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1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丙龙，男，198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养生，安徽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婉莹，安徽徽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北京中路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849497861N。 负责人：陶银，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胜，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明青，男，196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炳凤，女，196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莎莎，女，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女，201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法定代理人：谢莎莎，女，1985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繁昌县。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君，安徽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培清，安徽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丙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简称财保芜湖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繁昌县人民法院（2020）皖0222民初1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丙龙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一审判决关于“17时33分许躺在路上的尚文涛被徐丙龙驾驶的皖Ｂ×××××小型汽车碾压，尚文涛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认定。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财保芜湖分公司承担，由财保芜湖分公司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0元。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繁昌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系在无法查清交通事故基本事实即成因无法判定的情况下作出的，违背了《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59条、第60条、第67条规定，证明书中关于“17时33分许躺在路上的尚文涛被徐丙龙驾驶的皖Ｂ×××××小型汽车碾压，尚文涛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认定系推定结论而非调查所得的客观事实。从途径事故发生路段的13位人员询问笔录分析，特别是徐车前后车辆人员均没看到徐车碾压尚的情况。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没有明确的结论，“如人体”、“如车辆碾压”表述存在误导办案人员的情况。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检验报告明确结论，尚死亡时所穿的黑色上衣右前胸擦痕处提取的微量黑色物质与徐车右前、后轮轮胎橡胶所含元素不一样，且在尸检报告中亦未发现尚身体上留有徐车的车轮痕迹。2.案件受理费按照保险法规定属于被保险人支付的必要且合理的费用，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财保芜湖分公司同意徐丙龙关于事实认定的上诉理由，但认为保险费不应当由其承担。 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财保芜湖分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即552611.69元。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徐丙龙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案卷记载，徐丙龙及其驾驶的车辆在现场勘查时不在现场。从询问笔录亦能反映徐丙龙在事故发生后下车进行了查看，然后上车驾车驶离，没有报警。虽然该起事故由于客观原因交警部门无法给出事故认定书，但徐丙龙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系客观确定的。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范围。据此，徐丙龙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条款，保险公司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保险公司在一审提供了保险单和投保单及保险条款，条款上用加黑加粗的形式凸显出来，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的规定，保险人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驾车驶离的行为属于合同免赔条款。 徐丙龙辩称：保险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 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徐丙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丙龙、财保芜湖分公司赔偿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各项经济损失1350403.48元；2.由徐丙龙、财保芜湖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2日15时42分许，尚文涛驾驶“立马”牌二轮电动车由原繁昌县孙村镇工业园返回中分村，16时许到达Ｓ339线61ｋｍ＋250ｍ路段，16时09分尚文涛驾驶的二轮电动车立在道路西侧路外的草坪上，后尚文涛去向不明。17时33分许躺在路上的尚文涛被徐丙龙驾驶的皖Ｂ×××××小型轿车碾压，尚文涛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现场勘查时皖Ｂ×××××小型轿车不在现场。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经过大量的走访调查、勘验鉴定、电子数据分析，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认定受害人尚文涛被徐丙龙驾驶的皖Ｂ×××××小型轿车碾压不治身亡，但尚文涛在被碾压前的状态是平躺在公路上，至于为什么会躺在公路上，公安机关对碾压前的动态无法查明。 受害人尚文涛的近亲属有父亲尚明青，母亲徐炳凤、妻子谢莎莎，女儿尚某，尚明青系精神二级残疾。皖Ｂ×××××小型轿车在财保芜湖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附加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现各方当事人对事故成因、责任划分及如何赔偿各执己见，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和商业保险约定的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根据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本起事故是不是徐丙龙驾车碾压所致？