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民终9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开阳县城关镇紫江花园。法定代表人：陈锐，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刚，男，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上列二位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洁,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开阳县金中镇寨子村。负责人：谭国光。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向阳明，男，1958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列二位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定贵，贵州匠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杰洲，男，1977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君，女，1976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上诉人王贵刚、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与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谭杰洲、向阳明、朱文君采矿权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曾作出（2016）黔01民初740号民事判决，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8）黔民终100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原审法院经重审，作出（2019）黔0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王贵刚、金山公司不服该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山公司、王贵刚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初17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返还，原审法院对请求权基础理解有误，进而裁判错误。上诉人的矿区面积经两次缩减从0.74平方公里变成0.2563平方公里，原有的部分矿区被划给新业铅锌矿，客观导致原有矿区与新业铅锌矿矿区重叠，上诉人就此与新业铅锌矿实际控制人谭杰洲达成1500万元转让重叠部分矿区的合意，截至起诉之日止分期共计支付13543600元，但被上诉人却在款项收取即将足额之时，于2014年9月将新业铅锌矿以整体出售的形式转让给了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导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矿区转让合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将其矿区另行转让他人的行为导致被上诉人收取转让款的法律依据消失。基于上述事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嗣后收取转让款的依据消失，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是不当得利返还。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属于对请求权基础的理解错误，进而导致裁判错误。二、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收取款项的依据消失，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收取款项有合法依据，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实际上是采矿补偿关系，其应对该基本法律关系的存在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证明其占有上诉人支付款项的“法律依据”客观存在，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越界开采的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曾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因为被上诉人不能明确需鉴定范围的平面拐点坐标及采矿标高，造成鉴定机构不能鉴定从而退回了其鉴定申请。原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未予以查明，基础事实认定不清，将全部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谭杰洲、向阳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的口头矿区转让合同，上诉人系支付的越界采矿补偿款，被上诉人就此已经提供了证据证明其越界采矿的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朱文君未提出答辩意见。金山公司、王贵刚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连带向二原告返还转让款13543600元；2、判令四被告连带向二原告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上述转让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四被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贵刚系原告金山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016年5月13日，向阳明向原告出具收条载明：“从2013年4月17日到2016年5月13日止，共计收到王贵刚人民币13543600元。经办人：向阳明”。原告提交的支付凭据共计34份，上列支付凭据中，有部分系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户名为王贵刚、转入户名为朱文君；部分系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借方户名为王贵刚，贷方户名为向阳明，其中2014年6月7日转入的一笔76万元凭证中，手书利息4万；部分系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申请人为金山公司、也有部分申请人为开阳县百川矿业经营部，收款人为朱文君，其中2013年7月3日的30万、2013年8月6日的20万、2013年8月23日的20万，三张票据附加信息及用途部分书写的是借款；部分系银行承兑汇票，出票人及收款人均不是双方当事人，由朱文君手书收条收到王贵刚承兑汇票并书写金额；一份2014年朱文君所书收条载明收到王贵刚现金10万元整。上述款项的时间第一笔是2013年4月17日，最后一笔是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4日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开阳县金中镇新业铅锌磷矿采矿权转让公示载明，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谭国光）将开阳县新业铅锌磷矿转让给贵州开阳双阳磷矿有限公司，公示时间为2014年9月4日至9月18日。原告认为因金山公司所属的开阳县金中镇金山黄泥沟磷矿矿区间已经存在的采矿巷道与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矿区因客观原因导致重叠，为使黄泥沟磷矿能正常生产经营，原告王贵刚于2013年3月与被告谭杰洲协商，经协商被告谭杰洲同意由金山公司受让新业铅锌矿部分矿区，但需要支付转让费1500万元，现已实际支付13543600元。口头转让协议达成后，原告按被告谭杰洲的要求将款项支付给朱文君、向阳明，二人在收到款项后由向阳明向原告出具总收条，认可收到13543600元的事实。