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浙03民终42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吕辉云，男，1983年7月25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代理人：章魁者、邵荣荣，温州市龙湾区永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孚特精密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滨海四道428号一楼。法定代表人：张琴，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群胜，上海普世（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辉云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孚特精密门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孚特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湾区人民法院（2020）浙0303民初2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吕辉云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直接改判驳回孚特公司的一切诉讼请求，支持吕辉云的一切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依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模具有否全部交付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二份模具委托制造协议孚特公司尚未履行应尽的合同义务。模具至今也未能全部交付，根据吕辉云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派出所调解过程与相关的双方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在一审审理中孚特公司关于对图纸交付的实际情况，充分表明了孚特公司对协议尚未履行。以及由于开发设计的开关属于系列产品，吕辉云根本不可能取消任何一种款式，否则，该系列产品将无法予以销售。故此，原审对该认定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模具的质量问题。在原审中，吕辉云提供的派出所调解过程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相关证据同样可以充分证明孚特公司制造的模具存在着严重质量问题。否则，就不会有派出所的调解过程。该过程中，孚特公司既承认尚有部分的模具未制造完成并交付，又承认有模具在修理中的事实，因此，原审对该部分认定显然有误。三、关于图纸交付的问题。根据该协议第四条第4款规定，如果原审认定模具在2018年底已经交付，那么，孚特公司为何没有将图纸与有关技术资料交付给吕辉云。因此，孚特公司在交付图纸与技术参数中同样存在着违约行为，故此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综上，由于孚特公司怠于履行合同，至今尚未完全交付模具与图纸及相关技术参数，导致吕辉云无法对产品予以系列生产经营，致使产品下架，无法在市场进行营销，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并且达到了《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法定的解除条件，吕辉云的原审反诉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对原审的错误判决恳请予以纠正，以及原审判决吕辉云支付货款违背本案事实情况，该合同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应当予以驳回。被上诉人孚特公司辩称：一、请求二审驳回吕辉云的上诉。一审经过多次庭审质证，双方提交材料，案件事实已经非常清楚。本案模具已经全部交付，好像是有几副模具，因为吕辉云认为市场问题没有要求再生产。二、本案不存在模具质量问题。因为吕辉云已经将模具拿去生产，并向市场出售相应的产品。三、图纸交付的问题。因为图纸交付了，按照协议吕辉云应当支付相应的款项，但一直没有支付，所以孚特公司无奈，实际上的图纸问题双方也很清楚。并且，孚特公司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图纸。孚特公司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吕云辉支付模具款307000元及利息（以307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还款完毕止）。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20日，孚特公司与吕辉云签订二份模具委托制造协议，约定孚特公司接受吕辉云委托，制造塑料模具及模具静模，总价款分别为775000元和49000元，另加上后来补充约定的16500元，共计840500元。吕辉云应当在协议签订后及时向孚特公司提交开制模具所需的图纸和其他相关技术资料等，孚特公司应当予以确认并对图纸及技术资料进行保密。孚特公司在协议签订日（且产品图纸确定无误）起80天内交付产品样品，100天内交付模具。吕辉云应当在协议签订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制模款50%；模具试模后支付40%；模具验收后，吕辉云使用3个月无质量问题，支付剩余的10%价款。合同签订后，吕辉云支付相关设计费用数万元，并提供图纸交由孚特公司进行加工定作。2018年上半年孚特公司如约向吕辉云供货。在供货过程中，吕辉云取消了五孔USB面模具、五孔USB压板、五孔USB底座，该部分的制模款共计33500元，另四开双色模吕辉云将原先86厘米×92厘米的尺寸调整为86厘米×96厘米。2018年7月间，吕辉云就孚特公司提供的模具进行生产，并制作成开关成品在淘宝及微信上进行线上销售，至2020年7月双方诉讼期间下架。