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甘08民终12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负责人：张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某。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1。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汝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汉族，平凉市崆峒区居民。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2，女，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3，住该区暖泉小区6号2单元302室。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4，男，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汝某，基本情况同上。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汝某等五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汝某等五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投保人张某长期失联未缴纳保费致使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效力已经中止，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合同效力中止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二、根据《保险法》第十条的规定，投保人负有支付保险费的义务，投保人张喜明未按期缴纳保险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保险人张某死因不明，一审判决即要求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存在明显错误。四、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保险法》中关于格式条款的相关规定，对保险合同第3.5款的解释存在明显错误。汝某等五人辩称，张某失踪时在保险期间内，失踪也属于意外；保险合同并未解除，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也未告知其如何复效；未按期交纳保险费是由于投保人张某失踪，无法交纳，且家属没有交纳保险费的银行卡也没有张喜明的身份证，无法代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支付汝某等五人身故保险金10万元、意外身故金5万元、理财分红3000元并结算利息；2.诉讼费用由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9月3日，张某在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主险“平安吉星盈瑞年金保险（分红型）”，保险期间49年，交费年限10年，每年交纳保险费1万元；并投保附加险“意外险、意外医疗险”。2011年、2012年已缴纳两期保费，此后再未缴纳保险费。2013年5月，投保人张某离家失联。2014年2月，张某家人向崆峒区西大街派出所报案，仍查无结果。2018年9月，陕西省华阴市公安局接警后发现张某尸体，排除刑事案件。2019年9月，汝某等五人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保险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及身故保险金、意外身故金是否应该赔偿。关于本案保险事故是否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的问题。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认为，这份保险合同的3.5项“失踪处理”条款中，专门约定：“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失踪，经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本公司依据判决所确定的死亡日期按身故给付保险金。”本案中，张某于2011年9月3日投保吉星盈瑞年保险（分红型）理财险，年交1万元，期限10年，并附加意外险、意外医疗险，已缴纳两期保费。2013年9月3日保单到交费期后，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多次联系未果，上门面访，汝某告知公司业务员张某已离家失联。汝某认为，投保人张某于2013年5月失踪，是在合同有效期内，死亡是在2018年9月，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应当予以赔偿身故保险金10万元、意外身故金5万元。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认为，保险合同早已经失效，投保人失踪、死亡，不能豁免交费义务。投保人未按期缴纳保费，保险合同效力早已中止，死亡发生在合同效力中止后，根据合同约定，效力中止后发生的事故不予赔偿。本院认为，本案的事实基本没有异议，而在保险条款的理解上，双方发生根本分歧。根据我国现行合同条款发生争议后的解释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格式条款发生争议后解释的特殊原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争议条款是合同3.5项，其内容为：“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失踪，经人民法院宣告死亡，本公司依据判决所确定的死亡日期按身故给付保险金”。下面分别从合同的文义（通常含义）解释、目的解释来理解该条款的含义。一、从文义解释原则理解争议条款的含义。本争议条款制定的目的是约定“失踪处理”的处理方式，其内容有三部分：1、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被保险人失踪；2、经人民法院宣告死亡；3、本公司依据判决所确定的死亡日期按身故给付保险金，彼此之间用“，”隔开，其主干是“被保险人失踪，保险人给付保险金”。而根据全国保险业表转化技术委员会的《保险术语》的解释，保险事故是指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即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的事件，故失踪属《平安吉星盈瑞年金保险（分红型）》中的保险事故。失踪发生时间：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失踪赔偿的前置程序：经人民法院宣告死亡；《平安吉星盈瑞年金保险（分红型）》3.5项虽是对失踪赔偿的约定，但其目的是解决宣告死亡的赔偿问题，但不能因此而认为宣告死亡发生在合同有效期内才赔偿。二、从目的解释以及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理解争议条款应有的含义。争议条款是失踪赔偿的约定，即被保险人失踪是可以赔付的，而如果将“宣告死亡发生在合同有效期内”作为赔偿的条件，则违反合同目的解释原则、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根据《民法通则》第二十三条规定：公民下落不明满四年或者意外事故满两年，才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宣告死亡。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宣告死亡必须经过1年的公告期后，才可以判决宣告死亡。即失踪后被宣告死亡至少要三年的时间，而在被保险人和投保人为同一人的情形中，被保险人失踪后，肯定不会继续缴纳保险费（否则就没有失踪）。根据《保险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投保人未按期缴纳保险费将导致保险合同效力中止，超过两年未恢复的，保险人可以解除合同；保险合同中止期间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责任。