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粤0308行初1393号原告许某，女，汉族，1977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委托代理人甘志鹏，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翠萍，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翠竹街道东门北路1017号大院和深圳市深南东路304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403004557554428。法定代表人邱晨，该院院长。出庭负责人张伟，该院副院长。委托代理人苏旺东，该院法务。第三人张水，男，汉族，1967年6月7日出生，住址广东省饶平县。第三人张某，男，汉族，2007年11月15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法定代理人许某，女，汉族，1977年10月14日出生，住址广东省潮州市湘桥区，系第三人张某母亲。原告许某诉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不履行法定职责，于2020年6月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因张水、张某与本案审理存在法律上利害关系，本院依法追加其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许某并作为第三人张某法定代理人，原告委托代理人甘志鹏、冯翠萍、被告出庭负责人张伟、被告委托代理人苏旺东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张水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本案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07年11月15日18时48分，原告在被告处分娩一名男婴，取名张某。2007年12月19日，被告向原告签发编号为Ｈ441215995《出生医学证明》，该证明载明：母亲姓名为许某，身份证号4401061977××××××××,父亲姓名张水，身份证号4405221967××××××××。2020年4月，原告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天鉴定所）就原告、第三人张水与第三人张某进行亲子鉴定。2020年4月15日，该所作出粵南［2020］物鉴字第49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496号鉴定意见），鉴定结论为“支持许某为张某的生物学母亲，排除张水为张某的生物学父亲”。故此，《出生医学证明》父亲信息登记错误，与实际不符，原告实际为单亲母亲。《出生医学证明》父亲信息的登记错误给新生儿张某本人及原告带来极大的困扰与不便，导致张某无法办理入户深圳、申报学位等事宜，侵害了原告监护权。2020年5月，原告持相关证据材料向被告申请删除原《出生医学证明》父亲第三人张水信息，被告要求原告和第三人张水本人到场办理，但第三人张水拒不配合，由此，被告拒绝为原告办理上述业务。原告认为，南天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已经排除第三人张水为第三人张某生物学上父亲，且第三人张水本人并未对该结果提出任何异议。故此，第三人张水与第三人张某事实上无任何人身关系，其对第三人张某亦不享有任何人身权利和义务。而原告作为第三人张某的亲生母亲，在第三人张某无生父的情况下，其对第三人张某享有合法、正当的监护权，其理应有权单方申请被告换发登记信息准确的《出生医学证明》，根本无需第三人张水签字或提供协助。另，涉案《出生医学证明》登记内容错误系被告未严格审查登记信息所导致，被告存在过错。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拒绝换发《出生医学证明》，并坚持要求提供第三人张水身份证原件或要求张水到场办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行政合理性原则，侵害原告的监护权。原告诉请：1.请求判决被告向原告换发出生医学证明（删除原出生医学证明父亲信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辩称，1.2007年11月15日原告在被告处分娩，被告根据原告签字确认的深圳市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出具了出生医学证明（出生证编号H441215995)，被告出具出生医学证明的行为，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母婴保健法》（以下简称母婴保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和从事家庭接生的人员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出具统一制发的新生儿出生医学证明”作出，是国家法律授权的行为，被告不是行政机关，也不是受行政机关的委托。行政行为是行政主体行使行政职权，在行政管理过程中所做出的具有法律意义的行为，即国家行政机关、法律授权的组织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履行行政职责时所做出的具有法律意义的行为。这里有两个要素：一是作出行政行为的一定要是行政机关、法律授权的组织及其工作人员；二是行为一定是在“行使行政职权，在行政管理过程中所做出的具有法律意义的行为”。医学出生证明虽然在特定场合有着法律意义，但颁发证明的医院不是行政机关，颁发证明也不是在“行使行政职权、在行政管理过程中所做出的”行为，被告是根据原告签字确认的深圳市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出具了出生医学证明；显然，被告颁发的出生医学证明不属于行政行为。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也不符合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本案也超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起诉期限。2.