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皖13行赔终10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启汉，男，汉族，1956年7月23日出生，住安徽省宿州市萧县。 委托代理人赵伟，萧县龙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一审被告）萧县圣泉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州市萧县圣泉乡郭庄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2003196475U。 法定代表人胡志桥，乡长。 出庭负责人刘军，该乡政府副乡长。 委托代理人汪晓阳，安徽汇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启汉因其诉上诉人萧县圣泉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圣泉乡政府）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均不服安徽省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2019）皖132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启汉及委托代理人赵伟，上诉人圣泉乡政府负责人刘军及委托代理人汪晓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圣泉乡圣泉社区2017年滨湖路项目征用刘月英土地，该宗地位于萧县××行政村××村自然村北，东至果园、南至住宅、西至果园、北至果园，东西长51.2米、东边南北宽35米，西边南北宽38.5米，总面积3.0912亩，房筑面积883.58平方米，已补偿刘月英土地面积1.7658亩。刘月英与徐启汉系夫妻关系，系圣泉乡欧村行政村欧村自然村村民。2009年之前，徐启汉在该宗地上建造房屋用于生猪养殖，养猪场占地约五六百平方米，后于2009年2月6日取得了动物防疫合格证（有效期2009年2月6日至2015年2月5日）。2015年又扩建二三百平方米房屋。以上房屋墙体为砖混结构。生猪养殖停止经营后不久，徐继维（系徐启汉之子）于2016年1月8日申领萧县梦之泉纯净水厂的营业执照后，在前养殖场房筑内经营纯净水生产和销售业务。刘月英前述承包地被征收后，圣泉乡政府于2017年7月10日向萧县梦之泉纯净水厂送达了《限期拆除通知书》，又于2017年9月20日向徐启汉下发《责令限期拆除违法建筑通知书》，载明：“徐启汉：经查，你户在未取得合法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在徐山头地段建883.5平方米建筑物，未办理任何手续，属违法违章建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和第六十七条的规定，限你在3日内自行拆除，限期内没有自行拆除的，对你户的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否则一切后果自负。”。徐启汉接到通知后未有按期自行拆除。圣泉乡政府分别于2017年9月26日下午、11月3日上午强行拆除了徐启汉上述建筑物，并铲除了种植的树木。 另查明，177号行政判决已确认圣泉乡政府强制拆除徐启汉的建筑物、相关设施及毁损地上树木的行为违法。该判决现已生效。徐启汉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圣泉乡政府赔偿其损失4174100元，包括建筑物损失3534000元，装饰装修损失53900元，相关物品损失480200元，桂树损失70000元，停产停业损失36000元（并按照每月18000元补偿至实际赔偿全部损失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并要求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综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徐启汉有权要求圣泉乡政府予以赔偿相关合法损失。鉴于宿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宿政秘（2015）221号《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宿州市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221号通知）已作为该征收区域被征收户的补偿标准予以适用，为体现公平原则，对徐启汉的行政赔偿亦应参照该补偿方案及实际情况综合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建筑物及装饰装修损失问题；2.关于相关物品损失问题；3.关于树木损失问题；4.关于营业损失问题。 一、关于建筑物及装饰装修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根据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了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圣泉乡政府在强拆徐启汉的建筑物的过程中未充分保全证据，并无评估报告，无法进行现场勘查核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徐启汉所建的883.58平方米建筑物，属于未进行登记及无批准文件的建筑物，且从视频资料中反映出涉案房屋为净高低于4米的空心砖墙结构，属于低于砖木三等以下的标准房屋，且涉案房屋大部分为毛坯，不存在墙面粉刷，用途为养殖鸡鸭鹅，且已停产多年，仅少量房屋墙面进行了粉刷，屋内铺设了板砖。参照221号通知确定的补偿标准，结合圣泉乡政府的违法情形，拆迁视频资料的建筑物状况，及现实民生需求等因素，给予每平方米470元的赔偿，综合酌定徐启汉建筑物财产损失为416000元。 二、关于相关物品损失问题。从视频资料中可以看出，拆迁现场工作人员及其他人员对屋内的物品进行了清除，移至屋外，且徐启汉及其家人拉走大部分有一定使用价值的物品，故酌情给予赔偿2万元。 三、关于树木损失问题。因双方均未提供树木的具体数量及大小，无法进行核实，保留徐启汉的诉权，可另行提起诉讼。 四、关于营业损失问题。