2018年农历年底双方就孚特公司已交付的位于吕辉云处的模具在高翔厂区进行核对，由刘阵兵进行签字确认。除已经取消的五孔系列模具外，另有声光控人体感应调速底座模具孚特公司尚未交付，当场双方确认的模具为53副，款项共计775500元。双方合作过程中，2017年10月22日吕辉云支付制模费20万元，2017年11月17日支付20万元，2018年2月4日支付10万元，共计50万元。除此之外，吕辉云拒绝支付剩余款项275500元，故双方于2019年3、4月间发生纠纷，在吕辉云厂区发生打架事件，并经星海派出所进行调解未果。原审判决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一、模具有否全部交付的问题。首先，从孚特公司举证来看,孚特公司向本院提供了由刘阵兵签字确认的单据，关于刘阵兵的身份已经在吕辉云公司宣传片视频中（原告提供的证据4）予以体现，刘阵兵当时正在进行生产操作。星海派出所对刘阵兵的询问笔录（孚特公司提供的证据3），刘阵兵陈述“2019年3月6日15时许，我在…上班，这时候老板吕辉云跑来问我厂里有模具要修吗？…我回答他没有让他们三个搬模具去修”，也可以印证刘阵兵认为自己系生产管理者，其身份不可能如吕辉云陈述系打扫卫生的杂工。因刘阵兵与吕辉云系亲戚，又在公司上班，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孚特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刘阵兵可以代表吕辉云签字确认模具是否收到。至于刘阵兵签名是否经过吕辉云许可，属吕辉云方公司自己内部管理的问题，与孚特公司无关。虽然单据上未列明具体时间，但从双方签订的委托制造协议（2017年10月）来看，孚特公司交付的产品大致时间为2018年上半年，2018年7月吕辉云在淘宝及微信进行线上产品销售。而按照本地的交易习惯，一般是在农历年底结算账目，所以确认模具收货的时间应当是在2018年农历年底。此后，因吕辉云未给付款项，双方在2019年3、4月份发生纠纷。孚特公司陈述确认收货时间大致为2018年农历年底，符合整个事情发生经过的逻辑顺序，应予采信。另外，从孚特公司提供的证据4及产品实物来看，2018年7月间吕辉云已经进行线上销售，而吕辉云又是向孚特公司一家定作模具，故只有孚特公司交付了模具，吕辉云才可以进行生产销售。因此从收货确认单及视频、照片来看，孚特公司已经完成其初步举证责任，能够证明吕辉云已经收到孚特公司主张的模具产品。其次，吕辉云主张孚特公司仅交付部分模具，或者收到模具后又予以返还，应当提供反驳证据证明孚特公司未履行的事实，但其提供的第一份证据，即视听资料（吕辉云提供的证据2）中并未载明该内容。其中吕辉云陈述“其次你那边的模具还有多少，你先说了大概六七副吗”，孚特公司陈述“这个你应该有清单在那里”，意指刘阵兵签字的收货确认单。吕辉云陈述“那些不行的基本上都是在你那，我那里还没有不行的？”，孚特公司陈述“这些模具，无非就是说怎么去处理”，上述内容孚特公司并未承认未交付模具的事实。调解员总结陈述“一个是模具时间问题，一个是保修时间”，吕辉云还回复“对，再一个就是图纸”，故双方至此不再就未交付模具的事实进行确认。吕辉云方主张未交付模具的第二份证据，即微信聊天记录（吕辉云提供的证据4，2018年8月25日）孚特公司陈述“就四开还有哪个”，吕辉云陈述“一开16、一开五孔、四开、七孔”，孚特公司回答“我手上就四开在调”，也仅确认当时四开未交付的事实。微信聊天这里吕辉云陈述未交付的还有“一开五孔、七孔”，但从第二次庭审陈述来看，吕辉云是确认收到该模具的，故吕辉云陈述前后不一，不能仅以其自己的陈述来认定孚特公司未完全履行的事实，况且孚特公司也未认可。至于吕辉云随后发问“4开双色模什么时候有”，庭审吕辉云认可已收到模具，只是因为尺寸不一致吕辉云认为有质量问题，该部分的内容在质量问题中予以表述。吕辉云主张未交付模具的第三份证据，即微信聊天记录（吕辉云提供的证据4，2019年1月14日），吕辉云陈述“东西都送过去给你了，你自己看下”，孚特公司解释是因为交付模具后，吕辉云制作产品过程中如出现一些问题，由孚特公司方帮忙对模具进行调整。该解释也符合常理，因为当时吕辉云生产人手不够，且从模具交付到生产制作时间又短，整个生产操作线还不成熟，由吕辉云返还模具给孚特公司进行调整符合行业行规，毕竟交付模具验收后双方还约定有三个月的质保期。星海派出所对刘阵兵的询问笔录（孚特公司提供的证据3），刘阵兵陈述“我在…上班，这时候老板吕辉云跑来问我厂里有模具要修吗…”，该部分刘阵兵也陈述到模具交付后会有返还修理的事实存在，可以印证孚特公司陈述的真实性。二、双方争议的模具质量问题。吕辉云提供微信称孚特公司曾就两开五孔底座的图纸更改询问过吕辉云的意思，认为可以反映之前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另外就是4开双色模的尺寸问题。由于该部分的内容归根结底就是吕辉云认为尺寸变更系孚特公司无法按照原定标准进行制作，制模能力存在问题，从而无法正常交付构成违约。下面就孚特公司交付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具体分析：1、首先应当确认原定的尺寸标准到底是什么，是按图纸还是按模型。双方的委托制造协议，其中第二条第1点、第2点以及第3点，第三条第3点，第四条第1点、第4点等均就图纸及相关资料的内容作出约定，说明图纸在双方定作合同中占有绝对重要性的地位。庭审中吕辉云认可曾交付设计费用数万元，显然不可能存在其庭审辩称的由孚特公司与设计师来确定图纸的事情。因此，模具制作过程中吕辉云根据其经营需要更改图纸也是常有之事，并不能由此证明之前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另外，从四开双色模吕辉云辩称认可的86厘米×92厘米的标准来看，也并非通用的86厘米×86厘米标准，进一步说明系由吕辉云来确定相应规格尺寸。庭审中吕辉云陈述对当时孚特公司提供的模型未加审核，更是一面之词。因为模具作为一种精密仪器，其误差应在几毫米之间，吕辉云作为从事开关行业六、七年的商家，怎么可能在误差有6厘米的情况下直接凭所谓的模型拍板决定，故从双方约定及事实来看，吕辉云均需提供图纸交由孚特公司进行加工定作，毫无疑问，模具的规格、尺寸均由吕辉云决定而非所谓的模型。2、孚特公司作为承揽方，本就是通过定作产品赚取承揽费用，即根据吕辉云提供的图纸来制作并交付模具，至于吕辉云提供的是多少规格与尺寸的产品，孚特公司并不审查。作为定作合同，孚特公司也不可能按自己意愿制作模具，这完全不符合行业规则。即便如吕辉云陈述孚特公司交付的模具系其擅自对尺寸进行了更改，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孚特公司提供模具后，吕辉云方也应当进行试模。