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511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秀霞,女,汉族,1968年11月6日出生,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军，河南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新见,男,汉族,1978年7月22日出生,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伟，河南红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鹏，河南红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申诉人丁秀霞因与被申诉人刘新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2018）豫16民终3386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该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豫民抗12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俊香、李萍出庭。丁秀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进军，刘新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俊伟、杨晓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法院生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对本案借款约定有利息不存在争议,只是对利率有争议。对本案的利率认定问题,原审应结合具体案件情况,合理利用举证责任分配规则,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进行解释确定利率。故原审判决直接适用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认定双方利息约定不明,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丁秀霞申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新见向丁秀霞借款32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时其不仅提供有2016年6月17日借条,而且还有其它证据相互印证,属认定事实错误。2.丁秀霞与刘新见借款时明确约定利息2分,并且借条上载明,庭审时刘新见也承认有利息是年息,一二审法院认为利息约定不明,不予支持，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错误。借款时约定的有利息,不是没有。但一二审法院既不尊重事实,又不结合民间借贷的内容,也不依据当地及当事人的交易习惯及当时的民间借贷利率,错误适用法律,导致误判。三、刘新见为丁秀霞所打32万借条,系由2016年5月2号378000元保证书中借款演变而来,并不是当时打借条时借的款项,而是2016年6月17日,丁秀霞与刘新见彼此通过算账还本付息后,下余借款32万元所打借条。请求判令刘新见偿还借款255000元本金及利息。 刘新见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数次庭审当中，双方对利息的约定存在争议，因此法院适用法律规定正确，不能适用合同法的原则性规定。因此，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丁秀霞于2018年6月4日向鹿邑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刘新见偿还丁秀霞借款255000元，利息117300元（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至2018年5月16日，以后利息另计至本息还清止），合计3723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刘新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7日，刘新见向丁秀霞借款32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现金320000元整，括号内注明2分。2018年5月，二人通过微信进行结算，丁秀霞自行书写：2017年10月11日、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15日，分别给钱30000元，共计90000元，并注明：还本金65000元，利息25000元（20个月利息），下欠本金255000元，利息从2016年6月17日至今。丁秀霞将上述内容通过微信发送给刘新见，刘新见对还款90000元予以认可，对其它内容不予认可。双方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新见向丁秀霞借款320000元，有刘新见出具的借条为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双方确认刘新见已偿还借款90000元，下欠借款230000元，刘新见应当偿还给丁秀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刘新见出具的借条注明2分，丁秀霞主张为月息2分，刘新见不予认可，认为是年息2分，双方不能确认，属于利息约定不明。因此，丁秀霞主张按月息2分计算利息，不予支持，该部分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刘新见辩解称，丁秀霞在交付借款时按月息5分事先扣除了一年的利息192000元，刘新见实际收到丁秀霞借款128000元，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刘新见应当偿还丁秀霞借款230000元，丁秀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该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豫1628号民事判决：一、刘新见偿还丁秀霞借款23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丁秀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84.50，减半收取计3442.25元，由丁秀霞负担1067.25元，刘新见负担2375元。 丁秀霞和刘新见均不服提起上诉。丁秀霞上诉请求：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刘新见偿还丁秀霞借款320000元及利息636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新见承担。刘新见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刘新见偿还丁秀霞借款38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秀霞承担。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丁秀霞是否实际向刘新见交付涉案借款320000元；2、涉案借款约定利率是否为月息2分。 关于第一个焦点：本案刘新见向丁秀霞借款32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有其于2016年6月17日向丁秀霞出具的借条为证，刘新见称丁秀霞在交付借款时按月息5分事先扣除了一年的利息192000元，其实际收到丁秀霞借款128000元，因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故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对刘新见已实际偿还丁秀霞借款90000元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刘新见还应偿还丁秀霞下欠借款230000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是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中丁秀霞并未向法庭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约定利率为月息2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视为双方利息约定不明，故丁秀霞要求涉案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该院于2018你那7月30日作出（2018）豫16民终338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12元，由丁秀霞负担3372元，刘新见负担4140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该规定是对自然人之间借贷关系中利息约定不明情形应当如何处理的规定。处理本案，关键是确定本案是否属于上述“对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刘新见向丁秀霞出具的借条内容，刘新见明确将“（2分）”写在借条中，该记载事项证明案涉借贷存在明确的利息约定，只是基于一方当事人的不诚信，造成双方当事人对该内容存在争议，丁秀霞主张是月息2分，刘新见主张是年息2分。根据当事人陈述可知，丁秀霞和刘新见对于案涉借款存在利息约定无争议，对2分的标准也无争议，有争议的是月息2分或是年息2分，实质争议是借贷利率的争议。所以，案涉借款不是对利息约定不明，而是约定了利息，但是对利率标准存在争议。这种情形，与上述规定中的“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形不同，原审认为案涉情形属于“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并判决不支持丁秀霞主张的借款利息不当。 根据刘新见提供的丁秀霞书写的刘新见还款9万元的证据，该证据详细列明了刘新见还款情况、结欠本金及利息情况，以及利息的起算日期等内容。丁秀霞在原审中对于如何按照利率月息二分计算予以说明，同刘新见提供的该证据相印证，能证明其关于案涉借款利率是月息二分的主张。刘新见认为案涉借款利率是年息二分的说法，与一般的民间借贷习惯不符，也与一般社会生活经验不符。所以，本院再审对丁秀霞主张的案涉借款是月息二分的主张予以确认。 再审中，刘新见对于向丁秀霞借款32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不坚持其在原审中提出的丁秀霞按月息五分扣收砍头息的主张，所以，结合刘新见原审提供的证明丁秀霞书写的还款9万元的证据记载的内容，刘新见对丁秀霞的欠款本金为255000元，利息从2016年6月17日开始计收，利率为月息二分。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和丁秀霞的申诉理由成立。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认定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6民终3386号民事判决和鹿邑县人民法院（2018）豫1628民初2426号民事判决； 二、刘新见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丁秀霞借款本金25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255000元，从2016年6月17日开始，利率按月息二分，计算至2020年8月20日止；从2020年8月21日起，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执行过程中已经执行的款项按照相关规定予以冲抵。）； 三、驳回丁秀霞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884.5元，减半收取3442.25元，由刘新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丁秀霞负担660元，由刘新见负担2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邵 炜 审判员 万佳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