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53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园区A110-9地块。法定代表人：项淼，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其，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芳，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达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鹿城区学院中路240号5楼东首。法定代表人：潘聪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泽琳，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施贻丹，浙江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辉，男，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瑞安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淳龙，男，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淳安县。上诉人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公司）与被上诉人金达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达公司）、姜辉、陈淳龙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是金达公司高级员工，金达公司系本案涉案《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涉案工程是由被上诉人承建并负责施工，一审期间由于建设单位未及时将涉案工程相关资料向温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进行备案入档，以致上诉人无法调取收集涉案工程备案相关资料。现经上诉人向温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查询获得“钢筋焊接不合格处理联系单”、“钢筋焊接试验报告汇总附表”、“龙湾区永强中心扩建工程Ⅰ标段图纸会审会议纪要”、及“双倍复检取样记录”资料均盖有“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Ⅰ标段技术资料专用章”印章，可以证明该印章作为涉案工程的公章使用，并足以证实本案涉案工程施工单位系金达公司。另外，根据上诉人向温州市城市建设档案馆查询获得“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控制资料核查记录”、“龙湾区永强中心扩建工程Ⅰ标段图纸会审会议纪要”资料上均有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签名，特别是在“龙湾区永强中心扩建工程Ⅰ标段图纸会审会议纪要”上，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作为金达公司员工参加会议，可以证实姜辉、陈淳龙是金达公司的员工，持有金达公司公章，并在施工现场进行日常管理，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姜辉、陈淳龙与上诉人所签订的合同及对账支付方式等行为代表金达公司，属于履行职务行为。金达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永强中学拆迁扩建工程Ⅰ、Ⅱ标承包协议、承诺书等材料，是其公司内部管理事务形成文书，对上诉人来说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二、涉案款项金额明确清楚。1、一审期间，上诉人提供了由被上诉人姜辉签名的《内墙抹灰（承包工程）结算单》复印件，该结算单于2016年1月14日经双方结算，详细载明了合计（金额）1478684，已付工程款（元）450000，余额1028684，再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供的姜辉支付给上诉人财务汪菁菁个人账户部分货款450000元的银行交易流单，可以相互印证，从而确定本案的涉案总工程款为1478684元。2、上诉人一审提供的由被上诉人陈淳龙签名的《永强中学Ⅰ标内粉付款计划》，即使未明确记载总款项金额，但已明确记载着“2016年4月18日付8万元、5月18日付15万元、6月18日付15万元、7月18日付15万元”，对被上诉人尚欠53万元工程款是明确的。因此，即便法院无法认定本案工程款总金额，对其中53万元工程款是清楚的。金达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不是金达公司员工，金达公司也不是《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相对方。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涉案永强中学拆建工程Ⅰ标段承包人是林国东，Ⅱ标段承包人是姜辉、陈淳龙，故姜辉、陈淳龙并非金达公司员工。本案中，姜辉与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加盖的是技术专用章，且明确注明不得用于签订合同，故合同相对方并非金达公司，而是姜辉、陈淳龙。涉及金达公司的系列案件很多已经经过法院判决，都没有认定表见代理。二、技术专用章是在技术备案以及竣工等方面使用，不对外产生合同效力。一审中金达公司提交的承诺书等相关证据反映了涉案工程中技术专用章的专门用途，上诉人主张合同相对方是金达公司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认为工程款金额无法确定是正确的。结算单出具的金额1478684元是对工程总量的确定，但确定人是姜辉且没有原件证明。陈淳龙签字的付款计划也无法得出53万元就是涉案工程中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请依法维持原判。姜辉、陈淳龙二审未到庭应诉。万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达公司、姜辉、陈淳龙共同偿还货款448684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以货款448684元为基数，按每日0.1‰，从2016年8月19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止，共1076天，违约金共计46932元）；2.本案诉讼费由金达公司、姜辉、陈淳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6日，万众公司与姜辉签订温州龙湾永强中学扩建工程Ⅰ标段《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约定由万众公司完成Ⅰ标段室内粉刷装饰工程。双方对施工工期、工程价格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在合同落款处双方签字盖章，并在姜辉签名处加盖“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Ⅰ标段技术资料专用章”的印章（以下简称“技术资料专用章”），该印章内环同时刻有“（不得用于借款及签订合同）”的字样。后万众公司款项未获偿付，诉至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6日，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林国栋签订《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协议》，约定由后者负责管理温州市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Ⅰ标段项目。2015年1月20日，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与陈淳龙签订《工程施工责任承包协议》，约定由后者负责管理温州市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Ⅱ标段项目。姜辉在协议落款的项目承包人处写下“以上内容我同意担保”并签名。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系被告金达公司的曾用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金达公司是否为《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的合同当事人；二、所欠款项的金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万众公司主张姜辉在《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签名并加盖“技术资料专用章”的行为属表见代理行为，金达公司应当承担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是否成立表见代理，应以《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作为认定标准，该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从本案认定的事实看，金达公司未授权姜辉签订上述合同，但作为合同另一方的万众公司是否“有理由相信”姜辉有代理权？