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102民初9351号原告：钱云，男，1973年11月21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毅，江苏星之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梁景，男，1983年1月3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被告：顾梦延，男，1973年6月15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213-216室。法定代表人：曹菲，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董事长、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宇慧，女，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原告钱云与被告梁景、顾梦延、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钱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毅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梁景、顾梦延、微梦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钱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梁景、顾梦延立即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并删除在新浪微博发表的侮辱、诽谤原告的侵权微博信息；2、判令被告梁景、顾梦延在新浪微博网站首页刊登道歉信，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刊载时长不少于一个月；3、判令被告梁景、顾梦延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4、判令被告梁景、顾梦延赔偿原告律师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3040元；5、判令被告微梦公司对被告梁景、顾梦延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原告在新浪微博用户名为“××”，认证为“生殖医学科主任、知名健康博主，好孕故事超话主持人”，系在新浪微博拥有263万粉丝的微博大V，拥有一定的社会影响力。2020年3月2日至4月13日，被告梁景、顾梦延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下，打着为因重度抑郁症自杀的所谓好友复仇的幌子，以微博名为“××”的账号，在其个人微博陆续发布侮辱、诽谤、威胁原告的诸多不实言论，内容包括“蠢狗”、“人渣医生”、“我保证您这辈子都不会逃过噩梦的纠缠”、“SB”、“您真不怕她的冤魂回来找您吗？”、“凶手”、“混蛋”、“又蠢又恶的怂货加混蛋”、“卖身投靠人渣”、“帮凶”、“刽子手”等，并屡次@原告。被告梁景、顾梦延此种肆意发泄、谩骂、诋毁、侮辱原告的行为主观恶意明显，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对原告的名誉、声誉及社会形象造成恶劣的负面影响，严重影响了原告的正常工作和生活。被告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平台的主办单位，未对被告梁景上述严重侵犯原告名誉权的微博信息进行及时删除，未尽到管理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等有关法律规定，两被告应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综上所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梁景辩称，本人从未使用此账号在新浪微博发表任何言论，该账号由顾梦延注册并单独使用，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被告顾梦延辩称，2020年2月1日18时左右，在原告与死者薛女士（微信名为“××”）创建的16微信好友的群中，原告对薛女士进行了粗鲁的语言攻击，直接引发薛女士的自杀意图。当晚七点左右，薛女士通过微信发消息给答辩人，表示实在想不到自己在信任的朋友和前辈（指原告）眼中不过是个笑话，随后她一夜未眠，并于次日中午即2020年2月2日12时左右服食过量晕车药自杀，她服毒后在朋友圈发了一首“别送我”的歌曲MV，是其留下的最后遗言。薛女士与原告同为中国医疗自媒体联盟（以下简称医自盟）成员，一直将原告视为半师半友的前辈。薛女士是一名重度抑郁症患者，她曾于2019年7月7日在南京给包括原告在内的医自盟好友通过电子邮件发送遗书后，自行注射过量胰导素自杀，因抢救及时而幸免，随后被家人送往精神病院治疗，经历十余次电休克治疗后基本康复出院。薛女士不幸去世后，据其丈夫告知答辩人，因当时事发在南京，原告作为好友，曾前去探望并给予他们夫妻很大的帮助，正因为如此，原告在薛女士心中的地位比其他医自盟好友更高更重要。作为一名比普通人更具有医学常识的主任医生，原告在明知死者身患重度抑郁症有自杀倾向的前提下，用贬低、讥笑的语言在相对公开的群中对薛女士进行嘲讽，使死者受到极大的心理刺激，从而诱发了她的自杀意图，对薛女士的死亡存在过错责任。答辩人曾向死者丈夫提起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向原告发起诉讼追责，但死者家属表示，要全力照顾仅四岁的孩子，无暇分心，同时念及原告昔日的相助，并相信他并未预见自己的语言暴力行为会直接导致薛女士自杀的后果，因此不愿与他对簿公堂，而只是断绝与原告的所有联系。答辩人基于以上事实，通过当时唯一掌握的可与原告联系的方式在微博上先私信消息、后公开发文提醒和督促原告向死者及家属道歉、忏悔，而原告一概不理，并且拉黑了答辩人，所以答辩人出于义愤不得不用相对激烈的言辞谴责被答辩人，但所发表言论均有事实支持，且仅陷于道德谴责，绝无捏造事实对其进行诽谤和威胁的内容。