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0）鲁04行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市润泽港航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丁庙村。 法定代表人任新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紫刚，山东信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涧头街6号。 法定代表人关继元，代镇长。 上诉人枣庄市润泽港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泽港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涧头集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行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润泽港航公司成立于2011年4月29日，住所地台儿庄区涧头集镇××村，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有效期至2016年4月4日)。(有效期限以许可证为准)。物流信息服务；货物装卸(不含危险品)；建材、钢材、水泥、木材、石膏、煤炭销售。(以上涉及许可的，凭许可证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0年2月1日，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丁庙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润泽港航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承包使用合同，约定将本村辖区沿河土地50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自2010年2月8日起至2040年2月7日止，承包使用期限30年。拟建设港口码头。经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和沂沭泗水利管理局南四湖水利管理局许可，同意润泽港航公司于2011年4月2日开始施工建设韩庄运河润泽港工程。取得许可后，润泽港航公司开始投资进行港口建设。2016年4月25日，枣庄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发布《关于印发枣庄市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枣政办字[2016]25号)，并发布《关于取缔非法港口码头的通告》。决定在全市范围内取缔非法港口码头。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为加强对全区非法港口码头取缔工作的组织领导，根据枣庄市人民政府的统一部署，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台委[2016]14号《关于成立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及台政办字[2016]14号《台儿庄区取缔非法港口码头实施方案的通知》，对取缔全区非法港口码头的任务目标、工作原则、工作步骤、单位职责分工、工作要求进行了详细的安排部署。 2016年5月9日，任新建、王君在终止(解除)土地租赁合同通知书签收回执签字。任新建在承诺书上签字，表示支持政府工作。2016年6月27日，润泽港航公司港口被拆除。润泽港航公司认为涧头集镇政府及枣庄市台儿庄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向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1月23日，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4行初32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涧头集镇政府强制拆除润泽港航公司营业场所的行政行为违法。润泽港航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9年9月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做出(2019)鲁行终816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20年1月8日，润泽港航公司就涧头集镇政府的违法强拆行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之诉，要求赔偿损失1470万元并返还被扣押的吊机、货车等物品或以原价赔偿。庭审中润泽港航公司提交赔偿明细：港池工程原值5441214.47元，净值5005917.31元；码头前沿石方工程原值164402.7元，净值151250.48元，共计原值657610.8元；路基原值959792.85元，净值566277.78元；投资码头内场地硬化工程3748143.24元，办公室7间造价71869.75元；综合办公室造价45750元；磅房及磅基础63897.28元；变压器基础造价3394.93元；场内回填塘渣440587.78元；大门造价17146.17元；沙场看护房造价6947.14元；场外道路(回填塘渣、石粉)287255.8元；货场区周边开挖排水沟550米12595元；从村庄铺设饮水管路工程6014元；钢结构复合板房(办公室)5间59093元；乘龙牌自卸汽车四辆购置原值1606492元，残值160216元；计衡器购置原值68600元，净值37766元；加油机、油罐购置原值64000元，净值56005元；变电器购置原值170000元；净值93536元；丢失办公用品177340元；行政许可报批、水利工程设计、水利防洪评审费共计870000元；照明灯饰、路灯、高压电缆、监控设施共计513786万元。庭审中，涧头集镇政府陈述加油机、变电器、车辆一辆、吊机、计衡器由王成亮私自保存。 另查明，2016年5月9日，枣庄市国土资源局台儿庄分局出具地类及规划用途确认书，载明润泽港航公司占用涧头集镇孙庄村(丁庙自然村)、马兰屯镇月河坝村集体土地面积28987.8平方米建设港口，现状地类为农村道路307平方米、沟渠397.2平方米、内陆滩涂509.1平方米、耕地水浇地27774.5平方米，不符合涧头集镇、马兰屯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润泽港航公司至今尚未取得港口经营许可证、土地、规划等相关证照。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非法港口码头进行清理取缔过程中，因涧头集镇政府拆除润泽港航公司经营的案涉码头被确认违法而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涧头集镇政府对润泽港航公司的强制拆除行为，已经被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2018)鲁04行初32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润泽港航公司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赔偿的原告资格。 一、关于润泽港航公司经营码头的投入及相关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权利，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为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虽然案涉强拆行为被确认违法，但润泽港航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合法经营涉案码头，不能证明涧头集镇政府强拆其经营场所的行为使其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对润泽港航公司诉请对港池工程、路基、内场硬化、办公室、看护房、板房、变压器基础、磅房及基础、场外道路等经营码头的投入及相关损失予以赔偿，与上述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二、关于润泽港航公司经营场所内办公用品及照明灯饰、监控设施的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通知当事人到场。涧头集镇政府组织拆除润泽港航公司的经营场所时，未依法通知当事人到场，未依法对室内物品及照明灯饰、监控设施登记保全，未制作物品清单并交润泽港航公司签字确认，致使润泽港航公司无法对物品受损情况举证，故该损失是否存在、具体损失情况等，依法应由涧头集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润泽港航公司主张涧头集镇政府赔偿室内物品空调6台、办公座椅8套、沙发12个、文件柜3个、茶几4个、电脑3台、床3张、监控主机、冰箱、电视机、传真机、打印机、点钞机、电焊机、衣架、餐桌椅等办公用品及照明灯饰、路灯、监控设施均系可移动拆卸物品，应属其合法财产，上述物品属于单位日常办公所需用品，符合一般公司办公的实际情况，且涧头集镇政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这些物品不存在，故对润泽港航公司主张的上述物品应予认定。