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川17民终1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熊诗文,男,1970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万源市白果乡长洞湖。法定代表人：焦国全,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继，男，1964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住四川省万源市。原审被告：王方碧，女，197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上诉人熊诗文因与被上诉人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鼎盛矿业公司）、原审被告王方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20)川17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熊诗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一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一审原告支付上诉人垫支的费用10万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过高，不公平。鼎盛矿业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2、鼎盛矿业是2005年4月1日成立，在2007年4月6日因为花萼山保护被政府强制停止采矿，该公司共有68个大小股东，熊诗文作为股东之一以鼎盛矿业公司的名义向政府主张赔偿，其请求均被驳回，但是鼎盛矿业公司一是向政府交纳的开采价款和安全保证金无条件退还，后来万源市政府批准退回鼎盛矿业公司剩余矿产资源价款55.37万元，为此上诉人就打起了该款的主意，与鼎盛矿业公司法人及股东协商，要求得到辛苦费，当时经商量，口头协议鼎盛矿业公司不垫付任何费用，钱到位后鼎盛矿业公司与熊诗文各分一半，后来鼎盛矿业公司关闭后没有向工商部分申请年检，账户失效，案涉款项就打到了熊诗文账户，鼎盛矿业公司股东知道后向熊诗文索要该款，熊诗文拒绝拿出来，于是发生纠纷报警，警方认为是经济纠纷于是请了万源市调解委员会到场进行调解，鼎盛矿业公司本着解决问题的角度，于是在原本约定各得一半的基础上进行了退让，只要了22万元，其余款项均给熊诗文，但是是全部费用，并非仅仅是劳务费。协议当中写上劳务费，是专业调解员通过归纳熊诗文要求的所有费用而写成的劳务费。3、上诉人认为违约金不公，我们认为违约金是合法的，因为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而且是在派出所达成的协议，上诉人并没有受到胁迫，关于违约金的约定约束的也是双方当事人。4、上诉人对于证人证言有异议，一审法院为了核实调解协议的真实性依职权调查了刘小立、熊道松，足以证明调解协议的真实性，36.37万元并非是劳务费，而是包含所有的费用。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鼎盛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请求熊诗文、王方碧返还政府退还的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220000元；2、赔偿违约金116740元；3、本案诉讼费由熊诗文、王方碧承担。熊诗文反诉请求：请求鼎盛矿业公司返还熊诗文现金人民币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鼎盛矿业公司于2005年4月1日成立，营业期限为2005年4月1日至2025年3月31日，经营范围为硫铁矿开采、销售。2005年7月19日，万源市国土资源局对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进行公开拍卖，廖华国以55.50万元竞得该采矿权，同年10月8日办理了采矿权登记，采矿权人为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公司，有效期限为2005年10月至2011年10月。2007年4月6日，国务院审定通过成立花萼山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10年8月11日，万源市环境保护局下发《万源市环境保护局关于责令停止万家沟硫铁矿开采生产违法行为的紧急通知》，责令立即停止在白果乡万家沟开采硫铁矿的行为，同时要求于2010年12月底恢复开采区域的原状。2011年7月18日，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万源市国土资源局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2011年10月12日，万源市人民政府下发《万源市人民政府关于紫溪乡龙王沟大湾硫铁矿厂等五家矿山企业采矿权延续登记有关事宜的批复》，决定对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厂不予延续采矿权，此矿就此关闭。2015年5月18日，熊诗文作为该矿股东以自己生活困难为由前往万源市人民政府以个人名义信访，反映万源市委市政府下达停产整改通知书，但未向公司出示整改意见，多次向市环保局、市委政府征询未果，由此要求赔偿停产期内所造成的损失。2015年5月19日，万源市环境保护局受理熊诗文的信访事项。2015年6月3日，万源市环境保护局作出处理意见，认为熊诗文所反映的问题不属实。2015年9月21日，万源市国土资源局作出《万源市国土资源局关于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熊诗文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该局的答复意见为应按照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万源市人民政府关于紫溪乡龙王沟大湾硫铁矿厂等五家矿山企业采矿权延续登记有关事宜的批复》的决定执行，且不支持经济损失2100万元和精神伤害。2015年11月28日，经部分股东签字捺印，委托熊诗文到各级相关部门处理矿场停产后的一切经济损失。2016年5月16日，熊诗文代表鼎盛矿业公司向通川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万源市人民政府对《关于对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采矿权实行竞价出让的请示》以及《关于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企业采矿权延续登记有关事宜的批复》违法，退还鼎盛矿业公司资源价款55.5万元并赔偿鼎盛矿业公司损失1500万元，通川区法院告知熊诗文应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2016年9月7日，鼎盛矿业公司向万源市人民政府提出书面申请，请求万源市人民政府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2155.5万元（各项经济损失2100万元，采矿权价款55.5万元）。