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应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20）晋0622刑初22号公诉机关应县人民检察院。被告人贾某，山西省朔州市应县人。辩护人马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梁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人刘某，原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监事，山西省朔州市应县人，暂住太原市。辩护人常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应县人民检察院以应检刑刑诉（2017）65号、应检公诉刑追诉（2019）1号、应检二部刑诉（2020）9号起诉书，分别于2017年11月27日、2019年11月29日、2020年2月11日以被告人贾某、刘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期间补充侦查、延期审理、中止审理）。应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官段日芳、苏俊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贾某及其辩护人马某、梁某，被告人刘某及其辩护人常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完毕。应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贾某与妻子刘某于2004年注册成立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禾陶瓷公司）。被告人贾某系明禾陶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系明禾陶瓷公司监事。2008年以来，被告人贾某与刘某以明禾陶瓷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或以自己名义或以山西明禾陶瓷有限公司的名义，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在社会上公开吸收存款，期间以月利2分至2.5分的回报陆续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其中被告人贾某向张萍等人吸收资金1.5亿元；被告人刘某参与吸收资金1000余万元。后因资金链断裂无法给集资参与人按时返本付息，给众多集资参与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认为被告人贾某、刘某的行为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请依法判处。被告人贾某辩称，1.我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借贷情况都是属实的，都是特定并非正常的借贷关系。2.所借贷的资金都是正常的借贷关系，并把所有的资金都正能量的用在企业正常的生产经营发展中，我现在走到这个地步也不是我的本意，但没有把事情做好我责任巨大，我也深感惭愧和遗憾。3.我们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通过债权委员会的代表负责人共同协商策划了几个方案，想尽一切办法，为债权人解决债务问题。其一，想办法引进资金使企业正常的运营起来，逐步解决债务问题；其二，可进行出租，利用租金给债权人逐步解决问题，以上两种形式都可以对现有资产保持最高价值化；其三，转让公司，有愿意投资收购公司的或控股收购股权的可优先考虑，现在也有投资的，我们正在探讨中。希望债权人等待等待，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案。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首先，就本案微观角度出发：向特定对象的借款及以非公开方式的借款不能认定为非吸金额。本案中贾某借款的部分对象明显不具有不特定性。首先，合金兰、王根等28人均为贾某的亲戚、朋友或员工，且由贾某亲自联系要求借款，这部分人不应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中的“社会不特定群体”予以对待，且贾某亲自打电话的方式也丝毫不具备“公开宣传”的特性。其次，公诉人提交的在案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段禄等39人借款途径为以“公开方式”筹集借款。故辩护人认为，应将上述67人的借款金额（2500余万元）排除在本案犯罪金额外。借款中的复利部分不能计入本案非吸金额。贾某在其长达十余年的借款过程中，存在多笔利息计入本金计算复利，也就是“利滚利”的情形，辩护人在举证过程中已详细阐述复利的构成、金额及计算方式，应将此100余万元复利在本案借款金额中予以核减。本案中，贾某已向各债权人支付利息达上千万，也请法庭在本案认定过程中对此事予以考量。2.本案中，贾某因企业融资困难，资金短缺，为了使企业得以正常生产运营，通过亲戚、朋友、员工等特定群体在内部间筹集借款。其从未通过任何媒体、信息、传单等公开方式向社会公开宣传，其借款过程不具有公开性，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3.虽辩护人认为贾某行为不构成非吸罪，但无论辩护人与贾某对其行为性质如何认知，均不影响其自首的成立，希望法庭在本案认定过程中，对此予以考量。综上，贾某无任何干扰市场经济秩序的主观意愿，也绝不愿意让众多债权人对他丧失信任、蒙受损失。判令贾某无罪，将使得贾某对清退工作的积极性进一步提升，长远角度看，将有利于消除社会影响，弥补公众损失，进而消除社会矛盾，促进社会和谐。恳请法庭参考辩护人辩护意见。被告人刘某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被告人刘某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被告人借款数额虽然较大，但与借款对象都有一定的社交关系基础，不具有公开性和不特定性。针对“公开性”应立足于两个方面：一是宣传的方式是否具有开放性，二是宣传内容是否具有利诱性。就宣传方式的开放性而言，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被告人直接或指使他人通过媒体、推介会、传单、手机短信等途径进行信息的传播。