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6203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黄敖冲，男，1957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慈溪市浒山街道前应路555号怡和大厦610室（代收人沈桂君）。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桂君，慈溪市维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张郁，男，1972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剧院路17号美华中心九层（代收人张红霞）。 被告：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周巷镇天灯舍村，法律文书送达地址：慈溪市白沙路街道剧院路17号美华中心九层（代收人张红霞），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55796152XT。 法定代表人：施晶莉，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飘梦，北京盈科（慈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黄敖冲与被告张郁、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龙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告张郁于2020年8月4日提出反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决定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并于2020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8月28日裁定将本案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0年9月27日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黄敖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桂君、被告世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晶莉及两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均到庭参加两次庭审，原告黄敖冲、被告张郁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黄敖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被告张郁即时向原告归还借款55万元，并支付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2.判决被告张郁向原告支付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代理费3万元；3.判决被告世龙公司对被告张郁的上述一、二项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张郁在2019年4月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即原告将在内蒙古达宏远建材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宏远公司）内的13%股权以投资的原价65万元转让给被告张郁。被告张郁汇付了10万元，对尚余的55万元以借款形式向原告出具了《借款及担保协议》，被告张郁承诺在2020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55万元及月利率1%的利息，被告世龙公司则为被告张郁提供担保，并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原告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诉讼费和代理费等费用。但两被告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也未支付约定利息。 被告张郁答辩称：1.本案案由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实际不存在原告提供借款给被告张郁的事实，且本案存在《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2.股权转让是原告给被告张郁设下的圈套，被告张郁没有取得过股东资格，没有行使过任何股东权利，也没有参与经营、分红，受让股权的目的不能实现。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世龙公司答辩称：赞成被告张郁的两点答辩意见，对被告世龙公司而言，借款合同不生效，担保合同也不生效。退一步讲，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应当依照公司章程规定，原告没有证据证明担保经过全体股东同意，故被告世龙公司无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被告张郁向本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张郁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原告返还被告张郁10万元；3.判令原告支付被告张郁律师费3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被告张郁汇付原告10万元，但原告迟迟未处理好退出股权事宜，未将13%股权交付给被告张郁并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更未向被告张郁提供65万元款项已足额交纳公司的凭证。原告转让股权应经过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其他股东也应明确表示放弃优先购买权。而实际上，被告张郁并未取得股东资格，更未行使股东权利，被告张郁当初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想要行使股东权利的目的落空。 原告黄敖冲针对被告张郁的反诉诉请答辩称：反诉请求不能成立。1.被告张郁知晓原告为达宏远公司股东，主动联系原告要求取得股权，《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且被告张郁已部分履行，故该协议合法有效；2.公司法没有明文规定隐名股东的股权转让需要征得半数以上股东同意，更何况达宏远公司的其他股东对该股权转让一事是认可的，均没有提出任何异议；3.被告张郁在达宏远公司原来就有股权，接受原告转让的股权后，也在该公司参与实际经营；4.本案在法院诉前调解阶段，被告张郁对事实均无异议，还主动提出协商付款的调解方案，故被告张郁是认可该协议的；5.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股权转让后由被告张郁负责处理好原告退出该公司的股东及被告张郁自己加入该公司股东的一切事宜，这些事项都应当由被告张郁自行办理，被告张郁消极所为的后果不能归责于原告；6.工商登记只是一种证权登记，不能以股东不是显名股东、没有工商登记而否定隐名股东的股东身份，且被告张郁尚未着手办理变更登记，未要求达宏远公司召开股东会等，不能自以为受让股权的目的落空，原告愿意配合其办理相关手续；7.被告张郁行使法定解除权不符合合同法第94条规定的解除条件。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被告张郁的反诉请求。 