2016年11月6日，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不予赔偿决定书》，认为鼎盛矿业公司的赔偿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因此对鼎盛矿业公司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但本着解决遗留问题，减少请求人损失，决定参照川财投【2014】5号文件，退还鼎盛矿业公司剩余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后不久熊诗文代表鼎盛矿业公司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万源市人民政府赔偿鼎盛矿业公司损失1820万元，并退还资源价款55.5万元。2017年6月16日，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17行初15号行政裁定书，驳回鼎盛矿业公司的起诉。2017年7月8日，熊诗文代表鼎盛矿业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4月4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行终915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鼎盛矿业公司的上诉。2018年1月25日，鼎盛矿业公司出具承诺书，表示因年数已久，发票丢失，公司账号失效，委托熊诗文前往国土局办理矿产资源权价款55.5万元的退款事宜，可将退还的资源价款直接打在熊诗文的私人账户。2018年9月11日，万源市人民政府批复，同意由市财政退还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公司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厂剩余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55.37万元。2018年12月24日，熊诗文向万源市国土资源局出具承诺，请求国土资源局将退还的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厂的剩余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55.37万元转入受托人熊诗文的个人账户。2019年1月2日，鼎盛矿业公司与熊诗文签订委托书，委托熊诗文办理补偿一事，代理权限包括：1、代写相关法律文书；2、代为参加协商、调解补偿相关事宜；3、代领补偿款。2019年1月28日，万源市国土资源局通过万源市财政局将剩余价款55.37万元打到熊诗文在万源市农业银行的账号。2019年4月23日，因熊诗文与鼎盛矿业公司就退还的资源价款55.37万元分配产生纠纷，熊诗文向万源市公安局西城派出所报案，因系经济纠纷，西城派出所便联系万源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调解，经西城派出所与万源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鼎盛矿业公司与熊诗文协商，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1、熊诗文代表该矿在万源市财政局领取的采矿权剩余价款55.37万元、在万源市安监局领取的安全生产保证金30000元，共计58.37万元。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公司（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厂），原法定代表人焦国全及其内部股东同意，将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剩余22万元由熊诗文退还给该矿的出纳汪三全统一保管。2、付款期限：熊诗文自愿定于2019年12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给汪三全，由汪三全按照该矿的股份占比统一进行分配。3、违约责任：如熊诗文在约定期限内未按期支付该笔款项，自愿按照58.37万元的百分之二十承担违约金。若焦国全及其他股东对以上协议反悔，按照相同的金额及比例承担违约责任。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焦国全、熊诗文及在场人陈国洪、汪三全、汪三中分别在该调解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付款期限届满后，熊诗文未按照约定退还款项，鼎盛矿业公司遂起诉法院。一审法院同时查明，人民调解协议中“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包括了熊诗文的劳务报酬以及前期开支的一切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鼎盛矿业公司提供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万源市人民政府退还的剩余资源价款55.37万元系对公司的补偿还是对熊诗文的个人补偿？2、万源市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款约定的“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熊诗文垫支的其他费用？3、王方碧是否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一、关于万源市人民政府退还的剩余资源价款55.37万元系对公司的补偿还是对熊诗文的个人补偿。本案中，熊诗文虽系鼎盛矿业公司的股东之一，但在办理与万源市政府关于原万源市白果乡万家沟硫铁矿的剩余资源价款退还事宜，是基于鼎盛矿业公司的授权委托而产生的受托权利，熊诗文作为受托人只能在受托权限范围内行使权利。万源市人民政府作出的《不予赔偿决定书》中明确表示资源价款退还对象为鼎盛矿业公司，并非熊诗文个人。因此，万源市人民政府退还的剩余资源价款55.37万元系对鼎盛矿业公司的财产性补偿，并非补偿熊诗文的个人经济损失。二、万源市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款约定的“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熊诗文垫支的其他费用。法院认为，鼎盛矿业公司、熊诗文双方在万源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并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关于双方在协议中将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熊诗文合理支出费用的问题。法院认为，劳务报酬是指从事一次性、临时性工作获得的收入。从本案证人证言以及协议形成的过程来看，其劳务报酬应当包含熊诗文的体力和脑力劳动所形成的对价，同时亦包括熊诗文基于受托法律关系所产生的合理支出费用在内。现熊诗文主张的协议中其所得的36.37万元仅是其劳务报酬，不包括其垫支的费用的反驳理由，与法院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至于熊诗文在庭审中称该调解协议系因鼎盛矿业公司带有多人私闯其住宅，通过派出所调解，自己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达成的协议，并非自愿达成，熊诗文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自己受到胁迫，其辩称事实依法不能成立。