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379号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秀艳，女，1970年9月1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显臣，男，1967年9月1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房志安，男，1967年2月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一审原告：李冬梅，女，196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来勇，男，1972年1月1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松原市。申诉人王秀艳因与被申诉人房志安，一审原告李冬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来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民终1201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吉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吉检民复查[2018]2200000001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20）吉民抗1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别亚楠、丁连昌出庭，申诉人王秀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连显臣到庭参加诉讼。房志安、李冬梅及来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民终120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本案中，房志安与李冬梅系夫妻关系，来勇与王秀艳系夫妻关系。来勇于2015年5至6月间，分两次向房志安、李冬梅借款85万元，后偿还31.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53.5万元。来勇于2016年2月15日给房志安、李冬梅出具借据二枚，约定2016年3月31日还款，到期不还按日5%给付违约金。来勇在借据中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摁印，其后对借款的事实、借款数额无异议。上述情况表明，房志安、李冬梅与来勇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通过来勇、王秀艳陈述及刘某某证人证言表明，上述借款是来勇帮刘某某借钱，借款由刘某某使用，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之规定，夫妻共同债务应以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为判断标准，且相关后续司法解释亦确定夫妻共同债务“共债共签”原则。本案中，上述借款用途已明确查明为案外人刘某某使用，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而终审判决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之规定，认定该笔债务为来勇、王秀艳夫妻共同债务，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本院审查的王秀艳申请的其与李冬辉、李晓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与本案案情相同，为类案，且该案因法律适用已向贵院提出抗诉，本案亦随之提出抗诉。王秀艳申诉称，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理由如下：一、本案基本事实是来勇在2015年5月擅自帮助他人向房志安高息借款85万元，个人出具借据，王秀艳毫不知情，款项也没有流向家庭生活，王秀艳已经举证证明借款与家庭生活无关，房志安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款用于家庭生活。二、本案债务性质属于个人债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存在明显逻辑漏洞，不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的规定明显相悖，而且也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谁行为谁负责”的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合同主体相对性”的规定。从法理上讲，与法律相悖的司法解释是无效的，二审判决仍然对错误的司法解释进行曲解引用，属于故意枉法裁判。2.“纠错”法律指导意见相继出台。本案债务发生之前，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7月作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的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是对该类案件的第一个审判指导意见，主旨就是一方擅自大额举债未用于家庭生活的，另一方不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相当于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两款“除外”规定之外又增加了“答复”的内容作为补充。在2015年12月24日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上，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庭长程新文的讲话也明确了对该类案件的法律适用规定，并形成民事审判工作纪要，明令全国各级法院据此贯彻实施。2017年8月24日，最高人民法院办公厅在对全国人大的答复中又明确指出：一方举债符合日常生活开支的债务推定为共同债务，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借款，非举债方不承担偿还责任。上述指导意见贯穿于本案争议的借贷事实和诉讼纠纷全过程，二审法院视而不见，故意选择明显错误的司法解释。3.针对本案争议的最新司法解释具有法律溯及力，应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2018年1月18日颁布实施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明确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和规则。2018年2月7日下发文件《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法明传[2018]71号），明确规定已终审的案件符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等改判条件时，要通过再审程序依法予以纠正。该案虽然已经审结，但属于此类案件的典型案件，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明显，裁判结果明显不公，依法应予纠正。被申诉人房志安、一审原告李冬梅及一审被告来勇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房志安、李冬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来勇、王秀艳立即偿还53.5万元借款，并自2016年4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分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房志安与李冬梅系夫妻关系，来勇与王秀艳系夫妻关系。来勇于2015年5-6月间，分两次向房志安、李冬梅借款85万元，后偿还31.5万元，尚欠借款本金53.5万元。来勇于2016年2月15日给房志安、李冬梅出具借据二枚，约定2016年3月31日还款，到期不还按日5%给付违约金。来勇在借据中的借款人处签名并摁印。现房志安、李冬梅认为来勇、王秀艳应共同偿还借款53.5万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2分给付利息。来勇对借款的事实、借款数额无异议，称是帮刘某某借钱，借款由刘某某使用。王秀艳称对来勇的该笔借款并不知情，该笔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没有偿还的义务。来勇与王秀艳为支持其抗辩提供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存款明细账、证人刘某某、周某某的证言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房志安、李冬梅提供借据二枚足以认定其二人与来勇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且合法有效，来勇应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房志安、李冬梅主张自2016年4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2分给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来勇、王秀艳辩解来勇借款是帮案外人刘某某借钱，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提供证人证言及人贷款结清证明、存款明细账等予以证实，房志安、李冬梅虽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故对来勇、王秀艳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认定此笔债务为来勇个人债务。