事实，撤销一审判决，给上诉人一份公正的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讼请求。黄明辩称：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金融、还款金额事实方面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2012年5月2日现金50万元、2015年3月14日现金25万元以及2015年5月30日现金40万记不清是否有上述3笔借款，请二审法院查明后依法认定。对上诉人主张的2016年3月26日现金5万元不属于借款，此笔款是上诉人代马岱山还给黄明的借款。秦淑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黄明偿还原告借款6625113元及利息3356000元（自借款之日起至2019年5月13日止）；2.要求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2年5月2日，原、被告签订《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金额600000元为期一年利率15%的理财产品，当日，原告通过银行转帐给被告100000元，并提取现金500000元交付给被告；2012年6月27日，原、被告签订第二份《投资理财协议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3年6月17日金额为450000元年利率15%的理财产品和期限自2012年6月27日至2013年6月26日金额为600000元年利率15%的理财产品，2012年6月18日原告转账给被告450000元、被告转账给原告80000元，6月27日原告转账给被告600000元、被告转账给原告600000元，即2012年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970000元。2013年4月10日原告转账给被告1350000元，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15%。2013年5月30日原告按照被告指定转账给其雇用的何晶100000元，2014年2月8日原告转账给何晶100000元，2月19日转账给何晶450000元，2月27日转账给何晶80000元。2015年5月22日，原告按照被告指示通过工商银行转账给被告女儿黄丹丹920000元、通过建设银行转账给被告80000元。被告认可何晶和黄丹丹将收到原告转账款项全部给付被告。2015年9月30日，被告向原告借款400000元，同日原告代理人马岱山提取现金400000元交付被告，后被告偿还50000元。2014年1月10日至2月24日，被告共偿还原告958792元，8月6日偿还200998元。2015年4月9日偿还35000元，5月6日偿还1000000元。2016年5月18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六张，金额合计为5075113元，2016年5月22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金额为1200000元，2016年9月30日被告为原告出具借条一张，金额350000元，八张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年利率20%，且均约定“到期一次还本付息，如提前偿还，按年利率10%支付”。被告于2015年9月16日偿还原告50000元，2016年10月30日2018年9月30日共向原告偿还76108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两份《投资理财协议书》，仅约定原告的投资取得收益，未约定承担风险，故本院认定两份协议书名为投资理财实为借款，结合后期被告为原告出具多笔借款的借条，足以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了向被告给付借款的义务，被告亦应当按照约定向原告如期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约定的借款期限早已届满，被告应当向原告偿还借款。鉴于原、被告之间存在反复出具借条及计算复利的情形，故本院按照原、被告所举证据认定借款利率、实际借款金额及偿还金额。因被告2013至2015年出具借条均约定年利率15%，至2016年5月18日起出具借条中方变更为年利率20%，故本院认定本案借款至2016年出具借条所示日期前均为年利率15%，2016年出具借条所示日期后为年利率20%，上述约定利率符合法律规定标准，应予保护。结合庭审中原、被告所举证据，足以认定2012年被告向原告实际借款970000元。因2013年4月10日的1350000元借款未满一年，故应当认定被告于2014年1月10日至2月24日偿还原告958792元均系偿还2012年剩余借款利息及本金，截止2014年2月24日2012年借款按照年利率15%计算利息为255500元，被告偿还958792元，即至2014年2月24日被告欠付原告借款本金266708元（970000+255500-958792）。后因借款本金继续增加，至2015年5月6日被告共欠付原告借款本金2346708元（266708+1350000+100000+630000）、利息613782元，被告于2014年8月6日至2015年5月6日共偿还1235998元，即至2015年5月6日被告欠付原告借款本金1724492元（2346708+613782-1235998）。后续发生2015年5月22日借款1000000元和2015年9月30日借款350000元，故被告共欠付原告借款本金3074492元。截止原告诉请利息计算日期2019年5月13日，上述三笔借款利息共计2280702元，扣除被告2015年9月16日偿还的50000元和2016年10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期间偿还的761083元，被告应当偿还原告借款本金3074492元、利息1469619元。对于原告诉请超出上述借款本金部分，因原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对借款给付情况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原告将利息反复计入本金的复利计算方法，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明偿还原告秦淑珍借款本金3074492元、利息1469619元，共计4544111元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驳回原告秦淑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秦淑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黄明和马岱山录音一份（提交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2.借条复印件3张、与黄明的微信通话记录打印件2张、单方制作的本金及利息计算表1页（一审时均已提交过）；3.欠条复印件5份3页；4.申请证人赵某、董某出庭作证。