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印，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阳，福建顺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长卿镇长卿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524003845412F。 负责人：叶展峰，任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春明，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建一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印因与被上诉人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4民初28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及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系房屋租赁合同，以现租赁期限届满，涉案房屋处于危险状态进而支持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王玉印与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所签订《协议书》应当被认定为买卖合同，而非租赁合同关系。（一）案涉协议虽有体现“租金”字眼，但综合所有的内容来看，双方约定的是房屋买卖的事宜。案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虽然在协议书的内容中以“租赁”的字眼约定“王玉印拥有使用权，一次性支付租金，当事人应立即办理转租手续”等，但是从内容上来看，该份协议处置的实质上就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一审法院仅凭协议中使用的字眼认为“该协议更贴切于房屋租赁，而非房屋买卖”显然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根据协议书中的规定，王玉印对于涉案标的的房屋拥有“允许转让、转租、赠与、承租或者变更”之权利。判断合同之性质应当从其所处分的权利义务关系而非合同所使用名目字眼，而根据合同法中关于租赁合同的界定，“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其处理的是租赁物的使用、收益权。而上述条款的约定显然是对所有权的处分行为。2、“如遇上政策性和政府行为需拆迁者，由乙方与征用单位协商解决赔偿，甲方不予干预”。王玉印基于该份协议取得了对涉案房屋进行物权处置的权利，且一旦面临房屋征迁，直接是由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出面处理，该条款意味着一旦双方签订协议，王玉印履行相关义务后，王玉印既可以取得案涉房屋上述的一系列物权上的权利。（二）双方对合同期限的约定符合住宅房屋拥有70年不动产产权期限的规定。双方约定70年的租期，租金确是一次性收取，也明显不是租赁合同的正常做法；且根据一审时候原安溪县工商局人秘科科长王福水（已退休）所出具的证词来看，其证明“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于1998年12月将位于××乡××市场××幢（个协办公楼）转给王玉印使用，期限七十年”（该份证人证词的证明力系一审法院所确认），从其证词原意也是“转给”，即转让，而非租赁，其所陈述的期限也与不动产产权期限一致。即便产权至今并未进行变更，也不影响当初双方所签订《协议书》真实意思为买卖及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这一事实。（三）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关于长坑农贸市场相关情况的告知函》也清晰体现王玉印对该房屋拥有的是所有权。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在该文件中亦告知王玉印“为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对于你居住的长霞路195号乡政府可视同你享有安置的权利”即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也清楚其实当时双方签订的是买卖合同而非单纯的租赁合同。虽法律上没有以租代售的规定，但是从双方合同约定的具体内容来看，完全符合合同法中关于买卖合同的规定，因此结合以上几点与合同签订的内容上看，双方所签订的案涉《协议书》实质上就是一份买卖协议。而一审法院仅凭协议书约定的字眼及房屋的产权状况，以法律没有规定以租代售为由认定涉案协议系房屋租赁合同，明显与客观事实不符，系事实认定错误。而双方所签订的既然是买卖合同，现双方的主要义务也已经履行完毕，现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二、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涉案房产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根据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的起诉状及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事项，现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要求解除协议返还房产的关键理由之一就是案涉房屋系危房，因“百日排查”的需要要予以拆除，并以政府的一系列相关文件为证据进行举证。但是结合《关于长坑农贸市场相关情况的告知函》以及《协议书》，相关征迁事项是由王玉印负责处理的，也不需要解除协议。且双方所签订的协议有效性在一审中也得到了确认，而该项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故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在该种情况下，直接要求解除协议并由王玉印返还涉案房产明显违反了双方协议约定，亦不应当予以支持。 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与王玉印所签订的协议书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协议应作整体理解，不能任由王玉印断章取义。案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从字面上明确为“租赁”，从内容中对“租赁”权限的约定，完全符合法律上的租赁协议性质。1、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仅拥有“使用权”，约定的期限虽然为“伍拾年至柒拾年”，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简称《合同法》）生效后法律规定的最长租赁期限二十年，但该协议签订时间为《合同法》颁布之前。该条约定正是明确了王玉印拥有的是附期限的“使用权”，这属于债权性质，而非物权中的所有权，一旦期限届满，承租人将不再享有使用权，因此该条内容的约定是属于租赁关系。2、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在“租赁期限”内，允许转让、转租、赠与、承租或变更的权利，王玉印对此进行断章取义，仅从第三条的前半部分内容进行解读，却忽视了该条款中更重要的后一句话“但当事人应立即到县工商局办理转租手续”的约定。