房志安、李冬梅主张王秀艳共同偿还借款，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来勇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原告房志安、李冬梅借款本金53.5万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2分计算给付利息。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保全费3195元，由被告来勇负担。房志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错误判决；改判来勇、王秀艳共同偿还上诉人房志安借款本金53.5万元并自2016年4月1日其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否应由二被上诉人共同偿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规定，本案中债权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于除外情形，应该由主张免责的一方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来勇、王秀艳一审、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约定该笔债务为来勇的个人债务，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就夫妻关于财产的约定是否存在以及第三人是否知道该约定也没有提供证据支持。虽然王秀艳主张该笔借款是来勇代替案外人负债，但是该事实是否能够免除王秀艳作为妻子的还款义务，没有法律规定。另外该笔欠款去向明确，王秀艳承担还款义务后即可向实际用款人主张权利，其实体权利并未受到损失。故房志安要求来勇、王秀艳共同承担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该笔借款为来勇个人债务并判决王秀艳不承担还款义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来勇二审主张已经偿还30000元借款因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对方否认，该主张不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宁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702民初1821号民事判决。二、来勇、王秀艳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房志安、李冬梅借款本金535000元并自2016年4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支付利息至给付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保全费31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50元由来勇、王秀艳负担。本院再审审理期间，王秀艳提交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行人力资源部工资流水两份，分别记载了来勇和王秀艳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每月实发工资数额，拟证明王秀艳每月有固定收入，不需要来勇借钱，来勇借款与王秀艳无关。因上述证据只能证明王秀艳与来勇2014年和2015年工资收入情况，不能直接证明本案借款与王秀艳是否有关。故本院对一、二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王秀艳是否应当承担举证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终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6年11月16日，送达时间为2016年12月12日，该司法解释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二审法院依据当时施行有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把举证责任分配给王秀艳，适用法律正确。另外，虽然王秀艳主张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了巨额债务，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来勇与债权人房志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坑害王秀艳的情形，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涉夫妻债务纠纷案件有关工作的通知》第二条关于“已经终审的案件，甄别时应当严格把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明显不公的标准。比如，对夫妻一方与债权人恶意串通坑害另一方，另一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无端背负巨额债务的案件等，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的规定。二、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１）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２）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３）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综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判断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把握以下两个基本特征：一是须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双方结婚之日起至离婚时止的期间。二是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包括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符合上述两个条件，不论是以夫妻一方或者双方的名义所负的债务，都属于共同债务。反之，如果债务不是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或者虽然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是用于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的，都不属于共同债务，而是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因此“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不能片面理解为“家庭日常生活负债”，主张借款未用于家庭日常生活就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对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误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既包含用于共同生活的债务，也包含用于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具体到本案，申诉人王秀艳主张案涉债务为来勇个人债务，要么证明借款未用于共同生活及共同生产、经营，要么证明来勇借款时与债权人房志安、李冬梅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要么证明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房志安、李冬梅知情。但是王秀艳未提供关于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和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证据。原审提供的用以证明房志安、李冬梅借款用于转借刘某某的证据只有刘某某证言、刘某某建设银行个人贷款结清证明和刘某某名下银行账号存款明细账。证人刘某某与来勇是朋友关系，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贷款结清证明和存款明细账均体现为现金交易，不能充分证明刘某某使用款项确实直接来源于房志安和李冬梅的借款。且来勇系建设银行松原分行职工，自认常帮他人借款挣利息，即使将房志安、李冬梅的借款全部转借刘某某，亦不能据此排除来勇通过该方式进行投资经营的可能，故王秀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未用于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相关收入未用于共同生活，要求确认案涉债务为来勇个人债务依据不足。原判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民终120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刚审判员 杨继兰审判员 王 莹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郭鹏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