原告黄敖冲为证明其本诉主张和反诉辩称意见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股权转让协议》1份，证明原告将在达宏远公司内的13%股权以投资原价65万元转让给被告张郁的事实； 2.《借款及担保协议》1份，证明被告张郁对应向原告支付的55万元以借款形式向原告出具了协议，承诺在2020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55万元及利息，被告世龙公司提供担保的事实； 3.《委托代理合同》、宁波增值税普通发票各1份，证明原告为实现涉案债权支出代理费3万元的事实； 4.《股东协议书》1份，证明原告在达宏远公司投资65万元、拥有13%股权的事实； 5.原告与被告张郁的微信聊天记录1组，证明被告张郁主动要求原告转让达宏远公司股权的事实； 6.被告世龙公司变更登记情况1份，证明被告张郁在2019年4月1日系被告世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借款及担保协议》中两被告的签字盖章均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7.原告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份，证明原告已出资的事实； 8.李建龙出具的《情况说明》1份，证明原告转让股权给被告张郁是经李建龙介绍，达宏远公司认可股权转让的事实； 9.《证明》、收据、暂领条各1份，证明原告的13%股权持股在李杭名下，原告向达宏远公司实际投入了65万元，原告将13%股权转让给被告张郁达宏远公司知情的事实。 被告张郁为证明其本诉辩称意见及反诉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股东协议书》照片打印件1份，证明达宏远公司股东之间约定权利义务的事实； 2.被告张郁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1份，证明被告张郁将10万元交付原告的事实。 被告世龙公司向本院提供了营业执照1份、章程2份，证明被告世龙公司的股东身份发生变更的事实。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调取了达宏远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1份；向达宏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杭制作调查笔录1份，李杭对达宏远公司出具的《证明》内容无异议，对原告黄敖冲转让公司13%的股权给被告张郁表示同意。 对原告黄敖冲提供的证据，两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7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1，虽认可《股权转让协议》效力，但原告至今未交付股权，且被告张郁虽在签订该协议时认可原告的隐名股东资格，但达宏远公司的显名股东若否认原告的隐名股东资格，该协议应为无效；对证据2的合法性及待证事实有异议，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借款及担保协议》不生效；对证据3的待证事实有异议，违约方不是被告张郁；证据4《股东协议书》规定了公司股东退出需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证据5微信聊天记录恰可证实股权转让是原告设下的圈套，其并未将股权交付被告张郁，而是一味催促付款；对证据6、7的待证事实均有异议。对证据8不认可，证人未出庭作证。对证据9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明》中的公章和李建福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内容上不能清晰地证明原告实际投入65万元的事实，且股权转让需全体股东签字确认，该证明仅表述为“公司是知道的”；收据、暂领条均不能证明原告已实际出资。 对被告张郁提供的证据，原告黄敖冲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均无异议，但两份证据均不能证明被告张郁的反诉请求成立。 对被告世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原告黄敖冲质证意见如下：真实性均无异议，但2010年章程显示被告张郁出资200万元、占股40%，系法定代表人，其在担任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期间有权持公章作出担保决定，且章程中并无公司对外担保的内容，即使对担保有约定，也仅对股东有约束力，故涉案担保有效。 两被告对各自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 对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对本院制作的调查笔录，原告无异议，两被告认为该笔录内容系后补，对法院谈话方式无异议，对李杭陈述有异议，被告张郁认为原告并非达宏远公司股东，无权转让股权。 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各方当事人对原告证据1-7、两被告证据及本院调取的工商登记信息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原告证据8，因李建龙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本院不予确认。对原告证据9中的《证明》，两被告质疑其真实性，但无证据证明其中加盖的达宏远公司公章系伪造，且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杭对《证明》内容无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被告张郁在庭审中陈述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认可原告的隐名股东资格，后又在诉讼过程中否认原告的股东资格，本院认为，根据《证明》和李杭的调查笔录，结合原告证据4、7和证据9中的收据、暂领条等，能够证明原告以隐名股东身份持有达宏远公司13%的股权，公司和名义股东李杭认可其出资65万元的事实。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达宏远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10月24日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杭，注册资本为200万元人民币，工商登记的股东及股权占比为：李杭持股80%，认缴出资额160万元；李书义持股20%，认缴出资额40万元。 2018年11月2日，李建福、原告黄敖冲、马梁、李书义、李建英、谢青松、李建龙签署《股东协议书》一份，约定共同开办达宏远公司，并约定如下：李建福股份32%，谢青松、李建英共同股份30%（出资金额150万元），原告黄敖冲股份13%（出资金额65万元），马梁股份10%（出资金额50万元），李书义股份10%（出资金额50万元），李建龙股份5%；公司经营中盈亏，各股东应按股份比例分享和承担；公司股东如需退出，需经全体股东讨论通过，并按法律规定享受权利或承担责任；股东退出的份额，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如其他股东不行使优先购买权，退出股东可转让给其他人等等。 2019年4月1日，原告黄敖冲与被告张郁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1.被告张郁同意接受原告在达宏远公司内的13%股权，该股权总投资款为65万元；2.被告张郁受让后于2020年1月22日前一次性付清股权转让款65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计息，利息计息时间自2019年4月1日开始，按月付息；3.