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3民终3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飞，男，1959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本根,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石垭镇新华街中段35号。 负责人：李昭冀。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英,四川丘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雅林，系该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刚，男，1981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上诉人王飞、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石垭支行）因与被上诉人黄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飞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确认抵押合同有效；2.诉讼费由黄刚负担。事实及理由：1.王飞系位于四川省西充县××路××花园××小区××号门面登记的唯一合法所有权人，案外人柯雍明以王飞的合伙人欠其工程款为由长期侵占案涉门面不还；2.王飞从未委托案外人柯雍明出售案涉门面，柯雍明擅自出售案涉门面给黄刚，其伪造王飞笔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系无效合同，事后王飞也未追认，故黄刚不能善意取得案涉门面；3.王飞在本案一审胜诉的情况下将门面设立抵押，程序合法，故应认定抵押合同有效。 农商行石垭支行辩称：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与抵押权人农商行石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 农商行石垭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确认以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为甲方，抵押权人农商行石垭支行为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54820200000968）有效，确认农商行石垭支行对王飞提供的案涉门面享有抵押物权；2.诉讼费由黄刚承担。 王飞述称：同意农商行石垭支行的意见。 黄刚针对王飞、农商行石垭支行的上诉辩称：一、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3民终931号民事判决认定黄刚为案涉门面的真实权利人。王飞在一审判决未生效时就将案涉门面设立抵押，违反了“所有权不明或者存在争议的财产不得抵押”之规定；二、农商行石垭支行称在案涉门面前拍照属未经黄刚许可的拍照，黄刚已在案涉门面居住并经营五金店达十年，从未有银行工作人员向黄刚询问过门面的相关情况；三、黄刚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后，付完全部房款就拿到钥匙使用至今，无法联系上王飞及原房产开发公司，多年来为办理产权证书奔走无门，黄刚并不存在任何过错；四、王飞擅自将案涉门面的权属更正登记为王飞、陈玉华共有，违反《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也侵占了黄刚的财产。 黄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飞将位于四川省西充县××路××号××号变更的行为无效，继而抵押给农商银行石垭支行的行为无效；2.撤销四川省西充县××路××号门面的抵押登记手续，农商银行石垭支行取得的他项权证行为无效；3、本案诉讼费由王飞、农商行石垭支行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王飞系“金地花园”小区的实际开发商，在开发建设该小区时，挂靠原西充县金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开发建设。案外人柯雍明在王飞开发的“金地花园”小区项目第二期承接有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王飞将位于四川省西充县××路××花园××小区××号门面交与柯雍明作为办公室及加工房使用。因双方就铝合金门窗安装工程款尚未结算清结，2009年1月2日，柯雍明以王飞的名义将前述门面房卖与黄刚，同时以王飞的名义与黄刚签订了《房地产买卖契约》，该契约约定：黄刚购买王飞开发建设的位于四川省西充县××路××花园××小区××号门面，面积50.10平方米，总房款96600元。在该契约上原西充县金诚建设有限责任公司加盖了公章。协议签订后，黄刚先后向柯雍明支付购房款96600元及办理产权证的相关费用4400元，并实际占有、经营、使用该门面房至今。关于案涉“金地花园”小区278号门面的产权问题，黄刚曾于2018年起诉至该院，并不服判决上诉至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发回重审。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作出（2019）川1325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黄刚的诉讼请求。黄刚不服上诉至本院，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2020）川13民终931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撤销（2019）川1325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二、王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一个月内协助黄刚将四川省西充县××路××花园××小区××号门市转移登记至黄刚名下。王飞不服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川民申3831号民事裁定，驳回王飞的再审申请。期间，王飞于2019年5月前将“金地花园”278号门市的不动产权证号012458变更为川【2020】西充县不动产权第0××5号，并设定抵押，抵押权人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案涉“金地花园”278号门面的产权人究竟是谁？二、王飞与农商银行石垭支行之间的抵押合同是否有效？ 针对第一个问题，案涉门面虽然产权登记在王飞名下，但有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该房产的实际所有人为黄刚，且判令王飞为黄刚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在庭审中王飞提出不服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20）川13民终931号民事判决，以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但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2020）川民申3831号民事裁定，驳回王飞的再审申请。