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23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6W。 法定代表人：丁志强，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丽，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成宝，山东雅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花，女，汉族，1966年8月11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雪，女，汉族，1989年7月20日出生，住青岛市黄岛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军，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静，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珠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德花、被上诉人焦雪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1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新丽，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京军、邹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系公司内部的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贯彻意思自治原则，以是否实际出资、是否享有并行使股东权利等实质要件作为确认股东享有实际权利的主要依据，不能单凭工商行政机关的形式登记来确定公司实际股东。一审法院在未审查焦可强是否真正具有股东资格的前提下，仅依据金珠房地产公司的公司章程未对股东资格的继承作出禁止性规定，即断然认定王德花、焦雪有权继承焦可强的股东资格，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焦可强虽然被记载在公司章程和股东名册中，但其并未实际出资，仅是顶名股东，真正的实际出资人和隐名股东系案外人丁志强。1997年1月24日，丁志强投资成立胶南市城北建材综合营业部(以下简称“城北建材营业部”)，该企业系个人独资企业。2001年丁志强与上诉人的其他股东(不包括焦可强)达成合意，成立金珠房地产公司。为了能对金珠房地产公司绝对控股，丁志强与其妻弟焦可强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焦可强作为顶名股东参与公司设立，但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实际出资人为丁志强。2001年11月12日，丁志强通过城北建材营业部向焦可强出具60万元的转账支票用于验资，同日，焦可强将该转账支票存入金珠房地产公司在建设银行开设的账户完成验资。因此，焦可强实际上并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也并非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声称焦可强为实际出资人，但是据上诉人了解，焦可强在去世之前一直在青岛亿联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三分公司上班，其2001年的工资收入仅为1200元/月。相比60万元的出资款，焦可强需要不吃不喝积攒500个月，明显不现实。况且，上诉人已有足够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丁志强实际出资，而上诉人却对该资金的来源无法作出任何合理的解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径直认定焦可强系实际出资人明显不妥。2、焦可强自上诉人成立至今，从未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和利润分配，并未实际履行股东义务和享有股东权利。通过金珠房地产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资料可以看出，焦可强仅参与办理了金珠房地产公司成立时的相关手续，在此后的公司管理经营过程中，焦可强均未参与，包括公司增资扩股等公司重大事项，其签名也系由他人代签。焦可强既未实际出资，也从未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也从未分得公司利润，根据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裁判原则，焦可强不具备股东资格。二、有限责任公司具有封闭性，即较强的人合性。股东之间具有一定的密切联系，同时，股东之间必须相互信任，而焦可强与其他股东之间既没有产生成立公司的合意，也没有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密切联系，仅仅在公司成立时的顶名行为并不足以使其他股东对其产生信任。退一步讲，即使王德花、焦雪基于继承的事实继承了焦可强的股份，但也仅仅是股权中的财产权益，并不能当然取得股东资格。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既保护死亡股东继承人的继承权，又维护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特征。否则，将会影响上诉人的股东结构，动摇有限责任公司的人合性基础，不利于上诉人的稳定运营。三、王德花、焦雪不顾亲情，在点滴利益面前信口雌黄，与社会道德背道而驰，不应被提倡。金珠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丁志强与焦可强系亲属关系，丁志强系焦可强的亲姐夫。同时，在金珠房地产公司成立前，丁志强与焦可强同在青岛市亿联集团三分公司工作，丁志强系焦可强的师父和上级领导，在丁志强内退后，丁志强通过个人关系让焦可强坐上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正是基于此种特殊关系，丁志强才放心地让焦可强作为其顶名股东，对此王德花、焦雪心知肚明。2008年焦可强因故去世，丁志强在悲痛中料理了焦可强的后事。而面对孤儿寨母的被上诉人，丁志强基于亲情和同情，主动承担起王德花、焦雪母女的生活和经济来源，同时还资助了焦雪的学业。然而12年过后，焦雪已经长大成人、成家立业，而丁志强却已年逾七十、力不从心。此时王德花、焦雪却不顾亲情，恩将他报，王德花、焦雪的这种为了利益而罔顾事实的行为，也会在家庭成员关系层面造成负面影响。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德花、焦雪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答辩称：金珠房地产公司的上诉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焦可强已经实际出资，并经过合法验资，与其他几名创始股东共同成立了金珠房地产公司，为该公司的合法股东。1、焦可强已经于2001年11月12日实际出资，并经过青岛景道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景道内验字（2001）第325号》验资，已经履行完股东的全部出资义务。