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刑初1071号公诉机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彭勇，男，1985年9月19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汉族，中专文化程度，无职业，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广饶县。因涉嫌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19年12月18日被羁押，2020年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北京市海淀区看守所。辩护人马云、许安港，北京杜克律师事务所律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海检一部刑诉〔2020〕27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彭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于2020年7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庄晓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彭勇及其辩护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形成决议，现已审理终结。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9年12月18日15时许，被告人彭勇在其居住的本市海淀区和韵佳园，因认为在南侧广场内休闲娱乐的数名小区居民打扰其休息，将空啤酒瓶及未开封瓶装啤酒从窗口向外抛出。经现场勘验，啤酒瓶碎片分别位于广场中央、过道座椅处及步行道旁草地上。被告人彭勇的上述行为未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被告人彭勇于2019年12月18日被抓获，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针对以上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相关的证据材料，认为被告人彭勇的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提请本院依法对其定罪处罚。被告人彭勇对起诉书指控其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罪名及事实均未提出异议。其辩护人发表的辩护意见为：本案案发地点在小区内部，案发时间属于上班时间，小区内活动的人员基本固定，按照被告人彭勇的供述，当时在楼下的人员在10人左右，其抛掷酒瓶时也有意地避开人群向无人的地方抛掷，其行为的对象是特定的人群，主观上不具备伤害不特定多数人的想法，客观上亦不具备伤害不特定人群的客观条件，主观及客观危害程度均不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构成要件，且经辩护人事后实地走访，在案发地点15时至16时出现的人员较少，且集中在有健身器材一侧活动，彭勇的行为对象明确，不存在危害不特定多数人员的可能性，故彭勇不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本案被告人彭勇居住在五楼，距离地面也就10米左右，最高院有关审理高空抛物、坠物案件的意见也明确规定要全面考虑才可以定罪，没有明确的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情况下，能否认定属于“高空”于法无据，根据《高处作业分级》，辩护人认为以30米以上的垂直距离认定为高空为宜。其实施的抛掷酒瓶子的行为与刑法规定的放火、投毒、决水等危害公共安全行为也不相当。综上，认为被告人彭勇的行为不构成犯罪。另《刑法修正案（十一）》草案正在研讨中，现有草案规定“从高空抛掷物品，危及公共安全的，处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现彭勇的羁押期限已经超过六个月，已经超出了将来刑法规定可能判处的刑罚。且被告人彭勇在明知有人报警的情况下，仍在屋内等待，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事实，即使认定其构成犯罪，也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并从轻、减轻或免予处罚。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18日15时许，被告人彭勇在其居住的本市海淀区和韵佳园，因认为在南侧广场内休闲娱乐的数名小区居民打扰其休息，将空啤酒瓶（玻璃质地）及未开封瓶装啤酒（瓶身为玻璃质地）从窗口向外抛出。经现场勘验，啤酒瓶碎片分别位于广场中央、过道座椅处及步行道旁草地上。被告人彭勇的上述行为未造成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后小区保安发现该情况后向公安机关报案，接报警的公安人员于当日将被告人彭勇抓获归案，被告人彭勇归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主要犯罪事实。