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2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邦辉，男，1989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四川联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琼，女，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良云，四川锐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邦辉因与被上诉人张丽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5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邦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伟，被上诉人张丽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良云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唐邦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赔偿金106141.8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及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村委会证明，证明上诉人为失地农民。二、被上诉人存在选任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比例应按公平原则平均划分。上诉人是在给被上诉人拆房时，因房梁掉落而砸伤手指，上诉人具有操作证，可以推断其具备安全操作机械的基本能力，其本身没有明显过错，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过错。上诉人在拆房时，被上诉人也没有在场给予指导和协助，或者设置其他防护措施。拆除房屋具有一定的专业性，被上诉人应当将拆除房屋的事宜委托给专业的拆迁公司，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为其拆房，存在选任过错，应当赔偿上诉人受到的各项损失，本着公平原则，应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平均分摊损失。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医疗费全部报销，是错误的。上诉人共产生医疗费39961.42元，上诉人自己购买的商业险理赔了36969.14元，余下2992.28元未报销，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一审中，上诉人并非放弃主张医疗费。四、一审法院对其他赔偿费用计算错误。误工费应按2019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计算；护理费应按120元/天计算。 被上诉人张丽琼答辩称：一、上诉人户籍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其无证据证明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一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正确。二、关于责任比例，本案双方是承揽关系，上诉人在从事承揽事务过程中，自身有重大过错，被上诉人仅有选任过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正确。三、关于误工费、护理费等费用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邦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张丽琼向唐邦辉支付赔偿金250752.79元；二、本案诉讼费等费用由张丽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张丽琼通过他人介绍，与唐邦辉口头达成协议，由唐邦辉为张丽琼拆除位于绵阳市涪城区××镇××村××组××号××层旧房屋，拆除费用1200元。2013年3月14日，唐邦辉在开挖掘机拆除该房屋过程中，被垮塌的房梁砸伤右手。当日，唐邦辉的朋友将唐邦辉送至四川现代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手掌挤压伤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右示指挤压离断伤；右拇指末节离断缺损伤；右第2掌骨、示指近节指骨粉碎性骨折；右第2掌指关节毁损伤；右手掌、手背皮肤软组织撕脱伤；右前臂皮肤裂伤。出院医嘱：术后2-3月根据复查情况取出内固定；建议休息2月等。唐邦辉自付医疗费39961.42元，现已由保险公司报销赔付。诉讼中，唐邦辉、张丽琼经协商，由唐邦辉委托四川西科大司法鉴定中心对唐邦辉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西科大（2020）司鉴字第125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1.唐邦辉的伤残程度属于九级；2.唐邦辉的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唐邦辉交纳鉴定费2000元。 另查明：唐邦辉的户籍载明其是农业家庭户；2012年11月17日，婚生一女，取名唐文芯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唐邦辉、张丽琼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二、唐邦辉是农村居民还是城镇居民；三、唐邦辉、张丽琼的责任划分。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雇佣合同是雇员在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主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唐邦辉系自备工具，以其技术和劳力独立完成房屋拆除工作，以完成拆除的工程量与张丽琼进行结算，提供劳务仅是完成拆除工作成果的手段，故张丽琼的法律地位对应为承揽合同中的定作人，唐邦辉的法律地位对应为承揽合同中的承揽人，双方之间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受害人户籍性质属于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参考因素，但不是唯一决定因素，只要满足受害人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即可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案中，唐邦辉虽向法院提供其所在村民委员会出具的失地证明，但未提供当地政府征用土地的相关文件以及征地补偿协议等证据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唐邦辉系农村居民，适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唐邦辉仅具备驾驶操作挖掘机的技能而承揽房屋拆除工作，其不具备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张丽琼未审查亦未要求唐邦辉具备资质和执业证书，故张丽琼对承揽人的选任明显存在过失，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赔偿责任。同时，唐邦辉在操作驾驶挖掘机的过程中被垮塌的房梁砸伤右手，其也未尽到应尽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有重大过失，应当减轻张丽琼的赔偿责任，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由张丽琼对唐邦辉的损害后果承担20%的民事责任；唐邦辉对自己的损害后果承担80%的民事责任。