徐启汉并未提供其经营的证据材料，且水厂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者为徐继维，和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支持。 综上，经多次调解未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圣泉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徐启汉建筑物及装饰装修财产损失416000元；二、圣泉乡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徐启汉相关物品财产损失2万元；三、驳回徐启汉的其他赔偿请求。徐启汉及圣泉乡政府均不服，提起上诉。 徐启汉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认建筑物赔偿金额不当。徐启汉的房屋为合法建筑，被圣泉乡政府强制拆除，应按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徐启汉的房屋面积共883.5平方米，双方均无异议，参照房屋被拆除时相邻区域房地产价格，应按每平方米4000元计算，应赔偿总价值为3534000元，如圣泉乡政府对该价格有异议，应负举证责任，或由其申请评估，已确定被拆除房屋价值，在圣泉乡政府不能举证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一审判决未支持装修损失及桂树损失不当。徐启汉已提供了视频证明建筑物装修情况，提供了明确的损失清单，已尽到举证责任，通过视频也能反映桂树的存在，徐启汉在1.5亩土地上共种植桂树约1000棵，按每棵70元计算，损失共7万元，如圣泉乡政府对该价值有异议，应由其申请评估。三、一审判决确认物品损失价值不当，标准过低。圣泉乡政府在拆除房屋时未对物品尽到妥善保管义务，房屋被拆除后，相关物品均被圣泉乡政府拉走，现场未留下有价值的物品，圣泉乡政府应赔偿物品全部损失。四、一审判决未支持停产停业损失不当。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用于经营纯净水，该纯净水厂只是登记在徐继维名下，实际经营人为徐启汉，徐启汉与徐继维系父子关系，徐继维对徐启汉申请赔偿亦无异议，故停产停业损失圣泉乡政府应予以赔偿。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徐启汉全部赔偿请求。 圣泉乡政府答辩称，一、徐启汉未提供批准建设文件，其建设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依法应不予赔偿，徐启汉主张应按合法房屋价值进行赔偿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徐启汉主张的装修及物品损失无事实依据，徐启汉室内物品大部份已被其自行拉走，一审判决确认数额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驳回徐启汉对树木及停产停业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圣泉乡政府上诉称，徐启汉建设的883.58平方米房屋未进行登记，也无批准文件，属于违法建筑，依法应不予补偿，一审判决确认赔偿每平方米470元不当，应依法予以纠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对该项的赔偿请求。 徐启汉答辩称，圣泉乡政府认为徐启汉的房屋系违法建筑无任何法律和事实依据。 圣泉乡政府在举证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1.现场勘测笔录、徐继维询问笔录、欧旱东询问笔录两份；2.2006-2020年圣泉乡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图（局部）、限期拆除通知书、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复印件一组，3.拆除现场的视频资料。 徐启汉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肖圣）动防（合）字第83号《动物防疫合格证》（以下简称83号防疫证）、2.注册号341322600410383的《萧县梦之泉纯净水厂的营业执照》（以下简称383号营业执照）、3.2017年12月5日徐继维情况说明、4.户口本复印件一组；第二组证据，限期拆除通知书、05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及派出所录制的视频资料（附光盘及书面资料）一份；第三组证据，自行录制的视频资料（光盘）一份及桂树照片复印件一组；第四组证据，（2017）皖1322行初177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177号行政判决）复印件一份；第五组证据，徐继维证人证言。 上述证据除177号行政判决书外均已随案移送本院，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案件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启汉的赔偿请求能否成立。 一、关于建筑物及装修损失的赔偿是否适当的问题。 依据城乡规划法的规定，认定房屋是否属于违法建筑是当地规划行政主管部门的职权范围，圣泉乡政府无权直接认定案涉房屋属于违法建筑。本案中，圣泉乡政府虽主张案涉被拆除房屋是违法建筑，但并未提供城乡规划部门对案涉房屋作出的认定结论，在圣泉乡政府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拆除的无证房屋系违法建筑的情况下，不应将案涉房屋视为违法建筑。圣泉乡政府认为案涉房屋系违章建筑不应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对其建筑是否系合法建筑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徐启汉要求圣泉乡政府按合法建筑对被拆除房屋进行赔偿，应证明案涉房屋系合法建筑。依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之规定，农村村民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建住宅的，应当先向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提出建房申请，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后，由有批准权限的行政机关批准。