《广东省卫生计生委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出生医学证明的管理办法》（粤卫规[2017]2号，以下简称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换发出生医学证明，须提交以下材料：（一）出生医学证明换发申请表；（二）新生儿父母的有效身份证件及书面申请”；由于原告不能提供《出生医学证明》上的父亲“张水”的有效身份证明及书面申请，因此，被告也无法办理换发出生医学证明。庭审中被告补充答辩如下：根据2021年1月1日即将实施的《民法典》第一千零三十七条规定，自然人可以依法向信息处理者查阅或者复制其个人信息，发现信息有错误的，有权提出异议并请求更正，故本案应属于民事案件而非行政案件。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起诉。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15日，原告在被告处产下第三人张某，同时填写并向被告提交《深圳市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原告身份证件、第三人张水身份证件，上述材料载明第三人张某的母亲为原告、父亲为第三人张水（身份证号码4405221967××××××××）。被告根据上述信息于2007年12月9日为第三人张某颁发《出生医学证明》（出生证编号Ｈ441215995）。原告庭审中陈述称因第三人张某办理户口需要生父签名，在找到第三人张水后发现其并非第三人张某生父，出生医学证明上载明的“张水”系第三人张某的生父借用第三人张水身份证信息导致，且原告与第三人张某生父长期失联，故原告于2020年3月份到被告负责出生医学证明办公室要求换发出生医学证明、取消证载父亲为第三人张水的信息。被告工作人员告知其需进行亲子鉴定，且第三人张水本人到场办理并确认放弃作为第三人张某父亲的权利及身份。经原告与第三人张水协商，由第三人张水于2020年4月8日委托南天鉴定所对第三人张水、原告是否为第三人张某的生物学父母进行鉴定。鉴定材料为2020年4月8日在潮州市饶平县现场采集三人的血斑纸片，2020年4月15日南天鉴定所作出496号鉴定意见，载明支持原告为第三人张某的生物学母亲，排除第三人张水为第三人张某的生物学父亲。该鉴定意见附三人照片及身份证件，其中第三人张水身份证件号码与前述出生医学证明中的“父亲张水”身份证号码一致。原告称其曾与第三人张水协商要求其到被告处办理换发第三人张某出生医学证明，第三人张水要求原告向其支付人民币30万元方愿意办理。原告持该鉴定意见至被告处要求换发第三人张某的出生医学证明、取消证载的父亲为第三人张水的信息，被告工作人员并不接收该鉴定意见书，告知需要第三人张水到场申请。原告通过委托代理人先后于2020年5月27日向被告出具沟通函、于2020年5月29日向深圳市12345政务服务热线反映根据上述鉴定意见载明内容要求被告换发第三人张某的出生医学证明的情况。原告主张被告拒绝换发第三人张某出生医学证明属于不履行法定职责，于2020年6月1日诉至法院。被告庭审中称收到上述沟通函及信访件，但认为原告不能提供第三人张水的有效身份证明及书面申请，不符合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被告无法办理换发出生医学证明。理由为被告没有客观标准判断原告的申请，因此应由第三人张水本人到场办理并确认放弃权利。被告进一步辩称，如第三人张水到场办理换发申请并确认放弃权利，可以不提供其与第三人张某不存在亲子关系的亲子鉴定证明材料，但如仅有亲子鉴定证明材料而无第三人张水到场申请放弃父亲权利，该情形并不在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范围之内。被告在庭后向本院出具说明称，针对庭审中原告陈述其到被告咨询《出生医学证明》换证情况，根据2号管理办法被告通常会告知在做了非亲生鉴定后，需要孩子的父母双方到被告处现场办理，孩子的出生医学证明上的父亲当场确认放弃孩子的父亲身份，在本案的“咨询《出生医学证明》换证情况”中，被告也应该是如此告知的。另查明，被告在庭审中对于南天鉴定所作出的496号鉴定意见不予认可，理由为系原告单方委托，血样标本为原告单方采集。对此，本院向南天鉴定所就该鉴定意见的采集工作流程、是否符合规范进行调查。南天鉴定所向本院出具粤南［2020］物函字第390号《函》，内容为：1.496号鉴定意见中所载鉴定材料：原告、第三人张水、第三人张某的血斑纸片，为该所鉴定人员陈文娟、施佳琦于2020年4月8日在潮州市饶平县现场采集指尖血制成，并拍摄三名被鉴定人照片并附与鉴定意见书中，未对采样过程拍摄视频；2.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四条“经委托人同意，司法鉴定机构可以派员到现场提取鉴定材料。现场提取鉴定材料应当由不少于二名司法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进行，其中至少一名应为该鉴定事项的司法鉴定人”，本案中鉴定材料为陈文娟、施佳琦现场采集，并在记录中签字，其中陈文娟为法医物证鉴定人，符合规范。该函并附《法医物证检材采集登记表》复印件及陈文娟鉴定人执业证复印件。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496号鉴定意见、出生医学证明、沟通函、短信截图、被告提交的《深圳市办理〈出生医学证明〉登记表》、本院依职权调取的粤南[2020]物函字第390号《函》等证据、被告庭后提交的书面说明及庭审笔录记录在案予以证实。本院认为，从原告庭审陈述及被告庭后出具的书面说明可知，原告在496号鉴定意见作出后，于2020年4月持该鉴定意见要求被告换发取消第三人张水为第三人张某父亲信息的出生医学证明，被告不予收取材料并告知必须由第三人张水到场申请办理，对于原告其后提交的沟通函及信访件亦无证据证明被告作出回复，被告上述行为系实质拒绝为原告换发出生医学证明。故本案应围绕以下争议焦点进行审查：1.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有无超出法定起诉期限；2.被告拒绝换发第三人张某出生医学证明，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焦点一，母婴保健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保健机构和从事家庭接生的人员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规定，出具统一制发的新生儿出生医学证明。依据该规定，签发机构出具《出生医学证明》系履行新生儿出生医学证明行政管理职责而非民事义务，被告系依据法律授权履行签发《出生医学证明》行政职责的事业单位。原告因认为被告未为其换发《出生医学证明》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关于当事人对高等学校等事业单位以及律师协会、注册会计师协会等行业协会依据法律、法规、规章的授权实施的行政行为不服提起诉讼的，以该事业单位、行业协会为被告之规定，深圳市人民医院具有本案被告资格，被告以其并非行政机关辩称其被告主体不适格同时认为本案应属于民事案件，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被告于2020年4月即对原告要求换发出生医学证明的申请予以拒绝，且未告知原告相应起诉期限，原告于2020年6月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一年的起诉期限。