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5111号原告：王蔚，女，198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成，北京孟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修园，北京孟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三六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滨海科技园高新六路****。法定代表人：周鸿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北京德和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蔚与被告三六零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佳成、杨修园，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在线传播涉案文字作品《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二、判令被告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及涉案平台网站首页显著位置中连续30天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致歉声明为原告消除影响；三、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0元及合理支出律师费1800元、公证费200元，以上共计1万元。庭审中，因确认涉案文章已经删除，原告请求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涉案作品《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系由自媒体人原告所创作，原告为新浪博客、百家号、简书、豆瓣、知乎、搜狐号等自媒体平台原创作者，其所创作的文章深受网友喜爱，在市场上具有较高的影响力。快资讯网（www.360kuai.com）系由被告所经营管理，在国内享有较高的知名度，拥有较多的用户群。经查，被告未经许可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使用了涉案作品（共2304字使用了涉案作品内容）。同时被告未对作品进行署名，侵犯了原告的署名权，对原告及涉案作品产生了不良影响，应予严惩。故此，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将此诉讼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答辩称：一、涉案作品由网络用户上传至我方网络平台中，我方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未直接实施侵害原告著作权的行为；二、我方在收到通知后立即删除了涉案作品，对涉案侵权行为不具有应知或明知的过错，不构成帮助侵权；三、原告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并且其主张的合理费用没有证据支持。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事实认定如下：一、关于涉案文章的事实涉案文章名为《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由原告于2018年2月5日21：08:41发表在新浪博客“上智下愚”中。原告主张被告平台中的侵权文章使用了原告作品中的2403字，被告对此予以认可。二、关于侵权行为等事实被告系快资讯网（www.360kuai.com）的经营者。涉案网站于2018年2月5日23:10发布有与原告主张权利的文章题目、文字内容一致的图文一篇。该文章标题下方显示有用户昵称“上智下愚小文集”“+关注”等内容。原告取证时，点击前述昵称“上智下愚小文集”，网页跳转至名称为“爱看事历史”的快传号主页，该主页除显示用户昵称“爱看事历史”、头像、简介等信息和“+关注”选项外，没有其他历史文章列表。在被告网站中搜索快传号“上智下愚小文集”“爱看事历史”，显示无对应搜索结果。原告另选取被告网站中昵称为“彩丹青釉”“闻得到玫瑰花香”“烟花半世飘摇”三个快传号作为比对，点击昵称后均可跳转至相对应的主页，主页中包含有该快传号发表过的文章列表。在被告网站中搜索前述三个快传号昵称，均能搜索到对应结果。原告另提交有头条号、搜狐号、百家号、一点资讯、新浪博客等网络平台中自媒体账号的显示情况，该等平台内点击相应用户昵称后，页面均能跳转至相对应用户主页面，并有相应历史文章列表。原告还提交有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的（2020）京73民终1470号判决书，其中认定“北京奇虎公司不能提供其主张的涉案作品的上传用户‘皇城根五爷’的注册IP地址及上传IP地址，其在二审期间补充提供的公证取证内容亦未体现上述信息，且北京奇虎公司提供的上述注册号运营者陈文华的身份证号码未能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询到对应的结果，故北京奇虎公司提供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作品系由特定用户上传。结合北京奇虎公司在其网站传播涉案作品的模式，即涉案文章中无可链接按钮及关注按钮，符合大多数网站自行编辑内容的展现形式，而北京奇虎公司未能对此作出依据充分的合理解释的情形，北京奇虎公司主张其行为不构成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在北京奇虎公司举证不能的情形下，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北京奇虎公司向不特定的公众提供了涉案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构成对徐飞就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以上证据和判决，均用以证明被告的快资讯平台长期存在两种传播模式，一种是被告自行编辑的传播模式，即在相关文章标题下标注虚假的快传号来源，点击后并不能在该快传号空间查找到涉案文章；另一种是快传号的网友上传模式，即在相关文章标题下标注快传号名称可点击直接进入其快传号空间，浏览该快传号自注册以来上传的全部文章内容。本案中，原告主张涉案文章系由被告自行编辑上传。针对原告指出的被告平台有关涉案快传号及涉案文章的异常之处，被告认为不同的信息存储空间可能存在不同的管理模式，有的平台中网络用户可以自行设定隐私选项，使其用户名称无法被搜索到或不显示历史文章，也可能因为被告管理的网络用户数量巨大，平台内部技术不完善，导致了原告指出的前述异常问题，也正是在本案中经原告指出，被告公司技术人员才发现点击用户名后跳转至其他用户主页等系统错误。针对被告的回应，原告另向本院补充提交了证据，原告代理人自行注册一个快传号，个人后台中网络用户无法对文章进行隐藏、推荐等操作。原告另提交有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和解协议》，其中有“经查，前述涉案文字作品由乙方（案外人，下同）实际上传至互联网，经快资讯平台内容分发同步至乙方经营管理的快传号”等内容。原告以此证明被告存在利用合作方快传号发布、编辑、同步资讯内容的商业模式，被告具备对用户控件进行管理、控制、编辑的能力。三、关于被告抗辩的相关事实被告主张其为网络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涉案文章系由网络用户自行上传。为此，被告向本院提交了《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其中约定“同时，请您特别知晓：本产品为用户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网络技术服务。用户在本产品上制作、上传、发布、传播相关内容，均系用户的独立行为，与360无关……如因用户上传的内容侵犯您的合法权益，您可以通过本产品公示的投诉方式向360反馈，360尊重每一位用户的知识产权，将会在收到投诉后进行核实与处理。”