死者薛女士自杀前三天内所发的微信朋友圈截图，可见在受到原告的语言暴力攻击之前，薛女士对生活充满乐观和信心，绝无自杀意图。虽然忧郁症是薛女士自杀的主要元凶。薛女士患病以来，她一直坚强勇敢地与病魔斗争，期间不仅仅顺利完成了毕业论文，又作为志愿者投身于临终病房，并根据亲身经历写作成文发表于国内权威期刊。一个有着大好前程的北大研究生因为不堪原告的语言暴力攻击选择自杀，一个幸福的家庭也随之破灭，她的父母、丈夫每日以泪洗面，年幼的孩子从此再也见不到母亲，而原告却连最起码应该有的道歉都未向死者家属表达。请法庭查明事实，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维护言论自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微梦公司辩称，1、答辩人作为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属于网络服务提供者，对微博用户所发布的内容无事先审查或主动审查的义务，在原告对答辩人进行有效通知前对涉案内容的存在并不知悉，不存在过错，不构成侵权。2、原告就涉案的微博并未事先通知答辩人要求删除，答辩人未造成任何损害扩大的后果，答辩人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答辩人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立即对全部涉案内容进行了查找，发现部分涉案内容已被用户删除或设私，答辩人及时对其余内容进行删除处理，现涉案内容均已不存在。答辩人已履行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义务，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据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微信名为“××”）与微信名为“××”的网友共同在一个“抱团吐槽”的微信群中。“××”在微信中说自己被永久封号了，希望群里的其他人帮她转文章，群朋友均不同意帮她转，原告在群里发言“这样你会倍加珍惜你的成长历程，不会动不动寻死觅活”、“等你事业有成，像周老师盘院长和虾妈妈，有钱有闲啥都有的时候再折腾吧”、“爱生活爱家庭，写东西能顶屁用@××”、“@××你开微博，只是我们不会帮你转！小屁孩，不要动不动就心情不好，我都不会这样耐心教育我的研究生！”。2020年春节期间，“××”因抑郁症自杀。二、2020年3月2日1时30分，微博名为“××”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妹子，你在岛上还好吗？我已经替你感谢过一直以来关心你照顾你、也一直是你最敬最信服的前辈@××了，只不过他一直没有回复我。头七那晚，我备了酒等你，你却没来，怕是去拜访老钱了吧？三七那晚，我又备好酒等你，你还是没来，难道又去看老钱了？没几天就五七了，这次就别再去看他了吧，免得吓着他。2020年3月7日4时49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钱大主任，您觉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有个SB跟她人说“动不动寻死觅活”、“动不动就心情不好”，从而将与您母亲同辈的年轻妈妈送上了绝路呢？也不知道那个SB会不会夜夜做噩梦，梦见那个年轻妈妈找他索命？对了，您应该记得再有一天就是我妹子的五七了吧？您真不怕她的冤魂回来找您吗？2020年3月8日4时03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今天不仅是三八，还是五七……，钱大主住，给您一句忠告：今天是您赎罪的最后期限，如果您在今天24：00之前向我妹子以及我妹子的家人真心忏悔并得到他们的谅解，我会放过你，否则，我保证您这辈子都不会逃过噩梦的纠缠！2020年3月10日1时26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你敢说你不是凶手？2月1日，我妹子公众号被永久封禁后，下午六点左右16人小群里的聊天记录，唯有你钱云出言不逊，恶意讥讽，狠毒地刺激我妹子。当天下午，七点左右，我妹子第一次流露出轻生念头，而直接原因就是钱云这个混蛋在群里对我妹子施加的语言暴力；……而南京医院大学某附属医院的生殖中心钱云主任正是害死我妹子的凶手之一！2020年3月12日17时01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您二位此刻有没有这样一种感觉，刚净完身打算入宫，传来一声爆炸—武昌起义了！然后您二位就成了如图所示，并在文后发了一张太监的图片，图片上配文中国最后二个太监。2020年3月14日16时40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我知道不管怎么骂您三位怂货，你们也不敢回应，因为你们已经跟钱云那个混蛋深度捆绑，如今则挥刀自宫，成为可耻可悲的三个死太监@××@××@××。2020年3月15日13时09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偶见三蠢同框，值得一记。曾怀疑自己是否对我妹子小群中的“密友”们进行了道德绑架，如今可以确认至少对这两个混蛋的指责不带任何偏见@××@××。你们这两个又蠢又恶的怂货加浑蛋真是自掘坟墓……，尤其是@××，去年我妹子出事时给你留了遗书，你不仅知道那个人渣如何欺负了我妹子，而且还在背后窜掇我妹子、妹夫去告那个人渣，才过半年，你就转身一变，逼死了我妹子后摇尾乞怜于那个人渣面前，而且卖身这般急切、吃相如此难看，明知道人渣烧宝是微博头号中医黑，你一个中医博士后+主任医师还要主动送上门去跪舔，你到底还要不要一点碧莲？2020年3月20日17时05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等四人，但你们四个人渣+混蛋不会又傻又白吧……。2020年3月23日10时30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你们真不该害死她，真的，你们错得太离谱了，尤其是你个扑街@××。2020年4月7日22时18分，“××”在微博中发文，内容为：@××来，你若问心无愧跟我说一名：如果我妹子小雪是你害死的，你钱云的女儿明天撞车死；如果好不是你扑街害死的，我儿子明天撞车死。能为你女儿积点阴德吗？扑街！三、“××”发文的微博账户以被告梁景的名字注册，梁景称是顾梦延用梁景的名字注册并单独使用，并提供了顾梦延的相关情况。