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0民终9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世勇，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民权，四川明炬（内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新观街135号1层8-11、13-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洪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英，女，该公司副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群，内江市东兴区东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郑世勇因与被上诉人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世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民权，被上诉人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晓英、桂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世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确认郑世勇与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之间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应当依法履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是双方平等协商、自愿签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应当继续履行。郑世勇与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名为《维修承包合作协议》，不违背《合同法》与即将生效的《民法典·合同编》的相关规定，依法成立，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二、协助郑世勇办理汽车维修人员从业资格证，是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法定义务。郑世勇本人及聘用人员具有汽车维修资格证，能够从事汽车维修；其次，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是维修企业的主体，有义务为合作或聘请的人员办理资格证书。根据《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维修汽车资格证书申请报名必须由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盖章，确定员工在本单位工作，以及在该单位工作时长，再培训后考试等系列办理程序。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作为专门的汽车维修企业，应当为本企业的员工及合作人员办理相关资格证书和上岗证，如未办理证件导致被停业整顿是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过错造成的，是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责任。第三，郑世勇与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之间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没有约定由郑世勇办理汽车维修人员资格证，郑世勇不具备为他人办理资格证的主体资格及相应能力。三、一审法院混淆合同主体资格与岗位从业人员资格问题。首先，郑世勇及聘用人员是具有汽车维修资格的，如没有资格证和上岗证，是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企业内部管理规范以及管理不符合《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汽车维修开业条件》的规定，属于从业资格问题。从业资格无效也不应认定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法》第52条第5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二）》第14条、《民法总则》第153条的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律形式的范围限定在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中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是属于交通运输部制定的部门规章，《汽车维修开业条件》属于国家行业标准，不是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不属于合同无效的情形。其次，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依法依约应当履行为郑世勇办理维修人员的上岗证的义务，双方的协议是可以继续履行，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但如果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为实现提高租金的目的等故意不盖章协助申请办理维修人员的上岗证，导致无法整改，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承担。再次，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将部分业务(非主营业务)承包给郑世勇经营，与郑世勇共同在现营业地址经菅汽车维修业务也不违反《合同法》及公司管理规定，其《维修承包合作协议》合法有效。 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维持原判，驳回郑世勇的上诉请求；2.郑世勇上诉的事实及理由依法不应得到二审法院支持。理由如下：本案所涉承包汽修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406号令）第3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12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GB/T16739.1-2014）中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的第4条之规定，郑世勇上诉所称的事实和理由依法依规是不能成立的，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也对其表示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不予采信。另外，上岗证与职业资格证是两个概念，要有执业资格证的前提才能够办理上岗证。机动车维修管理办法有明确规定，从事机动车维修的技术人员必须通过相关行业主管考核，通过、取得了职业资格证才能够从事机动车维修服务，只有具有维修职业资格证的前提下才能够为其办理上岗证；本案维修承包协议上没有明确规定由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为郑世勇办理职业资格证以及上岗证，而且郑世勇的人员不具备办理上岗证的前提条件，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也无法为郑世勇的人员办理上岗证。 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订立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与郑世勇签订了《维修承包合作协议》，郑世勇接受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提供的维修厂房、汽车维修设备后面向社会开展汽车维修经营活动。2020年9月8日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对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进行消防检查时发现承包人郑世勇及其聘请的维修工人无上岗证，于2020年9月9日出具《内江市东兴区交通局关于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责令公司立即停止经营行为并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整改合格后方可再次经营。另查明，郑世勇2007年4月9日取得机修钳工四级中级技能职业资格证书，郑世勇的聘用人员廖启荣2005年11月2日取得汽车维修钣金工四级中级技能职业资格证书，其他从业人员均无资格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因郑世勇聘用的汽修人员中仅有一人具备从事汽修行业的职业资格证，郑世勇及其他人员均无从事汽修行业的职业资格证，郑世勇的承包行为不符合GB/T16739《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四川省机动车维修管理办法》的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规定，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自始无效，故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请求确认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订立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无效的主张成立。 