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9）沪0112行初1078号原告李春芳，女，1965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代理人陆寅国，上海浦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城中路派出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石何岐。委托代理人李琪。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杨剑。委托代理人孙超尘。原告李春芳不服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城中路派出所(以下简称城中路派出所)使用催泪喷雾行为、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以下简称松江公安分局)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9年1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原告李春芳及其委托代理人陆寅国，被告城中路派出所负责人沈民富副所长及委托代理人李琪，被告松江公安分局的委托代理人孙超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春芳诉称：2019年6月20日上午10时许,原告在余山地铁站松江67路公交车终点站乘车,向售票员表明按照访民老办法打个招呼即可以免票，但售票员喊来调度员并不让原告乘车。原告即下车坐在车站候车凳子上。接调度员报警后，被告中山路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在只听说原告没买票要乘车，没有调查实情下,便对围观者煽动说“大家看看这个不买票的无赖”。原告当即希望民警不要随意侮辱自己人格并要求其出示警号。该警员在出示警号的同时一把拉着原告头发,并指使一名辅警对原告突然出手,一起将原告双手扭向背后并摁倒,使得原告匍匐在地、动弹不得。该警员竟然又拿出催泪喷雾喷在原告脸上(以下简称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导致原告几竟昏厥。其后,原告在被带到派出所期间多次告知眼睛剧烈疼痛、心脏不适并要求就医。直到下午6时左右,被告中山路派出所才将原告送至医院，但已经耽误了治疗时机。经医院验伤检查,初步确诊：眼角膜下皮损缺等。原告以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显属暴力执法为由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松江公安分局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沪公松复决字(2019)第100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被诉复议决定),确认被告中山路派出所于2019年6月20日对原告使用警械程序及流程符合法律规定。另，原告眼部损伤之后产生了干眼症，故，干眼症与民警喷射催泪喷雾之间有因果关系，不排除以后需要更换角膜。综上，原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确认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违法；2、确认被诉复议决定违法；3、判令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赔偿原告人民币213734.08元(其中医疗费6656.08元，交通费113元，护理费40元/天*15天=600元，营养费40元/天*15天=600元，误工费346.75元/天*60天=20805元，鉴定费496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后续治疗费用预估170000元)。被告城中路派出所辩称：2019年6月20日上午10时许，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接到报警称，在佘山地铁站松江67路公交车站有乘车纠纷。民警至现场了解，系原告不购票欲强行乘车，但被公交运营方拒绝，后原告大闹车站，引起群众围观，并造成67路正常发车的车辆延误。为维护公交车站正常运营秩序，民警现场口头传唤原告至派出所，但原告置之不理。经三次警告无效后，民警及辅警用手拉住原告欲将其带离现场，但遭到原告激烈反抗。为制止原告反抗，出警民警向原告喷射催泪喷雾，符合《公安机关人民警察现场制止违法犯罪行为操作规程》(以下简称《操作规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以下简称《警械和武器条例》)等规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辩称：原告不服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提出行政复议申请。经审查，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认为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民警处警中使用警械方法和流程正确，并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被告城中路派出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提供了下列证据：一、依据：1、职权依据：1、《操作规程》第二十三条；2、《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二条；2、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依据：《警械和武器条例》第七条第一款第(八)项；3、执法程序的法律法规依据：《操作规程》第六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经质证，原告认为，对上述规定本身无异议。对职权依据也无异议。关于法律适用依据，《操作规程》第二十三条中涉及的危害公共安全社会秩序等情形显然不适用于原告事发当时的处境，原告没有该条规定中涉及的违法犯罪行为，被告不应当对原告使用警械。关于执法程序依据，根据现场视频，民警到现场之后原告并没有吵闹行为；民警指责、警告原告后突然将原告按倒在地，但原告没有任何反抗，并且语言上也表示要服从民警要求。在此情况下民警使用催泪喷雾不符合程序要求。另，根据《操作规程》第三条规定，在对原告喷催泪喷雾造成严重伤害后被告应采取救护措施，但实际上在将原告关了很久之后才放其出去看病。被告松江公安分局无异议。被告城中路派出所质辩认为，关于适用法律依据，《警械和武器条例》除列举的情形外规定了其他的适用情形。