审理中，原告申请追加顾梦延为本案被告，本院予以准许。四、原告发现“××”的微博文章侵害其名誉权后，向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申请对新浪微博上名为“××”的微博账号发表的一些对原告人格侮辱的言论进行证据保全。江苏省南京市南京公证处依法进行了保全证据公证，于2020年5月18日出具了公证书。原告支付了公证费3040元。五、为了本案的诉讼，原告委托江苏星之辰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事宜，于2020年7月20日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江苏星之辰律师事务所指派赵俊毅律师为本案的代理律师。原告支付了律师费5000元。六、被告微梦公司系新浪微博网站的经营者，原告就涉案的微博涉嫌侵犯其名誉权之事，诉讼前未告知被告微梦公司，也未要求被告微梦公司进行删除。被告微梦公司在收到本案起诉材料后，立即对全部涉案内容进行了查找，发现部分涉案内容已被用户删除或设私，被告微梦公司已对其余内容进行删除处理。本院认为，名誉，是指人们对公民或者法人的品德、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的社会综合评价。名誉权，是公民或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本案中，被告顾梦延用梁景注册的新浪微博账户以“××”的用户名所发的博文中，有数次发表针对“××”即钱云的言论，其间多次使用侮辱、诽谤性语言贬低“××”即钱云的人格。梁景在主观上具有对钱云的名誉进行毁损的恶意，客观上实施了侵犯他人名誉权的行为，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人对钱云的公正评价，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被告顾梦延发表讼争博文的平台为新浪微博，新浪微博作为社交媒体对于社会有显著影响力，故原告诉请被告顾梦延立即停止侵害，删除侵权微博信息，并在新浪微博网站首页刊登道歉信，公开赔偿礼道歉的诉请，本院应予支持。本案名誉侵权足以导致原告的名誉显著降低，给原告造成了精神上的痛苦，故法院酌定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原告主张被告赔偿的律师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3040元，均有证据证明，且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本案中，被告梁景否认涉案侵权微博信息是其本人所为，现被告顾梦延已承认是其所发，但梁景作为发表涉案侵权微博信息的微博注册人，未尽到妥善管理其所注册的微博账户的义务，放任被告顾梦延的侵权行为，故对顾梦延的侵权责任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微梦公司是否应对原告承担侵权责任以及应当如何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被侵权人以书面形式或者网络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方式向网络服务提供者发出的通知，包含下列内容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有效：（一）通知人的姓名（名称）和联系方式；（二）要求采取必要措施的网络地址或者足以准确定位侵权内容的相关信息；（三）通知要求删除相关信息的理由。被侵权人发出的通知未满足上述条件，网络服务提供者主张免除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微梦公司是网络服务提供者，为用户提供信息通道或者信息平台服务，其本身并不对传输或存储的信息进行主动编辑、组织或者修改，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微梦公司在接到有效通知或者知道其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才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而原告并未向被告微梦公司发出过通知，也无证据证明被告微梦公司知道其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故被告微梦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顾梦延停止对原告钱云的名誉侵害行为，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新浪微博发表的侵权微博信息；二、被告顾梦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新浪微博网站首页连续五日向原告钱云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否则，本院将在一家全国性网站上公布判决书，刊登费用由顾梦延负担；三、被告顾梦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钱云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律师代理费5000元，公证费3040元，合计13040元；四、被告梁景对被告顾梦延的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原告钱云对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461元，减半收取为1230元，由被告顾梦延、梁景负担（该款被告顾梦延、梁景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本院）。原告预交的案件受理费2461元，由本院退回。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何 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朱礼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