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10民终29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晓，男，198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从深，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诚，浙江鑫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军林，男，1959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昌富，男，196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浙江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伟华，男，1983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衢州市衢江区。 原审第三人：许守军，男，1982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天台县。 原审第三人：蔡巧玲，女，1967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上诉人潘晓因与被上诉人王军林、金昌富、原审第三人郑伟华、许守军、蔡巧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20）浙1003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 潘晓上诉请求：一、撤销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浙10**民初464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准确，应当是合伙协议纠纷更加妥当，理由如下：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合同纠纷项下包含“合伙协议纠纷”案由，两者是包含与被包含的关系，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2.一审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所以不是合伙协议纠纷。该说法不能成立，合伙协议纠纷是指合伙人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合伙协议发生的权利义务纠纷，包含了入伙、退伙等内容。本案的协议书其实就是被上诉人拟将其在合伙体中的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的内容，一审法院有意回避该意思表示，从而案由变更，其定性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被上诉人请求权基础，程序违法。一审以上诉人自愿向两被上诉人作出承诺为由判决其承担210万元的付款责任，违背了被上诉人主张的请求权基础，其擅自变更被上诉人主张的理由，据此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显然扮演的是被上诉人代理人角色而非裁判者的角色，该判决的裁判程序严重违法。若被上诉人请求权不能成立而变更其他请求权的，法庭应当行使释明权，否则剥夺了上诉人的答辩权，一审庭审中从未将案涉协议书是否系单方承诺行为进行调查和辩论，法庭以自创的理由进行裁判，严重侵犯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三、本案被上诉人以债务加入的请求权基础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不能成立，其诉请不应当获得支持，具体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原债务不存在。债务加入的前提是有原债务的存在，本案被上诉人主张原债务为其投入到郑伟华的210万元款项，但是至今并未确定郑伟华对其负有210万元的债务，也就是说原债务根本不存在。2.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郑伟华等人在收购宁波唯尔池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尔池公司”）的过程中，己经亏损300万元左右。现在能够从唯尔池公司原股东取回的金额大概也就120万元。被上诉人作为合伙人，应当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共享利润共担风险，在此情况下，郑伟华不同意被上诉人退伙，因为合伙体现在存在亏损的情况，被上诉人要求按照投入金额退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也就说被上诉人并不对郑伟华享有债权，反而有可能承担债务。3.被上诉人在庭审中陈述，出具协议书的背景是上诉人能够高价将唯尔池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上海复华轻舟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华轻舟公司”），所以就收购被上诉人的合伙财产份额，被上诉人退出合伙体。根据该陈述，其就是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当根据约定支付转让款。该陈述与债务加入的陈述明显矛盾，前后表述不一致。被上诉人的请求基础不能成立，一审应当驳回其诉请。四、本案所涉协议书的性质。1.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合作协议中的合作体在收购唯尔池公司股权时受阻，继而与复华轻舟公司商讨收购股权，该协议书的背景是上诉人愿意担保郑伟华收到复华轻舟公司相应款项后，被上诉人能获得转让款。故上诉人支付款项的前提是复华轻舟公司收购股权，后复华轻舟公司未收购股权，所以不存在支付210万元的前提。但协议中并未反映上述内容，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故而，现在认可被上诉人将其在合伙体中的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的观点，上诉人支付210万元转让款，被上诉人退出合伙体，被上诉人在合伙体中的权利义务由上诉人承继。2.综合考虑双方的陈述，基本一致的意见是被上诉人将其在合伙财产份额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对价是210万元，被上诉人从合伙体中退伙。双方的协议书其实就是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五、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被上诉人210万元款项。我们认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理由不能成立：1.被上诉人以债务加入的理由主张权利，不能成立。2.若法庭将该协议书认为是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上诉人作为合伙体之外的上诉人，要加入合伙体成为合伙人，需要经过其他合伙人同意，但其他合伙人不同意上诉人入伙也不同意被上诉人退伙，故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署的协议书无法实际履行，故而无法主张款项。3.一审认为是单方承诺，我们认为是不能成立的。一审忽视了协议书中“款项支付后，原协议作废”的约定。该约定是双方均认可的，一审未仔细调查该内容，显然事实不清。作废两字不是法律术语，但是可以理解为原合伙体散伙或者被上诉人退伙，无论哪种，被上诉人均无法实现，付款条件不具备。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条件不具备。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违法程序，判决错误。 王军林、金昌富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合规，应依法予以维持。一、关于案由问题，上诉人在一审起诉时主张的案由就是合同纠纷，请求权的基础就是债务加入，案由就应当是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在立案时未审查仔细擅自变更了被上诉人的诉讼主张，立为合伙协议纠纷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从合伙协议纠纷变更为合同纠纷是符合案件事实，是符合程序的。二、本案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进行合作协议投资，最主要的原因是潘晓是这个项目的提出方，在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协议中虽然没有潘晓名字，但是潘晓与郑伟华私下有一个协议，明确这个项目是潘晓提出来的，如果其证照等手续不能满足生产条件，项目失败，那么项目提出方要退回协议各方打入郑伟华卡内的投资款。本次投资项目不能成立，并不是潘晓说的各出资人没有出资，而是因为潘晓作为实际执行人，不能完成项目委托的重要事项才无法履行合伙协议。两被上诉人要求退还出资款，在此情形下，潘晓向两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承诺函，该承诺函基于合作协议而言，应当视为债务加入，该承诺函与潘晓与郑伟华两人签订的说明协议相互吻合。如果潘晓不承担的话，该款项应当由郑伟华承担。三、被上诉人在潘晓所持有的承诺函中注明收回投资款后协议作废，恰恰能够说明两被上诉人与潘晓之间尊重潘晓的一个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有权利选择潘晓或者郑伟华退还投资款，因此要求潘晓还款符合合同约定。