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923民初438号 原告：瞿平庄，男，196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翔，湖南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八一路10号天佑大厦10楼。 法定代表人：莫湘林，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男，1993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长沙市岳麓区。 被告：李湘军，男，197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祁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峰，男，1959年3月7日出生，汉族，现住湖南省祁阳县。 原告瞿平庄与被告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作出（2019）湘0923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原告不服，向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1月6日，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9民终2578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湘0923民初2682号民事判决，该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瞿平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谢翔，被告外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被告李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瞿平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工程欠款1115390元；2.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欠款逾期利息212295.9元（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7月16日，按年利率12%计算，后期利息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3.两被告承担诉讼费。审理中，原告将上述诉讼请求变更为：1.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劳动报酬1477740.69元；2.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逾期欠款利息276337.51元；3.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鉴定费99200元；4.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李湘军共同支付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因二广高速（G55）建设的需要，原告应两被告的邀请，双方约定由原告承包建设二广高速梅城服务区土建施工，施工方式是包工不包料，施工范围为梅城服务区、清塘收费站，按图施工，施工单价为地上按360元每平米计算，基础按湖南省定额据实结算。原告和自己请起来的民工于2016年12月13日进入二广高速梅城服务区土建施工。进场施工后，被告李湘军以各种理由拖欠劳动报酬，仅累计支付了2000000元，被告拒不与原告结算，2017年12月31日，被告以配合高速公路通车为由强行将原告清除出场，将涉案工程投入使用。经鉴定，工程地面建筑面积为6091.4平方米，正负零以下工程的人工费及辅材费464149.39元，正负零以上工程的人工费及辅材费3013591.3元，共计3477740.69元（其中辅材费333179.13元）。原告是一个农民，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实际上就是原告及原告组织的民工付出的劳务，应该得到相应的劳动报酬，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保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对外建设公司辩称：原告瞿平庄不是实际施工人；原告与对外建设公司无合同关系；即使原告是实际施工人，对外建设公司也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对外建设公司与李湘军已经进行了工程结算，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请求驳回原告对对外建设公司的起诉。 被告李湘军辩称：原告与被告李湘军均系个人，没有相应资质，双方之间的口头协议依法应无效；被告李湘军已足额支付了原告的工程款，与原告口头约定梅城服务区宿舍楼是每平方米310元下浮10%、其他工程是每平方米360元下浮10%支付工程款，本案进行的司法鉴定是错误的，鉴定依据也是错误的，如果要鉴定只能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不能对工程产值鉴定，法院如果采信鉴定结论，原告将在无效合同中比有效合同中获得更大的利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建设设备器材租赁合同、邵阳高速梅城服务区钢筋施工承包协议及证明、二广高速梅城服务项目架工施工承包协议、梅城服务区木工支模施工承包协议、砌砖粉刷墙面施工协议、外墙砖铺贴施工协议、二广高速梅城服务区土建施工完成结算表、证人张某、吴某、陈某的证言被告李湘军均有异议，认为原告租赁辅材料的金额证据不足，三位证人的证言不实在，单价不是每平方米360元。