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陕09民终9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汉阴巨路达实业有限公司。 负责人：蒋东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明，陕西振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姣，陕西振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蒲传芝，女，1983年4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 负责人：王德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长满，男，197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汉阴县平梁镇新河村二组。 原审被告：苏成，男，1990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交口镇念杨村西庄组1号。 原审被告：王鑫，男，198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临潼区交口镇念杨村西庄组1号。 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 负责人：韩宪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华，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汉阴巨路达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蒲传芝、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康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安康公司”）以及原审被告刘长满、原审被告苏成、原审被告王鑫、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陕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康铁路运输法院（2020）陕7101民初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巨路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平安安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19900元给蒲传芝”；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平安安康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平安安康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告知义务，也未提交免责条款说明书等证据；上诉人购买保险时只是在格式保险合同上加盖公章，但保险合同上未签字确认；投保人声明文字及正文等未采用加粗加黑方式提醒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并未生效。二、《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并未规定即使有三年以上驾龄的驾驶员陪同、实习期内的驾驶人仍不得上高速行使，一审对该条款的文义作扩大解释是错误的，法律法规并未禁止实习期内的驾驶人驾驶与准驾车型相符的车辆。三、平安安康公司并未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含义是否包含“增驾实习期”进行明确告知说明，根据行政法规《中华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领证实习期，而不包括增驾实习期，上诉人驾驶员主观上并未违反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禁止性规定。 刘长满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平安安康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平安陕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 蒲传芝、苏成、王鑫均未答辩。 蒲传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长满、巨路达公司、平安安康公司、苏成、王鑫、平安陕分公司赔偿蒲传芝车辆损失费20000元及车辆停车费；2.诉讼费由刘长满、巨路达公司、平安安康公司、苏成、王鑫、平安陕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6日，刘长满驾驶陕G3218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陕G7886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行驶至十天高速公路汉中至安康方向288公里100米处时（该路段单道通行，前方因车辆故障，临时交通管制），由于驾驶车辆时注意力不集中，临危采取措施不及，致使车辆与前方停驶的蒲传平驾驶的陕GF0918号小型轿车发生追尾碰撞，陕GF0918号小型轿车失控后前移与停驶的苏成驾驶的陕A5S10K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紧接着陕A5S10K号小型轿车失控后前移与停驶的刘应满驾驶的陕HBB598号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陕GF0918号小型轿车驾驶员蒲传平、乘员吴诛香、蒲传招、王泽梅、蒲云熙受伤及四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书，认定刘长满承担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驾驶员蒲传平、苏成、刘应满及陕GF0918号小型轿车乘员吴诛香、蒲传招、王泽梅、蒲云熙无过错行为，不承担事故的责任。驾驶员蒲传平所驾驶的车辆的所有权属于蒲传芝所有，该车辆的损失经甲方平安陕分公司与乙方巨路达公司及丙方蒲传芝三方协商，达成一次性定损协议，因该车辆受损严重，对于蒲传芝的车辆一次性定损处理金额为20000元。 另查明，1.刘长满驾驶的陕G3218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陕G7886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的所有权人系巨路达公司，刘长满系巨路达公司的员工，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系职务行为，该车辆在平安安康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主车10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挂车5万元的特种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刘长满初始领证时间为2003年12月18日，准驾车型为B2。其增加准驾A2车型驾驶证的实习期结束时间为2019年7月8日。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实习期间内，事故发生时，其副驾驶有满3年以上驾龄的李斌陪同(李斌，男，驾驶证号：612422197906221035，准驾车型：A2，初次领证日期：1997年10月10日，有效期限：2015年10月7日至2025年10月6日)。3.陕A5S10K的驾驶员和车主系苏成，该车以王鑫为被保险人在平安陕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4.刘应满所驾驶的陕HBB598号小型轿车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还查明，1.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涉及的人身、财产损失的各方当事人（蒲传招、吴诛香、蒲传平、王泽梅、蒲云熙、蒲传芝）就交强险受偿顺位自愿达成如下协议：①财产损失赔偿顺位：全部由王泽梅受偿；②医疗项下顺位（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在限额内由蒲传平、蒲云熙、王泽梅三人受偿，剩余部分由吴诛香受偿，分配之后如有剩余，再由蒲传招受偿；③伤残项下顺位：在限额内先由吴诛香受偿，如有剩余，余下部分再由蒲传招受偿。以上赔偿首先用全责交强险支付，再用平安陕分公司无责交强险支付。2.