双方股权转让后，被告张郁负责处理好原告退出达宏远公司的股东及被告张郁自己加入该公司股东的一切事宜；4.双方应遵守上述协议，如有一方违约，双方应友好协商，如协商不成，违约方应承担违约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同日，被告张郁向原告出具《借款及担保协议》一份，该协议载明：因被告张郁在达宏远公司增加股权需要资金，特向原告借55万元，借期自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1月22日止，月息按月利率1%计息，按月汇入原告卡内，上述借款本息由被告世龙公司提供担保，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张郁在该份《借款及担保协议》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被告世龙公司的公章。被告张郁向原告共汇付10万元转让款，后未再支付任何款项。原告为实现涉案债权支出代理费3万元。 另查明，被告世龙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于2010年7月6日注册成立，原法定代表人为被告张郁，原股东及股权占比为：施晶莉持股60%，被告张郁持股40%。2019年5月30日，该公司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均变更为施晶莉。被告张郁与施晶莉系夫妻关系。 再查明，原告黄敖冲持股在达宏远公司股东李杭名下，该公司和李杭均认可原告持有13%的股权并实际出资65万元，李杭同意原告将其13%股权转让给被告张郁。 本院认为，原告以《股权转让协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两被告抗辩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根据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借款及担保协议》并非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本案应当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即股权转让纠纷审理。《股权转让协议》系原告与被告张郁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应为合法有效。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1.《股权转让协议》应继续履行抑或解除问题；2.被告世龙公司应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张郁以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在庭审中明确合同目的为其行使股东权利的目的，阻碍该合同目的实现的主要原因是其他股东享有优先购买权、原告未协助被告张郁办理股东变更登记、被告张郁未实际取得股东资格。本院认为，首先，《股东协议书》关于实际出资人转让投资权益需全体出资人讨论通过及其他出资人享有优先购买权的约定，系其他出资人的权利体现，现被告张郁未举证证明其他出资人存在行使上述权利、阻却其成为新的实际出资人的情形，其不能以此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其次，被告张郁实际受让的是原告的隐名投资地位，其在受让时明知原告的隐名股东身份，名义股东李杭在知晓转让事宜后亦同意原告转让，且转让协议虽约定由被告张郁自行负责处理加入公司的一切事宜，原告当庭表示愿意配合被告张郁办理相关手续，故被告张郁以不能行使相应权利导致受让股权目的落空的理由不能成立；再次，将股东记载于股东名册、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等的义务人均为公司，被告张郁如欲显名，应另行向相关权利主体主张股东权利。综上，被告张郁未举证证明涉案股权转让存在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之情形，故其应依照与原告的约定，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因违约造成对方支出的代理费的违约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借款及担保协议》中被告张郁就应付原告的剩余55万元转让款自愿出具的付款协议内容，有关付款期限、利息约定等均与《股权转让协议》一致，该部分债权凭证应为有效。其次，根据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借款及担保协议》上虽加盖了被告世龙公司的公章，但该担保行为并未经被告世龙公司股东会决议程序，属于法定代表人擅自提供担保，原告未审查被告世龙公司进行担保时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程序显然不属于善意，应认定该担保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本案原告未审查被告世龙公司进行担保时是否经过股东会决议程序，存在过错，被告世龙公司对法定代表人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未能及时发现和制止，存在管理不当的过错，故本院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过错大小等因素确定被告世龙公司应承担被告张郁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借款及担保协议》中被告世龙公司担保的范围明确载明为“本息”，即为被告张郁给付55万元转让款及利息的行为提供担保，故被告世龙公司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的范围不应包括原告实现债权的费用。 综上，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张郁要求解除《股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原告返还10万元和支付律师费3万元的反诉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黄敖冲转让款55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二、被告张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黄敖冲为实现债权支出的代理费3万元； 三、被告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对被告张郁上述判决第一项付款义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后，有权在其实际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内向被告张郁追偿； 四、被告张郁履行上述判决的给付行为视为优先履行上述判决第一项确定的付款义务； 五、驳回原告黄敖冲的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被告张郁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425元，减半收取计5212.50元，由被告张郁、宁波世龙净化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00元，减半收取计1450元，由被告张郁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孙姗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记员 徐 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