被告谭杰洲在收到原告款项后，本应按约履行报批、签订书面合同等义务，但谭杰洲却在2014年9月将新业铅锌磷矿以整体出售的方式转让给了双阳磷矿，原告对此并不知情，双阳磷矿在接手新业铅锌矿后即禁止黄泥沟磷矿使用其位于新业铅锌矿的采矿巷道，导致黄泥沟磷矿不能正常开采。故原告认为，原告与被告订立《矿区转让合同》收购新业铅锌矿部分矿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告最初收取原告转让款的法律根据是被告新业铅锌矿是重叠部分矿区的采矿权人，但是在转让款即将收取足额之时将矿区整体转让给双阳磷矿，并办理了采矿权变更登记，另行转让矿区的行为导致被告收取转让款的法律依据消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被告的行为构成不当得利，依法应当对收取的转让款予以返还。故原告诉至原审法院，诉请如前。被告认为新业铅锌矿与金山公司之间不存在转让合同关系、未形成口头《矿区转让合同》，原告金山公司向新业铅锌矿支付的1354.36万元系越界采矿补偿款，而非采矿权转让款，原告的诉请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在原审理过程中被告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原告越界开采，因被告不能明确需鉴定范围的平面位置拐点坐标及采矿标高，造成鉴定机构不能鉴定从而退回了鉴定申请。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根据原告的诉讼理由，其认为原告与被告订立的矿区转让合同收购新业铅锌矿部分矿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被告应返还转让款，故本案基础的法律关系是采矿权转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之间存在采矿权转让法律关系，认为双方存在矿区转让口头合同，现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具有举证证明之责任。从交易常情看，如此大额的交易和付款行为一般均有书面合同，采用口头形式与常情常理不符。审理中，原告对讼争转让采矿权范围、转让时间、转让价格如何约定和形成等并不能举证证实，其支付款项的时间历时一年有余，支付分为几十次，也与交易常情不符。被告出具给原告的收条上没有载明款项的性质，在其提交的转款凭证中也没有一份载明是转让款，相反却有几份载明系“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故原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双方形成了口头的矿区转让合同，因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应当退还其转让款。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应连带返还其转让款13543600元并承担利息，其请求权基础是《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之规定。经查，本案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之间原存在矿区转让的事实，达成矿区转让合同口头协议，其支付的是转让款，故被告并未构成不当得利。原告的请求权基础不成立。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王贵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61.6元，由原告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王贵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对上诉人曾进入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矿区开采矿产资源的事实，有相关证据在卷为凭，可以认定。本院认为，对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给付13543600元之事实，有相关证据为凭，双方并无争议。但就该款项的性质，双方之间则存在争议。上诉人主张该款项系其受让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相邻部分矿区的采矿权转让价款，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则主张系上诉人越界采矿的补偿价款。对此，上诉人诉称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的矿区转让合同，并据此给付了转让价款，可事后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却将双方口头约定转让的区域又另行转让给案外人双阳磷矿，致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获取该款项的原因已经消失，构成不当得利，故诉请返还该已给付的合同价款。而被上诉人则抗辩称系上诉人非法越界侵入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矿区采矿所给付的补偿款，双方之间不存所谓的口头矿区转让合同，上诉人关于口头矿区转让合同及转让价款支付的主张，明显与常理不符。在被上诉人否认双方之间存在口头矿区转让合同的情况下，因上诉人就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加之上诉人越界进入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矿区采矿事实存在，故本案诉争款项性质依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是否系矿区转让价款。原告就其主张事实未能依法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所带来的不利后果。因诉争事实真伪不明，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所主张的口头矿区转让合同和矿区转让价款事实不予确认，并无不当。上诉人既不能举证证明其主张的矿区转让合同存在，也不能举证推翻被上诉人所举反驳证据体现的相关越界采矿事实，故原审法院据此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所提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当得利之债系指一方没有法律根据而获得不当利益，从而致使另一方利益受损，利益受损一方依法有权请求得利方返还所取得的利益，从而在双方之间构成不当得利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从债的发生原因看，债可以分为合同之债、侵权之债、无因管理之债和不当得利之债，相互之间不能混同。上诉人自陈系给付的矿区转让合同价款，可同时却又以不当得利请求权为基础主张返还该款项，于法无据。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有证据看，虽然上诉人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上述口头矿区转让合同关系，但基于上诉人越界进入被上诉人开阳县金中新业铅锌矿矿区采矿事实，故也不能确认双方之间诉争款项的给付不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因此，原审法院综合全案实际，对上诉人所提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就此所提原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理解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王贵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61.60元，由上诉人王贵刚、贵州开阳金山矿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丽审判员 李道鸿审判员 邹 慧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铧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