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吉01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程凤秋，女，1953年8月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国，吉林中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杨云翔，男，1951年4月3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李凤云，女，1951年4月21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大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宇，吉林朗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王萌，女，1982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程凤秋因与被上诉人杨云翔、李凤云、王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2019）吉01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凤秋上诉请求：一、撤销朝阳法院(2019)吉0104民初3150 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朝阳法院(2019)吉0104民初3150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认定在(2017)吉0104民初584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杨大鹏于2017年11月7日庭审中向该院提交一份李凤云、杨云翔出具的声明，以此认定二被上诉人向王萌提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482号案件原告为杨大鹏、被告为程凤秋和王萌，而李凤云和杨云翔是案外人且未能亲自到庭，杨大鹏所提交的声明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未得到证明，且二被告均有异议，以此认定案件事实不符合证据规则；5482号案件判决已被本院依法撤销，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审理时，原告亦未出具其声明的原件当庭质证，无法证明案件事实。二、原审认定二被上诉人赠与房屋财产权利尚未转移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于2012年7月25日以杨大鹏和王萌的名义签订房买卖合同，是对杨大鹏、王萌夫妻的赠与行为，签订合同并履行付款义务后，该房屋已经登记备案在杨大鹏名下，属于杨大鹏夫妻二人的共同财产，此节已被本院的生效判决所认定。被上诉人所赠与的财产权利已经转移。在已经登记备案的前提下，原审法院以“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为由认定受赠财产权利未转移是错误的。三、超越权限，以执代审。本案是被上诉人因对朝阳法院(2019)吉01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不服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裁定认为二被上诉人提出的请求依法确认撤销赠与的行为不属于不符合案外人执行异议的受理条件是正确的，如果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就应该提供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证据，其主张撤销赠与，未经依法确认，不能够排除执行。而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法院审理的焦点仍然是案外人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而不应审理撤销赠与行为是否有效。也就是说，案外人提出的“确认”请求，在执行异议程序中无法确认，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同样也无法确认。案外人欲撤销赠与，应另案提起撤销权之诉，其赠与行为未经依法撤销之前，不能够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而原审明显超越审理权限，将撤销权之诉和执行异议之诉并案审理，是明显的以执代审，依法应予撤销。四、原审违背二审法院生效判决，导致司法混乱。针对案涉房屋，杨大鹏曾于2017年提出执行异议，被裁定驳回后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即前面所述的5482号案件)。该案二审生效判决已认定了涉案房屋为杨大鹏、王萌二妻二人共同财产，可以执行。但原审判决却作出了与二审判决完全相悖的判决结果，否定了二审生效判决。究其原因，是原审超越权限，在审理中夹了一个“撤销赠与”的楔子，其结果必然是导致司法混乱。不仅如此，原审判决与2017年的5482号判决也有许多矛盾之处。比如在撤销赠与行为是否属于执行异议受理范围问题上，5482号判决认定“关于杨大鹏提出其父母声明撤销对王萌的赠与，本案是执行异议之诉，杨大鹏父母能否行使撤销权以及相应的法律后果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应另行处理”。而在本案中原审又作出“关于程凤秋提出杨云翔，李凤云不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主张撤销赠与的请求，该院认为，杨云翔、李凤云系因不服(2019)吉01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而提起的诉讼，目的是对抗和阻却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放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可以对杨云翔、李凤云撤销赠与的行为予以确认”。针对同一案件事实，同一个法院，同一个合议庭，却作出了前后截然相反的认定，这是典型的“同案不同判”，这种司法混乱现象应予纠正。 杨云翔、李凤云辩称：一、案涉房屋为答辩人全额出资购买，且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答辩人有权撤销对原审被告王萌的赠与，且答辩人已经撤回赠与。其一，案涉房屋的手续、交款等全部事项均由答辩人办理，王萌并未出资，答辩人与王萌为赠与合同关系。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发票以及银行流水等可以证实王 萌未就案涉房屋的购买进行出资。另外，根据(2015)朝民初字 第4159号案件庭审笔录第五页记载，王萌对赠与的事实亦无异 议。故答辩人与王萌为赠与合同关系。其二，案涉房屋至今尚未办理产权登记，答辩人有权撤销对原审被告王萌的赠与且答辩人已经撤回赠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尚未完成，且答辩人已于2017年11月2日发出撤销对王萌就涉案房屋赠与的通知。