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1民终7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秀芳，女，197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小华，男，1978年8月20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开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有谷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盖山镇浦下村后门里****（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郑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拓，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雷一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航丰路**院**楼**907iv> 法定代表人：雷小华。 上诉人沈秀芳、雷小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有谷商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谷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雷一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一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秀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沈秀芳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有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104民初2920号生效判决，判决由雷一公司承担相关责任，驳回有谷公司的其他诉求。其中驳回其他诉讼请求包括请求李雪梅、雷小华、沈秀芳在李雪梅未出资的2000000元范围内对雷一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即生效判决并不支持有谷公司要求雷小华、沈秀芳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有谷公司只能要求雷一公司承担责任。二、有谷公司在执行阶段提交的关于出资事项的请求和证据在（2017）闽0104民初2920号判决中均有体现，属于重复举证和起诉。有谷公司追加被执行人的理由也是属于出资问题范围，上述生效判决对于以上证据及出资问题均进行了严格的审查和认定，符合当前的法律法规规定，应当遵照判决执行。（2017）闽0104民初2920号认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出资义务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仅指股东实际违约的情形，即违背关于出资期限和出资额的认缴承诺，并不适用于股东未到期的出资义务。按照北京雷一科技有限公司章程，雷小华、沈秀芳的出资期限至今尚未届满。因此，原告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有谷公司在执行阶段以未出资为理由追加沈秀芳、雷小华为被执行人要求承担连带责任，实质上是对（2017）闽0104民初2920号判决的不服。依照法律规定，对生效判决不服的，应当申请再审或申诉，而不应在执行程序中直接追加执行。四、一审判决实质上突破了我国基本的诉讼制度规定，通过执行程序追加沈秀芳、雷小华直接进入执行阶段，绕开了审判监督程序或申诉程序，剥夺了沈秀芳、雷小华享有的诉讼权利，是违法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追加沈秀芳、雷小华作为被执行人与（2017）闽0104民初2920号判决相冲突，于法无据，一审判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雷小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雷小华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有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与沈秀芳一致。 有谷公司辩称，一、本案属于股东出资应当加速到期的情形。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一审法院穷尽执行措施，认为雷一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雷一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有谷公司有权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雷小华、沈秀芳，在未出资范围内，对雷一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规定表明，在公司处于解散清算、破产程序时，发起人所未缴出资作为其向公司所负未到期债务，视为提前到期，需提前向公司履行，也即需向公司债权人代位清偿。有谷公司认为，在执行阶段，对债务人是否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已能确定，并非处于待定状态。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其情形类似强制清算和破产时公司的财产状态，因此，参照上述法律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在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形下，公司设立时的其他股东或者发起人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雷小华、沈秀芳作为被执行人雷一公司设立时的股东（也即发起人），鉴于雷一公司的财产已不能清偿债务，而雷小华在公司设立时认缴出资1000000元，现未缴出资1000000元；沈秀芳在公司设立时认缴出资1000000元，现未缴出资1000000元。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雷小华、沈秀芳应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公司股东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至即转让股权，应视为其以行为明确表示不再履行未届的出资义务，属于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依申请执行人申请，应追加其为被执行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雷小华、沈秀芳作为出让股东在负有出资义务这项法定义务的前提下，未届出资期限即转让股权，可视为对公司出资责任的预期违约，应当允许该项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追加雷小华、沈秀芳为被执行人。综上，有谷公司是基于执行的现状，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雷小华、沈秀芳为本案被执行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雷小华、沈秀芳的诉讼请求。 雷一公司未作陈述。 沈秀芳、雷小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9）闽0104执异163号执行裁定书；2.判决在（2017）闽0104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书执行中不得追加沈秀芳、雷小华为被执行人；3.本案诉讼费由有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有谷公司与雷一公司、雷小华、沈秀芳、李雪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2018年11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4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雷一公司向有谷公司退还款项423456.5元及违约金并赔偿律师费损失54000元、差旅费损失4653元。