该约定限制了王玉印在行使“允许转让、转租、赠与、承租或变更”的权利时，需要办理“转租”手续，符合租赁关系这种债权性质，即《合同法》第224条、225条、234条出租人对承租人转租等权利的限制。试问如果是买卖关系，则承租人拥有的是所有权，又何来要求承租人办理“转租”手续这种说法。3、协议第五条“如遇上政策性和政府行为需拆迁者，由乙方与征用单位协商解决赔偿，甲方不予干涉”。该条款是建立在承租人在协议签订时采取一次性支付租金的前提下，给予王玉印的保障与权利，不能理解为王玉印基于该份协议就取得了对涉案房屋“物权”方面处置的权利。因为承租人是基于租赁关系对所有权人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可以说是区别于所有权而存在的租赁使用权利，此时承租人仍然不是合法的政策性和政府行为需拆迁补偿协议主体，只是受到直接影响的利害关系人。一旦遇到政策性和政府行为需拆迁，可能会影响到房屋承租人的居住、生产经营和生活，在一定程度上给承租人造成损失。基于此种考虑，由于案涉《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承租人是一次性支付租金，才有上述第五条内容的约定，并且承租人享有的该项权利被限定在“在使用期限内”，这也再一次证明这是一份租赁协议，而非买卖合同。王玉印以此认为其拥有的是“物权”中所有权方面处置的权利是完全错误的。二、案涉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伍拾年至柒拾年”，超过法律规定的最长期限20年，超过部分无效，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案涉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书》签订于1998年12月9日，我国《合同法》于1999年3月15日颁布，于同年10月1日起实施。《合同法》第214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二十年。”由于案涉协议签订的当时法律没有规定不得超过二十年的租赁期限，而依双方的意思表示，出租人想长期出租，承租人想长期租赁。因此，在《合同法》颁布实施前，对租赁期限约定50至70年，似乎为有效。但是，在《合同法》颁布实施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合同成立于合同法实施之前，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跨越合同法实施之日或者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因履行合同发生的纠纷，适用合同法第四章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具体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租房履行期限跨越了新旧合同法，履行期限在合同法实施之后的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涉案租房自1999年10月1日起该租赁期限最高不得超出20年。王玉印以协议约定租期50至70年与不动产产权期限一致为由，认为是房屋买卖合同，这种认识是完全片面的，没有法律依据。现在涉案房屋已经被鉴定为危险等级Du级，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需求，整体处于危险状态且无修缮价值，影响公共安全。因此长卿镇人民政府已提出异议，也早在几个月前做出了通知，已经尽到合理期限通知承租人的义务。该农贸市场内，除了案涉房屋外，周边的已经被鉴定为危房的房屋也早已完成搬迁，并且拆除完毕。三、涉案房产属于危房，既危及王玉印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也严重影响公共安全。一审判决合情合理也合法。2020年3月7日，泉州鲤城区南环路发生了一起欣佳酒店房屋楼梯坍塌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影响恶劣，教训惨痛。根据《中共泉州市委办公室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全市房屋安全“百日大整治”行动方案通知》，安溪县自2020年3月份以来，在全县范围内开展房屋安全“百日大整治”行动。案涉房屋经福建省建设工程质量综合检测机构―—泉州建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检测，结果为D级危房。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影响公共安全，且无修缮价值，必须拆除，以消除公共安全隐患。2020年4月26日，安溪县房屋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整治指挥部下发通知，要求长坑乡人民政府启动危房的拆除工程。在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提起本案诉讼前，先后多次与王玉印协商案涉租赁房屋的腾空和拆除以及相关补偿事宜，并通过发律师函和告知函等形式，敦促王玉印为了其家人人身、财产安全，也为了公共安全，以大局为重，配合撤出涉案的危房。但是，王玉印以种种借口拖延，并提出漫天要价的无理要求。至此，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已经尽到了“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的义务。终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王玉印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依法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 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玉印于1998年12月9日与原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2.限期王玉印将址在安溪县长卿镇长霞路195号（农贸市场）的租赁房屋腾空移交给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3.由王玉印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安溪县长坑乡（现为长卿镇）长霞路**农贸市场最初为原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管理使用，因机构改革，该处房产于2001年12月1日调拨给安溪县人民政府经济贸易局隶属的安溪县市场服务中心，后根据安溪县人民政府（2020）5号专题会议纪要，该处房产又于2020年4月25日调拨给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1998年12月9日，原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与王玉印就该处房产中间一幢的楼上及底层楼梯间（原系长坑工商所的宿舍和个协办公室）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王玉印拥有使用权，期限从一九九九年一月一日算起为期伍拾年至柒拾年；王玉印一次性给付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租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王玉印在租赁期限内，允许转让、转租、赠与、承租或变更，但当事人应立即到县工商局办理转租手续；王玉印在使用期限内可以在楼上及楼梯间的范围内进行改造装饰，并允许在县工商局指定的地点，即在该幢楼侧面的两角修建两个旋转楼梯，楼梯大小与市场内幢楼的楼梯相同；王玉印在使用期限内，如遇政策性和政府行为需拆迁者，由王玉印与征用单位协商解决赔偿，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不予干预，也不负任何经济赔偿责任。