故案涉门面的所有权人应该是黄刚。 针对第二个问题，王飞称其在收到（2019）川1325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以后，认为自己是案涉门面的所有权人，便在2020年5月前往西充县不动产登记中心变更产权号，并以担保人身份将该房产抵押给农商银行石垭支行。王飞于2019年10月30日即收到黄刚不服（2019）川1325民初2059号民事判决提出的上诉状，故王飞在明知案涉门面系出于讼争状态，产权不明，依然隐瞒该情况，将房产抵押给农商银行石垭支行。以非自己所有或有处分权的财产设定抵押的合同无效，债权人不能获得对该财产的抵押权，故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以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为甲方，抵押权人农商行石垭支行为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54820200000968）无效；二、确认农商行石垭支行对王飞抵押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街道××路××号（不动产权证号：川【2020】西充县不动产权第0××5号）不享有抵押物权。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农商行石垭支行、黄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农商银行石垭支行向本院提交了《调查报告》，拟证明该行对案涉门面进行了调查核实；黄刚质证认为该行未向其调查过；本院认证认为《调查报告》载明抵押物基本情况为现状租赁，对其调查结论系该行单方作出，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黄刚向本院提交了再审申请书、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民申383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王飞的再审申请已被驳回，黄刚为案涉门面的真实权利人；王飞质证认为民事裁定书结论错误。本院认证认为该民事裁定为生效法律文书，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王飞、农商行石垭支行的上诉请求，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王飞与农商行石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效力问题以及农商行石垭支行是否享有案涉门面的抵押物权。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效力，是指依法成立受法律保护的合同，对合同当事人产生的必须履行其合同的义务，约束合同当事人双方。王飞虽不是案涉门面的真实权利人，但其与农商行石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对双方仍具法律约束力，不因无权处分而致合同无效，且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与抵押权人农商行石垭支行签订的《抵押合同》也不存在以上合同无效之情形，故一审法院判决《抵押合同》无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抵押权的设立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规制。本案中，本院作出的（2020）川13民终931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王飞等人委托柯雍明出售案涉门面抵款，柯雍明于2009年1月2日将案涉门面出售给黄刚，黄刚实际占有、经营、使用该门面已十余年，为真实权利人，本院予以确认。王飞非案涉门面的真实权利人以该门面设立抵押提供担保，属无处分权人处分他人财产的行为,农商行石垭支行是否善意取得案涉门面的抵押物权是本案关键问题。农商行石垭支行在一审中提交的调查照片证明该行工作人员曾前往案涉门面调查拍照，从农商行石垭支行提交的调查报告可以看出，经该行工作人员调查案涉门面现状为租赁。农商行石垭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在审查办理贷款担保时，理应对抵押物即案涉门面进行认真详细的调查了解，尤其在已经调查到案涉门面为租赁的情况下，其完全有能力对案涉门面的租赁真实性做进一步核实，但农商行石垭支行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依法认定农商行石垭支行对于案涉门面未予审慎审查存在过失，因而不构成善意取得案涉门面的抵押物权，黄刚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追回。 关于黄刚要求确认王飞将位于西充县晋城镇建设278号门面的不动产权证号变更的行为无效以及要求撤销案涉门面的抵押登记手续，一审法院未对两项诉请未作处理，但黄刚对此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 综上，王飞的上诉请求成立，农商行石垭支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确认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对被告王飞抵押的位于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街道××路××号（不动产权证号：川【2020】西充县不动产权第0××5号）不享有抵押物权”。 二、撤销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7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确认以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为甲方，抵押权人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为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合同编号：654820200000968）无效”； 三、驳回黄刚要求确认以抵押人陈玉华、王飞为甲方，抵押权人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为乙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飞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四川岳池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石垭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鹰 审 判 员  唐晓兰 审 判 员  苟 豪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四日 法官助理  李 磊 书 记 员  毛颖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