被告关于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超出法定起诉期限的抗辩，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被告拒绝换发第三人张某出生医学证明的理由为，496号鉴定意见无效，第三人张水未到场进行书面申请及确认放弃权利，不满足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第（二）项关于换发出生医学证明应当提交新生儿父母的有效身份证件及书面申请的条件。对此本院认为被告上述理由依据不充分，具体分述如下：关于496号鉴定意见的效力问题，南天鉴定所就本院调查所作出的回函及所附材料可以证明496号鉴定意见系该鉴定所中具备相应鉴定资质的人员依据鉴定规范进行的采样，被鉴定人即本案原告及两第三人，故496号鉴定意见合法有效。被告关于该鉴定意见无效的抗辩理由并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本案中仅第三人张水未到场进行书面申请及确认放弃权利是否能作为被告拒绝换发出生医学证明理由的问题。首先，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换发出生医学证明，须提交以下材料：（一）出生医学证明换发申请表；（二）新生儿父母的有效身份证件及书面申请；（三）因当事人原因变更父亲或母亲的，提供相应的亲子鉴定证明，新生儿需变更户籍的，还需提交原户籍注销的证明材料（仅申请变更父亲或母亲信息的，需提交相关证明材料）；（四）因不能进行出生登记需变更的，应提供户口登记机关出具的证明材料。其中第（二）项是否是换发的法定必要条件，应当考虑到因当事人原因导致首次签发的出生医学证明所记录的新生儿血亲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当事人需要换发出生医学证明的，可能存在不同情形，如将证载的父或母替换为非证载人员、仅删除证载的父或母信息等。第二十八条是包含了对以上情形在内所作的整体规定，执法实践中应综合考虑具体个案情形：对于将证载父或母信息替换为非证载人员，因为涉及到亲子权利义务的重新分配，且承继对象特定明确，故除了要求有相应的亲子鉴定证明材料，还需要有新生儿生物学父母的书面申请，以证明生物学父母具有同意换发、将自己信息记载于新证的意思表示。而对于仅删除证载父或母信息的情形，如已有有效的亲子鉴定证明其与新生儿之间不具有亲子关系，其在法律上也不应承担相应的亲子权利义务，其拒绝出具换发书面申请并不影响签发机构判断并得出原证载血亲关系与事实不符的结论。其次，2号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出生医学证明是依据母婴保健法出具的，证明新生儿出生状态、血亲关系以及申报国籍、户籍取得公民身份的法定医学证明。可知，出生医学证明对于新生儿血亲关系的记载应源于血亲事实，而非原证载父或母的书面声明放弃。被告庭审中辩称即便没有亲子鉴定证明，只要证载的父或母本人到场提交书面申请材料并同意放弃其作为新生儿父或母的权利即符合换发条件，系对出生医学证明法律性质的重大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信。再次，本案中，原告在向被告要求换发出生医学证明时，已通过现场要求、提交沟通函、信访等方式提交了书面申请并出示、告知496号鉴定意见，鉴定意见所附的三人身份材料均与原出生医学证明载明的三人身份信息相符，签发机构在其他换发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仅以第三人张水未到场书面申请并确认放弃权利拒绝换发，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如前述，本案中原告关于换发删除第三人张水为第三人张某父亲信息的出生医学证明的申请符合2号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换发条件，且不存在案件事证尚未明确或尚需被告调查或者裁量的情形，为避免程序空转、减少行政资源浪费，在本案确属裁判时机成熟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责令被告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换发删除编号为Ｈ441215995《出生医学证明》中关于第三人张水作为第三人张某父亲的信息的《出生医学证明》。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责令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原告许某换发删除编号为Ｈ441215995《出生医学证明》中关于第三人张水作为第三人张某父亲的信息的《出生医学证明》。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原告许某已预交），由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负担。被告深圳市人民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许某迳付案件受理费。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杨 琨人民陪审员 曹 伟人民陪审员 马桂荣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九日书 记 员 赖芷英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人民法院经过审理，查明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原告请求被告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成立，被告违法拒绝履行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不予答复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在一定期限内依法履行原告请求的法定职责；尚需被告调查或者裁量的，应当判决被告针对原告的请求重新作出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