庭审过程中，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依法调取的下列证据：1、被告人彭勇的供述，证实其曾供认家住海淀区和韵佳园，案发当日15时许，其在家休息。因案发前几天楼上有人装修，楼下广场又长期吵闹，其一直休息不好。当天楼下的广场上有10个左右老人，还有2个孩子，他们聊天、玩耍的声音特别大，影响其休息。最开始的时候其和他们说让他们声音小一点、离远点，但是他们没有理会。后其先拿了糕点之类的东西扔下去让他们小点声，但没有效果，还有一个老头瞪着其。其很生气，就朝楼下广场空地上扔了一个空的啤酒瓶。扔了以后又来了2个老太太和1个小孩子。广场上的老头和老太太就不说话，看着其。接着其骂了脏话，又扔了1瓶未开封的啤酒到楼下的绿地上，扔了之后，楼下的人就都走了。过了会儿警察就来了。后其供称扔下吃剩的糕点没人理会后，其第一次扔的是一个褐色啤酒瓶，扔在花园广场中心附近一个人的脚下，那个人其不认识。然后其又扔了一个满瓶的啤酒，绿色瓶身，扔在了花园广场亭子底下，扔完之后，其就回屋睡觉了。过了一会儿民警敲门，问其是否扔了酒瓶子，其承认了，后被民警带回派出所。其居住的5楼房间距地面有10米，花园在窗户南侧，距离整栋楼大概10米，其扔瓶子的时候花园广场上有人，老头、老太太比较多，也有一些小孩子。其扔瓶子就是因为他们声音太大，影响其休息，其想把他们吓走，其没有伤到人，但是从楼上向下扔瓶子其控制不了瓶子的走向。2、证人苑某（和韵佳园物业安保人员）的证言、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16时许，其在小区内小花园巡逻时，发现地面上有一个破碎的啤酒瓶，小花园里有很多老年人在活动。其去询问情况，得知是一名男子在楼上扔下来的。这时，楼上那个男子从阳台探出头来，说这些老年人活动，影响他休息了，所以才扔的瓶子，后其报警。花园位于窗户南侧，水平距离有10米，5层离地有10多米高，平时居民会在这个花园里休闲娱乐，有老人坐在这里聊天，小孩儿也会在这里玩耍，小区内只有一个这样的花园休闲区。辨认笔录证实其在公安机关组织的辨认中辨认出本案被告人彭勇系当日扔酒瓶的男子。3、证人李某（时年65岁）的证言，证实其居住在该小区，案发当时其也在场，当日下午15时许，其和小区内的居民在南侧的小花园长廊晒太阳，突然从身后上边有人扔下一个李子。其这些人就看是谁扔的，就看到从3单元5层有一男子又扔了两个酒瓶子下来，都砸在广场的地上，差点砸到人，酒瓶碎了一地。那名男子扔完后和在场的老人还吵架来着。大约16时许，有保安来了，发现地上的酒瓶，那个男子还和保安吵架，后保安报警。在这个男子扔酒瓶之前，广场上无人争吵，只是有两个女的说话，跟楼上的男子也没有冲突。4、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其为案发地小区居民，平时会在小区楼下的中心花园遛弯，下午3时至5时经常会在中心花园活动，在那里活动的人员有多少要看天气，天气好人就比较多，一般是老人和孩子在那里。其知道中心花园有人扔酒瓶子的事情，当时其看到保安队长与扔酒瓶子的人大声沟通，其也看见地上有酒瓶子和水果。5、出警录像，证实公安人员接报警后到案发现场出警，并对现场情况进行摄像记录。6、现场勘验笔录、照片，证实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刑侦支队技术队对案发现场于2019年12月18日19时至20时进行了勘察，在现场共发现三处玻璃碎片，第一处玻璃碎片位于绿化草地地面，该处距离和韵佳园3号楼南墙12.2米，距离小区道路12.2米。第二处玻璃碎片位于过道南侧地面，该处距离和韵佳园3号楼南墙17.4米，距离小区道路22.1米。第三处玻璃碎片位于活动区地面，该处距离和韵佳园3号楼南墙24.1米，距离小区道路24.3米。并对现场拍摄了照片，绘制了平面示意图。平面示意图及现场照片显示，和韵佳园3号楼正对圆形活动区，位于活动区北侧，两者中间有绿化草地间隔，绿化草地中间位置有用水泥砖铺就的步行道供人行走至活动区，活动区北侧边缘安装有木质结构的无密封顶棚廊道，廊道两侧下方由供人休息的板式条凳连接，活动区东侧有步行道与小区道路连接。第一处玻璃碎片为一深褐色碎片，目测不足完整酒瓶一半。第二处玻璃碎片为两块分离的绿色碎片，目测一片为酒瓶瓶口的一半左右，另一片不确定为何位置，大小与瓶口相当，两块碎片上均粘有破碎的商标。第三处玻璃碎片为粉碎为数十块玻璃渣子的深褐色碎片。清河派出所公安人员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除上述三处玻璃碎片外，现场的绿化草地上、廊道座椅处及中心活动区域地面上还散落有多处碎片，部分深褐色的玻璃碎片旁能看到液体流下的痕迹。7、到案经过，证实2019年12月18日16时许，清河派出所接群众报警，称和韵佳园有人向下扔酒瓶子，民警赶到现场，将彭勇抓获归案，该人承认向楼下公共花园扔酒瓶的行为，到案后始终配合工作，没有逃跑、反抗等行为。8、工作记录，证实经走访，未能找到其他目击证人。9、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彭勇的身份情况。经法庭质证，被告人彭勇对其供述提出异议，辩称其记不清是扔了两个还是三个啤酒瓶，其扔瓶子的时候看过人员的位置，是向没有人的地方扔的；对到案经过提出异议，辩称其扔完酒瓶后就休息了一会儿，不知什么原因又向窗户外看了一下，看见有民警在勘察现场，其想这回坏了，就待在家里没走，没一会儿就被民警带走了。