被告还提交有快资讯平台的《投诉指引》，其中明确说明了权利人投诉的方式、渠道、所需提交的材料和范本等，其中投诉地址为“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6号电子城国际电子总部2号楼法务部（邮编100015）”。被告另向本院提交了涉案文章的后台数据信息公证截屏，显示有“文章id：1898879894”“用户qid：1914805816”“媒体名：上智下愚小文集”“文章标题：将考证进行到底《风语红楼风之子解读红楼梦》”“文章状态：已通过”“文章来源：自己填写”“提交发表时间：2018-02-0523:10:27”“审核通过时间：2018-02-0609:12:08”“更新时间：2018-02-0609:12:08”等内容。被告还提交了涉案网络用户“上智下愚小文集”的实名认证后台数据信息公证截屏，显示有“用户qid：1914805816”“用户类型：个人”“所在地：北京”“运营者姓名：杨汉飞”“身份证号：×××”“运营者电话：150XX****XX”“运营者邮箱：762456621@qq.com”“创建时间：2017-12-0705:56:32”“更新时间：2017-12-0707:16:18”等内容。后台数据中有杨汉飞本人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经本院查证，被告所提供的用户杨汉飞能够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到。被告还提交涉案文章已删除的页面截图，庭审中原告对此予以认可。四、其他事实原告提交了被告工商登记信息查询页和起诉后向被告发送律师函的两份EMS快递查询页，证明被告公示的投诉地址和其公司住所地不一致，且按照公示投诉地址投诉的邮件被拒签退回，被告疏于管理涉案平台的侵权行为，且自认平台存在严重问题，又怠于履行审查义务，主观上具有过错。但原告提交的EMS快递查询单显示，该两份快递中注明“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6号电子城国际电子总部2号楼法务部天津三六零快看科技有限公司（快资讯法务部）”“天津市滨海新区高新区华苑产业区海泰西路18号北2-204工业孵化-5-188天津三六零快看科技有限公司法务部”。原告向本院提交了快资讯平台中有关快传号上线广告收益分成、快传号启动图集广告分成等内容的网页打印件，以此证明快资讯平台具有精细的广告分成体系，凭借平台上大量的文章内容吸引流量，被告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关于合理支出，原告未提交证据。上述事实有新浪博客相关内容、ICP备案信息截图、《电子数据保全证书》及相应截图、公证书、判决书、《和解协议》《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投诉指引》、EMS快递查询页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作品的著作权归作者所有，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底稿、公证书、合法出版物、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结合其提交的在新浪博客中发表的网页截图及能够登陆验证新浪博客账户，在后台文章列表中能够查看涉案文章等情况，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原告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针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知，被告运营的网站中未经许可发布有涉案文章。原告主张被告平台存在被告自行编辑模式和网络用户编辑上传模式，根据涉案文章及涉案快传号存在的种种异常，应认定被告直接提供了涉案文章，被告则抗辩其仅为信息存储空间提供者。因此，本案应当首先明确，针对被诉侵权行为被告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认定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一般可综合下列因素予以认定：1.被告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2.被告网站中的相关内容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3.被告能够提供上传者的用户名、注册IP地址、注册时间、上传IP地址、联系方式以及上传时间、上传信息等证据；4.其他因素。需要指出的是，以上因素并非穷尽列举了所有可参照的考虑因素，也并非要求被告对以上因素全部进行举证，而是应结合在案证据，综合考量后判定被告是否构成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本案中，原告认可被告网站存在网络用户自行上传内容的模式，可以认定被告网站具备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被告向本院提交有《快资讯用户服务协议》，其中明确标示了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被告提交了涉案网络用户“上智下愚小文集”的注册时间、联系方式及涉案文章的上传时间、审核时间等信息，并提交有上传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和手持身份证的照片等证据；被告还提交有《投诉指引》，明确公示了权利人救济的投诉途径。故此，综合考量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在本案中被告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针对原告对被告在本案中为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提出的种种质疑，本院作以下回应：首先，关于点击“上智下愚小文集”跳转至其他快传号主页，不能搜索到该快传号、主页中无历史文章等质疑，被告的解释有一定合理性。原告虽另行注册快传号，证明用户无法对历史文章进行隐藏，但确如被告所述，存在技术原因所致的可能性；其次，关于原告与案外人所签署的《和解协议》，本院认为该协议系原告与案外人签署，案外人并未到庭说明情况，所涉快传号也与本案无关，因此协议中所述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即使考虑该协议的相关内容，在协议中也明确所涉快传号系由案外人（也即网络用户）自行经营管理，并非被告虚假注册；再次，关于投诉地址及原告邮寄的EMS被退回等事实，本院认为法律并未要求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公示的投诉地址必须与注册地址一致，此外原告邮寄的EMS收件人也存在模糊之处，并非唯一指向本案被告。综上，在被告已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原告应当提供直接证据予以反驳，但原告所提出的种种质疑均不能构成否定被告所提供用户信息真实性的直接证据。另经本院查证，被告所提供的用户信息能够在公安机关的户籍登记管理库中查到，证明该网络用户真实存在，这是本案与（2020）京73民终1470号案件事实方面的重大不同之处。故此，原告提出的种种质疑均不足以构成否定被告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直接证据。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在明知或应知侵权行为的情况下，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被告在收到起诉材料后已经及时删除了涉案文章，且原告未举证证明涉案文章具有较高知名度，也未证明被告对其进行编辑、整理或推荐。被告平台中存在广告收益分成的情况，但该收益为一般性广告收益，被告未从涉案文章中获取直接经济利益，故此被告对涉案侵权行为不具有明知或应知的情形，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王蔚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史兆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日法官助理 喻 航书 记 员 云晨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