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2民终117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琴，男，1979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坚夫，山东昌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洪文，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明，山东新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豪杰，男，1970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西市。 上诉人李玉琴因与被上诉人徐洪文、原审被告胡豪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424号民事判决，于2020年7月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梅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曲波主审，与审判员温燕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玉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徐洪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李玉琴加油后在徐洪文的收据上签字，从而认定其签字的收据载明的数额就是总的加油数额，然后要求李玉琴举证已支付徐洪文多少加油款，遂认定差额部分就是所欠油款。上述认定抛开本案其他事实，推理条件不充分，结论错误。1、李玉琴支付了油款，徐洪文并未出具任何凭证给李玉琴（徐洪文在其代理词中认可），李玉琴对支付油款数额举证，只能提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的证据，而对直接交付现金无法举证。2、徐洪文的收据是三联单或二联单，徐洪文与李玉琴约定是付款后由徐洪文自行将收据联撕下并销毁，事实是徐洪文将收据联撕下却未销毁。徐洪文在李玉琴支付油款后如何处理收据的事实非常重要，此是双方的“交易规则”，但一审法院未对这一事实进一步调查，而是在认定欠款事实时，直接忽略这一事实。如按照一审法院之逻辑，所有商家都可持收据存根向客户索要货款，若客户是现金支付，显然不会有任何书面证据，显然不能支持商家的请求。这说明交易规则是认定欠款的判断依据，一审中徐洪文仅提交收据存根联和已撕下的收据联主张油款，证据不足，不能认定李玉琴仍欠油款。3、徐洪文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足以支持徐洪文主张的欠款事实。在涉案录音中，李玉琴并未认可徐洪文主张的欠款事实，因李玉琴和胡豪杰是分开经营挖掘机，李玉琴不能确定胡豪杰是否欠油款，才有录音中的对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徐洪文的诉讼请求。 徐洪文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李玉琴抛开事实与证据，空谈交易规则，且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徐洪文与李玉琴双方确实存在柴油买卖事实，且双方交易习惯系先加油后付款。因李玉琴支付货款的方式并非按笔、按次或按期的方式统一结算，而是断断续续结算，因此每次支付数额并不总是会和单据数额依次对应，且后续仍会产生新的数额，为方便计算和操作，双方基于诚信原则，徐洪文将每次付款数额从总数额中扣除，截至起诉之日，李玉琴尚欠油款29,816元。结合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通话录音等证据，足以证明李玉琴仍拖欠徐洪文油款。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李玉琴主张其以现金支付亦应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通话录音中自认欠款的事实，明显与其已付清的辩称意见相互矛盾，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李玉琴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李玉琴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胡豪杰在二审中未作答辩。 徐洪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玉琴、胡豪杰立即付清柴油款29,816元并负担该款项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李玉琴、胡豪杰共同经营挖掘机从事工程活，自2013年3月份，李玉琴、胡豪杰多次到徐洪文处购买柴油。截至2017年，李玉琴、胡豪杰共拖欠徐洪文柴油款29,816元。经徐洪文多次催要，李玉琴、胡豪杰拒付。 李玉琴在一审中答辩称：李玉琴现已不欠徐洪文货款，不同意支付油款及利息。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民间买卖合同履行一般都有自己的习惯、规则，本案卖方送货上门，买方收货后在卖方提供的收据存根（三联单或两联单）上签字，买方付款后，卖方撕下收据联自行销毁。