同时，根据(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案件2017年11月7日庭审笔录第五页第12-14行与21行记载，王萌已经知晓答辩人撤销赠与的意思表示。另外，撤销赠与属于形成权，达到对方即发生效力。故答辩人不仅有权撤销，且已经撤销了对王萌就案涉房屋的赠与。二、答辩人一审“确认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一》问题八的解答：“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应当直接提出对执行标的排除执行的诉讼请求，也可以一并提出确认其民事权益以及确认与该权益相关的合同效力等具有确认性质的请求。”。本案中，答辩人在一审提出“确认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属于确认原告民事权利相关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三、(2018)吉01民终1469号案件与本案一审判决并不矛盾，其判决结果也并非同案不同判。其一，1469号案件与本案案涉主体不同，并非同一案件。1469号案件是杨大鹏与程凤秋、王萌之间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本案答辩人与程凤秋、王萌之间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二，1469号案件与本案的裁判并非基于同一事实。首先，1469号判决认为杨大鹏父母(即本案答辩人)所主张的撤销权与该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不宜一并审理。其次，答辩人一审“确认撤销赠与”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最后，由于1469号判决并未依据答辩人主张撤销权这一事实进行裁判，而本案所依据的基本事实之一就是答辩人对王萌就案涉房屋所主张的撤销赠与行为。故1469号案件与本案主体不同、裁判依据事实不同，不存在同案不同判的问题。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贵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杨云翔、李凤云向朝阳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撤销杨云翔、李凤云对王萌就位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赠与，并依法确认前述房屋为杨云翔、李凤云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等财产权益；2.依法解除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撤销评估拍卖等措施。 朝阳法院一审认定事实：程凤秋与王萌、杨大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依程凤秋保全申请，于2015年8月26日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27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3、轮候对杨大鹏名下的房屋（买受人杨大鹏、房屋坐落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开发公司名称吉林省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合同编号616589、楼栋四角号码3-69/9-1-12、房间号102、建筑面积138.03平方米）房屋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一年，自2015年8月28日至2016年8月27日止。”该查封为首封。2016年6月7日，该院作出（2015）朝民初字第27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王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程凤秋借款本金230.5万元及利息”。程凤秋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6）吉01民终3354号民事判决书，维持朝阳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273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于2016年12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7年2月14日，程凤秋申请执行，执行案号（2017）吉0104执242号。2017年3月17日该院作出（2017）吉0104执24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上述查封房屋进行评估、拍卖，杨大鹏对属于王萌的共有份额有优先购买权，如不主张优先购买权，该院对上述房屋整体拍卖，对属于王萌份额的拍卖款将用于偿还本案申请执行人。 2018年9月3日，杨云翔、李凤云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 2019年5月7日，该院作出（2019）吉01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杨云翔、李凤云的异议。2019年5月21日，杨云翔、李凤云对该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杨云翔、李凤云系夫妻关系，杨大鹏系杨云翔、李凤云之子，杨大鹏与王萌原系夫妻关系。2012年7月25日，杨大鹏之母李凤云以杨大鹏的名义与吉林省虹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桥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杨大鹏，购买虹桥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用途住宅，建筑面积138.03平方米，房屋总价款1682034元，维修基金17254元，合计1699288元。合同附件五落款处签有杨大鹏及王萌二人的名字，共有方式标注为共同共有。合同签订后，李凤云于2012年7月向虹桥公司交纳现金2万元，2012年7月25日分别向虹桥公司财会人员董英账户存入70万元、979288元，合计1699288元。 再查，关于杨大鹏与王萌离婚一案，2017年8月10日本院作出（2017）吉01民终300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准许杨大鹏与王萌离婚；……；三、坐落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屋由杨大鹏使用；……。” 又查，2017年4月11日杨大鹏以案涉房屋系其个人财产为由对执行标的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作出（2017）吉0104执异3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杨大鹏的异议。