对其余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辩护人对彭勇的供述提出异议，表示只认可彭勇扔过两个啤酒瓶，且彭勇扔的时候判断过人员的位置，是向无人的地方抛掷；对证人李某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第一次扔的是糕点，而不是李子；对刘某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该份证据过于主观，不能反映当时案发时的客观情况；对出警录像、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提出异议，认为当时距离案发已经有一段时间，也没有证据证实有人对现场进行保护，不排除现场已经破坏的可能性，该录像不能客观反映案发时的情况，另勘验笔录的见证人未附身份信息，证据形式不合法；对到案经过提出异议，认为被告人彭勇系明知他人报案而在家中等待，应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对其余证据未提出实质性异议。关于本案勘察笔录、现场照片的见证人身份问题，经侦查机关补证，已于庭后补证。被告人彭勇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所提异议，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其未提出异议的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辩护人当庭出示了由其二人及同律师事务所王飞（律师）于2020年8月、9月间在案发现场相近时段拍摄的现场录像，用以证实拍摄时天气状况良好，小区中心花园人员稀少，几乎无人活动，且主要活动区域在中心花园南侧的健身器材处。经法庭质证，公诉人表示辩护人提供的录像不是案发当时的录像，对当时的情况也仅仅是推测，不能还原当时的现场情况，如果当时人员稀少，也不会对彭勇休息造成影响，更不会发生本案，且拍摄时正值疫情期间，人员稀少属正常现象。经查，该录像拍摄时均为一人拍摄，亦无见证人在场，取证形式即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拍摄时间为夏季，从录像反映的天气状况判断应为阳光充足的晴天，15时许正值高温，中心花园处人员稀少亦属正常现象，该录像不能达到辩方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被告人彭勇以其他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予惩处。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辩护人所提无罪的质证与辩护意见，经查，现有证据中，被告人彭勇曾供认其抛掷的第一个啤酒瓶差点砸到一现场人员，且现场人员有10人左右，现有的一名目击证人亦对其抛掷的酒瓶差点砸到一现场人员予以佐证，勘验笔录及照片亦可以证实在案发现场散落了多处啤酒瓶碎片。被告人彭勇为发泄不满情绪，自位于五楼的居所向楼下人群抛掷一个空啤酒瓶及一瓶未开封的啤酒，从其抛物的高度、物品的硬度、抛掷的距离以及其主观认知、社会常识综合分析，即使是自高处自由坠落的酒瓶，如果砸到人员都有可能造成严重伤害，更不用说其抛掷的酒瓶和未开封的啤酒，且啤酒瓶是不规则物体，抛掷此类物品难以控制准确的方向，被告人彭勇亦自认无法控制脱手后酒瓶的走向，可见其抛掷酒瓶时所持心态为放任行为造成危害的间接故意。且玻璃酒瓶即使未砸到人，碎裂后溅起的碎片也存在对周围人群，尤其是对在场幼童造成伤害的可能性。至于辩护人提出的现场人员稀少，针对的是特定人群等辩护意见明显是在偷换概念。案发时正值冬季，下午15时许阳光正好，从民警的出警录像亦可看出当日天气晴朗，该广场又在彭勇居所的南侧，案发时段正是人员在该处活动的高峰时间，且无论是在场的证人证言，还是被告人彭勇均可证实现场有10人左右，按照刑法的一般理解，超过三人即已经为多人，彭勇与上述人员并无既往私怨，其发泄不满的情绪显然是针对了不特定的多数人群。且危害公共安全类犯罪，行为人的行为造成潜在风险所针对的即为特定区域内的不特定多数的人员，本案亦同。而关于高空的概念，根据我国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坠落高度基准面2米以上，都被称为高处作业，5米至15米为二级高处作业，辩方认可的30米已经被称为特级高处作业，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及本案各方面因素综合考虑，其行为当然应当认定为高空抛物行为，且危害到不特定多数人的安全，具有社会危害性，对其应按照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处罚，并判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被告人彭勇自归案后从未供称知道有人报警，在案证人也没有提及曾向其告知已报警，彭勇仅在庭审中辩称扔完以后休息，后来不知何原因向窗外看发现警察，随即在家等待的辩解显然是其了解自首的有关法律规定后，心存侥幸的狡辩，本院不予采信。但考虑到其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悔罪，且其犯罪行为尚未造成严重后果，本院依法对其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以观后效。辩护人有关其有罪罪轻的辩护意见，本院酌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彭勇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自本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审 判 长  尹鹏展人民陪审员  赵卫民人民陪审员  魏 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谢思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