二是事故责任如何划分？三是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及如何赔偿？首先，一审法院认为公安机关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并无不当，对其认定的事实予以采信，即受害人尚文涛系被徐丙龙驾驶的皖Ｂ×××××小型轿车碾压不治身亡。虽然现有证据中并无直接证据予以证明，但从公安机关一系列询问笔录、司法鉴定意见、电子数据分析中，基本可以佐证公安机关对事故事实的认定。其次，关于本起事故责任的划分。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事故并非直接撞击所致，尚文涛被碾压前的状态是平躺在公路上，不管这种平躺出于何种原因，可以肯定的是这种平躺与肇事人徐丙龙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在本起事故中双方负同等责任。根据相关规定，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负同等责任的，机动车承担60%的赔偿责任，行人自行承担40%责任。第三，关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范围及如何赔偿问题，损失范围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标准进行计算。1.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主张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3963.48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2.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并在交强险中优先支付；3.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90256元（23782元／年×16÷2年）。理由是，尚文涛的女儿尚某事发时两周岁，抚养到18周岁还有16年，且父母双方都有抚养义务，故尚文涛的抚养义务是8年。尚文涛的父母事发时均不满60周岁，不符合赡养的规定。尚文涛的父亲虽然精神二级残疾，但并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的证据，故对尚明青、徐炳凤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4.办理丧事费用本院酌定为6000元；以上合计1031019.48元。对该损失，财保芜湖公司应在交强险项下赔付110000元，剩余921019.48元（1031019.48－110000）徐丙龙应承担60%，即552611.69元（921019.48×60%），未超出徐丙龙投保的商来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故此552611.69元应由财保芜湖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直接向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赔付。财保芜湖公司主张徐丙龙在事发后未采取措施就离开现场，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应当免除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赔付责任，对此观点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理由如下：一是该条约定是指肇事人明知发生了交通事故而不及时采取措施，为逃避责任而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公案机关并未认定徐丙龙对事故发生是明知的，现有证据也不能足以认定徐丙龙对事故发生的情况明知，其离开现场应当是过失。二是当日是冬至，下午五点半左右天色应当比较晚了，视线应当比较弱，特别是遇上对方来车开了大灯，驾驶员的视线就会更受影响，加之赶路的心情，徐丙龙在驾驶车辆碾压尚文涛后并不十分明知也在情理之中。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项下向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10000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向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552611.69元，以上合计662611.69元；二、驳回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6954元（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已预交1954元，缓交15000元），由徐丙龙负担14000元，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负担295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基本同一审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1.事实认定。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系高度盖然性，低于刑事诉讼证明标准，不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在本案中，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提交车智慧、司法鉴定意见书、交警部门调查报告、徐星灿陈述等证据，拟证明事故系由徐丙龙驾驶行为造成，具体如下：车智慧记录能够证实徐丙龙在2019年12月22日经过事故现场时有一次急减速的行为；徐丙龙在2020年1月3日、1月7日询问笔录中表示其车辆右侧好像碰到了人；徐丙龙在2020年1月8日询问笔录与看守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能够相互印证，证实其曾跟管教干部讲如果办案机关不认定逃逸他就认罪；徐星灿陈述称当天其父亲徐丙龙驾驶车辆压到东西并听到咔嚓一声等。徐丙龙提交检验报告、证人证言等证据，拟证明经检验，死者衣物上提取的物质与徐丙龙车胎橡胶所含主要元素不同，事故发生与徐丙龙无关。从证明力分析，徐丙龙到案后前后关于是否撞人的陈述不一，不能对其在看守所认罪陈述作出合理解释，检验所取样本是否全面及车胎是否进行更换等亦无法确认，结合案件情况，可以认定徐丙龙一方提供的证据证明力低于另一方证据。从举证责任分析，尚明青一方已完成举证责任，徐丙龙应当就其反驳理由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因徐丙龙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认定徐丙龙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替代性赔偿责任。2.法律适用。根据现有证据不能判断徐丙龙减速后刹车并下车进行了查看，不能认定其系明知发生了撞人事故或主观上有逃离现场的故意，并不符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一款规定免责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徐丙龙承担的一审案件受理费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6954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14000元，由尚明青、徐炳凤、谢莎莎、尚某负担29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52元，由徐丙龙负担932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分公司负担93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张赵慧 书记员米天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