故熊诗文应按照协议约定返还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22万元，并赔偿违约金116740元。三、王方碧是否应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王方碧与熊诗文虽系夫妻关系，但本案委托系鼎盛矿业公司与熊诗文之间签订，在双方之间产生合同拘束力。王方碧并非合同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对鼎盛矿业公司负返还义务的仅为合同的相对人熊诗文。故鼎盛矿业公司要求王方碧负连带返还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熊诗文提出的反诉，请求鼎盛矿业公司再支付其垫支费用1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其反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其理由如下：其一、双方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在协议中其所得的36.37万元已包含了为办理剩余资源价款退还事宜的一切合理支出；其二、熊诗文事后反悔人民调解协议，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或变更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其反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熊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220000元。二、熊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1674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四、驳回熊诗文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51元，反诉费1150元，共计7501元，由熊诗文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熊诗文与被上诉人鼎盛矿业公司经协商，双方在万源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并出具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案二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一是万源市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的“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熊诗文垫支的其他费用，其熊诗文的反诉请求是否支持。二是调解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计算是否正确。一、关于万源市人民调解协议书中第一条约定的“其中36.37万元作为熊诗文的劳务报酬”是否包括熊诗文垫支的其他费用，其熊诗文的反诉请求是否支持的问题。本案中，熊诗文主张协议中其所得的36.37万元仅是其劳务报酬，不包括其垫支的费用，其反诉请求鼎盛矿业公司再支付其垫支费用10万元的反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所举证据不充分，且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同时，从调解协议形成的过程、参与调解的证人证言也能充分证明熊诗文在调解协议中约定的劳务报酬其所得的36.37万元应当包含熊诗文的体力和脑力劳动所形成的对价，同时亦包括熊诗文基于受托法律关系办理剩余资源价款退还事宜所产生的一切合理支出费用在内且在调解时，熊诗文亦未提出还存在其它费用的问题，故其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熊诗文上诉称，该调解协议系受胁迫，并非自愿达成，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协议存在可撤销或变更的民事法律行为。因此，熊诗文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调解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计算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熊诗文、鼎盛矿业公司虽然在调解协议书第三条中对双方的违约行为及违约金的承担有明确约定，事后熊诗文反悔未在约定期限内按期履行支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诉讼中当事人提出协议约定以58.37万元的20%计算支付违约金过高要求调减，根据义务、责任相当原则，以熊诗文应支付而未支付的220000元的20%计算支付违约金即44000元为宜。上诉人熊诗文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熊诗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20)川17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熊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返还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矿产资源采矿权价款220000元”和第四项即“驳回熊诗文的反诉诉讼请求”；二、撤销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2020)川1781民初2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熊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116740元”和第三项即“驳回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上诉人熊诗文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44000元。四、驳回被上诉人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351元，反诉费1150元，共计7501元，由熊诗文负担6501元，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01元，由上诉人熊诗文负担6501元，被上诉人万源市鼎盛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其安审判员  郭 彤审判员  胡光俊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