2、金珠房地产公司所述前后逻辑互相矛盾，实为狡辩之词。若为控制企业之目的，丁志强会选择自己持有更多股份，而不会把股权让其他人代持，让其他人代持股份是一种分散控制权的表现。并且正常代持行为会有代持协议，而金珠房地产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股权为他人所代持。若上诉人主张成立，那王德花、焦雪也可认为是焦可强是丁志强或者张某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上诉状第一条也提及是否实际出资是确认股东享有实际权利的主要依据，王德花、焦雪提交的验资报告就是焦可强实际出资最有力的证据，所以一审法院据此认为王德花、焦雪有股东资格，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焦可强生前一直参与企业实际经营并从公司取得分红，从工商查询可以确认其先后担任金珠房地产公司的经理及公司监事，为金珠房地产公司成长发展付出了艰辛和努力。4、从金珠房地产公司成立到焦可强去世前，该公司进行过多次股东变更，但是焦可强一直是该公司股东，若如金珠房地产公司所述，焦可强早已会被要求将股权转让出去。5、退一万步讲，即使存在该公司有股东是代持了其他人的股权，那也是代持人与被代持人之间的显名与隐名之间的纠纷，在代持人被要求显名前，金珠房地产公司无权否定工商登记记载中的股东的资格。二、王德花、焦雪为焦可强的合法继承人，在公司章程未对股东资格的继承做出禁止性规定的前提下，应该享有继承股东的权利。根据《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珠房地产公司章程未对股东资格的继承做出禁止性规定，焦可强生前未立遗嘱，其去世后所留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王德花、焦雪为焦可强的法定继承人，可以继承焦可强的股东资格。其股东资格是基于焦可强的实际出资，所以是完整的，而不仅仅是财产权益。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现王德花表示将其继承的焦可强生前持有的金珠房地产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焦雪，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协助焦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三、焦可强因意外去世后，金珠房地产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志强从未对王德花、焦雪生活和经济提供帮助，也不存在资助焦雪学业的事实，丁志强信口雌黄，杜撰的荒唐可笑。金珠房地产公司向王德花、焦雪隐瞒焦可强股东身份事实，不给被上诉人参与公司决策的权利，不进行利润分配，鲸吞被上诉人财产，丧尽天良，失去了做人的基本准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王德花、焦雪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王德花、焦雪具有金珠房地产公司股东资格。2、请求判令金珠房地产公司协助王德花、焦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3、请求判令诉讼费由金珠房地产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德花系焦可强的妻子，焦雪系焦可强的女儿。焦可强于2008年9月2日去世。焦可强的父亲焦金彩于2007年去世、母亲焦薛氏于2001年去世。2001年10月22日，焦可强等六人共同出资设立了金珠房地产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焦可强生前系该公司股东、经理，持有该公司60万元股权、占公司股权12%。2003年7月16日、2005年5月20日，金珠房地产公司分别通过股东会决议变更股东及注册资本，变更后金珠房地产公司股东为丁志强、张某、焦美香、焦可强，焦可强出资60万元占公司股权6%。公司章程对股权继承问题未做约定。庭审中，王德花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表示将其继承的焦可强生前持有的金珠房地产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焦雪。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金珠房地产公司章程未对股东资格的继承作出禁止性规定，焦可强生前未订立遗嘱，其去世后所留遗产按法定继承处理。王德花、焦雪系焦可强的法定继承人，可以继承焦可强的股东资格。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现王德花表示将其继承的焦可强生前持有的金珠房地产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焦雪，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确认焦雪为金珠房地产公司股东，并享有焦可强生前持有金珠房地产公司6%的股权。金珠房地产公司协助焦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金珠房地产公司的意见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焦雪为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享有该公司6%的股权；二、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之内协助焦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司与焦雪各负担2450元。 二审中，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提交证据一、营业执照1份，转账支票1份、焦可强个人印章。证明事项：2001年11月12日，案外人丁志强通过其个人独资经营的胶南市城北建材综合经营部出具一张背书人为焦可强的60万元的转账支票用于上诉人验资。同日，该60万元转账支票被案外人张某存入了上诉人的在胶南建行枣园路分理处开设的验资账户，背书人一栏焦可强印章为张某所盖，身份证号及胶南市公安局手写部分也为张某书写，印章目前也有上诉人持有，张某保管。焦可强并未真正出资，实际的出资人及隐名股东系案外人丁志强。证据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一份、《工程收款支付审批表》一份、青岛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一份，证明焦可强在金珠房地产公司申请设立、公司章程、全部股东会决议等文件上的签字均非本人所签，焦可强从未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履行股东义务和享有股东权利，其仅为显名股东。证据三：2001年1月-11月工资发放表一份，证明2001年焦可强的平均工资仅为975／月，以其当时工资水平不能履行60万元的实缴义务。