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终127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太原煤炭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晋阳街东沺三巷**。 法定代表人：黄跃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慧斌，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继，山西晋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长治路**。 法定代表人：李春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治中，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敏，北京德和衡（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煤炭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煤气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集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煤气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慧斌，被上诉人阳光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治中、付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煤气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阳光集团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改判支持煤气化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阳光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在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前，煤气化公司已向阳光集团告知火工区问题及对项目的不利影响，并未隐瞒相关事实。而且，根据煤气化公司与阳光集团于2015年9月14日形成的《煤气华公司与阳光集团商谈备忘》（以下简称备忘录），火工区问题应由双方共同对外协调解决，显然，煤气化公司已向阳光集团告知火工区问题及对项目的不利影响。一审认定煤气化公司在签订案涉《合作框架协议》时未向阳光集团告知火工区问题，认定事实错误。同时，阳光集团拒绝按专家意见对规划方案进行修改、完善，致使项目规划审批停滞，造成案涉项目的土地被政府收储。一审认定案涉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煤气化公司不当。此外，在煤气化公司的努力及山西省委、省政府的大力支持下，太原市人民政府于2016年9月29日下发并政综［2016］153号《关于执行〈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现状外部安全距离认定安全评价报告〉中“原有人口规模不变”的规定》，该文件明确了“控规层面以上规划按照火工区搬迁予以编制”，煤气化公司已经协调并解决了火工区问题。在该问题解决后，因阳光集团仍未按专家意见对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进行修改、完善，导致案涉地块的规划审批工作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显然，案涉地块规划审批停滞的原因在于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无关。二、阳光集团未依约向煤气化公司支付土地补偿款，阳光集团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其应承担违约责任。阳光集团所谓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及阳光集团人员工资、差旅费、租金、设计费等损失均应由其自行承担。此外，对于阳光集团人员工资数额，阳光集团所举证据前后矛盾；差旅费也存在不合理之处；对于租金，煤气化公司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一审判决煤气化公司赔偿阳光集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及阳光集团人员工资、差旅费、租金、设计费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阳光集团的违约行为导致煤气化公司的案涉土地被政府收储，给煤气化公司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阳光集团应予以赔偿。一审判决驳回煤气化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当。 阳光集团辩称，一、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及《合作框架协议（一）》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其应承担相应损失。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阳光集团负责将现有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概念性方案进行整体优化，如若因项目需要，阳光集团可进行重新规划。阳光集团对原规划设计提出整体优化方案，在专家论证和重新进行规划审批时，发现拟开发项目用地毗邻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根据山西国防科技办公室的要求，火工区外部安全距离为2000米，按此计算，双方拟开发项目大部分位于此范围内，不具备开发条件。而且该项目火工区问题在2015年4月《WBL-05片区用地控制规划局部（太原煤气化集团搬迁改造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中就已明确指出，但是煤气化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未告知阳光集团，造成规划审批停滞。同时，煤气化公司在未与阳光集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将拟开发土地交由政府收储。因案涉项目的土地被政府收储，阳光集团自主开发已无法实施，双方的合作已无法进行，案涉协议无法履行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二、煤气化公司在《合作框架协议》及《合作框架协议（一）》履行期间占用阳光集团2.8亿元的资金，应承担利息，并赔偿阳光集团因履行协议支出的各项损失。案涉项目如依约履行，按照项目开发研究报告，收益率为27.85%。但一审根据公平原则，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实际上根本无法覆盖阳光集团的资金成本，已照顾了煤气化公司的利益。