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584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延安东路**武夷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维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浦永军，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以政，江苏漫修（淮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淮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淮海北路**v> 法定代表人:钱志明，该公司董事长。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茂军，男，196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淮安市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军，江苏典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健康西路**> 诉讼代表人：刘江**，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清算组负责人。 再审申请人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淮安汽车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淮汽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胡茂军、原审第三人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垦公司）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2019）苏民终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苏通公司向本院提出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驳回淮汽公司的起诉；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淮汽公司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本案部分诉讼请求不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 淮汽公司提出其中两项诉讼请求是：1.确认胡茂军向淮安运输管理处申请将农垦公司名下的客运线路及车辆经营主体变更至苏通公司无效；2.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出具申请将由农垦公司变更至苏通公司的线路和车辆变更回转。 诉讼请求1中包含了两重含义：一是确认胡茂军的提起申请的行为无效；二是确认因胡茂军提起申请而致营运线路变更的行政许可行为无效。就第一层含义涉及申请行为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已经由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在行政许可过程中作出审查判断，该事项属于行政机关首次判断范围，行政机关判断正确与否应通过行政诉讼解决；就第二层含义涉及变更行政许可行政行为是否无效，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因此，上述诉讼请求的实质是认为行政许可变更行为违法无效，侵犯其合法权益，该诉讼请求属于行政诉讼法意义上的请求，应由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通过行政诉讼，审查变更许可行政行为的合法性。而原判决忽视了行政行为确定力、拘束力和执行力，在行政变更行为有效的情况下，通过民事诉讼直接否定行政行为的法律效力，将申请及变更行为当作民事行为进行审理，适用法律错误。诉讼请求2仍然是涉及变更行政许可行政行为无效或被撤销后能否自动恢复或依法申请恢复，该事项仍然属于行政机关的审查范围，而不能由人民法院通过民事诉讼判断。同时，行政许可申请并不能必然得到许可，还需要对当事人是否符合行政许可条件进行审查，审查其申请是否符合法定条件。故原判决将不属民事诉讼受理范围的事项在民事诉讼中进行审理，超越了管辖权限，适用法律不当。 二、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名为联营，实为挂靠，原判决认定淮汽公司是农垦公司股东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 1.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2002年7月8日签订联合协议书，其背景是国家交通主管部门对道路客运企业实行资质化管理，农垦公司只有道路客运三级资质，达不到交通主管部门文件所需要的道路客运二级资质。农垦公司通过与淮汽公司联营，由淮汽公司名义持有农垦公司51%的股权，农垦公司享有淮汽公司道路客运的二级资质，在此基础上，淮汽公司通过股权受让方式才取得农垦公司52%股权。2.淮汽公司没有依据股权转让协议实际向农垦公司原股东支付股权转让对价。淮汽公司汇入农垦公司账户的26万元资金，付款明细载明是投资款，不是股权转让款；汇款的对象是农垦公司，也不是股权转让的股东。3.淮汽公司将投资款26万元汇入农垦公司账户后，又以各种投资为由，将该款中的22万元转投资淮汽公司设立的各个子公司，投资收益全部归淮汽公司所有。农垦公司进入清算程序后,淮汽公司才将该22万元投资款汇入清算组账户，此事实在清算报告中有详细说明。4.自联合协议书签订后，在长达10年的时间内，淮汽公司没有参与农垦公司的经营、管理，没有参加农垦公司的股东会议,没有履行农垦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义务，不享有公司法以及农垦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股东权利，只是依据联合协议书约定，每年固定收取农垦公司10000元管理费。5.农垦公司是道路客运企业，交通主管部门许可的客运线路是农垦公司生存、经营的基础。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联合后，没有带入一条线路到农垦公司，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名为联合经营，但双方之间并没有以线路和车辆为纽带实际合作。 因此，准确界定农垦公司与淮汽公司、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原股东之间的关系，是本案纠纷处理的基础。淮汽公司通过工商变更取得农垦公司的股权，但淮汽公司是农垦公司的实际股东还是农垦公司挂靠淮汽公司的表象，应当以联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签订的背景综合考量，作出客观评判，而不能仅依据工商登记资料的表现进行认定。依据联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签订的背景，可以认定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双方之间名为联合，实为挂靠，淮汽公司并不是农垦公司的实际股东，仅是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的名义股东。 三、原判决认定胡茂军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该情形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应当再审。 1.如前述第一条，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双方之间名为联合,实为挂靠，淮汽公司并不是农垦公司的实际股东，仅是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的名义股东，胡茂军作为农垦公司的唯一实际股东，以农垦公司申请变更线路经营主体没有损害淮汽公司的利益。2.农垦公司营运线路中无淮汽公司带入的线路。农垦公司成立于1998年，从事道路客运经营，注册资本50万元，为现金和实物出资，没有线路资产出资。2002年7月8日淮汽公司和农垦公司签订联合协议书后，依据联合协议书以现金26万元，通过股权转让占有农垦公司52%的股权，淮汽公司并没有带入营运线路到农垦公司。尤其需要强调的是，淮汽公司与农垦公司联合时，并未对农垦公司的原有线路评估作价，淮汽公司也没有就线路的价值向股权转让人或农垦公司支付对价。这就意味着双方在签订联合协议时明确农垦公司的运营线路与淮汽公司无关，也进一步证明双方之间的合作是名为联合实为挂靠，淮汽公司对农垦公司既有的运营线路不享有权益。 