本次交通事故，①平安安康公司交强险：财产项下剩余限额为0元(限额2000元，王泽梅案已使用2000元)；②平安陕分公司交强险：财产项下剩余限额为0元（限额为100元，王泽梅案已使用100元）；③太平洋公司交强险：财产项下为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利依法应当受到保护，侵害公民财产权利的行为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经过及责任认定，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刘长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查明，事故发生时，刘长满系巨路达公司的员工属职务行为，刘长满处于准驾车型A2证的实习期内，在高速公路上驾驶牵引车时，有驾龄3年以上A2准驾车型的驾驶员李斌陪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平安安康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是否免赔；二是本案的赔偿责任由谁承担。 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公安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制定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该规定第七十四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新取得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中型客车、大型货车驾驶证的，实习期结束后三十日内应当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应急处置等知识考试，并接受不少于半小时的交通事故案例警示教育。”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第七十五条第三款规定：“在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内，驾驶原准驾车型的机动车时不受上述限制。”综合上述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规定，联系上下文进行体系性解读，立法的本意应为：在高速公路上驾驶车辆行驶是很危险的行为，应当由熟知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和规章、能进行交通安全文明驾驶并具有应急处置经验的熟练驾驶技能的驾驶员来驾驶车辆。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的“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上高速公路行驶，应当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应指的是排除第一款车型以外的其它准驾车型。本案中，刘长满在实习期驾驶的牵引车属于公安部颁布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车型，属部门规章明文禁止的范围，牵引车危险性大，在实习期内技术不够熟练就不应该在高速公路上驾驶，即使要在实习期内练习驾驶相应准驾型车辆，也应由持相应或者更高准驾车型驾驶证三年以上的驾驶人陪同且只能在普通道路上实习行驶，而不能在高速公路上实习驾驶。故此，巨路达公司提出的刘长满在实习期且有陪驾的情况下在高速公路上驾驶牵引车未违反禁止性规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巨路达公司的特别授权代理人所提交的代理词中自认了“被保险人(巨路达公司）在保险人（平安安康公司）提供的格式保险合同上加盖单位公章”，该加盖公章属确认行为，且平安安康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中，对免责条款中“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等责任免除条款字体进行加黑加粗，已尽到了提示的义务，故依据商业保险条款约定，平安安康公司在商业保险限额内免除赔偿责任。综上，巨路达公司提出的平安安康公司对商业保险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二，本次交通事故中，刘长满在主观上违反了行政法规、部门规章的明文禁止性规定，且巨路达公司在选任驾驶员上主观亦存在重大过错。因事故发生时，刘长满属职务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此，本次交通事故中，蒲传芝和其他伤者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先由平安安康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付，再由平安陕分公司和刘应满所驾驶的陕HBB598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分别在无责险限额内分别承担赔付责任，超出部分及不属保险限额的部分由巨路达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蒲传芝的财产损失共计20000元，因平安安康公司、平安陕分公司的交强险中财产限额已使用完，刘应满所驾驶的陕HBB598号小型轿车所投保的交强险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商洛中心支公司在无责交强险财产项下限额应赔偿100元（蒲传芝可另案起诉），超过部分由巨路达公司赔偿199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陕西省实施办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陕西汉阴巨路达实业有限公司赔偿蒲传芝车辆损失共计1990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蒲传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陕西汉阴巨路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长满驾驶车辆是否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二、商业保险中的免责条款是否生效。 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与《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一款均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案中，上诉人巨路达公司的驾驶员刘长满驾驶陕G32189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后挂陕G7886挂号重型罐式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尚处于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内，其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 巨路达公司上诉认为，其公司驾驶员刘长满驾驶牵引车挂车上路是在增驾实习期内，并非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实习期，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针对其上诉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该条款并未对增加准驾车型的实现实习期限进行具体规定，对此，负责全国道路交通安全管理工作的公安部门依法制定了《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该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按照通常理解，实习期应包括“初次申领驾驶证实习期”及“增加准驾车型实习期”，不论何种实习期内，驾驶人因未能有娴熟驾驶技能而违规驾驶牵引挂车所带来的道路交通安全隐患并无实质性区别，法律行政法规的立法本意亦未对此作出区别性规定。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焦点二，巨路达公司上诉认为，平安安康公司对于“实习期内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未尽到解释、提示、说明义务，也未在免责条款中对“实习期”的内涵作出解释说明，免责条款对其不发生效力。针对该上诉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根据各方当事人向一审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等相关证据，能够认定平安安康公司在保险合同中，以对免责条款的文字进行加黑加粗的方式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前述法律规定，该免责条款生效。巨路达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巨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7元，由上诉人陕西汉阴巨路达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邵 军 审判员 罗 潇 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晓警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