证据四：申请三名证人陈某、张某、丁志强出庭作证，证明焦可强未实际出资，仅系名义股东不具备股东资格，王德花、焦雪主张继承焦可强的股东资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证据五：代交社会保险费代管档案协议书、收款凭证、2008年社保个人额、单位额缴纳总数人事记录、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德花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只是由上诉人为被上诉人代缴社保，王德花主动到金珠房地产公司处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停止代缴社保，因此不存在被上诉人辩称的在焦可强去世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停缴社保事宜。 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质证称：证据一中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转账支票、焦可强个人印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认可，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与金珠房地产公司诉求无关。对证据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工程收款支付审批表》、青岛市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认可。对证据三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及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四，证人均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五中，对代交社会保险费代管档案协议书真实性、合法性、关某不予认可。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报告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三张收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予认可，对2008年社保个人额、单位额缴纳总数人事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某均不予认可，系金珠房地产公司单方制作。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对证据一中营业执照及证据二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查询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他证据将结合其他查明事实与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提交证据一：《关于推举经理的决定》，证明2001年10月18日金珠房地产公司推举焦可强为金珠房地产公司经理。证据二：《关于选举董事长的决议》，证明2001年10月18日焦可强为金珠房地产公司董事。证据三：焦可强生前日记一宗，记录了焦可强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曾取得分红。以上三组证据证明焦可强自金珠房地产公司成立以来，一直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是该公司的合法股东。证据四：金珠房地产公司工商档案，证明金珠房地产公司股权进行过多次变更，但焦可强始终为该公司合法股东。证据五：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证据六：王德花社保参保证明，证明金珠房地产公司在焦可强去世后短短三个月，断然停止给王德花代交社保。证据七：提交调查令，拟查明金珠房地产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自2001年10月18日-2020年11月15日的资金流水情况。 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质证：对证据一、二、四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签字均为案外人所签。对证据三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五、六、七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某及证明内容不予认可。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对证据一、二、四、五、六、七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三将结合其他查明事实与证据予以综合分析。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七十五条规定:“自然人股东死亡后,其合法继承人可以继承股东资格;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条规定,《公司法》赋予了自然人股东的继承人继承股东资格的权利,但是同时亦允许公司章程对死亡股东的股权处理方式另行作出安排。本案中,金珠房地产公司章程对此没有特别规定,焦可强去世后,其妻子、女儿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均有权继承其股东资格。故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可依法继承焦可强股东资格。 金珠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二审期间辩称焦可强系名义股东,丁志强是实际出资人。据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焦可强与丁志强之间是否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的相关规定,处理公司内部股东资格确认纠纷的实质要件包括隐名出资协议和实际出资人出资的事实。本案中,首先,金珠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供丁志强与焦可强签订的有关隐名投资约定的任何协议,被上诉人王德花、焦雪对代持股权亦不予认可。其次,从出资而言,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丁志强是实际出资人，诚如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之主张焦可强出资的60万元系来源于丁志强通过其个人独资经营的胶南市城北建材综合经营部出具的一张背书人为焦可强的60万元的转账支票,但结合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不能提交代持协议、且金珠房地产公司在工商部门备案的股东会决议等均有焦可强的签名，据此可以证明焦可强参与了金珠房地产公司的经营。综上，上诉人金珠房地产公司主张焦可强为名义股东、丁志强与焦可强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青岛金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韩晓琪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