润泽港航公司主张涧头集镇政府赔偿室内物品空调6台、办公座椅8套、沙发12个、文件柜3个、茶几4个、电脑3台、床3张、监控主机、冰箱、电视机、传真机、打印机、点钞机、电焊机、衣架、餐桌椅等办公用品177340元，考虑损耗及折旧因素，酌情支持120000元。润泽港航公司主张涧头集镇政府赔偿照明灯饰、路灯、监控设施等513786元，考虑损耗及折旧因素，酌情支持200000元。 三、关于润泽港航公司要求返还物品的问题。涧头集镇政府庭审中陈述加油机、变电器、车辆一辆、吊机、计衡器是由王成亮私自保存，对上述涧头集镇政府认可的物品予以确认。涧头集镇政府主张王成亮对上述物品保存的行为与政府无关，但生效判决书明确润泽港航公司经营场所系涧头集镇政府实施强拆，故对涧头集镇政府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涧头集镇政府应将上述物品返还润泽港航公司，如到期未返还上述物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根据润泽港航公司提交的上述物品相关发票、收据等证据，认定上述物品价值755000元，考虑损耗及折旧因素，酌情支持涧头集镇政府应赔偿润泽港航公司上述物品损失300000元。 四、关于自卸汽车、丢失票据、评估费、评审费等其他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润泽港航公司不能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其他损失，亦不能证明其他损失系因涧头集镇政府的原因导致其无法举证，故对上述其他损失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枣庄市润泽港航有限公司320000元；二、枣庄市台儿庄区涧头集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其保存的枣庄市润泽港航有限公司的加油机、变电器、吊机、计衡器及车辆一台，如逾期返还应赔偿上述物品损失300000元；三、驳回枣庄市润泽港航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润泽港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系合法经营涉案码头，不能证明被告强拆原告经营场所的行为使原告合法权益受到侵害”，该事实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第一，上诉人系2010年2月经涧头集镇政府招商引资的港航项目，拟建港口码头。上诉人通过招商引资进住后，首先与涧头集镇丁庙村签订土地租用合同，租用该村韩庄运河堤防内土地53亩，约定租用期限为30年。其程序、手续都是合法的。第二，2010年下半年，上诉人在港口建设前，首先邀请专家对港口工程建设进行了初步设计，又邀请专家对港口工程进行了防洪评价。而后，上诉人将港口工程初步设计报告和防洪评价报告上报至枣庄市水利局、山东省水利厅、南泗湖水利管理局、沂沭泗水利管理局等部门，并向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申请开工建设，2011年3月24日，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以淮委许可【2011】26号文件进行了批复。第三，根据水利部淮河水利委员会的批复要求，上诉人在向沂沭泗水利管理局南泗湖水利管理局报送了材料并办理了相关手续后，沂沭泗水利管理局南泗湖水利管理局于2011年4月2日向上诉人颁发了淮河施许(南泗湖)字【2011】第贰号《施工许可证》。其后，上诉人才开工建设。第四，2012年12月，枣庄市航运管理局报经枣庄市政府同意批准，下发了【2012】枣港航函68号文《关于润泽港建设的规划意见》，明确了润泽港工程建设项目属《枣庄港总体规划》提出的4个综合港区中的“峄城港区”。上述证据足以证实上诉人的涉案码头是经过合法的程序批准建设的，是上诉人合法的经营场所，被上诉人的违法强拆行为当然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认定明显违背客观事实，请求二审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存在不当。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是：“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的客观情况是，在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迁前，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及主要负责人被传唤至公安机关，无法在现场保管和收存物品，而被上诉人在强制拆迁时未采取依法进行财产登记、公证或者现场录像、拍照等措施，导致上诉人无法对现场及室内物品损失举证，这种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而不是上诉人举证不能。第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分别是：“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尚未对原告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或者原告的请求没有事实根据或法律根据的，人民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原告的赔偿请求”。在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相应的证据证明了财产损失以及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事实，而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的证据证实其应当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只是单方面的加重上诉人的举证责任，而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没有依据规定进行认定和裁判，适用法律规定片面和不当。三、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第一，上诉人建设的是港口码头，是用于港航运输经营的，港口码头的修建是上诉人必须的经营场所，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要求对经营码头的投入及相关损失予以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显然是不公正的，是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的。第二，上诉人在起诉时，对经营场所内办公用品及加油机、变电器、车辆、吊机、计衡器等的请求赔偿数额都是已经经过折旧后的数额，而一审判决时，却在上诉人折旧后的数额上再次进行了折旧，显然是人为的减少了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第三，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自卸汽车、丢失票据、评估费、评审费等其他损失全部不予支持更是错误的，上诉人的上述损失完全是客观存在的，特别是票据的丢失完全是被上诉人的责任，是在被上诉人强制拆迁过程中丢失的，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显失公平公正，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重新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涧头集镇政府未陈述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经营场所实施了强拆行为，且已被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其应对因违法强拆造成的道路等经营场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经营场所的损失未进行必要的审查，即驳回该项请求，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402行初6号行政判决； 二、发回山东省枣庄市市中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徐宝芬 审判员  孙中海 审判员  张昌民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张 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