对于所谓的“口口相传”的宣传方式，只是基于被告人贾某在本县的声望和企业实力而言的，并非是由夫妻二人主动向外宣传的。首先，从宣传手段上看，被告人贾某的借款方式为或当面或通过电话一对一向借款人提出借款，并约定利息和期限，无证据显示其要求借款对象为其募集、吸收资金或明知他人将其吸收资金的信息向社会公众扩散而予放任的情形；均是由出借人到夫妻二人家里以现金方式出借。辩护人认为，卷内证人证言全部证明了被告人与借款对象之间的私人关系。且该借款属于一种资金互助行为，而非资金买卖。就宣传内容的利诱性而言，该案中并没有“保本”、“高回报”等具有利诱性的字眼。在本案中夫妻二人完全按照民间借贷的形式，并未承诺高回报，而是按照2分的利息，完全符合民间借贷的规定。最后“社会性”，指“向社会公众即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本案中出借人都是邻居、朋友、同事等，而且是直接到被告人贾某、刘某的家里，拿着现金去的，有收据、收条等民间借贷常有的证据，还有相关证人证言证明借款事实和社会关系。足以证明：都是熟识之人，并非通过口口相传。二.是被告人仅仅是替丈夫的工厂筹措运营资金。既不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也没有参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主观故意，更没有获取任何报酬。因此被告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告人刘某被认定为非吸的被告人，不能仅仅从工商局的查询单上挂名的监事这种形式审查来认定，而应进行实质审查。庭审中被告人刘某自始至终否认参加过厂里的任何事物，案卷材料也完全没有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履行过监事的职务行为。而仅仅是作为妻子帮助丈夫为厂里筹集资金进行一个记录而已。妻子这一身份并不等于参与了非吸或者有非吸的共谋。其完全没有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并承诺高额回报的行为和主观故意。三、被告人及其丈夫的吸储行为用于货币、资本运营以外的正当的实实在在的经营活动，未扰乱正常的金融秩序，不具有非法性。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贾某与妻子刘某于2004年3月23日注册成立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禾陶瓷公司）。被告人贾某系明禾陶瓷公司法定代表人（占股98.02%），刘某系明禾陶瓷公司监事、股东（（占股1.98%）。2008年以来，被告人贾某与刘某以明禾陶瓷公司需要资金周转为由在未经有关主管部批准的情况下，或以自己名义或以明禾陶瓷公司的名义，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以月利率15‰-25‰（大部分为20‰）为回报承诺，出具收据陆续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截止案发，被告人贾某共向张萍等540位集资参与人吸收资金163436916元；被告人刘某参与向其中的76位集资参与人吸收资金10849101元。被告人贾某、刘某将其吸收到的资金一部分用于明禾陶瓷有限公司、明禾房地产公司、明禾设施农业等项目的生产，一部分用于吸收资金的结息。后因资金链断裂，公司无力运作，被告人贾某、刘某无法给集资参与人按时返本付息，给众多集资参与人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2017年3月24日，被告人贾某到应县公安局投案;2019年10月8日，被告人刘某被应县公安局民警抓获。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案件来源。2.到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被告人贾某于2017年3月24日到应县公安局投案;被告人刘某2019年10月8日被应县公安局民警抓获。3.被告人贾某、刘某的户籍信息，证实二被告人身份信息情况。4.企业信息查询单，证实被告人刘某系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股东、金明骨瓷有限公司监事。5.被告人贾某财产查询情况，证实被告人贾某有房屋2套，分别抵押给王宏玉、杨久英。应县明禾设施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2018年被杨某1租给崔大勇，租期三年，年租金20万元。2011年7月至2013年被告人贾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余额788.90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余额17.35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余额496.51元、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余额103.02元，中国建设银行应县支行账户（账号×××）余额1.04元；刘某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余额83.76元、中国银行账户（账户×××）余额8.24元（2016年1月4日法院冻结）。6.被告人贾某的供述称，2003年我开始筹建明禾陶瓷厂，初期需要资金2500万元，我自己有400万元，向周围的亲戚、朋友吸收存款大约1500万元，剩下还赊欠一些工程款。厂子建好后就开始正式生产，一直没有盈利，每年还需要很大的投资，我就不断吸收周围人的钱。2014年年底，明禾陶瓷厂因欠天然气公司的燃气费和工人工资就停产了。我是以应县明禾陶瓷厂建设、周转资金为由向社会上的人吸收的存款。我给放款人出具一份收据，收据加盖明禾陶瓷厂的公章和我个人的私章，写明三个月或者六个月结息一次的就按写的时间结息，不写的都是约定一年付息一次。我一共吸收了大约2.6亿元，吸收回来的存款大部分用于明禾陶瓷厂的建设和生产。朔州国盛小贷公司500万元、朔州鑫泰森小贷公司500万元、朔州融通小贷公司2400万元（陶瓷厂使用1750万元，明禾房地产公司使用650万元）、朔州冠群小贷公司360万元、晋城市金旗昌小贷公司1100万元、朔州西易小贷公司1250万元、向社会上的人吸收回来2亿元（大约700多人）。一开始我吸收资金没有抵押。