潘晓要退还的210万元基于其债务加入，其债务加入的原债务就是潘晓与郑伟华之间项目不能完成的话，潘晓应当要退还郑伟华的投资款。四、至于潘晓在一审中提出的合伙协议中是否存在亏损等情况，这是本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第三人之间另外的纠纷，应当另案解决。 郑伟华陈述称，事情从2018年5月开始，潘晓说有这个项目，他找到几个投资人，经过调研后决定做这个项目，本来要金昌富做管理，因为他们比较忙，于是让我作为代理去具体负责。第一笔款是许守军打的，后来是金昌富打的，之后的资金都没有到位，我催了很多次，导致事情进行不下去。2018年10月左右，我听潘晓说，要把股权都收走，我说可以。谈了很久，协议签订了，但钱没到位。房租、工资都由我承担的。后来宁波那边经过仲裁，合同解除了。潘晓和金昌富签过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对这个不认可的，我是不需要投钱的，我只是个代理，最后我贴了很多钱，我只能问金昌富他们要钱。 原审第三人许守军、蔡巧玲未作陈述。 王军林、金昌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2100000元及自2019年1月2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第三人郑伟华与案外人林若蔚就转让唯尔池公司的股权事宜达成股权转让协议一份。同年6月12日，原告王军林、金昌富与第三人郑伟华、许守军、蔡巧玲签订了合作协议一份，约定：各方一致同意收购唯尔池公司及厂内废旧塑料造粒设备和有效的环保证照；投资总额为16800000元，许守军以现金方式出资4200000元，占股份比例20%，金昌富、王军林分别以现金方式出资2100000元，各占股份比例10%，蔡巧玲以现金方式出资1050000元，占股份比例5%，郑伟华以资源入股，不投资现金，占干股的20%等内容。协议签订后，两原告陆续共计支付给第三人郑伟华2100000元。同年11月19日，被告潘晓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有关王军林与金昌富投资唯尔池公司的投资款2100000元，由潘晓在2019年1月1日前归还给王军林和金昌富，违期按2分/月息计算，之前投资协议作废”等内容。该说明一式两份，并由两原告在被告持有的该份说明中注明：“以上投资款收回后，原协议作废”。2020年3月23日，第三人郑伟华与案外人林若蔚就唯尔池公司股权转让纠纷通过宁波仲裁委员会达成（2019）甬仲字第289号调解书，一致同意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由郑伟华将已受让的30%股权过户给林若蔚，并由林若蔚返还股权转让款1200000元等内容。涉案投资款被告至今未返还给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合伙协议纠纷是指两个以上自然人因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合伙终止等事项而产生的纠纷，但被告并非涉案合作协议中的合伙人，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其主张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依据不足。故该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被告自愿向原告作出在2019年1月1日前归还2100000元款项及相应利息的书面承诺，其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现原告自愿要求按同期相应的银行利率四倍计算利息损失系对其权利义务的处分，该院予以准许。故被告应返还原告款项210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付）。被告关于涉案承诺书系付款条件未成就的协议书的抗辩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至于各方之间的合伙纠纷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潘晓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王军林、金昌富款项2100000元，并赔偿自2019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442元，减半收取15221元，由被告潘晓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说明》一份，用于证明被上诉人持有承诺书，是上诉人潘晓在履行债务加入的还款责任，基于这份《说明》有了原债务的存在。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里面的内容是说唯尔池公司的环保手续不能满足生产，但实际并不是因为环保手续不符合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该份《说明》不作为证据，现在又提交，因此不是新证据，请求不予采信。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主张，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作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应当是合同纠纷还是合伙协议纠纷；二、一审有无程序违法；三、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的字据是承诺书还是协议书，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给被上诉人2100000元款项。关于争议焦点一，合伙协议纠纷是指两个或两个的公民或法人因订立、履行、变更、终止合伙协议等事项产生的纠纷。本案上诉人并非涉案合作协议中的合伙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合伙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并非合伙协议纠纷、应当确认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要求上诉人支付2100000元的理由为债务加入，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自愿向两被上诉人作出承诺为由判决其承担2100000元的付款责任，一审法院擅自变更被上诉人主张的理由，裁判程序严重违法。对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支付2100000元，其提供的主要依据为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9日出具的字据，被上诉人认为该字据的性质为债务加入，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自愿向被上诉人作出在2019年1月1日前归还2100000元款项及相应利息的书面承诺，故上诉人应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虽未采纳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加入的理由，另行进行了说理，但采纳的主要证据等并无变更，不存在剥夺上诉人答辩权等情形，一审并未违反法律程序性规定，对于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9日向两被上诉人出具了一份字据，载明：“有关王军林与金昌富投资唯尔池公司的投资款2100000元，由潘晓在2019年1月1日前归还给王军林和金昌富，违期按2分/月息计算，之前投资协议作废”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该字据为承诺书，上诉人则认为系协议书。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该字据的法律后果，该字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具该字据时存在恶意串通、欺诈、胁迫、乘人之危、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等导致民事行为无效或应被撤销的情形，一审据此作出判决并无不当。该字据的性质为承诺书还是协议书对于本案的处理并无实质意义。上诉人认为该字据为协议书，其实是合伙财产份额转让，上诉人要加入合伙体成为合伙人，需要其他合伙人同意，因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故该协议无法实际履行。本院认为，上诉人承诺在2019年1月1日前归还被上诉人投资款2100000元，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与其他合伙人无关，本案系被上诉人基于该事实要求上诉人归还投资款，至于上诉人是否加入合伙体以及被上诉人是否退出合伙体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对上诉人认为协议无法履行、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条件不具备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潘晓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42元，由上诉人潘晓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至坚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何敏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洪溯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