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2刑初659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女，1962年5月4日出生，汉族，家住四川省平昌县。系被害人李某2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1，男，1987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李某2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荣，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仕中，男，1963年3月4日出生于四川省平昌县，汉族，初中文化，无职业，家住平昌县。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18年12月11日被晋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变更强制措施为取保候审，经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本院决定于2019年12月6日、2020年4月17日被取保候审，经本院决定于2020年12月30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晋江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基隆，福建泉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晋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晋检一部刑诉［2020］2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仕中犯非法行医罪，于2020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李某1向本院提起了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晋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建安、许永恒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李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荣、被告人李仕中及其辩护人王基隆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刑事部分 公诉机关指控，2015年以来，被告人李仕中在未取得医师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晋江市××镇××村××号开设诊所从事医疗活动。2018年12月11日上午，被告人李仕中在上述诊所为被害人李某2输液，后被害人李某2出现药物过敏反应，经送晋江市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害人李某2符合在高血压、冠心病及其陈旧性心肌梗死基础上，发生急性扁桃体炎、咽喉炎（上感），急性胃肠炎、反应性脾炎，再发急性心梗，加之，相关医疗过错，导致心源性猝死，非法行医行为系被害人李某2死亡的中介原因、辅助原因。案发后，被告人李仕中报警并在医院等候民警处理。 2018年12月26日，被告人李仕中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人民币100000元。 为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仕中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应当以非法行医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其具有自首情节，且认罪认罚，建议对其在有期徒刑一年至一年六个月的幅度内判处刑罚。 被告人李仕中对指控事实、罪名及量刑建议没有异议，且签字具结，在开庭审理过程中亦无异议。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李仕中具有自首情节，自愿认罪认罚，案发后已积极进行了赔偿，且李仕中的医疗错误在导致李某2死亡的原因中所占比重较小，建议予以从宽处罚并宣告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5年以来，被告人李仕中在未取得相应的医师资格及《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情况下，在晋江市××镇××村××号开设诊所从事医疗活动。2018年12月11日上午，李仕中在上述诊所为被害人李某2（殁年59岁）输液，后李某2出现药物过敏反应，经送晋江市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李某2符合在高血压、冠心病及其陈旧性心肌梗死基础上，发生急性扁桃体炎、咽喉炎（上感），急性胃肠炎、反应性脾炎，再发急性心梗，加之，相关医疗过错，导致心源性猝死，非法行医行为系李某2死亡的中介原因、辅助原因。案发后，李仕中报警并在医院等候民警处理。2018年12月26日，李仕中赔偿李某2近亲属人民币1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移送材料清单、接受证据材料清单、现场检查笔录、询问笔录、现场检查照片和身份信息、卫生监督意见书、证据先行登记保存决定书、证明信、现场执法记录光盘，证人李某3、罗某的证言，抢救记录、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大体解剖及组织病理照片，乡村卫生证、合格证书、平昌县隆健康局关于核实李仕中持有《平昌县乡村医生证书》有关信息的复函，晋江市卫生健康局工作说明，辨认笔录及照片，接受证据材料清单、入账汇款业务凭单、收据，受案登记表、抓获及破案经过报告，户籍证明以及被告人李仕中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二、附带民事部分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下称原告人）杨某、李某1诉请判令被告人李仕中赔偿其经济损失共计950148.5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其中，死亡赔偿金912400元、丧葬费324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处理事故相关人员的误工、食宿费用15000元、尸体解剖费1500元、交通事故8770.50元，并扣除李仕中已赔偿的10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8年12月11日，李某2因感身体不适，到李仕中在晋江市池店镇开设的诊所就医，李仕中为其静滴，因用药错误，导致李某2不省人事，后报120进行抢求，被送至晋江市中医院抢救无效于同日11时10分死亡。 被告人李仕中辩称，其愿意依法赔偿，但没有证据证实李某2在城镇工作并居住，且李某2是自己有病，不应该赔偿那么多。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人杨某、李某1提供了：1.身份证、户籍证明、结婚证、户口簿，拟证明各诉讼参与人的主体资格，其中，原告人杨某系死者李某2的妻子、原告人李某1系死者李某2的儿子，两人系其第一顺位继承人；2.抢救记录、死亡证明、火化证、户口注销证明，拟证明死者李某2因被告人李仕中的治疗失误送医抢救无效死亡；3.居住证，拟证明死者李某2自2015年10月29日初领居住证，并于2017年4月11日再次签发，2018年4月10日签注，居住地住址为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青华南区××号；4.营业执照副本、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证件、在职期间个人情况证明、福建省从业人员预防性健康检查合格证明，拟证明死者李某2自2012年7月起至2018年12月止，受雇于晋江帝豪酒店任后勤部领班，近半年工资月平均收入为3500元，并曾于2017年9月份办理福建省人业人员预防性健康检查合格证明；5.非税收入票据，拟证明死者李某2家属为之支付尸体解剖费1500元，其他殡仪费用555元；6.交通费用票据，拟证明原告人杨某、李某1及其家属支出交通费用8770.50元。 经审理查明，2019年12月11日，被告人李仕中在其非法开设的位于晋江市××镇××村××号的诊所内对被害人李某2（殁年59岁）输液，后李某2出现药物过敏反应，经送医抢救无效后于当日死亡。经鉴定，李某2符合在高血压、冠心病及其陈旧性心肌梗死基础上，发生急性扁桃体炎、咽喉炎（上感），急性胃肠炎、反应性脾炎，再发急性心梗，加之，相关医疗过错，导致心源性猝死，非法行医行为系李某2死亡的中介原因、辅助原因。