民警在现场处置时如果发现当事人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的情况，视情可以使用警械。关于执法程序依据，当时民警喷射催泪喷雾之后，及时用矿泉水帮原告清理了眼部，尽到了适当救助的义务。二、认定事实正确的证据以及文本材料证据：(一)认定事实正确的证据：1、宋慰萍的《询问/讯问笔录》，证明2019年6月20日上午10时许，因原告乘坐公交车不买票，随车售票员拨打110报警电话，并陈述民警到场后原告拒不配合民警执法的情况；2、柳文杰的《询问/讯问笔录》，证明2019年6月20日，因原告不买票行为，导致本应正常发车的车辆延误的情况；3、执法记录仪视频，证明民警的出警过程。(二)文本材料证据：《上海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证明接到报警后，被告中山路派出所指令民警出警，对现场情况予以了解并处置的情况。经质证，原告认为，关于事实证据：对证据1-2，证人本人没有到庭，故不能作为证据采信。且证人的陈述不能证明原告当时有危害公共安全、社会秩序或者公民人身安全的行为。比如，宋慰萍称原告没有过激行为，就是不买票也不肯下车，耍无赖；柳文杰的证言中提到原告当时下车了。对证据3，视频中可以看到原告站在空地上，周边没有车辆，民警询问情况之后说大家来看这个无赖不买票，然后周边群众过来开始围观。民警让原告去派出所，原告提出自己没有违法，但民警并没有释明具体法律规定，直接说了三次警告后马上将原告按倒在地。当时原告说“好吧，就这样吧”，已经表示服软，但民警仍喷催泪喷雾。在这种情况下，原告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危险性，民警的行为不符合使用警械的规定。关于文本材料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中的表述有异议，如回执单上未明确发生什么纠纷，且民警现场未进行法律告知等。被告松江公安分局无异议。被告中山路派出所质辩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也不能否认笔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根据证人宋慰萍所称，原告的行为导致车辆没有准时发车，而是调度了下一时段车辆提前发车，故原告具有扰乱正常发车秩序的行为。在民警劝离时，原告也没有听从指挥。被告松江公安分局为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提供了下列证据：一、依据：1、职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2、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3、执法程序的法律法规依据：《行政复议法》第三十一条。经质证，原告认为，对法律本身无异议。但被告松江公安分局作为复议机关没有调查清楚被告城中路派出所的违法行为即作出被诉复议决定，不符合行政复议的本意。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无异议。二、认定事实正确的证据以及文本材料证据：(一)认定事实正确的证据：与被告城中路派出所的事实证据一致。(二)文本材料证据：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信封，证明原告提出行政复议申请；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证明依法受理原告行政复议申请；3、《行政复议答复意见书》，证明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提交答复意见；4、《行政复议决定》，证明依法作出被诉复议决定；5、邮寄凭证及送达回证，证明向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经质证，原告认为，关于事实证据的质证意见同上。对文本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无异议。庭审中，被告城中路派出所申请鉴定人员陈某某出庭说明情况。鉴定人陈某某陈述：从病历来看，原告被催泪喷雾造成了伤情，当时有双眼混合充血、角膜缺损等。但在后续复查时发现，原告角膜损伤已经愈合，证明原告的损伤比较轻微。根据鉴定人检查，原告眼角膜没有问题、眼睑完好、眼底正常、视功能良好。原告干眼症确实存在。鉴定人认为，催泪喷雾使用比较广泛，使用当时对人是比较刺激的，而目前国内外报道里未发现会产生干眼症等后遗症的情况，即干眼症和催泪喷雾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足。原告整体综合伤情是双眼角膜上皮损伤，不具有视功能严重损伤的基础。基于此，鉴定人认定原告双眼角膜损伤，该损伤是催泪喷雾可以造成的，并得出三期情况。而原告眼球没有严重的损害性改变，达不到伤残程度。经质证，原告、被告松江公安分局均无意见。庭审中，原告提供以下证据：1、育婴师证书，证明原告有继续工作的劳动能力；2、病历本，证明原告在被民警喷射催泪喷雾前未看过眼科；3、视频，证明事发现场被告城中路派出所处警行为及使用警械行为不合法；4、《验伤通知书》、伤情照片、病历，证明被告的违法行为对原告造成伤害后果；5、病假单及医药费、交通费、停车费单据，证明原告的部分经济损失；6、《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鉴定意见书》)，证明原告受到的伤害及伤情与民警喷催泪喷雾行为相关。经质证，被告城中路派出所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交由法庭核实。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事发前的病历材料及干眼症治疗材料与本案无关，且原告事发前眼部就有相关疾病。对证据3的来源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均认可，但认为干眼症和其他症状的治疗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原告眼部上皮缺损之外的症状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无异议。被告松江公安分局的质证意见同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两被告提供的法律规范在作出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及被诉复议决定时均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两被告提供的事实证据、执法文本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提供的证据2-5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鉴定意见书》作出的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并无关联，不予采纳。