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浙0603行初139号 原告韩云妹，女，193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张文伟，男，1962年4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张文华，男，195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原告张蕙英，女，1959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告张豪，男，1986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上述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国兴，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洋江西路张市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6020025818307。 负责人胡博，主任。 出庭应诉负责人赵佳佳，系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妙、朱春华，浙江中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张凤仙，女，195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原告韩云妹、张文伟、张文华、张蕙英、张豪诉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灵芝街道办”）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五原告向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因五原告申请异地管辖，经该院报请，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文华及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国兴、被告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赵佳佳及委托代理人朱妙到庭参加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认为应当追加张凤仙为共同诉讼的原告，因张凤仙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向其送达参加诉讼通知书等。本案于2020年12月15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五原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方国兴，被告的出庭应诉负责人赵佳佳及委托代理人朱春华，证人张某、李某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凤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韩云妹、张文伟、张文华、张蕙英、张豪共同诉称，绍兴市越城区××街道××村（以下简称“后诸村”）有世居旧屋一间，系张阿牛所有，坐落九都25图地号5662-2，房主张阿牛于2015年1月21日病故。现有继承人妻子韩云妹，儿子张文华、张文伟，女儿张凤仙、张蕙英，另有一子张文龙于1999年8月23日死亡，张豪系张文龙儿子。现发现原系张阿牛的房屋已被被告全部拆除，事先张阿牛的继承人，即本案五原告无人收到任何被告方的通知，也未签订任何拆迁补偿协议。2020年6月10日，原告张文华到被告处询问情况，被告承认拆房的事实，但不肯及时协商，双方发生争执，最终110出警处理，被告承诺过些时间协商处理，但迟迟没有信息。五原告曾委托律师于2019年9月17日发函被告，告知情况并建议协商，但被拒绝。五原告认为被告在事先未通知权利人，事后又没有与权利人签订协议，强行拆除原告方私有房屋，其行政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事后又拒绝协商，故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后诸村九都25图地号5662-2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赔偿五原告房屋拆除损失575800元及该款从起诉之日起到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诉讼中，五原告明确房屋损失为22.9㎡＊13050元／㎡＝298845元及该款从2020年10月13日起到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 五原告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1.后诸村村民委员会于2019年9月5日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案涉房屋在1989年漏登记，系张阿牛在后诸村的世居旧屋； 2.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一份，证明后诸村九都25图地号5662-2房屋户主是张阿牛； 3.勘丈记录表复印件一份，证明房屋坐落； 4.照片打印件八张，证明房屋被拆除前的状况； 5.浙江震天律师事务所工作联系函一份，证明五原告已经向被告提出案涉房屋有争议，但函件被退回； 6.徐月姑、张文龙、张豪户籍证明各一份，张阿牛户口簿一页，证明原告方的主体身份及相互间的关系； 7.五原告申请证人张某、李某出庭作证，两位证人当庭陈述证言，形成证人证言二份，五原告主张证明案涉房屋系被告拆除。 被告灵芝街道办辩称，被告认为五原告的起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五原告不符合诉讼主体资格。