故如果被保险人在合同有效期间内失踪，最终宣告死亡的日期必定在合同中止期间或者保险人解除合同之后，根据《保险法》即合同规定，保险公司均可以不予赔偿，这显然与合同条款制定的目的相冲突。在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承诺失踪给予赔偿，而结果又均不赔偿，这显然违反了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故只有按文义解释才符合该条款制定的目的，符合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基于上述分析可知，无论从合同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争议条款不利于条款制作方解释原则，以及按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都不应将被保险人未缴纳保险费作为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拒赔的理由，本案被保险人张某的失踪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应当支付保险金。关于身故保险金、意外身故金是否应该赔偿的问题。本案被保险人张某的失踪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内，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应当支付身故保险金10万元，意外身故金5万元，合计15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身故保险金10万元、意外身故金5万元，合计15万元；二、驳回原告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60元，减半收取1680元，由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补充查明：张某与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单、保险条款等）主要内容为：1.投保主险为“吉星盈瑞（分红型）”，附加一年期短险为意外险、意外医疗险；2.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张喜明（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100%）；3.保险责任：（1）每年支付生存保险金1500元；（2）被保险人身故，保险人支付身故保险金10万元；（3）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使身体受到伤害的客观事件），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180日内身故的，保险人除支付身故保险金外，另支付意外身故特别保险金5万元。4.分期支付保险费的，在支付首期保险费后，除主险合同另有约定外，如果到期未支付保险费，自保险费约定支付日的次日零时起60日内为宽限期。宽限期内发生保险事故，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但在给付保险金时扣减欠交的保险费。宽限期结束之后仍未支付保险费，主险合同自宽限期满的次日零时起效力中止。效力中止期间，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主险合同不再参与红利分配，同时累积生息的红利余额从合同中止日起停止计算。5.主险合同效力中止后2年内，投保人可申请恢复合同效力。经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并达成协议，在投保人补交保险费之日起，合同效力恢复。自主险合同效力中止之日起满2年，投保人与保险人未达成协议，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并退还合同效力中止时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6.在主险合同有效期内，如果被保险人失踪且被法院宣告死亡，保险人以法院判决宣告死亡之日作为被保险人的死亡时间，按主险合同约定给付身故保险金，保险合同终止。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实质争议是：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同一主体，因失踪而未续交保险费，保险合同的效力应如何认定。张某与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订立的是以人的生命和身体为标的的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人负有如实告知被保险人真实情况和按期交纳保费的义务，保险人负有按约定情形支付生存保险金（分红）和身故保险金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在主险合同中对保险责任期间、交费期限、交费方式、宽展期、合同效力中止以及保险人的免责情形均有明确约定，同时还对被保险人失踪的情形进行了特别约定。根据合同约定，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不同主体情形下，除非投保人因为故意或者疏忽而未按约定期限交纳保费，被保险人失踪且被依法宣告死亡后，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在投保人与被保险人为同一主体情形下，投保人因为失踪而在客观上不能履行交纳保费义务，势必造成投保人（被保险人）不论被依法宣告死亡或者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因病死亡，保险人均不承担保险责任的后果。因保险人提供的保险合同不周延而由投保人（被保险人）承担不利后果，构成事实上的免责情形，亦有违公平原则。对于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保险人承担。张某失踪后，汝某等人已向公安机关报案并将失踪情况告知保险人，汝某等人属于合同约定的受益人，不负有交纳保费的义务。保险人未行使合同解除权，该合同仍属有效。张某在保险责任期间内因病死亡，保险人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保险人向受益人支付身故保险金，虽然裁判理由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保险人应否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的问题。经查，张某死亡被公安机关认定不属刑事案件，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因意外伤害而死亡。受益人请求保险人支付意外身故保险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一审判决支持其该项请求，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汝某等人在一审中提出保险公司支付分红3000元并结算利息的请求。一审未予判处，汝某等人未提出上诉，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五条关于宣告失踪的规定对本案作出裁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甘肃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9）甘0802民初59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保险金10万元。三、驳回汝某、张某2、杨某2、张某3、张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60元，减半收取1680元，由汝某等五人共同负担580元，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负担1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汝某等五人共同负担1100元，平安人寿平凉支公司负担2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穆 雯审判员 王晓良审判员 岳学敏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闫丽红书记员 刘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