协议书签订后，王玉印按协议书约定交付租金，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王玉印使用。1999年元月五日，王玉印将涉案房屋的改造装修方案呈报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对涉案房屋进行改造装修。改造装修方案为：严格遵守不破坏承重墙、主体结构；将一楼店楼梯敲掉重建改小，后窗改门；拆除三楼大水池（4×7m），实体石墙改为窗式四房间4×4m，面积不超过第三支承重柱，厝板重建；对三楼底隔热层拆除另防水铺砖，前后各作阳台；费用、安全由王玉印自理。此后，王玉印一家改建并居住涉案房屋至今。2020年3月16日，根据《中共泉州市委、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全市房屋安全“百日大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要求，中共安溪县委、安溪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全县房屋安全“百日大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成立安溪县房屋安全隐患大排查大整治指挥部，展开对全县房屋的安全隐患进行排查整治。2020年4月12日，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委托泉州市建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危险房屋鉴定检测。经泉州市建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检测，安溪县长坑乡长霞路195号（农贸市场），建筑承重结构危险等级均为Du级，即该建筑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且无修缮价值。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5月14日委托律师向王玉印发出律师告知函，要求王玉印在接到函件后，与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协商解除房屋租赁关系的有关事宜，又于2020年6月1日向王玉印发出关于长坑农贸市场相关情况告知函。因双方未能协商解决，致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还是租赁合同，该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诉求的解除协议能否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还是房屋租赁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房屋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房屋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房屋租赁合同则指出租人将房屋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结合涉案协议书约定“王玉印拥有使用权，一次性支付租金，当事人应立即办理转租手续”等，显然该协议更贴切于房屋租赁，而非房屋买卖，且所涉房屋为国有资产，作为管理使用主体的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也不具备处分的权力，虽王玉印辩解认为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王玉印在租赁期限内，允许转让、赠与”，故该协议是一种以租代售的，属于买卖性质，但所谓转让并非就是实质的买卖，从字面含义上也包含着允许王玉印对其使用权的转让，即对其收益的一种处分，故王玉印以协议包含“转让”等字眼，称该协议系一种买卖，显然不合常理，且在该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了王玉印在行使转让、赠与、转租等权利时，应立即到县工商局办理转租手续，如果确系为买卖，那么产权就是王玉印的，就不存在应办理转租手续的问题，且该产权至今并未进行变更，法律也并没有以租代售的规定，故王玉印辩解双方签订的协议系买卖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涉案协议是房屋租赁合同。关于涉案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是原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与王玉印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虽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使用期限为伍拾年至柒拾年，且王玉印应一次性支付壹拾万元，但由于双方签订协议时，《合同法》并未公布实施，当时的法律并未就租赁期限及租金的支付做出明确规定，故协议的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如果结合签订之后公布实施的《合同法》规定，仅是存在部分条款无效的情形，并不影响整体合同的有效性，因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依法予以确认。3.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诉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能否予以支持？①由于双方签订的租赁期限为伍拾年至柒拾年，且签订时间在合同法颁布实施之前，当时的法律并未对租赁期限做出规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现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对合同法实施之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至人民法院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故根据该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因此结合本案协议的实际情况及审判的实务做法，涉案的租赁期限应自1999年10月1日合同法施行之日起算，即租赁期限为1999年10月1日起至2019年9月30日止，超过部分无效，因此涉案房屋的租赁期限已经届满；②涉案房屋经泉州市建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检测，危险等级为Du级，即该建筑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且无修缮价值。