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4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晓勇，女，1971年5月12日出生，回族，住河南省夏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欣，河南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孔薇，女，199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雷涛，河南孔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邑中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夏邑县产业集聚区长寿大道南段中邦帝豪国际花园物业管理处。法定代表人：王志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雷涛，河南孔祖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王晓勇与被申请人孔薇、夏邑中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邦置业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9）豫14民终3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2020）豫民申343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晓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好欣，被申请人孔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雷涛，被申请人中邦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晓勇申请再审称，孔薇提交的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孔薇与中邦置业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案涉商品房为商业用房，并非居住用房。孔薇未履行付款义务，其与王志涛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孔薇与中邦置业公司之间不构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中邦置业公司以股东分红为由将查封的房屋给付王志涛，又以以物抵债的形式抵偿给债权人孔薇，其目的是逃避强制执行。孔薇主张其实际占有案涉房屋，但夏邑县住房保障服务中心颁发的2014夏房预（销）售证第019号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的时间为2015年10月13日，而法院查封时案涉房屋属于在建工程。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准许执行案涉门面房。孔薇、中邦置业公司辩称，孔薇与中邦置业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时间为中邦置业公司出具房款收据的时间即2015年5月7日。《商品房买卖合同》封面上显示的“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30日内经夏邑县房地产管理局开发办公室登记备案有效”是制式样本，不应以此为准，应根据该合同第二十三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故该合同于2015年5月7日起生效。《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备案不是孔薇的原因。孔薇与中邦置业公司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每半年更换一次。王志涛个人向孔薇借款，原审中已提供了资金流向证据，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截至2014年5月31日中邦置业公司账目上显示年利润12080774.69元，未分配利润17452310.27元。2015年度，中邦置业公司进行了股东股权收益分配，每投资1万元，分得1平方米房产，王志涛投资727万元，因此分得727平方米房产，其中包括抵债给孔薇的56-60号商铺。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审判决。2019年1月14日，王晓勇向夏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中邦置业公司名下“帝豪国际花园”西北角的第三期56-60号门面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志涛系中邦置业公司的股东、总经理、法定代表人。2012年1月17日，王志涛借孔薇100万元，汇入王志涛账号62×××00；2012年2月8日，王志涛又借孔薇100万元，也是汇入上述账号。2014年12月8日，王志涛给孔薇出具借条，内容为：“借到孔薇人民币贰佰贰拾万元，本人自愿用中邦帝豪国际花园56-60号商铺430平方偿还，王志涛，2014年12月8日”。后中邦置业公司为股东分配收益时，分给王志涛56-60号商铺作为股东收益。经孔薇、中邦置业公司、王志涛三方协商，王志涛用该商铺偿还所借孔薇的款项。2015年5月7日，中邦置业公司与孔薇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邦置业公司将中邦帝豪国际花园56-60号商铺出售给孔薇，并向孔薇出具了2316600元购房款收据。2016年1月1日，杜金刚与孔薇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位于中邦置业公司第3期商铺56-60号一、二层门面出租给杜金刚使用，期限从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计36个月。签订合同至今，杜金刚一直将该房屋转租给伊余良使用。中邦置业公司统一办理房产证时，因案涉房产被查封，孔薇没能办理房产证。中邦置业公司开发建设的中邦帝豪国际花园西北角的“圆弧商铺”主体竣工后，王晓勇表达了购买意向，中邦置业公司销售经理盛辉与王晓勇磋商。2014年1月17日，王晓勇支付中邦置业公司定金10万元，盛辉收款后向王晓勇出具了收据。2014年3月1日，王晓勇交付中邦置业公司购房款100万元，中邦置业公司会计张士国收款后向王晓勇出具了收据，载明“商铺（圆弧）”。2014年3月7日，王晓勇交付购房款250万元，盛辉收款后出具了收据，载明“购房款（圆弧商铺）”。2014年5月6日，王晓勇交付中邦置业公司购房款110万元，盛辉收款后出具了收据，载明“购圆弧商铺”。王晓勇基于商业经营需要，2014年9月和2015年9月，分别租用他人房屋作为营业用房，分别支付租金70万元，两年合计140万元。中邦置业公司收到王晓勇交付的房款后，一直示与王晓勇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将房屋交付给王晓勇。2016年2月29日，王晓勇提起诉讼，要求中邦置业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返还购房款、赔偿占用王晓勇购房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以及王晓勇被迫租赁房屋所造成的租金损失。诉讼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6）豫1426民初994号民事裁定，查封中邦置业公司位于中邦帝豪国际花园西北角的圆弧商铺12间。该院审理后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2016）豫1426民初994号民事判决，中邦置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豫14民终2680号民事判决，中邦置业公司返还王晓勇购房款460万元、定金10万元，合计470万元（其中10万元，利息从2014年元月7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100万元的购房款从2014年3月1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其中250万元购房款从2014年3月7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其中110万元购房款从2014年5月6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判决生效后，王晓勇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孔薇提出执行异议，该院审查后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6）豫1426执15号民事裁定，中止对中邦置业公司位于中邦帝豪国际花园西北角的第三期56-60号房的执行。