2014年很多人向我要抵押，我给武建华写过明禾小区西面七套商铺，赵纪应明禾小区商铺两套、住宅一套、车库一套，张日成明禾小区街面房一套，北京黄振华明禾小区商铺一套、车库两个，朔州管纪兰明禾小区商铺一套，应县杨九英抵押了大众生活小区的四间平房，王宏玉（王天智姐夫）抵押了三环路北小二楼土地使用权手续，刘福明2015年抵押了明禾设施农业园区的手续，王建明抵押过户了丰田车，融通抵押的是商铺，朔州市国盛小额贷款公司抵押了芙蓉西5.1亩国有土地使用证，鑫泰森抵押了明禾陶瓷厂的土地手续，朔州冠群小额贷款公司抵押了明禾陶瓷厂的办公楼和生产车间的两个房本。7.被告人刘某的供述称，2013年左右，我周围的邻居、朋友知道贾某正在吸收存款，之后这些人找到我，问我是否需要钱，我告诉他们需要，他们就陆陆续续把钱送到我家，我先给他们出具了白头欠条，之后打电话告诉贾某，贾某再把开好的正规收据给我送回家，然后我把吸收的存款都交给贾某，然后通知放款人来取收据。后来，我还负责给我吸收回的放款人发放利息，并在到款欠条上标注利息支付情况。这些放款人我大部分不认识，当时利息为二分，有半年一结、有一年一结、也有一个月一结。我吸收了多少人的资金记不清了。8.证人杨某1的证言及书证称，2011年7月份我与贾某共同投资建设应县明禾设施农业专业合作社占地240亩，位于大临河乡北丰疃村西南，双方在2011年7月1日签订了土地流转合同。2011年7月20日，我与贾某签订了合作协议，项目总投资1800万元，各出资900万元完成该项目建设，项目建设后的投资及建成后的所属权双方各占50%的股权，法人由我担任。2014年9月20日，我和贾某商量，同山东人张效宗（合作社的技术员）签订了承包期限三年（2014年9月20日-2017年9月20日止）的蔬菜园区承包合同书。2015年我给贾某盖过明禾陶瓷厂的宿舍楼，他还欠我人工费。9.证人伊某的证言及书证称，我购买了贾某开发的一中操场西北一号街面房，从2012年2月10日开始分三次交了112400元房款，当时是我老公鲍恒让和贾某谈的，我手里现在有交款收据三张（三张收据合计金额104400元：2002年2月10日交购房款78900元、2003年1月22日交购房款10500元、2003年3月31日交购房款15000元）。这套房子我没有办理过房产登记手续，也没有办理抵押贷款。10.证人张某的证言及书证称，2003年1月15日，我和贾某签订了大众生活小区三排最东面平房的购房协议书，2003年6月15日交了85000元的购房款。2006年贾某用这套房屋向应县信用社抵押贷款了，我们知道也同意。11.证人何某的证言及书证称，大众生活小区北一排2号的房子是2002年花92000元向贾某购买的，有贾某给我的房屋所有权证（房权证应房第01410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的是贾某，2007年我用这套房子向应县信用联社抵押贷款，2017年1月将这笔贷款还完，现在正在办理房屋过户手续。12.证人杨某2的证言及书证称，大众生活小区北一排4号的房子是2002年我花92000元从次龙山手里买回来的。我手里有2003年3月4日贾某签字的协议书，大约两年后从贾某手里拿到房本。我2014年用这套房子向应县信用联社抵押贷款，2017年4月17日还没有还完贷款，房本在应县联社扣着。13.扣押物品清单，证实2017年3月28日扣押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圆形公章一枚。14.涉案集资参与人的报案材料、收据、收条以及陈述证实，被告人贾某向540位集资参与人吸收存款人民币163436916元；被告人刘某参与向76位集资参与人吸收存款人民币10849101元；以上证据均经当庭举证、质证，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被告人贾某作为原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作为原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监事、股东，在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以公开宣传或者口口相传的方式以自己名义或以明禾陶瓷公司名义长时间向社会上众多不特定的人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扰乱金融秩序，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应予支持。被告人贾某在案发后能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应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刘某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二被告人所欠涉案集资参与人员的本金应予退还，已付利息折抵本金。二辩护人关于贾某、刘某的行为不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辩护意见，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且公诉机关当庭出示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印证二被告人的行为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犯罪构成要件，故对辩护人关于二被告人无罪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人贾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8月9日起至2026年6月9日止。之前被羁押1个月29日应予折抵。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2被告人刘某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9年10月9日起至2022年10月8日止。罚金在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缴纳。）3责令被告人贾某、刘某退还涉案集资参与人涉案金额之本金，已经给付的利息折抵本金（涉案集资参与人名单及金额制表附判决书后）。4山西明禾陶瓷集团有限公司圆形公章一枚返还被告人贾某。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西省朔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孙育青审 判 员 张勇军人民陪审员 赵晓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李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