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三十六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现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提出异议，认为涉案房屋已构成危险状态，危险等级为Du级，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不仅影响公共安全，也无修缮价值，必须拆除，以消除公共安全隐患，且租赁期限已经届满，诉求解除租赁合同，于法有据，且符合政策要求，依法予以支持。王玉印认为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解除合同是因为“百日排查”这一政策性原因要拆迁涉案房屋，应按行政程序进行征迁补偿，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的诉求缺乏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综上，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与王玉印签订的《协议书》系房屋租赁性质，协议合法有效，依法予以保护。现租赁期限已经届满，且涉案房屋已处于危险状态，危险等级为Du级，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为确保安全，消除公共安全隐患，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诉求解除租赁协议，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由此，王玉印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涉案房屋腾空交付给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以便拆除。至于王玉印提及的改造装修问题，即使是租赁合同，也是允许承租人对租赁房屋进行修缮装修，且双方的协议也明确允许王玉印进行改造装修，虽如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所称，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为国有资产的管理使用者，并无权允许王玉印对涉案房屋的三楼进行改造装修，但鉴于王玉印对三楼的改造装修已成事实，且当时双方协议约定的租金是一次性收取，故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在接受涉案房屋时，应对历史遗留问题做出妥善解决，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社会矛盾。鉴于王玉印并未提出相关的赔偿方案，故不予进行处理，王玉印可予以另行主张解决。据此，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诉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王玉印的辩解，于法无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王玉印于1998年12月9日与原安溪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签订的房屋租赁《协议书》；二、王玉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将涉案房屋即址在安溪县长卿镇长霞路195号（农贸市场）的租赁房屋腾空交付给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玉印负担，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缴交；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预交的1050元予以退回。 二审中，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二审中提供了照片两张，欲证明农贸市场除了案涉房屋外其他房屋都拆除了。王玉印对该两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的证明目的，案涉房屋周围还有其他房屋没有拆除。本院认为，双方对两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照片可见案涉房屋周围部分房屋已被拆除。 经审查，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房屋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房屋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房屋租赁合同则指出租人将房屋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王玉印主张案涉协议是房屋买卖合同，而非房屋租赁合同，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不予认可。从案涉协议字面约定的“租赁给乙方使用”、“乙方拥有使用权”、“当事人应立即到县工商局办理转租手续”等内容，可见案涉协议具备房屋租赁合同特征，应认定为房屋租赁合同性质。王玉印主张案涉协议系以租代售，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一）》第一条：“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案涉协议签订于《合同法》实施以前，但当时的法律并未就租赁期限及租金支付做出明确规定，故应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第二百三十六条：“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继续使用租赁物，出租人没有提出异议的，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但租赁期限为不定期”，案涉租赁协议自《合同法》施行之日即1999年10月1日后最长有效租赁期限至2019年9月30日止，超过部分无效，但王玉印继续使用案涉房屋，原租赁合同继续有效，双方之间为不定期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可以随时予以解除。现涉案房屋经泉州市建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鉴定检测，房屋建筑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房屋整体处于危险状态，构成整幢危房且无修缮价值。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出于公共利益考量请求解除与王玉印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鉴于案涉协议约定的租金是一次性收取，安溪县长卿镇人民政府在接受涉案房屋时，应对历史遗留问题做出妥善解决，避免出现不必要的社会矛盾。王玉印在本案中并未就赔偿问题提出请求，本院无法一并予以处理，王玉印可另行主张。综上所述，王玉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王玉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洪颍雅 审 判 员 李玮玲 审 判 员 郑 励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伟莲 书 记 员 梁锡鸿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