但本案争议的标的物即四开双色模产品，吕辉云主张在交付客户使用后才发现尺寸不符，显然与合同约定相背离，何况又是这么明显的尺寸差距，吕辉云在收到模具当时不可能不清楚。而孚特公司交付模具后，吕辉云已进行生产制造，进而将产品放至线上进行销售，均可以证明吕辉云对产品尺寸并无异议。3、从相关案件其他事实来看。庭审中吕辉云陈述与模具配套的铁架部分也是与孚特公司提供的96尺寸相吻合，并且吕辉云没有异议，已经向铁架制作方支付价款。即使图纸由孚特公司方发送，但吕辉云作为最终接收成品并支付对价的商家，也应视为对该尺寸规格予以默认，并非其辩称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三、关于图纸交付的问题。庭审后孚特公司已经交付了模具图，履行其合同义务。经释明后，吕辉云表示模具图暂由法院保管不予接收。现对吕辉云辩称认为模具图未交付则付款条件未成就，不予采信。结合上述内容，吕辉云认为孚特公司未交付全部模具，而且提供的模具存在尺寸不一致的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能证明其主张，故不予认定。孚特公司交付模具后，已由吕辉云方工作人员刘阵兵签字确认，并交付了产品模具图，故孚特公司已按照合同内容履行自己的义务。相反从吕辉云来看，2018年7月间，吕辉云已经将相关开关成品进行生产制造并进行销售，于2020年7月才将产品下架（下架原因不得而知），期间一直正常销售，并不存在其在反诉中诉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问题。吕辉云辩称开关产品必须成套销售否则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也未在双方合同中予以约定，超出孚特公司订立合同时的合理预期。事实上吕辉云也从未向孚特公司主张过解除合同，双方协商仅涉及模具保修、四开模具调整等后续履行问题，故吕辉云反诉称要求解除协议并返还预付款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吕辉云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孚特公司剩余制模款。孚特公司主张权利后，因吕辉云至今未给付，已经构成违约，还应支付孚特公司相应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应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对孚特公司主张的超过此限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反诉原告）吕辉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孚特精密模具有限公司定作款275500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利息以27550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24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孚特精密模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吕辉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5905元，减半收取计2952.5元，反诉受理费4400元，共计7352.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温州孚特精密模具有限公司负担236元，被告（反诉原告）吕辉云负担7116.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证据。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吕辉云原审中关于刘兵真名为刘阵兵，为其配偶的亲戚，在其厂里从事打扫卫生等打杂工作的相关陈述，结合孚特公司提交的吕辉云的宣传片视频中刘阵兵当时正在进行生产操作的内容，以及刘阵兵在星海派出所接受询问时相关陈述，原审认定刘阵兵为吕辉云的生产管理人员，而非吕辉云陈述的打扫卫生的杂工，依据充分，故予以确认。鉴于孚特公司提交的模具交付单据上有刘阵兵签名确认收到孚特公司交付的相关模具，并且，刘阵兵作为吕辉云的生产管理人员，且又是吕辉云配偶的亲戚，结合双方签订合同的时间、吕辉云在线上销售产品的时间、双方微信聊天的内容、双方发生纠纷在派出所调解等情况，以及本案双方的相关陈述，原审认定孚特公司于2018年年底已按双方约定交付全部模具，并由刘阵兵签名确认的事实，具有合理性，故予以确认。吕辉云二审主张孚特公司尚有部分模具没有交付的事实，缺乏充分证据支持，并且与刘阵兵确认收取模具的行为不符，故不予采信。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模具价格，以及刘阵兵确认已经收到的53副模具，原审认定吕辉云应付款项总额775500元，扣除已付50万元，仍应支付余款275500元，具有事实和合同依据，故予以确认。依据吕辉云原审中提交的视听资料、微信聊天记录尚不足以证明孚特公司制作的模具在交付时便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吕辉云据此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款项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没有支持，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孚特公司已经通过原审向吕辉云转交图纸和技术资料，但吕辉云拒绝受领，因此，吕辉云以孚特公司尚未交付图纸和技术资料为由，主张其有权拒绝付款的上诉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受理费9832元，由吕辉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奇豪审 判 员 苏子文审 判 员 郑建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黄嘉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