一审法院判决：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与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订立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无效。 本院二审期间，郑世勇为证明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作为新证据： 《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关于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两份，该两份证据内容不一致，证明在一审庭审时，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提交的证据与一审案件卷宗载明的证据不一致，故对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 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质证称，我方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就是卷宗中载明的证据，并非郑世勇诉讼代理人手机照片中的证据。 二审期间，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作为新证据： 1.内江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登记表》两份，证明上诉方在承包期间，在从事汽修业务的过程中因技术和不规范的行为导致汽车维修所存在的严重缺陷和问题； 2.消费者投诉维修质量问题调解笔录，证明郑世勇承包期间存在修车隐患，给社会和机动车造成了不良的严重后果； 3.内江市东兴区交通管理局出具的《关于加强维修质量管理的回复》，证明郑世勇从事违规修理汽车中存在质量隐患，消费者对此作出了投诉，主管部门作出了书面的回复来要求整改和处理； 4.内江市东兴区凤凰社区出具的《通知》，证明郑世勇的喷漆造成了空气污染，严重影响了居民的生活和身体健康，社区向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出具了这份通知。 郑世勇质证称，对证据1，从证据的三性来说不合法，没有投诉人签字，没有经办人签字，没有落款日期，相关信息都不全，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对证据2，当时车主是将他的车送到其他一个维修厂将螺丝弄松后才来找的我，请求法院对车主在做这个事时是否涉嫌违法进行调查，即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或投诉人是否存在故意制造车辆的危险行为，来栽赃诬陷我方，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将该份笔录作为证据，应当对其真实性、合法性负责，该份证据只有名字和电话，无身份证号，不能确定当事人的真实性，请求法院依据相关情况查明事实后决定是否采信；对证据3，载明的“领跑汽修厂”，与本案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主体名称不一致，请求法院查明该份证据的三性再决定是否采信；对证据4，该份证据无经手人联系方式，无法确认来源是否合法，程序是否正当，请法院依法决定是否采信。 对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郑世勇提交的两份《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关于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经审查，郑世勇提交的其中1份上面有“此件与原件相符”并盖有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印章，且与一审卷宗中载明的《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关于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一致，应予采信，对郑世勇提交的另1份《内江市东兴区交通运输局关于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有关问题进行整改的通知》，其来源以及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对内江领跑汽服公司提交的两份《投诉登记表》，无投诉人签字、无经办人签字，其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不予采信；对消费者投诉维修质量问题调解笔录、《关于加强维修质量管理的回复》以及内江市东兴区凤凰社区出具的《通知》，均系证明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与郑世勇承包合作期间维修质量与污染环境问题，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是否无效。 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生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认为郑世勇及其聘用的汽车维修工作人员均无行业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从业人员资格证，不具备经营汽车修理承包的资格，郑世勇承包维修机动车的行为违反国家强制性行政管理规定，内江领跑汽服公司、郑世勇于2019年4月15日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应属无效。本院认为，首先，内江领跑汽服公司与郑世勇签订《维修承包合作协议》，仅是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经营管理模式的变更，并未发生企业性质、经营范围以及产权的变更，对外仍以内江领跑汽服公司名义经营，对内双方按照签订的协议履行权利义务，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次，关于郑世勇及其聘用的汽车维修工作人员无行业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从业人员资格证的问题。一审已查明郑世勇聘用的汽修人员中有一人具备从事汽修行业的职业资格证，郑世勇及其他人员无从事汽修行业的职业资格证，可以通过培训、考试等途径取得，郑世勇也可以另行聘请具有从事汽修行业职业资格证的相关人员，此系从业资格和经营管理问题，交通主管部门责令内江领跑汽服公司进行整改，也说明交通主管部门仅是针对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的经营混乱及维修质量问题要求限期整改，整改合格后方可再次经营，与案涉协议效力无关；其三，关于案涉协议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问题。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称双方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37条、《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第12条以及《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中的第4条，但《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属于部门规章，《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属于行业标准，二者均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虽系行政法规，但其第37条“申请从事机动车维修经营的，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相应的机动车维修场地；(二)有必要的设备、设施和技术人员；(三)有健全的机动车维修管理制度；(四)有必要的环境保护措施。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根据前款规定的条件，制定机动车维修经营业务标准”的规定，属于行政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故内江领跑汽服公司称其与郑世勇签订的《维修承包合作协议》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以郑世勇的承包行为不符合GB/T16739《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四川省机动车维修管理办法》的规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一审判决所依据的GB/T16739《汽车维修业开业条件》《机动车维修管理规定》《四川省机动车维修管理办法》均不是法律、行政法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郑世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5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内江领跑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邹晓蕾 书记员 陈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