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52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省芃然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独树镇招抚岗东村7号。法定代表人:冯翀,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河南正臻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书萌,河南正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国祥,男,1969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科,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弘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审被告:王保国,男,1973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再审申请人河南省芃然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芃然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李国祥及一审被告王保国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豫13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2020年11月17日作出（2020）豫民申538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芃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强、张书萌，被申请人李国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庆科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王保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芃然公司申请再审称，方城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方城县独树镇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以下简称远兴砖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王保国为远兴砖厂法定代表人，系个体工商户，并非合伙经营。芃然公司与王保国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第五条，王保国应保证转让厂房及设备等一切地上、地下设备无任何产权及经济纠纷。第十二条，王保国因病无能力承担地租，故转让此免烧砖厂。《租地合同》虽然乙方签名处为陈洪玉，但该《租地合同》原件在王保国处保管，租金也均是由王保国支付，李聚生对已经解除的原《租地合同》及芃然公司重新签订的《租赁协议》并不持异议。陈洪玉在《租地合同》乙方处签字，不排除其以远兴砖厂员工名义代表该厂签订合同的情形。芃然公司与王保国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时，已经尽到注意义务。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李国祥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国祥负担。李国祥辩称，王保国于2012年7月20日在方城县工商局登记成立远兴砖厂，但该厂于2013年7月4日已经注销，工商登记信息只能证明2012年7月20日至2013年7月期间，王保国曾在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登记了远兴砖厂，与本案无关联性。王保国以远兴砖厂名义办理工商登记，是在对远兴砖厂财产未取得权属的情况下单方申请登记，且远兴砖厂将财产处置给芃然公司时，该厂工商登记已经注销。芃然公司主张其在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时尽到了注意义务，属于善意取得的理由不能成立。芃然公司在与王保国方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时，首先应该对该转让标的物的权属予以审查，应要求转让方出具转让标的物的权属依据，但王保国仅向芃然公司交付了一份并非其本人签字的《租地合同》，芃然公司认为签字人员陈洪玉系远兴砖厂的代表，但实际上并未对签字人的身份进行落实，因此，芃然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本案王保国处置与李国祥等人共有财产，未经共有人同意或追认，属于无效法定情形。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王保国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2019年11月15日，李国祥向方城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案涉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国祥与王保国、岳少武、余书兵及陈洪玉、平德江、刘宝玉于2008年3月16日合伙开办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砖厂租赁使用李聚生的土地，陈洪玉代表砖厂于2007年12月与李聚生签订了《租地合同》。2008年9月24日，王保国、岳少武、余书兵及刘宝玉作为甲方、李国祥及陈洪玉、平德江作为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约定李国祥及陈洪玉、平德江等人退伙，王保国、岳少武、余书兵及刘宝玉向李国祥等人退还股金36万元，并约定：“2013年10月20日甲方支付完乙方的36万元，甲方拥有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的所有权及有关证件手续，否则，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所有权及有关证件手续同乙方共同所有”，后因约定股金未完全支付，2015年1月4日李国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保国、岳少武、余书兵及刘宝玉的法定继承人祁云秀、刘君政向李国祥支付股金55000元，方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后判决，王保国、岳少武、余书兵、祁云秀退还李国祥股金共计55000元，并自李国祥起诉之日（2015年1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息至结清之日止；刘君政对上述债务在继承刘宝玉遗产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经李国祥申请强制执行，王保国仅向李国祥支付股金10000元，下余股金45000元至本案起诉时仍未支付。2019年5月17日，芃然公司与王保国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一份，王保国将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的厂房及设备转让给芃然公司并收取了转让费60000元，王保国将2007年12月的租地合同交付给芃然公司。李国祥得知后，认为该合同侵犯其合法权益，故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李国祥与王保国等人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退伙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经生效判决书予以认定，为有效协议。王保国在法院判决生效及强制执行后，仍未全部履行向李国祥支付股金的义务，按照退伙协议约定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所有权及有关证件手续由原合伙人共同所有，故李国祥系共有人之一，王保国未经共有人同意处分共有财产，且未得到共有人的追认，其转让行为侵害了李国祥的财产权利。