关于唐邦辉诉请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的赔偿，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除医疗费因唐邦辉已由保险公司进行了赔付，此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外，其余诉请计算方式如下：护理费4600元（80元×25天＋40元×65天）；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误工费4890元（14670元÷年÷360×120天）；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500元（20元×25天）；残疾赔偿金58680元（14670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15461.6元（14056元/年×11年×20%÷2）；精神抚慰金4000元；车旅费500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91831.6元。张丽琼应当赔偿唐邦辉91831.6元×20%计18366.32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张丽琼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邦辉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损失18366.32元；二、驳回唐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9元，由唐邦辉承担3619元，由张丽琼承担140元。 二审中，唐邦辉补充提交证据如下：1.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西园村村民委员会、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城镇建设办公室、绵阳市涪城区青义镇人民政府加盖印章的《证明》，内容为：“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现青义镇）西园村3组村民唐邦辉，男，身份证号510703198909××××，由于绵阳教育园区征地西园村1、2、3社土地3853亩，该同志属于失地农民。”2.2011年10月31日《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城郊乡村民委员会更名的批复》（绵涪府函〔2011〕152号），其中载明“西园村村民委员会更名为西园社区村民委员会”。3.2014年9月24日《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人民政府关于拨付教育园区西园村林地、绿地资金的第一次请示》（绵涪城乡府〔2014〕213号）。4.2016年7月11日《中国绵阳市涪城区城郊乡纪委关于做好西园村统建房分配工作的督办通知》（绵涪城乡纪发〔2016〕7号）。5.2017年8月2日绵阳市人民政府《专题研究西园村统建房项目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工作的会议纪要》（绵府纪要〔2017〕31号）。6.2020年5月22日太平人寿保险有限公司出具的《理赔结果通知书》，载明保险理赔合计金额36969.14元。唐邦辉提交以上第1～5项证据拟证明唐邦辉属于失地农民，本案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提交第6项证据拟证明医疗费仅报销了36969.14元，剩余2992.28元未报销。 张丽琼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唐邦辉提交的《证明》和政府文件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不予认可；《理赔结果通知书》表明其医疗费已由保险公司报销，一审中唐邦辉放弃了医疗费赔偿请求。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唐邦辉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医疗费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责任划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唐邦辉和张丽琼就唐邦辉使用挖掘机为张丽琼拆除旧房一事形成承揽关系，房屋拆除后张丽琼向唐邦辉支付约定的费用，但房屋具体如何拆除系由挖掘机驾驶人唐邦辉自行决定和完成，唐邦辉应当制定合理方案，在使用挖掘机拆除房屋过程中谨慎操作，对房屋垮塌情况应有预判和防范。唐邦辉在拆房过程中被房梁砸伤主要是因其自身操作和判断失误造成，但张丽琼亦具有选任过失，一审法院确定对唐邦辉受伤所产生的损失由张丽琼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其余80%由唐邦辉自行承担，符合本案事实和法律规定。 二、关于费用认定问题。第一，关于适用城镇居民或农村居民赔偿标准问题。唐邦辉的户籍性质虽为农业家庭户，但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所在村的土地已被征收，其为失地农民，不能依靠农业生产获取收入，且唐邦辉取得了挖掘机操作证，发生本次事故时其也正在驾驶挖掘机，其所陈述的主要依靠经营挖掘机获取收入，应予采信；其主张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应予支持。因此，唐邦辉的残疾赔偿金应为144616元（36154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7903.7元（25367元/年×11年×20%÷2）。第二，关于误工费，一审法院以2019年度四川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4670元计算唐邦辉的误工费亦不当，唐邦辉主张按2019年度四川省建筑业平均工资53315元计算其误工费，应予支持，即唐邦辉的误工费应为17528.22元（53315元/年÷365天×120天）。第三，关于医疗费，唐邦辉产生医疗费共计39961.42元，已通过商业保险报销36969.14元，对于其余并未报销的2992.28元，应当纳入本案赔偿范围。第四，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确定的标准无明显不当，应予维持。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唐邦辉的其他各项赔偿费用，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唐邦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2992.28元；2.护理费4600元；3.营养费1200元；4.误工费17528.22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6.残疾赔偿金144616元；7.被抚养人生活费27903.7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9.交通费500元；10.鉴定费2000元，以上共计205840.2元。上述费用由张丽琼承担20%即41168.04元。 上诉人唐邦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其余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58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张丽琼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唐邦辉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1168.04元； 二、驳回唐邦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759元，由唐邦辉承担3344元，由张丽琼承担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唐邦辉承担2054元，由张丽琼承担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廖小军 审判员  兰大波 审判员  赵 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毛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