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0）吉行终3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光。 委托代理人黄志红，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鹏，吉林创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双阳区西双阳大街599号。 法定代表人马国成，区长。 委托代理人赵师骐，常务副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建华，上海市锦天城（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晓光因与上诉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1行初1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晓光在云山街道前进村果园社土地上建有多处地上物，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及房屋所有权登记。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原审庭审自述，2019年3月14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发布征收补偿方案，2019年6月14日吉林省自然资源厅下发征收批复，涉及该地块。征收部门已多次对地上物进行测绘评估，并与刘晓光就补偿问题进行协商。2019年11月1日，长春市双阳区自然资源局向刘晓光公告送达拆除违法建筑行政处罚告知书，认定刘晓光所建地上物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城乡规划法第四十四条、吉林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四十九条等的规定，告知刘晓光应于2019年11月9日前拆除，逾期不拆除将申请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依法强制拆除。2019年11月26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对地上物进行了拆除。原审另查明，刘晓光与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签署了《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补偿刘晓光大棚、菜地、地上附属物共计430504元。刘晓光主张系被迫签署补偿协议，对补偿内容和金额有异议。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主张基于该补偿协议，刘晓光同意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拆除地上物，补偿款已在征收部门专用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一、征收过程中的未经登记建筑认定处理应受征收法律规范调整。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所采取的管理手段与其管理目的相一致。就本案而言，本应由征收法律关系调整的事项，交由规划管理进行调整，其结果不利于被征收人权益的保护，导致后续补偿问题更难解决。集体土地征收程序启动以后，对征收范围内未登记建筑的认定与处理，无论是征收补偿方案还是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均有明确的规定，刘晓光未经登记建筑应按照征收法律规范来处理。二、强制拆除应依照法定程序。在集体土地征收补偿程序中，达成补偿协议或作出补偿决定生效之后，被征收人若不在规定期间内搬离，土地管理部门应作出责令交出土地决定，待该决定生效后，再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而城乡规划执法程序则更为严格，必须在作出的违建认定决定生效之后，才可组织强制拆除。特别需要注意的是，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建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在复议和起诉期限届满后进行。这是行政强制法给行政机关实施违法建筑拆除行为设定的特别程序。故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法。三、目前对于刘晓光的赔偿主张不予支持。对《土地补偿安置协议书》，刘晓光主张系被强迫签署、对补偿内容不服。征收过程中行政强制拆除导致的行政赔偿，按照最高法院相关判例精神，原则上应以补偿途径进行处理。但是，本案补偿协议未被撤销或确认无效的情况下，视为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已经给予刘晓光征收补偿，不需再就补偿另判赔偿损失。否则将易导致同时出现赔偿与补偿两个路径、两份金钱，扰乱纠纷解决。刘晓光对补偿协议有异议，应向有管辖权法院起诉解决。关于刘晓光主张的调查登记与补偿漏项等问题，亦应在补偿协议诉讼中解决。也就是说，补偿协议暨补偿是否公平合理问题并非本案审查对象。刘晓光自己罗列的损失清单亦不能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故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刘晓光地上物行为违法；二、驳回刘晓光的赔偿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负担。 刘晓光上诉称，原审认定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强制拆除违法的结论虽然正确，但事实部分认定错误。本案是在征收过程中对刘晓光所有的地上物实施违法拆除行为，与城乡规划执法程序并无任何关系。案涉地上物拆除的当天，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强迫刘晓光在空白的补偿协议上签字，足以证明在实施违法拆除行为之前，未与刘晓光达成协议，而且也没有作出补偿决定，原审对此未予认定。原审判决认定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却又认为应通过行政补偿程序进行救济，明显前后矛盾。刘晓光已经提供损失清单及现场照片，证明存在其他损失，应当予以赔偿。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刘晓光原审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承担。 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上诉称，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实施的是征收行为，该行为中无拆除内容，原审以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为被告不当。长春市双阳区自然资源局对刘晓光实施拆除的建筑属于违章建筑，其拆除行为具有合法性。长春市双阳区人民政府的征收补偿范围中依法不包含对违章建筑的征收行为和补偿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改判驳回刘晓光的原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晓光承担。 刘晓光申请证人到庭，经当庭质证，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问题，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本案中，刘晓光的建筑物虽然未办理相关手续，但行政机关未经正当程序确认并告知当事人听证及救济的权利，就将之认定为违章建筑不当，且案涉征收补偿方案之中明确，即使房屋未取得相应证照，符合一定条件仍然可以予以补偿。此外，行政机关未履行行政强制法规定的程序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予确认违法。对此，原审论述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需指出的是，在对房屋进行征收补偿之前，应将相应违章建筑认定程序履行完毕，否则会造成征收补偿程序缺乏前置合法性，亦会影响补偿程序顺利开展。 （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因违法行政行为造成财产损害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行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该行政机关为赔偿义务机关。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根据行政法的基本原理，行政机关基于合法的征收行为产生的是行政补偿责任，反之，因违法实施行政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产生的是行政赔偿责任。在行政行为被确认违法后，无论行政行为最初的性质为何，目的为何，均应纳入行政赔偿之中予以统一处理。原审法院认为“征收过程中行政强制拆除导致的行政赔偿，原则上应以补偿途径进行处理”不当，混淆了行政补偿与行政赔偿的法律关系，确有不妥，本院予以指正。同时，应当提出的是，及时并实质解决行政争议、保护公民合法权益是行政诉讼宗旨，如果当事人已经提出明确的赔偿请求，通常情况下，无需将受害人的财产损失视为另一法律关系，可判决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解决，避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与程序空转。本案中，无论是通过征收补偿程序获得补偿，还是因被征收房屋被违法拆除获得行政赔偿，行政相对人基于房屋所能得到的合法权益均是以该房屋的财产价值为限，鉴于刘晓光的房屋未取得相关建设手续及房屋所有权登记，以补偿形式已经可以覆盖其合法权益，原审判决结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如果因行政强制行为还产生了其他的财产损失，可待征收补偿后另行主张。 综上，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诉讼费共计100元，由双方当事人各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慧源 审 判 员 杨 迪 审 判 员 阎道清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张红梅 书 记 员 王豆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