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15民终3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华之康精神专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长集镇街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22MA2MWRXB99。 法定代表人：陈建华，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立，该院法律事务部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林，男，195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男，201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 法定代理人：田至豹，系田某父亲。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明，安徽大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邱县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霍邱县城关镇五岳路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234862432128。 法定代表人：郑新权，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廷鹏，安徽万廷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皖西卫生职业学院附属医院（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磨子潭南路7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1400782563975T。 法定代表人：金平，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安徽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皖西大道皋城大厦附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7467808247（1-1）。 负责人：王前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红，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霍邱华之康精神专科医院（简称霍邱华之康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林、田某、霍邱县第一人民医院（简称霍邱一院）、皖西卫生职业学院附属医院（六安市第二人民医院，简称六安二院）、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六安中心支公司（简称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霍邱县人民法院（2019）皖1522民初5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霍邱华之康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凯立，被上诉人王志林、田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明，被上诉人霍邱一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廷鹏，六安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光银，被上诉人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益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霍邱华之康医院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裁定,依法改判;二、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志林、田某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三、综合认定全案证据，公允的调整上诉人责任承担比例;四、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支持，其他费用应予调整；五、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重新分担。事实与理由：一、现代医学“融合性支气管××”死亡的概率几乎为零,其不利后果转嫁由医院承担，违背客观事实。根据医学常识，医生对气管××患者根据病因进行有针对性的治疗,是不会引起病人死亡的。本案据霍邱华之康医院病案显示:王传敏正常出院。霍邱一院对王传敏检查指数正常。六安二院病案显示,患者王传敏的前期指数正常，该院出院医嘱记载:“注意途中生命体征变化”。因此,患者王传敏在出院之后死亡的不利后果不能转嫁给医院承担，更不能责成我院承担。二、霍邱华之康医院已依规依约尽到义务，不应承担责任。《华之康医院住院治疗协议书》（2018-05-03日）是患者王传敏家属与我院达成的协议。基于该协议，我院不仅通过收容遣送站和患方基层组织共同配合治疗工作,而且细心护理，尽到了应尽的义务。因此,我院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三、权利主体尚不明确。一审原告向法院提交的两次诉状（2019-04-01日、2019-08-07日）,均未有田某父母名义出现。庭审中，没有提交《出生医学证明》等关联有力的证据证明其橫向和纵向的亲属关系。田某诉讼主体存疑。四、王志林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和患者王传敏有无民事行为能力均没有证据证实。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王传敏患精神疾病长达十年之久，其生前需他人供养，事实上已无民事行为能力，故不具备扶养他人的条件及能力。原审判令××人承担扶养费用欠妥。五、一审原告自身应担责。由于一审原告不按约履行自身的配合义务，加之六安二院病案记载“患者家属自动出院”。第一份《鉴定意见书》作出“建议原因力60%-70%”。第二份《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亦作出:“分析其原因有两方面因素,一是医方一、医方三上述诊疗行为方面的过错;二是患者方面的因素:长期营养不良，且肺部感染严重，其患有的精神障碍致临床表达的真实性和完整性受到限制使病情更加隱匿，临床上无明显呼吸道症状，病情加重时医方多次与家属联糸不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条:“患者有损害,因下列情形之一的,医疗机构不承担赔偿责任:（一）患者或者其近亲属不配合医疗机构进行符合诊疗规范的诊疗;（二）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对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的过错，应当依据法律、行政法规、规章以及其他有关诊疗规范进行认定，可以综合考虑患者病情的紧急程度、患者个体差异、当地的医疗水平、医疗机构与医务人员资质等因素。”根据上述规定，一审原告对自身的过错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六、原审判令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仅无证据对应，且于法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賠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的要件，本案不具有确定的情形。被扶养人生活费无法条规定的证据对应，不应被支持。七、患者王传敏已无民事行为能力。其患精神疾病长达十年之久。《中华人民共和国精神卫生法》第八十三条规定:“本法所称精神障碍,是指由各种原因引起的感知、情感和思维等精神活动的紊乱或异常，导致患者明显的心理痛苦或者社会适应等功能损害。本法所称严重精神障碍,是指疾病症状严重，导致患者社会适应等功能严重损害、对自身健康状况或者客观现实不能完整认识或者不能处理自身事务的精神障碍。本法所称精神障碍患者的监护人，是指依照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可以担任监护人的人。”综上，霍邱华之康医院对王传敏已尽到符合常理的诊疗管护义务和悉心照顾，不存在法定和约定上的过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司法的公正和权威。 王志林、田某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应当依法维持。 霍邱一院答辩称，一、我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没有过错，王传敏死亡损害后果与我院医务人员对其诊疗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我院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答辩人尊重二审法院的判决。 六安二院答辩称，上诉人第一个上诉意见缺乏医学依据和鉴定依据，第二个上诉意见与司法鉴定意见不符，同意上诉人第四个上诉意见。上诉人其他上诉意见是否成立，尊重二审法院判决。 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答辩意见同六安二院。 王志林、田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080109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鉴定费5500元及遗体冷藏费按照每小时3元支付至火化时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5月3日，王传敏因患精神疾病被家人送往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住院治疗。2019年2月13日，王传敏因病由霍邱华之康医院送往霍邱一院急诊科治疗，13日凌晨因病危被转往六安二院抢救治疗于14日9时死亡。