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鲁01行赔终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卢传波，男，1952年10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瑞丽，北京冠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付勐，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友杰，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慧，山东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传波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平安街道办事处）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行赔初3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卢传波系平安街道名甲庄村村民。使用该村集体土地种植核桃树、桃树共计3.59亩。因建大加速器项目需占用该村集体土地，通过第三方“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对包括原告卢传波在内的197户村民承包的集体土地上的附属物进行清点，清点时原告亦在现场。并填写了“名甲庄村闭合圈外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调查人员在表中签字，并加盖第三方“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印章；村委会的参与人员亦在表中签字，并加盖名甲庄村委会的印章；但原告因对清点结果有异议，未在该表中签字。后又制作了“名甲庄村建大加速器项目附属物汇总表”，“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及名甲庄村委会均在该汇总表上加盖印章。名甲庄村两委会2019年2月19日向原告送达告知书，内容为：关于水发建融项目地上物补偿款现没有办理签字手续的，根据上级意见及有关指示精神，于2019年2月20日至2月22日三天时间到村办公室办理签字手续，如有地亩数或棵数不对的可以到村办公室向村领导汇报，现场核实。三天内接到通知如不到村办公室核实、签字，对过期不予核实签字的户主，由上级有关部门根据有关法定程序进行强制清除。3月15日，原告涉案土地上的树木被清除。原告认为强制清除行为违法，向本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11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13行初82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确认被告平安街道办事处拆除（清除）原告土地上核桃树、桃树以及杨树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双方均未上诉，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平安街道办事处2020年1月15日收到原告提出的国家赔偿申请，2月25日组织原告进行座谈并进行协商，3月10日作出（2020）长平决2号《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决定书》，决定：一、赔偿申请人卢传波损失161810元。二、申请人卢传波主张的其他损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诉至一审法院。庭审时原告方将其第一项诉请当庭予以撤回。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因双方对赔偿数额分歧过大，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已生效的（2019）鲁0113行初82号行政判决，已确认被告平安街道办事处拆除（清除）原告土地上核桃树、桃树以及杨树的行为违法。因此，被告应对在其实施强制拆除（清除）行为时给原告造成的相应财产损失予以赔偿。 本案中原告虽提出“恢复原告土地以及地上物的原状”的请求，由于原告的地上物树株早已被清除，因此对原告提出的此赔偿诉请方式，无法予以支持。 对原告主张的果树损失257500元（即盛果期核桃树114棵、桃树197棵、枣树89棵，每棵600元；胸径大于40cm杨树35棵，每棵500元）。仅提供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调查登记表汇总表及两张照片，认为其该项赔偿请求合理且符合生活常识，但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其被清除树株的棵数且均为盛果期。庭审中被告对原告提出的盛果期果树的赔偿标准及果树种植面积认可、无异议，但对其主张的棵数及均为盛果期的主张，不认可。并提供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制作的名甲庄村庄闭合圈外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证明原告果树：幼龄34棵，初果153棵，盛果161棵；乔木：胸径10-20cm的5株，胸径大于20cm的6株。该登记表不但有第三方山东元鸿公司清点人员的签字认可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时还有原告所在村委会参加清点人员的签字并加盖村委会的公章。原告仅是出于对清点结果部分内容不认可而未在该调查登记表上签字。该登记表中197户村民除包括原告卢传波在内的4户外，其余均已按登记表记载的地上附着物数量按该补偿标准领取补偿金。庭审中原告也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及依据否定该登记表记载的清点内容。因此被告依据该调查登记表的清点内容，依据“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的补偿标准即果树：幼龄期为60-90元/棵，初果期为160-260元/棵，盛果期为300-600元/棵；乔木：10-20cm为60-70元/棵；胸径大于20cm以上成材料为70-80元/棵……。予以赔偿，并无不当。即赔偿原告果树损失即幼龄果树：34株×90元/株=3060元，初果153株×260元/株=39780元，盛果161株×600元/株=96600元；乔木损失即胸径10-20cm5株×70元/株=350元，胸径大于20cm6株×80元/株=480元，赔偿树木损失合计140270元。 对原告主张的第二项水利配套设施费21540元，被告认可、同意赔偿，予以支持。 对原告主张的第三项损失快递费68元，因其不属被告拆除（清除）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范畴，依法不予赔偿。 对原告主张的第四项损失土地赔偿费用359000元即（3.59亩×10万元/亩），其提出赔偿的理由为因其不再享有土地的实际使用权即土地承包经营权，从而要求的损失。但本案中原告并未向本院提供涉案土地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根据上述规定，集体土地补偿款归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如何分配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按自治原则依法确定。因此，原告的该项损失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同时出于对被告违法清除行为前提的考虑，基于公平原则，被告应当支付自违法清除行为实施之日起至赔偿款项履行完毕期间产生的银行利息。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政府平安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卢传波树木损失140270元、水利配套设施费21540元，共计161810元。被告应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标准，以上述赔偿款为基数支付利息(从2019年3月15日起计算至赔偿款实际支付之完毕日止)。