本院依法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质证，结合本案一审的证据及当事人的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对证据1因黄明对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在录音谈话中，黄明对8张借条的真实性及签字认可，但对于借条上的金额没有完全认可，因该借条上的金额是案件主要争议问题，一是需要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认定，二是核算金额需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问题将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2因在本案一审时均已举证质证，并在案件事实中已予以认定，秦淑珍的意见本院将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3因是复印件，黄明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主要是为了证明借款2015年的利率问题，本案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对证据4两位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证人证明的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一审判决已予以确认，本院不予重复确认，对欲证明的借款金额问题，因该两位证人并没有亲自参与借贷全过程，只是知道片段内容，其与秦淑珍一方关系密切，所了解的情况均是听说，对案件主要争议事实证明力不强，本院对证明问题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黄明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依据该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合同，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一是需要借贷双方达成合意，二是须有款项的实际履行交付。因此，无论当事人的合同如何约定，合同都是在贷款人实际交付贷款时生效，依据实际交付的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数额。本案中，在2012年5月和6月，黄明和秦淑珍之间签订了两份《投资理财协议书》，但是纵观协议内容，虽然名为投资理财协议，但是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对此予以论述，双方当事人也同意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之后的借款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本案秦淑珍和黄明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院将依据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及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审理本案。对于本案涉及的主要问题，本院具体评述如下：一、关于双方之间借款金额的认定。本案中，秦淑珍主张应依据黄明在2016年出具的八张借条的总金额6625113元认定为借款本金，本院认为，一是秦淑珍提供的履行给付凭证为513万元，且秦淑珍在庭审中也称“现金、转账合计513万元”，与其代理人计算的数额一致；二是法庭询问秦淑珍借条总金额6625113元与出借金额相差100万元左右的原因，秦淑珍回答是借条包括利息在内，即秦淑珍主张的八张借条的金额并非是实际出借本金，而是包括利息在内；三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秦淑珍对该司法解释只援引前半部分而不援引后半部分，断章取义，主张的借款本金包括超额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四是无论黄明出具的八张借条经过核算与否，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均应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本金部分和超额的复利部分，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五是黄明向秦淑珍出具的是八张“借条”，上面约定了借款人、出借人、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年息、给付方式、备注等，并非是“欠条”或者其他结算性质的凭证，从证据的形式来看，八张借条应是双方之间关于借款达成的合意，秦淑珍应按照借条履行出借义务，但实际是秦淑珍并没有向黄明给付新的借款，而是主张借款实际是之前的款项，“借条”和实际履行情况在时间、金额、笔数等均不存在对应关系。综合以上理由，秦淑珍主张以八张借条合计的6625113元认定为借款本金，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实际借款履行交付的情况，逐笔核算双方的借贷情况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利息和还款金额的认定。关于借款利息，因在2012年至2015年双方之间的主要借款凭证中载明的年利率为15%。秦淑珍抗辩“2012、2013年利率按15%、2014年利率为18%、2015年5月22日之后年利率按20%计算”，又举证称2015年利率为18%-20%，抗辩意见不一致，且与其举证相矛盾，一审法院依据证据认定借款在2016年5月18日之前的年利率为15%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在2016年5月18日后，依照双方约定的按照年利率20%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截止秦淑珍诉请的2019年5月13日，经计算黄明还应偿还清秦淑珍借款本金3074492元，利息1469619元，共计4544111元，加之黄明之前偿还的3685873，合计为8229984元。因黄明自2012年至2018年陆续向秦淑珍偿还过部分借款本息，应核减相应的本金，扣除相应的利息，秦淑珍依据借条请求黄明继续偿还借款本息9981113元，明显不当，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秦淑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59元，由上诉人秦淑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余审判员 高伟涛审判员 金 宁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李维靖书记员衣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