经委托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对霍邱华之康医院在王传敏诊疗行为过程中的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原因力鉴定意见为：1、霍邱华之康医院在被鉴定人王传敏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2、霍邱华之康医院在王传敏诊疗行为过程中的过错与被鉴定人王传敏死亡损伤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建议原因力60%-70%。霍邱华之康医院不服该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经该院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1：霍邱华之康医院、霍邱一院、六安二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患者王传敏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为：王传敏系双肺融合性支气管××伴自发性气胸致纵隔移位，引起急性呼吸循环功能障碍而死亡。霍邱一院的诊疗行为无过错。霍邱华之康医院和六安二院治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王传敏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介于次要至同等因素之间（建议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70%、六安二院承担30%）。 另查明，王传敏生前与田至豹同居生活，未登记结婚。双方同居生活期间，于2012年5月26日生育一子田某，原告王志林有四个子女。2018年9月26日，被告六安二院在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险，每人保险限额30万元，免赔率为5%，每人法律费用为3万元（含鉴定费、诉讼费）。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传敏的死亡与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霍邱一院、六安二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关系；二、如存在过错关系，其责任如何承担；三、存在过错责任的被告应否承担受害人王传敏被抚养人的生活费。 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可以认定王传敏的死亡与霍邱华之康医院和六安二院治疗行为存在一定的过错关系。霍邱华之康医院和六安二院应根据其原因力对王传敏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六安二院在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投保了医疗责任险，其中包含法律费用每次赔偿限额3万元，故其应承担的医疗赔偿责任扣除免赔率5%后，由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抚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王传敏生前虽是××患者，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故被告仍需承担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六安二院赔偿原告王志林、田某因王传敏死亡产生的丧葬费19759.25（其中：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13831.48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5631.39元、六安二院承担296.38元）；二、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六安二院赔偿原告王志林、田某因王传敏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262780.00元（其中：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154160.00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106989.00元、六安二院承担5631.00元）；三、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六安二院赔偿原告王志林因王传敏死亡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44591.25元（其中：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31213.88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12708.50元、六安二院承担668.87元）；四、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六安二院赔偿原告田某因王传敏死亡产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65400.50元（其中：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45780.35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18639.14元、六安二院承担981.00元）；五、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六安二院赔偿原告王志林、田某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00元（其中：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30000.00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9000.00元，六安二院承担1000.00元）；六、驳回原告王志林、田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给付内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0.00元，由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5082.00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2178.00元，原告王志林、田某承担7260.00元。鉴定费33000.00元，由被告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11550.00元，平安财保六安支公司承担4950.00元，原告王志林、田某承担1650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人在对王传敏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果存在过错，原审对各方的责任比例划分是否适当；二、田某与王传敏是否系母子关系；三、王传敏作为××人是否具备赡养老人和抚养子女的能力；四、上诉人是否应当赔偿原审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霍邱华之康医院在一审中对于安徽高诚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患者王传敏自身疾病造成其在治疗过程中死亡，原因力建议为30%-40%，未申请重新鉴定，应予确认。依霍邱华之康医院申请并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霍邱华之康医院在患者王传敏病情加重时，“未及时检查血细胞及胸部影像，以进一步明确病因并尽快给予对症治疗，直至12日才给予左氧氟沙星等抗生素对症处理，在一定程度上延误了对患者的早期诊断和治疗。因此，医方存在延误治疗时机的过错。”霍邱华之康医院、六安二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与患者王传敏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介于次要至同等因素之间（建议霍邱华之康医院承担70%、六安二院承担30%）。”上述意见清楚的表明霍邱华之康医院对于患者王传敏病情加重，直至其死亡，存在延误治疗的过错，原审法院根据前述鉴定意见，划分霍邱华之康医院、六安二院承担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已调查核实王传敏与田某为母子关系，霍邱华之康医院二审上诉仍对此提出异议。经本院二审庭后依职权核实，向霍邱县公安局临淮岗派出所调取田某入户材料，显示田某经亲子鉴定，支持田志豹为田某生物学父亲。同时，育龄妇女卡片记载田志豹“妻子”王传敏，政策外生育一子田某。上述事实足以证实田某与田志豹系父子关系，田某与王传敏系母子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一审庭审，霍邱华之康医院陈述患者王传敏生活“可以自理，能正确表达自我的言行”（原审正卷114页）。在霍邱华之康医院没有证据证实王传敏生前丧失劳动能力，不具有赡养老人和抚养子女能力的情况下，对王传敏父亲王志林、王传敏之子田某诉请给付赡养费和抚养费，于法有据。 关于争议焦点四，患者王传敏在霍邱华之康医院就诊，因该院在诊疗过程中延误治疗时机，加之转至六安二院后，该院对于患者气管插管给氧后病情的急剧恶化，未能给予高度关注，未能及时给予床边ＣＴ等针对性的辅助检查，存在过错，及王传敏自身疾病等因素，造成其死亡。上诉人霍邱华之康医院、被上诉人六安二院均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王传敏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而王传敏的死亡给其近亲属包括本案的两被上诉人王志林、田某造成精神上的痛苦和心灵上的创伤，其应当依法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4万元，并由霍邱华之康医院、六安二院按责分担，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霍邱华之康医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520元，由霍邱华之康精神专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童竹平 审判员  王 芬 审判员  张海龙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丰春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