从五原告提供的资料看，张阿牛的继承人有妻子韩云妹、儿子张文华、张文伟，女儿张凤仙、张蕙英，孙子张豪，但其中一位继承人张凤仙并未提起诉讼，也未有证据显示其同意放弃张阿牛房屋的继承权利。二、五原告无证据证明被告违法拆除了张阿牛的房屋，故五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无相关依据。三、五原告无证据证明张阿牛名下拆迁时丈量面积为22.9平方米房屋系对应一九五几年原地号5662-2的房屋，因该平房一九五几年登记时的面积与拆迁时丈量面积不一致，且该房屋已改建，根据绍市土资越城（高）〔2018〕57号《越城区征收集体所有土地涉及房屋产权及安置人口认定操作细则（试行）》第一条的规定张阿牛名下该房屋不能予以确权安置。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五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8.后诸村征收公告照片打印件一份，证明后诸村于2019年9月实施拆迁； 9.申请报告、勘丈记录表复印件、房屋测量简图、拆迁房屋评估表各一份，房屋照片打印件六张，证明张阿牛名下房屋拆迁时丈量面积为22.9平方米以及拆迁时房屋现状； 10.越政发〔2018〕12号文件，绍市土资越城（高）〔2018〕56号、57号文件，越城区（高新区、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联席会议会议纪要〔2019〕40号，绍政办发〔2014〕106号文件各一份，证明后诸村拆迁政策；根据绍市土资越城（高）〔2018〕57号文件中第一条第一款第3点规定，因案涉房屋拆迁丈量时，原告方所持有的50年代房地产权证不能对应是案涉房屋，且拆迁时该房屋已经进行了改建，根据该规定不能予以确权安置，不能确权安置的房屋根据绍政办发〔2014〕106号附件3规定，作为临时建筑，因案涉房屋是砖木结构，只能以200元每平方米进行补偿。 经举证、质证，当事人质证意见及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被告质证认为证据1有异议，村民委员会不是土地登记部门，无法作出相应的证明；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证载地号对应案涉房屋位置，且从登记面积看证载折算面积为37.3平方米左右，案涉房屋丈量面积只有22.9平方米，面积无法对应，且该证据没有写明房屋四至，无法证明证载房屋就是案涉房屋；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争议房屋是属于张阿牛所有；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照片对应的是案涉房屋，但从房屋内景来看，建造的砖头是1989年之后的红砖，故案涉房屋不能作为世居房认定；证据5被告并未收到，但五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曾与被告沟通，提交给了被告，被告一直与原告方沟通案涉房屋，因争议较大，一直搁置，与拆迁公司沟通后发现案涉房屋是不能拆除的，被告工作人员到现场查看后拍照留存，且并未拆除案涉房屋；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显示张凤仙也是继承人之一；证据7有异议，两位证人均是五原告的亲戚，与五原告存在利害关系，证人李某并不清楚拆迁工作，证人张某也陈述案涉房屋周围还有高铁施工队在施工，不能证明案涉房屋是被告拆除，且其陈述案涉房屋存在改建、翻建情形，根据拆迁政策不能作为世居房屋安置，只能作为临时建筑补偿。五原告质证认为证据8无异议；证据9中的申请报告无异议，可证明案涉房屋是张阿牛所有，张某只是代管；证据9中的拆迁房屋评估表真实性无异议，记载的价格只是地上建筑物的价值，房屋应按13050元每平方米计算；证据9中的勘丈记录表、房屋测量简图的真实性无异议，可看出房屋属于张阿牛所有；证据9中的房屋照片无异议；证据10真实性无异议，案涉房屋所在地块的拆迁方是本案被告，被告辩称案涉房屋并非被告拆除是不真实的，且政府无权在拆迁过程中剥夺公民个人的财产所有权。 本院认证认为，证据1、3确认真实性，对原告方主张证明的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析；证据2符合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要求，具有证明力，可证明五十年代张阿牛名下土地房产登记情况；证据4、5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具有证明力；证据6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具有证明力，可证明张阿牛与五原告、第三人之间的身份关系；证据7系证人证言，对原告方主张证明的事实，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析；证据8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具有证明力，可证明后诸村被征收的事实，且可证明后诸村征收由被告负责具体实施；证据9符合证据三性要求，可证明后诸村张阿牛名下房屋坐落、测量情况及房屋状况；证据10系政策文件，是被告开展拆迁工作的依据，本院不作证据评析。 根据以上证据分析及当事人陈述，本院确认事实如下： 根据五十年代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记载，张阿牛在后诸村有房屋一间，坐落位置为都九、图二五、地号五六六二-二，面积为五厘六毫。因张阿牛户长期居住在上海，张阿牛名下房屋日常由亲戚张某管理。1989年11月2日，后诸村韩阿大和占国琪房屋的勘丈记录表四至中，分别记载有“张阿牛”或“张阿牛（宝根）”字样。2018年10月15日，户名为张阿牛的房屋测量简图记载，房屋序号Ａ344，砖木结构，建筑面积22.9平方米，占地面积22.9平方米。2019年9月，后诸村整村实施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工作，由被告负责具体实施。在实施过程中，因原被告对张阿牛名下房屋拆迁安置补偿问题存在争议，被告对案涉房屋暂缓拆除。2020年6月6日，张某联系原告张文华，告知其案涉房屋已被拆除。