二、驳回原告卢传波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卢传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存在错误，证据不足，法律依据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仅仅是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在强拆之前作出的结果汇总表，其提供的汇总表也无制作的具体时间，无法查明其制作的真实时间，并不是被上诉人在强拆之时进行清点的数据，无法反映上诉人的树木在强拆之时的真实情况，而且该汇总结果无测量原始单据予以佐证，而且其提供的汇总结果未经过上诉人的签字认可，结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其他被征收户同样的调查登记结果，均有对应的使用权人签字认可棵树以及胸径大小，但是唯独被上诉人提供的调查登记表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充分说明了，测量结果是需要经过被测量人签字才作为认定最终补偿标准的依据，所以，被上诉人提交的测量登记表未经过上诉人签字，不是强拆之时的测量结果，不能作为认定本案赔偿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载明“仅是出于对清点结果部分内容不认可而未在该调查结果上签字”，该判决叙述违背庭审上诉人真实的表述，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回答一审法院询问关于为什么不在清点结果上签字的问题时，上诉人的回答是对其测量的结果不认可，不认可其测量的棵树以及认定的盛果期的棵树，所以才没有签字，该部分详见一审庭审笔录。这也足以说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测量时己经就测量的结果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提交的测量结果即不是测量之时的真实情况，更不是清除之时的真实情况，其不得作为赔偿的依据。三、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照片以及视频，可明确显示上诉人的果树基本上都是比较粗壮的盛果期果树，而且结合上诉人果树种植年限己有数十年，主张盛果期并不违背基本的常理，而且根据照片显示，主张的棵数也是完全符合客观情况，上诉人主张的棵树是符合当地村民的种植标准的，根据一审中双方提交的《山东省国上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文）和《名甲庄村庄闭合圈外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均可以证明上诉人赔偿明细的棵树，上诉人主张的棵数与大部分村民种植的密度一致，而且也符合山东省出台的文件，每亩并未超过120颗，也充分证实上诉人的主张客观合理，应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的损失因客观原因无法鉴定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和在案证据，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等，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清除之时对上诉人财产清点的视频、清单，在上诉人提供大量证据的情况下，违法的采用被上诉人清除之前单方作出的清单作为认定上诉人损失的依据，该审判行为无法律依据，证据不足。四、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土地赔偿费用的理由无法律依据，应予改判。上诉人主张每亩10万元的赔偿金的主要原因在一审庭审中已经阐明的非常清楚，涉案土地是上诉人承包得来，被上诉人违法强制清除涉案土地及地上果树，不仅导致上诉人无法继续使用承包权，也无法利用果树进行经营收益，这其中会造成上诉人较大的损失，而且，被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其违法行为导致行政相对人遭受经济损失，其应承担相应的惩罚性赔偿，以促进行政机关合法行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平安街道办事处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上诉人卢传波因其树木等地上物被被上诉人平安街道办事处强制清除，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人民法院作出行政判决，确定被上诉人平安街道办事处强制清除行为违法，上诉人卢传波有权要求被上诉人平安街道办事处予以行政赔偿。 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赔偿项目确定及赔偿数额计算问题。本案系征收果树用地引起的赔偿案件，相应的补偿标准可以作为赔偿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征收土地应当依法及时足额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农村村民住宅、其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等的补偿费用，并安排被征地农民的社会保障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中应予赔偿上诉人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损失，具体包括果树及水利配套设施损失；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对上诉人的该项赔偿主张以及快递费用赔偿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果树的赔偿数额计算问题。根据鲁国土资字〔2017〕383号《山东省国土资源厅山东省财政厅关于济南市征地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的批复》的规定，果树的补偿标准为幼龄期为60-90元/棵，初果期为160-260元/棵，盛果期为300-600元/棵，且每亩不得超过120棵。乔木：10-20cm为60-70元/棵；胸径大于20cm以上成材料为70-80元/棵。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山东元鸿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制作的名甲庄村庄闭合圈外地上附着物调查登记表，该登记表不但有第三方山东元鸿公司清点人员的签字认可并加盖公司印章，同时还有上诉人所在村委会参加清点人员的签字并加盖村委会的公章，上诉人本人也参与了清点。虽然上诉人不认可该调查登记表的内容而未签字，但可以确定上诉人果树的实际情况：即幼龄34棵，初果153棵，盛果161棵；乔木：胸径10-20cm的5株，胸径大于20cm的6株。一审法院计算赔偿上诉人果树损失即幼龄果树34株×90元/株=3060元，初果153株×260元/株=39780元，盛果161株×600元/株=96600元；乔木损失即胸径10-20cm5株×70元/株=350元，胸径大于20cm6株×80元/株=480元，赔偿树木损失合计140270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提出的应按照实际情况种植经验结合相应文件推算的赔偿棵数且均按盛果期果树赔偿的主张，不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上诉人主张的水利配套设施费损失21540元，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自违法清除行为实施之日起至赔偿款项履行完毕期间产生的银行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继发 审判员  张正升 审判员  魏吉锋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