本院经审查认为，对原告租用辅材料的事实及梅城服务区南、北区五栋建筑由原告完成的事实予以采信，辅材料费用及完成涉案工程的工程量结合司法鉴定意见进行确定； 2、原告提供的安化县人民法院（2017）湘0923民初754号、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9民终1093号民事判决书两被告提出异议，认为本案是工程款而不是劳动报酬，且上述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通过网络检索到的判决书与本案系类案，对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采纳； 3、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及情况说明，两被告提出异议，被告李湘军认为鉴定事项错误，鉴定依据错误，鉴定结论错误，被告李湘军与原告进行了结算，不应该进行鉴定，鉴定不应依据湘建价（2014）113号关于《湖南省建设工程计价办法》及《湖南省建设工程消耗量标准》的通知执行，即使要鉴定也只能对工程量进行鉴定，不能对产值进行鉴定，故鉴定结论不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进行采信；本院认为，该鉴定经原告申请，通过本院对外委托，鉴定机构在正式鉴定意见书发出前，向原、被告发出意见征询函，两被告收到函件后提出了异议，鉴定机构收到异议书后，分别向两被告作出了相应的书面解释和答疑才形成的正式鉴定意见书，本院经审查，湘建价（2014）113号关于《湖南省建设工程计价办法》及《湖南省建设工程消耗量标准》从2014年8月1日起开始执行，之前的湘建价（2011）264号《关于印发湖南省建设工程劳务分包企业取费标准试行的通知》在2014年8月1日废止，原告瞿平庄是从2016年12月才进场施工的，劳务的取费标准自然应该按照当时正在执行的本省相关的标准，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4、被告李湘军提交的《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安邵高速FJ4标房建工程劳务分包单价审批表》、《劳务工程结算汇总单》、《劳务工程结算单》，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该结算系两被告的单方所为，原告并未到场确认，且对外建设公司项目经理签名前后不同，真假难辨；本院认为原告异议成立，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5、被告李湘军提交的袁伟成、李静安、喻喜华、龙学红的领条，原告提出异议，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异议成立，该证据不予采信； 6、被告李湘军提交的瞿平庄、罗卫、文水平、罗冬、谷树云签字的便条，原告提出异议，认为图纸不全，且施工未完全按图纸，工程量及工程造价应按司法鉴定结论；本院经审查认为原告异议成立，该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采信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二广高速公路系国家南北交通大动脉，其中有部分路段途径本县梅城镇，依设计方案该高速公路在梅城镇设置梅城服务区。被告对外建设公司系由湖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注册且具有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企业，该单位取得了梅城服务区共五栋房屋（其中北区综合服务楼1栋、维修车间1栋、宿舍楼1栋，南区综合服务楼1栋、维修车间1栋）的建筑施工权。2016年，被告对外建设公司采取包工不包料（即所有劳务外包，所有钢筋、水泥、砖等主材料均由被告对外建设公司提供）的形式，将梅城服务区的上述五栋房屋施工劳务整体发包给被告李湘军，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被告李湘军取得上述五栋房屋施工权后，又将涉案工程的大部分劳务转包给原告瞿平庄，双方亦未签订书面劳务承包合同。 2016年12月，原告自己和请来的民工对梅城服务区北区综合楼、基础梁、桩基承台、基础柱、基础钢筋，北区员工宿舍楼、基础梁、桩基承台、基础柱、基础钢筋，北区车辆维修站、桩基承台、基础梁、钢筋、基础柱，南区综合楼、基础梁、桩基承台、基础柱、基础钢筋，南区车辆维修站、基础梁、钢筋、带形砼基础、独立砼基础、基础柱进行施工。上述工程地面正负零以下除五栋楼砌砖部分、挖基础、填基础、管道工程、桩基工程以及脚手架的钢管不是原告完成，其余扎钢筋、浇混凝土、梁垫层部分均是原告完成（原告提供了一半的模板、木方）；地面正负零以上的涉案工程除屋面防水找平、室内外散水明沟工程、水电工程、第二次装修工程、钢筋对接由被告李湘军完成外，其余五栋楼的主体工程的砌砖、扎钢筋、浇混凝土、装模、内外墙粉刷、外墙贴砖、内外钢管架、地面混凝土由原告完成。被告李湘军在南区工程中提供了2台小型吊机、4台斗车、1台搅拌机，北区宿舍楼工程中提供了木方和模板，其余工程中需要的辅材料及设备均由原告提供。 原告完成的上述工程量、造价、辅材料费因原、被告方不能达成一致性的意见，且无证据证实各自的主张，经本院依法对外委托湖南华信求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湘信造鉴字（2020）第A0880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及2020年10月14日的情况说明，鉴定意见为：原告完成地面正负零以下的工程造价及辅材料费464149.39元，地面正负零以上的工程造价及辅材料费为3013591.3元，两项共计3477740.69元，其中辅材料费为333179.13元。原告完成地面正负零以上的工程建筑面积为6091.4平方米。 另查明，原告完成的涉案工程于2017年12月31日交付使用多年，但一直未办理竣工验收手续。被告李湘军在诉前共向原告瞿平庄支付了涉案工程中的相关费用2000000元，原告在亲笔签名的起诉书中明确表述与被告约定施工单价地上按360每平方米计算，基础按湖南省定额据实结算。 本院认为，被告对外建设公司取得涉案工程施工权后，自己并未直接施工，仅提供了涉案工程的主材料，将工程的所有劳务口头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被告李湘军，被告李湘军又口头将涉案的主体工程、基础工程中大部分劳务口头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原告瞿平庄完成，上述两口头合同虽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口头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原告将涉案的五栋房屋修建好，实际付出的是劳务，故该合同应认定名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实为劳务合同。