此后，一审法院受理有谷公司对雷一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在执行过程中，有谷公司请求追加雷一公司原股东雷小华、沈秀芳为该执行案件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闽0104执异16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雷小华、沈秀芳为该案被执行人。雷小华、沈秀芳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雷一公司于2014年9月2日成立，2014年9月1日雷一公司章程记载注册资本2000000元，股东雷小华认缴出资1000000元、股东沈秀芳认缴出资1000000元，认缴期限均为2024年9月1日。2017年3月1日，雷小华和沈秀芳分别将各自持有的雷一公司1000000元股权转让给李雪梅，并约定自转让之日起转让方对已转让的出资不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和承担出资人的义务。2017年4月17日，雷一公司股东由沈秀芳、雷小华变更为李雪梅，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雷小华、沈秀芳在持有雷一公司股权期间，从未实缴认缴出资。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有谷公司申请追加雷一公司原股东雷小华、沈秀芳为被执行人，该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理由如下：本案中，雷小华、沈秀芳作为雷一公司的原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0000元，但其二人均从未实缴出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规定，雷小华、沈秀芳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系法律规定的法定义务，雷小华、沈秀芳在2014年9月1日雷一公司章程中承诺认缴期限至2024年9月1日，该出资承诺的认缴期限为存续的时间段，雷小华、沈秀芳在此期间具有出资义务，故虽其认缴期尚未届满,但其二人转让股权时对雷一公司仍负有出资义务。2017年3月1日，雷小华和沈秀芳在未实缴出资的情况下分别与李雪梅签订转让协议，将各自持有的雷一公司1000000元股权转让给李雪梅，如前所述，雷小华、沈秀芳的法定出资义务不能因雷小华、沈秀芳与李雪梅的约定而予以转移或免除,故雷小华、沈秀芳虽将其在雷一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但其对雷一公司所负的出资责任并不能随之转移或免除，其转让股权的行为属于“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情形。经一审法院调查，雷一公司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属于“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形，故申请执行人有谷公司申请追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雷一公司原股东雷小华、沈秀芳为被执行人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雷小华、沈秀芳称生效判决书已驳回“请求李雪梅、雷小华、沈秀芳在李雪梅未出资的2000000元范围内对雷一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执行阶段应严格遵照执行，故不应予追加雷小华、沈秀芳为被执行人。但有谷公司是基于在执行阶段雷一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而追加原股东为被执行人，有谷公司申请追加被执行人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被申请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理由成立的,判决不得变更、追加被申请人为被执行人或者判决变更责任范围;(二)理由不成立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规定，雷小华、沈秀芳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雷一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雷小华、沈秀芳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20年7月10日，北京市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就雷一公司法定代表人、自然人股东变更登记作出撤销决定，认定因涉嫌冒用李雪梅身份登记信息，故将雷一公司法定代表人恢复为雷小华，公司股东恢复为雷小华和沈秀芳，并于2020年8月31日进行变更登记。 本院认为，雷小华、沈秀芳作为雷一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额分别为1000000元，认缴期限至2024年9月1日，但截至目前其二人均从未实缴出资，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雷小华、沈秀芳作为雷一公司的股东是否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1）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中，雷一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在执行程序中经调查查明雷一公司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依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104执异163号执行裁定的内容，足以确定雷一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故应认定雷小华、沈秀芳的认缴出资符合上述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北京市丰台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已认定因涉嫌冒用李雪梅身份登记信息而将雷一公司股东恢复登记为雷小华、沈秀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有谷公司申请追加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雷一公司股东雷小华、沈秀芳为被执行人，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雷小华、沈秀芳主张本案债务应按照（2017）闽0104民初2920号生效判决确定的内容由雷一公司承担，其二人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对此本院分析认为，因一审法院（2017）闽0104民初2920号一案系对有谷公司与雷一公司、雷小华、沈秀芳、李雪梅委托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在该案中认定雷小华、沈秀芳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故判决驳回有谷公司要求雷小华、沈秀芳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而本案是在该（2017）闽0104民初2920号民事判决执行中对于雷小华、沈秀芳是否符合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进行审理，两案审理的情形不同，并不存在相互冲突的问题。因此，雷小华、沈秀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雷小华、沈秀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100元，由上诉人沈秀芳、雷小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智远 审 判 员 谢 芬 审 判 员 易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张 玲 书 记 员 施铃涛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