本案中，徐启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建设案涉房屋时按法律规定，报请有关机关审批。因徐启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属合法建筑，其要求按合法建筑对被拆除房屋进行赔偿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第三十六条（三）、（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本案中，因被拆除的房屋已无法恢复原状，依法应当判令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综合考量案涉房屋性质，建筑情况，房屋用途等因素，以及视频反映的内部装修情况，酌定案涉房屋标准属低于砖木三等以下的标准房屋并按该标准进行赔偿并无不当，但鉴于判决作出时221号通知已废止，应参考宿州市人民政府新作出的宿政秘（2020）50号《宿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调整宿州市被征土地青苗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标准的通知》（以下简称50号通知）酌定赔偿标准，一审判决适用221号通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50号通知规定，低于砖木三等以下的标准房屋的补偿标准为500元每平方米，同时考量案涉房屋内部装修情况，本院酌定案涉房屋每平方米赔偿520元，赔偿总额为459461.6元（883.58平方米×520元）。 二、关于物品损失赔偿数额是否适当的问题。 本案中，圣泉乡政府提供的房屋拆除前视频可以反映案涉房屋被拆除前室内物品情况，圣泉乡政府未履行保管职责依法应予赔偿，一审判决依据日常生活经验酌定赔偿徐启汉2万元并无不当，徐启汉认为物品赔偿标准过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树木的赔偿问题。 本案中，从现场视频中可以反映案涉房屋周围种植有树木，但数量与徐启汉主张的不符，现徐启汉对树木损失已穷尽举证能力，要求其另行提起诉讼主张已无必要，在原、被告双方对树木的数量及价值均举证不充分的情况下，本院综合视频反映树木情况酌定圣泉乡政府赔偿徐启汉树木损失3000元。 四、关于营业损失的赔偿问题。 本案中，案涉房屋被拆除前用于经营纯净水厂，该厂虽登记在徐继维名下，但由于徐继维与徐启汉系父子关系，徐继维对由徐启汉申请赔偿营业损失亦无异议，故对因水厂经营产生的营业损失圣泉乡政府应予赔偿。50号通知规定，萧县工业、仓储用房停产、停业补偿费为每月每平方米12元，计发一个月。圣泉乡政府应赔偿徐启汉停产、停业补偿费10602.96元（883.58平方米×12元）。一审判决驳回徐启汉该项赔偿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依法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四）项、第三十六条（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2020）皖132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萧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的（2020）皖1322行赔初4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 三、被上诉人萧县圣泉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赔偿徐启汉建筑物及装潢损失459461.6元，树木损失3000元，停产、停业补偿费10602.96元，共计473064.56元（459461.6＋3000＋10602.96）。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旭 审判员 郝菊香 审判员 庄明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吴鹤 书记员魏丽娜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权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 （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 （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 （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六条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 （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 （二）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解除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造成财产损坏或者灭失的，依照本条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赔偿； （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四）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 （五）财产已经拍卖或者变卖的，给付拍卖或者变卖所得的价款；变卖的价款明细低于财产价值的，应当支付相应的赔偿金； （六）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的，赔偿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 （七）返还执行的罚款或者罚金、追缴或者没收的金钱，解除冻结的存款或者汇款的，应当支付银行同期存款利息； 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八）对财产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