杨大鹏对裁定不服，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案号为（2017）吉0104民初5482号，该院作出判决，判决“不得对（2017）吉0104执242号执行案件中关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屋执行”，王萌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8月2日作出（2018）吉01民终146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大鹏的诉讼请求。”在（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杨大鹏于2017年11月7日庭审中向该院提交一份李凤云、杨云翔出具的声明，声明内容：“我们是杨大鹏的父母杨云翔、李凤云，2012年7月25日，我们为杨大鹏全款出资购买了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并将其登记备案在杨大鹏个人名下。该房屋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2014年至2015年期间，王萌擅自以个人名义向多位自然人借贷巨额款项，并频繁多次出入澳门等地，将所借款项用于赌博，且在杨大鹏因突发脑出血病重治疗期间，不闻不问，不尽妻子照顾义务，并多次出入澳门赌博，以致2017年8月10日，王萌与杨大鹏经本院作出（2017）吉01民终3004号民事判决判决离婚。基于前述情况，我们郑重声明我们从来都没有把房屋赠与给王萌的意思表示，如果法院认定系我们向其赠与，根据我国《合同法》第186条及相关规定，我们声明撤销对王萌的赠与。” 朝阳法院一审认为，案外人杨云翔、李凤云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杨云翔、李凤云及程凤秋对案涉房屋系杨云翔、李凤云赠与杨大鹏与王萌二人均无异议，王萌在（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案件审理中对赠与事实亦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杨云翔、李凤云在（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案件庭审中向王萌发出撤销赠与声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今尚未完成，杨云翔、李凤云撤销对王萌的赠与，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鉴于案涉房屋系杨云翔、李凤云赠与杨大鹏与王萌二人，杨云翔、李凤云在声明中仅表示撤销对王萌的赠与，杨大鹏对案涉房屋仍享有部分权益，现杨云翔、李凤云主张确认案涉房屋归其二人享有权益，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杨云翔、李凤云对案涉房屋享有权益的份额，其二人可与杨大鹏另行处理。因杨云翔、李凤云撤销对王萌的赠与，王萌应将受赠的份额返还给杨云翔、李凤云，因此杨云翔、李凤云对案涉房屋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关于程凤秋提出杨云翔、李凤云不应在执行异议之诉中主张确认撤销赠与的诉请，该院认为，杨云翔、李凤云系因不服（2019）吉0104执异16号执行裁定而提起的诉讼，目的是对抗和阻却法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故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同时可以对杨云翔、李凤云撤销赠与的行为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不得对（2017）吉0104执242号执行案件中位于长春市南关区东岭南街西繁荣路棚户区一区虹馆21幢1单元102号房屋执行；二、驳回原告杨云翔、李凤云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938元、公告费560元，均由被告程凤秋负担。 二审期间，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朝阳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被上诉人杨云翔、李凤云应对其二人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案涉房屋系被上诉人杨云翔、李凤云以杨大鹏和王萌的名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支付全部价款所购买，该房屋是其二人对杨大鹏、王萌的赠与，该赠与行为是否撤销与本案是否应继续执行案涉房屋存在直接关联，故应对杨云翔、李凤云撤销赠与行为的合法性在本案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中一并予以审理。杨云翔、李凤云在朝阳法院（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案件庭审中已经向王萌发出撤销赠与声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本案案涉房屋尚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杨云翔、李凤云撤销对王萌的赠与，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应予以确认。因杨云翔、李凤云已撤销案涉房屋对王萌的赠与，王萌不再对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故杨云翔、李凤云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阻却法院执行的民事权益。二、本案与朝阳法院(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本院（2018）吉01民终1469号案件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原告主体不同，朝阳法院(2017)吉0104民初5482号及本院（2018）吉01民终1469号案件的原告杨大鹏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其仅能从共有权人的角度提出案外人异议，对于杨云翔、李凤云提出的撤销赠与的问题只能另诉处理，故不应在该案中予以审理；而本案原告为杨云翔、李凤云，其二人作为案涉房屋的赠与人，要求撤销案涉房屋对王萌的赠与，进而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故应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审理。本案与朝阳法院(2017)吉0104民初5482号、本院（2018）吉01民终1469号案件并非同案，亦不存在同判的情形。 综上所述，程凤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38元，由上诉人程凤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东宇审判员蒋振华审判员邢春鹤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赵      若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