王晓勇不服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申请执行人应当就案外人对执行标的不足以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案涉房屋系中邦置业公司开发建设，孔薇在法院查封之前已经与中邦置业公司签订购房合同，付清房款，并合法占有该房屋，在统一办理房产证时，因案涉房产被查封，没有办理房产证，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造成未办理过户登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本案在金钱债权执行中,孔薇对登记在中邦置业公司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上述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王晓勇主张案涉房屋系中邦置业公司所有，但并无相关证据足以证明其观点，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孔薇对执行标的不足以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其请求准许对涉案房屋的强制执行，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12日作出（2019）豫1426民初458号民事判决：驳回王晓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晓勇负担。王晓勇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准许执行涉案门面房；2.诉讼费由孔薇、中邦置业公司承担。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在案涉房屋被查封之前，孔薇即于2015年5月7日与中邦置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且交纳了全部购房款2316600元，中邦置业公司为孔薇出具购房款收据，且孔薇占有房屋并对外出租，王晓勇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系因孔薇的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因此原审认定孔薇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判决驳回王晓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18日作出（2019）豫14民终394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王晓勇负担。本院再审中，王晓勇提交新证据一份：中邦置业公司经营情况资料，拟证明该公司在经营异常以及被限制高消费，且存在大量欠债的情况下，中邦置业公司主张分红的理由不能成立。孔薇、中邦置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其中显示的被执行人是王志涛和张永利，该二人是中邦置业公司的股东，被执行人不是中邦置业公司，不能证明该公司欠债的事实，不能达到王晓勇的证明目的。孔薇、中邦置业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一、商品房预（销）售许可证两份，拟证明案涉商铺是14号楼，2014年7月1日办理了预售许可证，同时注明有效期是六个月，每半年更换一次，号码均为[（2014）夏房预（销）售第019号]；证据二、中邦置业公司记账凭证两册，拟证明截至2014年5月31日中邦置业公司账目上显示本年利润12080774.69元，未分配利润17452310.27元。截至2015年5月中邦置业公司未分配利润130多万元，截至2018年7月31日中邦置业公司资产1.2亿元，净资产417032398.34元；证据三、土地出让意向书，拟证明未办理房产证的原因系欠缴税款；证据四、房屋租赁合同及收款条，拟证明孔薇对案涉房屋一直实际占有使用并收益。王晓勇对证据一及证据二中的专项审计报告真实性无异议，但审计报告中显示中邦置业公司负债1.3亿多元，可供分配利润为负8000多万元。对其他记账凭证资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未提出异议，对证据四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再审除对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另认定如下事实：（一）中邦置业公司截至2018年7月31日资产、负债及所有者权益专项审计报告显示，截至2018年7月31日，审计结果：1.资产总额63460168.96元。其中：现金2063115.91元、银行存款751933.68元、应收账款0元、其他应收款56971974.04元、预付账款3472794.36元、存货200000.00元、固定资产净值350.97元、在建工程0元、无形资产0元。2.负债总额135495132.62元。其中短期借款0元、应付票据0元、应付账款0元、预收账款121777362.00元、应交税金0元、应付利息0元，其他应付款13717770.62元、长期应付款0元。3.所有者权益-72034963.66元，其中实收资本金额8010000.00元、资本公积0元、未分配利润-80044963.66元。综上，资产总额63460168.96元，负债总额135495132.62元，资产负债率213.51%。对公司持续经营产生重大不确定因素。（二）再审中，孔薇认可王志涛向其出具借条所显示的款项，实际为其母亲曹秀华在2012年，分两次打款给王志涛的借款各100万元，共计200万元。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规定，无论是案外人还是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均应由案外人就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孔薇应当对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并非由王晓勇对孔薇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此，原审关于当事人之间的举证证明责任分配不当。原审中，孔薇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具体理由：首先，从孔薇原审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来源看，产生该合同的原因是在中邦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志涛个人拖欠孔薇220万元借款未偿还的情况下，以房抵债而来，但孔薇与王志涛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借款关系。其次，《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形式上不仅缺乏必要的签订时间，而且在内容上填写不符合规定的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即（夏房2011）商房预（销）售证第083号。再次，孔薇提交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依法履行备案手续，且该合同上也明确注明“该合同自签订之日起30日内经夏邑县房地产管理局开发办公室登记备案有效”，而该合同并未在签订之日起30日内进行备案。最后，根据中邦置业公司再审中提交的专项审计报告，在中邦置业公司负债总额135495132.62元，资产负债率213.51%的情况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志涛以分红的形式取得案涉房产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六项“股东会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等规定，中邦置业公司将案涉房产分红给王志涛不具有合法性。本案并不排除中邦置业公司、王志涛与孔薇之间存在串通故意逃避执行的可能性。综上所述，王晓勇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孔薇与中邦置业公司、王志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另行解决。原审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4民终3942号民事判决及夏邑县人民法院（2019）豫1426民初458号民事判决；二、准许执行夏邑中邦置业有限公司名下“帝豪国际花园”西北角的第三期56-60号门面房。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夏邑中邦置业有限公司、孔薇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 炜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李 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