芃然公司辩称其不知道王保国有合伙人，因王保国向其交付的租地合同并非王保国的签名，而系合伙人陈洪玉的签名，芃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未尽注意义务，不属于善意取得，该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李国祥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19日作出（2019）豫1322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芃然公司与王保国2019年5月17日签订的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芃然公司和王保国负担。芃然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保国是否构成无权处分，芃然公司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第一，关于王保国是否构成无权处分问题，依据甲方王保国、刘宝玉、岳绍武与乙方李国祥、平德江、陈洪玉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约定，“2013年10月20日甲方支付完乙方的36万元，甲方拥有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的所有权及有关证件手续，否则，招抚岗远兴免烧砖厂所有权及有关证件手续同乙方共同所有”，该款项已经方城县人民法院（2015）方独民初字第15号、（2015）方独民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确认，且李国祥已申请强制执行，至今仍下余45000元未支付。因此，李国祥仍是远兴砖厂的共同共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的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对于远兴砖厂厂房及设备的处分需经全体共有人的同意，王保国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处分该砖厂厂房及设备的行为，侵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合法权益，属无权处分。第二，关于芃然公司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王保国与芃然公司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中约定，“原租地农户同意乙方（芃然公司）按照甲方（王保国）签订的租赁合同继续履行”。《租地合同》是远兴砖厂的另一共同共有人陈洪玉与出租人李聚生所签，芃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对远兴砖厂是否存在其他共有人未尽注意义务，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二审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豫13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芃然公司负担。再审中，芃然公司提交以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远兴砖厂工商档案。拟证明远兴砖厂为个体工商户，法定代表人与经营者为王保国一人。第二组证据：1.2019年5月31日芃然公司与宋智沛签订的《租赁协议》及付款收条；2.2019年6月1日芃然公司与王书江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付款收条；3.2019年6月17日芃然公司与王小梅、高喜成签订《承揽合同》及芃然公司向王小梅付款的收条；4.芃然公司在远兴砖厂原址建设的厂房现状照片11张。拟证明芃然公司与王保国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之后，为建设新厂房，与宋智沛签订《租赁协议》并支付其钩机和铲车租赁费22000元；与王书江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支付王书江土建工程款50000元；与王小梅、高喜成签订《承揽合同》并支付王小梅钢结构工程款243000元，以上合计315000元。因王保国欠付李国祥45000元退股款，李国祥多次阻扰芃然公司施工，并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导致芃然公司建设的厂房自2019年7月至今一直无法投入使用，给芃然公司及土地租赁户带来巨大经济损失。李国祥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合法性不予认可。李国祥认为该证据印证了芃然公司在签订合同时没有要求王保国提供买卖标的物权利凭证的事实，且该证据在原一、二审中均没有提交，并不能证明芃然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李国祥认为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达到芃然公司的证明目的。结合上述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本院再审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如下事实：1.远兴砖厂于2012年7月20日成立，企业类型个体工商户，2013年7月4日注销。2.甲方王保国、刘宝玉、岳绍武与乙方李国祥、平德江、陈洪玉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四条，“2008年至2013年10月20日期间，甲方不得无故损坏远兴厂的所有设备，甲方转让或者停产，甲方自愿用家庭财产承担；如果转让，转让款优先支付乙方。如果甲方经营形势好，利润攀升；乙方不能干涉甲方。以上各项，甲、乙双方自愿遵守，否则承担违约责任，乙方任何一人不得有损害甲方（即砖厂）的经济利益（即商品声誉、商业信誉），否则甲方一旦查实，即由乙方的损害人丧失所有退还的股金”。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是芃然公司与王保国签订的《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根据芃然公司再审中提交远兴砖厂的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远兴砖厂的企业类型为个体工商户性质，法定代表人为王保国，因此，芃然公司有理由相信王保国享有厂房及设备的处分权。案涉《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系芃然公司与王保国之间通过自愿协商的形式达成的关于远兴砖厂厂房及设备转让的协议。从交易主体及协议内容来看，均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应为有效协议。根据甲方王保国、刘宝玉、岳绍武与乙方李国祥、平德江、陈洪玉于2008年9月24日签订的《退股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王保国对远兴砖厂的厂房及设备享有处分权，双方只是约定如果转让，转让款优先支付乙方，还约定双方自愿遵守，否则承担违约责任。因此，王保国并非无权处分。即使王保国转让远兴砖厂厂房及设备的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李国祥请求确认案涉《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无效，亦不能得到支持。况且，针对另案，法院已作出王保国等人向李国祥退还股金55000的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据此，李国祥所谓的股权实际已转化为债权。因此，一、二审仅以芃然公司在签订《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时，因王保国交付的《租地合同》系陈洪玉所签为由，径行认定芃然公司未尽到注意义务进而否定《厂房及设备转让协议》的有效性，于法无据，应予纠正。综上所述，芃然公司的再审请求及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二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3民终1159号民事判决及方城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2民初600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国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李国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童审判员 卞亚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