原告张文华于2020年6月10日返绍至后诸村查看，发现案涉房屋确已被拆除，与被告交涉未果，遂诉至本院。 同时查明，张阿牛与其妻子韩云妹共生育子女五人，分别是儿子张文龙、张文华、张文伟，女儿张凤仙、张蕙英，均定居在上海。张阿牛、张文龙已去世，张豪系张文龙婚后独生子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房屋是否是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2.被告应否赔偿原告案涉房屋损失；3.案涉房屋损失如何确定。首先，关于案涉房屋是否是被告实施了拆除行为的问题。案涉房屋被拆除时，原告方并未在现场，在无人认领该强拆行为的情况下，原告方难以举证证明强拆行为实施主体。而被告系后诸村整村拆迁安置工作的具体实施机关，并已进行公告，本院认为应结合强拆行为的产生背景及目的性等情况，由有优势举证能力的被告承担案涉房屋被拆除与其无关的举证责任。现被告认为其并未对案涉房屋实施拆除行为，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其他实施主体实施了强拆行为，也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受益主体或该强拆行为属于刑事犯罪范畴，且被告系本次拆除行为的受益方，故被告实施强拆行为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本案应推定被告实施了被诉强拆行为。在被告实施强拆行为时，既未与原告方就案涉房屋的补偿达成协议，又未对案涉房屋作出行政强制决定，被告拆除案涉房屋未能遵循行政强制执行的法定程序，其行政行为缺乏法律依据，应当确认违法。其次，关于被告应否赔偿案涉房屋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案涉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的情形下，原告方依法有权取得赔偿。被告认为，案涉房屋实际状况与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记载不符，且已改建，不能认定为世居房，只能按临时建筑补偿。本院认为，综合考虑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记载、村委证明、张某陈述、勘丈记录表记载的四至情况等，在被告未能举证证明后诸村另有“张阿牛”户存在的情况下，可确认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登记的房屋即被告提交的房屋测量简图记录的系张阿牛房屋。张阿牛名下该房屋虽未在1989年进行登记，但并不能因此否定其合法性，故原告方对张阿牛名下房屋享有合法权益。案涉房屋测量面积为22.9平方米，与五十年代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记载的房屋面积相比，明显减小，该情况与五原告及证人张某当庭陈述九十年代村里建造道路时拆除部分房屋的情况相符，现原告方愿意按照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前现存的房屋面积计算赔偿金额，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另根据房屋照片显示，其墙体仍可反映出五十年代左右的建房建材，本院认为，修缮后的房屋不能等同于临时建筑，对被告就案涉房屋为临时建筑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告方对案涉房屋享有合法权益，被告应当给予赔偿。再次，关于案涉房屋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案涉房屋被强拆导致的损失的确定，原则上应使原告方得到的赔偿不低于依照征收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从而使原告方能够得到公平合理的补偿。现原告方主张按13050元／平方米计算。本院认为，根据越城区（高新区、袍江开发区）房屋征收联席会议会议纪要〔2019〕40号附件2灵芝街道后诸、西山头村（涉及杭绍台高铁建设部分）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实施方案的规定，货币补偿比准价为11525元／平方米，另有房屋装修费用、奖励费等，现五原告主张按照13050元／平方米计算，该数额并未高于该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本院予以采信。另五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利息损失，本院认为，以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为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拆除张阿牛名下坐落于绍兴市越城区××街道××村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二、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韩云妹、张文伟、张文华、张蕙英、张豪及第三人张凤仙房屋损失298845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10月13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绍兴市越城区灵芝街道办事处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钱舟琳 审 判 员  桑伟强 人民陪审员  柯钦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陈颖颖 书 记 员  寿 梦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二条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 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