在此主要审查两点，一是姜辉的身份，二是涉案印章使用的法律意义。首先，姜辉本人系Ⅱ标段项目的担保人，并非Ⅰ标段项目的承包人，即其与本案所涉之Ⅰ标段项目室内粉刷合同并无直接的关联性，最多只能认为是整个扩建工程项目的相关人，同时，姜辉并非金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亦不存在劳动关系。这样的身份与金达公司的关系具有不确定性，获得金达公司授权的表象并不明显。其次，就印章而言，该章本身仅仅是技术资料专用章而非金达公司的公章，更为重要的是，内环明确写有“不得用于借款及签订合同”的字样。这表明两点，一是在内部管理上限制了印章的用途，不得用于借款及签订合同；二是在外部使用上，明确了效果意思的缺失。订立合同是典型的民事法律行为，意思表示是核心要素。意思表示在构造上分为效果意思和表意行为两部分，效果意思为表意人内心意欲发生法律上效果的意思。而该印章的上述字样毫无遮掩地表达了金达公司不希望以此发生法律上效果的意思。换而言之，该章的使用并不表明金达公司具备缔结借款及合同的意思。另外，作为完全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万众公司在订立合同时应尽必要的审慎审查义务，不能仅凭大致的、不确定的身份认识便轻信姜辉已经获得授权，亦不能见到含有金达公司字样的印章就相信已经获得相应的认可，这些均不构成相信姜辉有代理权的理由。因而姜辉的在上述合同的签字和盖章并不构成表见代理。万众公司主张金达公司、姜辉、陈淳龙系合伙经营，并提供姜辉与金达公司向万众公司转账的记录作为佐证。关于此点，一审法院认为，万众公司所谓合伙，因未出现企业形式，故而并非《合伙企业法》所称的合伙企业，应推定理解为《民法通则》所称之民事合伙。该经营形式的要件为各方各自出资、共同经营。仅金达公司向万众公司转账的行为并不能证明合伙法律关系的存在，同时万众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综合上述意见，一审法院不认定金达公司为《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万众公司既然主张金达公司、姜辉、陈淳龙支付款项，则应当对款项的具体金额进行举证。从万众公司提供的证据看，《内墙抹灰班（承包工程）计算单》系复印件，所载款项金额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定。万众公司提供的载有陈淳龙签名的《永强中学一标内粉付款计划》，仅载有“2016年4月18日付8万、5月18日付15万、6月18日付15万、7月18日付18万元，余款2016年8月18日付清。”未写明款项金额，对此无法认定。故一审法院对万众公司所主张的债权金额不予支持。姜辉、陈淳龙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关诉讼权利，依法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34元，由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在二审举证期限内，上诉人万众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均为复印件）：1、钢筋焊接不合格处理联系单、钢材焊接试验报告汇总附表、质量证明书、双倍复检取样记录，证明“浙江金达建筑有限责任司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Ⅰ标段技术资料专用章”是金达公司建设涉案工程中所使用的印章，金达公司系涉案工程的施工单位；2、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质量控制资料核查记录、龙湾区永强中学迁扩建工程Ⅰ标段图纸会审会议纪要，证明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系金达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高级员工。被上诉人金达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技术资料章专用章在涉案工程中是作为技术备案等方面使用，章上也明确写明不得用于借款及签订合同。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无法证明姜挥、陈淳龙是金达公司的高级员工。且在系列案件中，法院对该部分事实已经查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金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1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技术资料，无法证明金达公司突破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原定使用范围；证据2不足以推翻金达公司关于其与姜挥、陈淳龙之间系承包关系的主张，不能证明姜辉、陈淳龙系金达公司负责涉案工程的高级员工。故上述证据均无法证明上诉人万众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其他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当事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万众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姜辉、陈淳龙是金达公司的高级员工，其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属于履行职务行为，该主张与其一审关于相关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相矛盾，且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金达公司并非《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并无不当。《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由姜辉与万众公司签订，而《永强中学Ⅰ标内粉付款计划》由陈淳龙签字出具，结合万众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2，可以证明姜辉、陈淳龙系温州龙湾永强中学扩建工程Ⅰ标段实际施工人的事实。万众公司主张姜辉、陈淳龙系合伙关系，共同承担《室内粉刷施工合同》的付款责任，应当予以支持。关于姜辉、陈淳龙拖欠的款项数额，万众公司一审提交的《内墙抹灰班（承包工程）计算单》系复印件，未提供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无法据此确认本案工程款具体数额。万众公司提交的《永强中学Ⅰ标内粉付款计划》由陈淳龙签字确认，系陈淳龙就分期支付所拖欠的工程款而做出的承诺，其中明确记载“2016年4月18日付8万元，5月18日付15万元，6月18日付15万元，7月18日付15万元，余款2016年8月18日付清”。虽然因最后一期付款金额未写明导致拖欠工程款数额无法查明，但是可以证明陈淳龙一方对于前四期付款计划所涉530000元工程款的支付无异议，该部分工程款应当予以认定。一审中万众公司确认陈淳龙一方在付款计划出具后已支付180000元，故姜辉、陈淳龙还应支付350000元（530000元-180000元）。关于逾期支付违约金，因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双方已经经过结算，本院酌情认定从万众公司起诉主张之日2019年8月5日起按照合同约定的每日0.1‰予以计算。综上所述，万众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9）浙0302民初8433号民事判决；二、姜辉、陈淳龙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350000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以350000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5日起按照每日0.1‰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三、驳回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34元，由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90元，由姜辉、陈淳龙负担63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734元，由温州万众砂浆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90元，由姜辉、陈淳龙负担63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柯丽梦审判员  白海玲审判员  黄百隆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