结合双方当事人意见及《鉴定意见书》，鉴定人陈某某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上述有效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2019年6月20日上午10时17分许，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接到松江67路10时15分发车班次公交车售票员报警称，在佘山地铁站松江67路公交车站有乘车纠纷。经民警至现场了解，系原告不购票欲乘车，但被公交运营方拒绝。民警告知原告乘车需要买票，但原告以其系“上访的”予以拒绝购票并称“就是要让警察来，触动触动我的事情，让人家全晓得”。民警遂口头传唤原告至派出所，并告知原告若不配合将实施强制传唤。但经民警三次警告后，原告仍未予以配合并使用“派出所没事情做”等抵触性的语言，明确拒绝不去派出所。后，被告城中路派出所在对原告实施强制传唤过程中，遭到其反抗，遂在警告后向原告脸上喷射催泪喷雾。同日，原告至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就诊，诊断结论为原告双眼角膜上皮缺损等。同年8月4日，经复旦大学附属眼耳鼻喉科医院复诊，原告双眼角膜上皮完整、前房清、晶体轻混。原告不服被告城中路派出所民警使用催泪喷雾行为，于2019年8月21日向被告松江公安分局申请行政复议。被告松江公安分局受理后于2019年9月20日依照《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作出被诉复议决定，并送达原告。原告仍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查明，事发当日67路10时15分发车车次售票员、司机在接受被告城中路派出所询问时表示：原告以其系上访户为由不肯买票，也未提供相关证明文件，然后一直坐在公交车上，并称让其一天都开不了车；原告的行为造成10时15分车次未能准时发车，车上五、六名乘客最终换乘10时35分发车的车辆。还查明，诉讼中，被告城中路派出所陈述使用催泪喷雾后用矿泉水对原告眼部进行了初步清洗；原告陈述辅警向其提供湿毛巾进行了擦拭。另，原告及被告城中路派出所均确认，公安机关未就原告于2019年6月20日在佘山地铁站松江67路公交车站的行为对其进行处理。又查明，2020年3月23日，原告经上海市杨浦区中心医院诊断为干眼症。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原告坚持要求进行相关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后，司法鉴定科学研究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鉴定意见书》，认为：1、原告原发双眼角膜上皮缺损、结膜充血等符合双眼化学伤特点，催泪喷雾喷射双眼可以形成；其双眼干眼症与催泪喷雾喷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依据不足。2、原告目前视力表视力与其眼球结构、客观电生理检查之间无法相互印证，不宜根据其视力表视力评定伤残等级。3、原告本次损伤的后遗症尚未达到人体损伤致残程度。损伤后休息45-60日，护理15日，营养15日。本次鉴定，原告共支出鉴定费4960元。诉讼中，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表示从化解行政争议角度自愿承担上述鉴定费496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法》第二条规定，人民警察的任务是维护国家安全，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保护公民的人身安全、人身自由和合法财产，保护公共财产，预防、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本案中，原告在余山地铁站松江67路公交车终点站无正当理由要求售票员给其免票乘车，被公交运营方拒绝后仍在现场滞留，并造成67路正常发车的车辆延误，其他乘客改换车辆通行。被告民警至现场后，原告仍态度强硬，拒不配合公安机关口头传唤。在实施强制传唤过程中因原告进行反抗，被告遂在警告后向原告脸上喷射催泪喷雾并无不当。被告松江公安分局在收到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受理并进行审查，并在查明事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被诉复议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亦无不当。基于此，原告要求确认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违法、撤销被诉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被诉使用催泪喷雾行为合法，未损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故，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的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诉讼中，被告松江公安分局表示从化解行政争议角度自愿承担鉴定费4960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春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原告李春芳负担(已支付)；鉴定费人民币4960元，由被告上海市公安局松江分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原告李春芳支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刘 雅审 判 员  李德仁人民陪审员  殷 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韦 亮书 记 员  韦 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七十九条复议机关与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被告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对复议决定和原行政行为一并作出裁判。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