依此合同，原告应当获得相应的劳动报酬。《湖南省建设领域农民工劳动报酬支付管理规定》第八条明确规定：“发包人或者承包人将工程承包或者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发包人或者承包人应当承担支付劳动报酬的连带责任。建筑施工企业应当加强对建筑劳务分包企业支付农民工劳动报酬情况的监督管理。建筑劳务分包企业拖欠、克扣农民工劳动报酬的，发包的建筑施工企业负连带责任。”参照此规定，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连带支付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对外建设公司认为与原告无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原告的劳动报酬（工程款）及其提供的辅材料费经司法评估鉴定，共计3477740.69元（其中地下464149.39元，地上3013591.3元），但原告在起诉书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表明，与被告李湘军约定地上工程按每平方米360元计算，地下工程按实计算，依此约定计算原告的劳动报酬及辅材料费为2657053.39（360×6091.4+464149.39）元，该数额明显低于鉴定数额。本院针对上述两数额认为，原告在涉案工程的建设中，对被告的施工要求、图纸及施工的难易度有稍微的变动，但这些变动均发生在诉前，诉讼中原告明确表明了地上工程的计费方式是每平方米360元计算，虽然没有明确表明是否含辅材料费，但按照通常的解释，这是地上工程整个的承包价，应视为包含了辅材料费，故原告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约定来计算地上工程的劳务报酬，地上工程的劳务报酬应为2192904（360×6091.4）元。被告李湘军认为涉案地上工程中的宿舍楼与原告约定每平方米310元再下浮10%，其他工程与原告约定每平方米360元再下浮10%的辩论意见，因未向本院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且原告亦不认可，故该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结合本案实际、综合各方因素，确认原告应获得涉案工程劳动报酬及辅材料费为2657053.39（地上2192904+地下464149.39）元。被告李湘军已向原告支付涉案工程的相关费用2000000元，原告在涉案工程中的辅材料费应视为被告已支付，扣减被告李湘军的付款后，两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657053.39（2657053.39-2000000）元。原告要求两被告共同支付劳动报酬1477740.69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超出部分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告瞿平庄与被告李湘军达成的口头劳务合同虽然无效，但原告已将涉案的五栋房屋修建好，实际提供了劳务，并将涉案工程于2017年12月31日交付使用多年，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从该日起与原告进行结算并支付劳动报酬，本案判决前，被告仍拖欠原告劳动报酬657053.39元，两被告应当承担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相应利息，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进行计算，至2020年12月8日止，两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85426.84元，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劳动报酬清偿之日止，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利息276337.51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超出部分应予驳回。原告因本案鉴定，支付了鉴定费99200元，该损失是基于原告与被告李湘军在订立劳务合同时，没有明确的书面约定，且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双方在无效合同中的过错相当，本院按照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酌定原告及被告李湘军各承担49600元责任为宜，该费用不属于原告的劳动报酬，被告对外建设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湖南省建设领域农民工劳动报酬支付管理规定》第八条之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李湘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瞿平庄劳动报酬657053.39元，利息85426.84元（利息已计算至2020年12月8日，之后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的利率标准计算至劳动报酬清偿之日止），两项合计742480.23元； 二、被告李湘军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瞿平庄垫付的鉴定费49600元； 三、被告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原告瞿平庄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1479.5元，由原告瞿平庄负担12279.5元，被告李湘军、湖南对外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再立 人民陪审员  谭俊辉 人民陪审员  曾喜兴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尹雅丽 书 记 员  周 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