李某2居住在福建省晋江市青阳青华南区××号，并受雇于晋江帝豪酒店｛住所为晋江市区水路学（青阳泉××路××号××｝任后勤部领班。原告人杨某、李某1是死者李某2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案发后，李仕中赔偿杨某、李某1100000元。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 1.死亡赔偿金，死者李某2居住在福建省晋江市青华华南区××号，有其相应的居住证为据，足以认定，任职单位晋江帝豪酒店出具任职证明及其他从业证明证实李某2任职于该单位，被告人李仕中于庭审亦对此事实予以确认，故李某2虽系农村居民，但原告人杨某、李某1所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李某2居住在城镇，且主要收来来源于城镇，现其主张按2019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的标准计算，于法有据，并可计算为45620元／年×20元＝912400元。 2.丧葬费，现原告人杨某、李某1主张按32478元予以计算，系其诉讼权利的合法处分，应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受理范畴，故不予支持。 4.处理事故相关人员工误工、食宿费用，原告人杨某、李某1系省外居民，往来处理事故需要误工、食宿，故可酌情按10000元予以支持。 5.尸体解剖费，有相应的票据为据，应予以支持1500元。 6.交通费用，原告人杨某、李某1虽提供了相应的机票、动车票、汽车票据予以证实，但亦包含了其他人员的费用支出及其两人的多次来往费用，故应按两原告人的必要交通费用支出情况，酌定为4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960378元。 （二）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 经鉴定，被告人李仕中的非法行医行为系被害人李某2死亡的中介原因、辅助原因，故李仕中的行为与李某2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李仕中理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虽然鉴定意见亦指出李某2是在因其个人体质状况的原因下，加之相关医疗过错，导致心源性猝死，但是身体状况仅系李某2身体的一种客观情况，与其主观心理状态无关，其身体状况虽对损害后果具有一定的影响，但这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过错”范畴，本案损害后果的产生是因李仕中的“医疗过错”而引发，李某2对于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并没有过错，因此不具有减轻侵权人李仕中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仕中在未取得相应的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非法行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行医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仕中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且自愿接受处罚，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李仕中积极抢救并赔偿被害人近亲属部分经济损失，均予以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亦提出上述情节，建议予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均予以采纳，但其余辩护意见，罪责不相适，不予采纳。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适当，予以采纳。被告人李仕中的犯罪行为造成他人死亡，理应依法给予赔偿其近亲属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李某1因此所造成的相应经济损失人民币960378元，扣除已赔偿的人民币100000元，被告人李仕中尚需再予以赔偿人民币860378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李某1超出此范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五）项、第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仕中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8日折抵刑期8日，即自2020年12月30日起至2022年4月21日止。） 二、被告人李仕中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李某1经济损失人民币8603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曾摩托 人民陪审员  谢清温 人民陪审员  叶兴灿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燕秋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三十六条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擅自为他人进行节育复通手术、假节育手术、终止妊娠手术或者摘取宫内节育器，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行医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 （一）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 （二）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 （三）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 （四）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 第二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一）造成就诊人轻度残疾、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 （二）造成甲类传染病传播、流行或者有传播、流行危险的； （三）使用假药、劣药或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的卫生材料、医疗器械，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 （四）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行政处罚两次以后，再次非法行医的； （五）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第四条非法行医行为系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应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 非法行医行为并非造成就诊人死亡的直接、主要原因的，可不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就诊人死亡”。但是，根据案件情况，可以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法官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七条在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的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障碍不能行使请求权的，申请执行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继续计算。 第二十八条申请执行时效因申请执行、当事人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当事人一方提出履行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申请执行时效期间重新计算。 第二十九条生效法律文书规定债务人负有不作为义务的，申请执行时效期间从债务人违反不作为义务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