徐洪文第一次开庭提交的全部是存根联，第二次开庭提交了总值20多万元的收据联，这些收据联都已撕下，而徐洪文主张欠款只有29,816元，这证实李玉琴付款后，徐洪文并未将收据联交付给李玉琴，也未按约定将收据联自行销毁。在徐洪文提交的收据本中有案外买卖合同收据，有签字但收据联未撕下，说明买方尚未付款，也证实徐洪文撕下收据联是以买方已付款为条件。本案中徐洪文提交的收据联全部撕下，即证明油款已全部付清。2、交易习惯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参照系”。徐洪文仅提供收据的存根联和已撕下的收据联，不能证明李玉琴尚欠加油款的事实。3、徐洪文和李玉琴之间的录音不能证明李玉琴认可欠款事实。 胡豪杰在一审中答辩称：2014年至2015年期间，所有的加油款及维修费等所有收入及付出均由李玉琴负责。2016年至2017年，胡豪杰不欠徐洪文款项，截至今天徐洪文还欠胡豪杰750元油钱，胡豪杰不同意支付徐洪文油款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至2015年，李玉琴多次向徐洪文购买柴油，货款合计231,307元。李玉琴支付部分货款后，剩余29,800元货款至今未付，徐洪文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徐洪文和李玉琴订立的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徐洪文依约向李玉琴供应了柴油，李玉琴应依约给付货款，否则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于徐洪文提交的收款收据，李玉琴仅对签名为李玉琴（李玉宏）、李江和徐晓明的收据予以认可，对签名为胡豪杰、王贵存、程永振的收据不予认可，并提交付款凭证证明其已支付给徐洪文货款共计116,260元。经原审法院审查，签名为李玉琴（李玉宏）、李江和徐晓明的收据所载货款金额共计178,327元，如李玉琴支付了116,260元，那么还欠62,067元，与其辩称已全部付清不符。李玉琴对于其购买的柴油总量和货款总额未能提交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徐洪文提交的录音中其所称亦未能提供合理解释，其应承担举证不足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纳。对徐洪文要求李玉琴支付拖欠货款29,816元的主张，其提交的收据和录音可以相互佐证，但欠款金额应以其录音中所称29,800元为准。徐洪文要求李玉琴支付拖欠货款占用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洪文要求胡豪杰支付货款及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胡豪杰在原审第二和第三次庭审时未到庭应诉，视为放弃抗辩及质证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玉琴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徐洪文货款29,800元以及该款项自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徐洪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元，由李玉琴负担。 李玉琴在二审期间提交其与胡豪杰的通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欲证明：涉案欠款系胡豪杰所欠，应由胡豪杰向徐洪文返还。 徐洪文质证称：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此系李玉琴与他人的通话记录，徐洪文无法确认此证据的真实性。2、该证据不合法，已过举证期限，依法不应被采纳。因李玉琴违法举证对徐洪文造成的损失，徐洪文保留请求赔偿的权利。3、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事项不认可。该证据的制作时间为2020年11月2日，且该录音系李玉琴与胡豪杰协商对债权人徐洪文的债务承担问题，与徐洪文无关。胡豪杰在录音中明确表示与其无关，结合胡豪杰在一审庭审中的辩称“所有加油款及维修费等所有收入及付出均由李玉琴负责”，涉案柴油款也确实由李玉琴向徐洪文支付，其中包括其为胡豪杰支付的柴油款，另外，在徐洪文与李玉琴的通话录音中，李玉琴也认可其还款的事实，徐洪文所举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对该证据认证分析如下：即使李玉琴提交的此份录音记载的确实是李玉琴与胡豪杰之间的通话，但因胡豪杰在录音中并未表示涉案款项确系其欠付徐洪文或其与李玉琴共同欠付徐洪文，此份录音证据也不能证明李玉琴的主张，故本院对此份录音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玉琴在一审庭审中对徐洪文提交的81张收款收据质证称，其仅认可签名为李玉琴（李玉宏）、李江、徐晓的收据，对签名为胡豪杰、王贵存、程永振的收据不予认可。但徐洪文所提交日期为2013年3月6日的收款收据（单据号：0079128）清楚载明客户名称为“李玉宏”，且由李玉宏与王贵存共同签名。李玉琴对其不认可系其司机的“王贵存”因何会与其共同在此份收据上签字未作出合理解释。 再查明，关于涉案柴油买卖业务交易流程，李玉琴称：通常是徐洪文到李玉琴干活的工地送油，若一次送的金额较少，一般不会当时给钱，也有给的时候但不多；徐洪文送油后，由李玉琴或其指定的人在徐洪文所带收据三联单上签名；涉案收款收据第一联是存根联，第二联是收据联，第三联是记账联；李玉琴付款的方式有两种，一种是现金方式，另一种是转账。