3.农垦公司是独立经营。2002年农垦公司与淮汽公司联合协议书约定，农垦公司独立核算，独立经营，自负盈亏，每年向淮汽公司交纳管理费用，淮汽公司不干涉农垦公司正常的经营管理。在实际履行中，农垦公司也是按照约定向淮汽公司交纳管理费。故在联合期限届满后，联合体解散清算，淮汽公司对客运线路不享有权益。4.农垦公司经营期限届满后，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多次组织双方进行商谈，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在此情况下，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向江苏省运输管理局请示，江苏省运输管理局给予的处理意见“线路原来是谁家的归谁家。”依据该意见，淮安市运输管理处批准设立苏通公司，并进行了公示；2013年6月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在作出行政许可前，发函征求淮汽公司意见，并进行网上公示，淮汽公司也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作出回复意见。因客运行业属于民生项目，关系到千家万户老百姓的日常出行，农垦公司无法继续经营，势必导致百姓日常无法出行。在此情况下，淮安市运管处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作出(2013)00171号行政许可决定书，将运营线路许可给苏通公司经营，是依法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也是为保障民生的有效措施。 因此，一、二审判决没有考虑到双方联合的背景、目的等客观因素，没有考虑到联合期间淮汽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的实际情况，没有认识到淮安市运输管理处作出行政许可决定的前因后果，认定胡茂军与苏通公司恶意串通缺乏事实基础。 四、原判决认定线路经营权属于企业资产违背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情形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 1.原交通运输部2016年修订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经营许可后，应当向公众提供连续客运服务，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该规定虽属于部门规章，但从法律层面对线路的性质作出明确界定，即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2.淮安市运输管理处2017年12月6日作出的情况说明“道路客运班线属于国家所有的公共资源，不属于任何单位和个人。”进一步从管理层面对线路的性质进行明确。3.从农垦公司财务报表而言，无论是联合协议签订之前，还是联合协议签订之后，农垦公司的财务报表中均无线路资产的记载，清算组报告中也无线路资产的体现。4.淮汽公司自身也是客运企业，在其企业改制过程中，也没有支付对价而实际获得大量的运营线路，其财务报表中资产评估报告中也从未记载运营线路属于其无形资产，进而表明淮汽公司也明知线路不属于企业资产范围。5.既然如一审判决认定线路属于企业资产，资产即应当具有金钱价值，而该价值如何亮化体现，会计准则、评估规范等均无对应的认定标准，也从侧面表明运营线路不属于企业资产。 五、原判决苏通公司出具线路变更回转的申请，该判决属行为给付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该情形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应当再审。 给付之诉，对应的是实体法上的请求权。本案淮汽公司诉请行为给付，当事人之间没有合同约定，也无法律规定，实体上的请求权并不存在。同时，行为给付对象并非淮汽公司，而是行政机关，不符合给付之诉的条件。故原判决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 另外，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3月4日向淮安市运输管理处就能否将苏通公司线路和车辆变更回转至农垦公司进行书面咨询，淮安市运输管理处研究认为“存在执行障碍，江苏省农垦淮安客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已被注销，该单位已不具备经营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资质。”该证据在一审卷宗中已有记载，苏通公司在二审时也已明确提出线路回转无法实现，但原判决仍作出“目前尚无证据证明涉案运营线路无法变更回转，故本院亦不予采纳”的错误认定。在此情况下，原判决认定“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管处出具由农垦公司变更至苏通公司的线路变更回转的申请”。 综上所述，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提出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苏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情形。 （一）苏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情形 苏通公司主张淮汽公司并非农垦公司股东，该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第一，农垦公司和淮汽公司签订的《联合协议书》中约定，农垦公司的自然人股东向淮汽公司转让合计26万元股权，其后不仅有自然人股东和淮汽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且还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第二，胡茂军承认淮汽公司向农垦公司支付过26万元的投资款，且有相应的出资证明。且股权转让方并未就该款项支付至农垦公司账户提出过异议。第三，暂无证据表明胡茂军在本案诉讼之前对淮汽公司的股东身份有异议，提起本案诉讼之后才对此否认不符合常理。 关于胡茂军与苏通公司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自行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确认；人民法院组织清算的，清算方案应当报人民法院确认。未经确认的清算方案，清算组不得执行”。胡茂军作为清算组负责人，在农垦公司未召开股东会且未征得持有该公司52%股权的淮汽公司同意的情况下，即决定将农垦公司名下的客运班线经营权及车辆的经营主体申请变更至苏通公司名下，违反了上述规定。同时，胡茂军持有苏通公司80%的股权，是该公司的控股股东。原判决认定胡茂军与苏通公司存在恶意串通并无不当。 （二）苏通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情形 关于本案部分诉讼请求是否属于民事诉讼受案范围的问题。淮汽公司提出的其中一项诉讼请求是确认胡茂军向淮安运输管理处申请将农垦公司名下的客运线路及车辆经营主体变更至苏通公司无效。农垦公司与苏通公司之间变更客运班线经营主体的行为是否有效引发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发生的民事纠纷，故本案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至于苏通公司认为的该项诉讼请求所包含的一层含义，确认因胡茂军提起申请而致营运线路变更的行政许可行为无效，则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这与原判决针对该项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不冲突。 关于淮汽公司提出的苏通公司向淮安市运管处出具由农垦公司变更至苏通公司的线路变更回转的申请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判决只是认定苏通公司应当将该申请递交至淮安市运管处，该申请能否获准属于行政主管机关依职权审查的事项，不属于本案审理的对象。因此，该申请交付的对象是否为行政机关与本案认定事项无关。 综上所述，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淮安苏通公路运输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肖峰 审判员  何君 审判员  张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秦润芝 书记员汤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