李玉琴在二审中还称，基于诚信原则，款项付完后由徐洪文将收据联撕下来，相当于已付钱；并称徐洪文从未把收据联交给李玉琴，故李玉琴手中无凭证；又称徐洪文在一审时提交了总数额达到20多万元的收据，但其起诉数额只有29,800元，证明李玉琴所说正确，即李玉琴付款后，徐洪文并不给付李玉琴任何凭证。 李玉琴在一审中却称，徐洪文是送货上门，携带的一般是三联单，因不能当时付钱，故李玉琴就在三联单上签名确认，款付完后，徐洪文将收据联撕下来交给李玉琴，有时双方电话联系将收据销毁就行。 徐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其所提交一审代理词中表述：除当场付清油款的情况下，徐洪文均未向李玉琴出具收款凭证，李玉琴付款后也从未向徐洪文索要。 又查明，根据徐洪文一审提交的收款收据，可确认涉案收款收据第一联为存根联，第二联为收款联。徐洪文与李玉琴所称“收据联”系指“收款联”。上述凭单虽印有“收款收据”字样，但根据本案双方陈述可知，徐洪文系将涉案“收款收据”作为送货单使用。 还查明，徐洪文在二审期间提交其经营的莱西市文军柴油经营部的营业执照副本、工商信息查询文件、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副本、莱西市文军柴油经营部与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签订的《供油协议》复印件及莱西市文军柴油经营部向烟台中油石油储运销售有限公司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和专用发票复印件各一份，主张其经营的莱西市文军柴油经营部拥有经销柴油的资质。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结合本院查明事实和本案双方所举证据，李玉琴与徐洪文之间形成柴油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诚信履行各自合同义务。根据本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李玉琴是否对徐洪文负有欠款。 首先，李玉琴虽主张徐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其一审代理词中已认可徐洪文对李玉琴所付款项未出具任何凭证给李玉琴，但徐洪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其一审代理词中系表述“除当场付清油款的情况下，徐洪文均未向李玉琴出具收款凭证，李玉琴付款后也从未向徐洪文索要”，由此可知，徐洪文系认可其除“当场付清油款”之外未向李玉琴出具收款凭证，而非所有情况均未向李玉琴出具收款凭证。李玉琴系无视上述代理词中的除外内容，断章取义地曲解徐洪文委托诉讼代理人的表述。而在目前的现实交易中，“当场付清油款”既包括以支付宝、微信或手机银行转账等即时电子支付方式，也包括交付现金方式，但李玉琴主张其除银行转账方式外仅通过现金方式向徐洪文支付过款项。则按徐洪文所述可推知，对李玉琴以现金方式向其付款，其会向李玉琴出具收款凭证。因此，李玉琴关于徐洪文已认可对其所付款项皆不出具任何收款凭证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其次，李玉琴虽主张其与徐洪文曾约定待其付款后由徐洪文自行将涉案“收款收据”即送货单收款联撕下销毁以确认其已付款，但徐洪文对此并不认可，而李玉琴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曾与徐洪文作过上述约定或其同徐洪文存在此交易惯例，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玉琴应就其上述事实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更何况李玉琴在一二审中就徐洪文是否向其交付涉案“收款收据”即送货单收款联的陈述前后并不一致，且对其不认可系其司机的“王贵存”因何会与其共同在涉案收据上签字未作出合理解释，故李玉琴的陈词缺乏可信度，本院对其关于其曾同徐洪文约定以徐洪文撕毁涉案“收款收据”收款联确认其已付款的主张也不予支持。 最后，因李玉琴自认的徐洪文向其供货额已达178,327元，但其仅举证证明其曾向徐洪文付款116,260元，现徐洪文仅主张李玉琴尚欠其29,800元，而李玉琴也未举证证明胡豪杰或他人已代其向徐洪文付清上述欠款，却以其“基于信任”和无证据支持的“已以现金付清欠款”的单方陈述反驳徐洪文的诉讼请求，其应就此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至于李玉琴关于“以现金支付显然不会有任何书面证据”的说辞，与公众日常交易习惯并不相符。在日常生活和交易中，债务人选择以现金方式偿债，通常会要求债权人出具收条或向债权人收回欠据等债权凭证。李玉琴关于其向徐洪文交付现金竟不索取任何凭证而由徐洪文自行撕毁债权凭据的事实主张，既无证据支持，也与公众日常交易习惯相背离，因此，本院对其已向徐洪文付清欠款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5元，由上诉人李玉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梅 审判员  曲波 审判员  温燕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法官助理王清 书记员彭晓凤 书记员刘欣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