阳光集团为本项目支出的人工工资、租赁费、设计费、差旅费均属于项目实施过程中必然发生的费用，理应由煤气化公司承担。三、煤气化公司的反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本案中，合同被解除的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煤气化公司在早已获知火工区问题会对双方拟合作开发项目形成重大不利影响的情况下，却在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前未向阳光集团提示火工区这一重大风险，致使项目迟迟无法推进，存在缔约过失责任。阳光集团在获知火工区问题后，未继续向煤气化公司支付补偿款，最终土地被收储也表明阳光集团行使不安抗辩权是合理的。因此，阳光集团不应承担未付款的利息。火工区问题未解决、审批规划、项目进展慢均是煤气化公司的责任，也是煤气化公司造成的，且修改、完善修编方案是否缓慢与土地被收储没有关联性。煤气化公司在未与阳光集团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将拟开发土地交由政府收储，导致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法履行，违约在先。而且，煤气化公司不存在实际损失。煤气化公司因土地被收储获得50亿元收益，比《合作框架协议》可多得5亿元收益，不存在损失。另，煤气化公司主张的费用多发生于合作协议签订前，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联性，也不应由阳光集团承担。综上，请求驳回煤气化公司的上诉请求。 阳光集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煤气化公司支付阳光集团补偿款利息10288.0868万元；2.判令煤气化公司赔偿阳光集团各项经济损失8920.09217万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煤气化公司承担。 煤气化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赔偿第一期未支付补偿款的利息1640.2222万元；2.判令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117.8597万元；3.判令阳光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本诉部分。2012年，按照山西省委、省政府全面改善省城环境质量要求，煤气化公司对位于太原市万柏林区小井峪乡的工厂区实施了关停。为弥补该工厂区关停损失，山西省人民政府、太原市人民政府下发文件同意该工厂区土地出让收入扣除土地出让业务成本等成本费用，并计提10%的农田水利和10%的教育专项资金后，剩余资金全部返还煤气化公司，用于企业搬迁和职工安置，同时同意由煤气化公司对该工厂区土地进行自主开发，完成前期设计方案，报太原市城乡规划局审批。煤气化公司根据要求完成了前期设计方案，并已报太原市城乡规划局审批。 2015年6月9日，煤气化公司与阳光集团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合作对煤气化公司厂区存量土地进行全面合作开发；规划总用地面积约为1972亩，净用地面积约1470亩，总建筑面积约368.16万平方米；煤气化公司主导、阳光集团配合申报控制性规划条件，根据政府审批意见如果确需进行方案指标调整，经双方协商后，阳光集团协助煤气化公司进行方案调整。项目整体由阳光集团操盘运作，煤气化公司配合阳光集团做好土地收储前的土地整理工作和规划审批工作，煤气化公司从项目开发进程中获得固定收益和浮动收益。 2015年6月28日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一）》，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成立项目公司由项目公司负责土地开发、资金筹措、商业运作、物业管理及开发前期的地面建筑物及附着物拆迁、土壤修复治理等工作。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的出资比例为7:3，阳光集团控股并负责操盘运作，煤气化公司配合进行规划审批、政策落实等。煤气化公司就该项目从项目公司获得的土地总收益为45亿元，具体包括：土地出让金返还、拆迁补偿及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厂房设备的资产补偿等所有与该土地相关收益。由项目公司主导进行拆迁和资产处置，煤气化公司全力配合拆迁工作。项目公司分8年支付煤气化公司上述45亿元，前3年每年支付煤气化公司补偿款50000万元；鉴于协议签订时项目公司尚未成立，阳光集团应于2015年9月15日前代项目公司向煤气化公司支付第一期补偿款50000万元。在项目公司成立后，未进行土地招拍挂前，项目公司暂定在2016年6月30日前和2017年6月30日前分别向煤气化公司支付50000万元的拆迁补偿款。煤气化公司负责落实市政设施配套一票制减免、土地协议出让等老工业区搬迁改造优惠政策。阳光集团将现有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概念性方案进行整体优化，如若因项目需要，阳光集团可进行重新规划。双方均同意，双方于2015年6月9日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中关于确保煤气化公司净用地指标不少于1470亩的约定可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合作框架协议（一）》签订后，阳光集团代项目公司向煤气化公司分别于2015年9月1日支付10000万元、2015年9月29日支付10000万元、2015年10月10日支付6000万元、2016年1月29日支付2000万元，合计支付补偿款28000万元。由于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问题一直未解决，后续补偿款阳光集团未再支付煤气化公司。阳光集团诉至法院，诉讼期间煤气化公司于2017年9月4日将阳光集团支付的补偿款28000万元退还阳光集团。 协议履行过程中，阳光集团发现拟开发项目用地毗邻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对拟开发项目形成实质性不利影响。该项目火工区问题在2015年4月，《WBL-05片区用地控制规划局部（太原煤气化集团搬迁改造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第八章有明确表述“该项目位于晋西火工区的安全防护范围内，……开工建设前需确定晋西火工区安全防护范围的解决方案，建议市政府尽快启动晋西火工区危险源的搬迁安置工作，确保其安全防护范围内项目建设的安全。若晋西火工区危险源不能搬迁，本项目应征求山西国防科技办公室的意见，在确保晋西火工区危险源对本项目无影响后方能开工建设。”该项目就存在晋西火工区危险源所覆盖地区，但是煤气化公司在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一）》时未向阳光集团提示。由于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晋西火工区危险源的安置问题一直没有解决，导致该工厂区地块的规划审批工作仍处于停滞状态。2016年3月21日，在煤气化公司的上级主管山西晋城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山西省人民政府请求协调解决晋西火工区问题的《关于协调解决晋西集团火工区搬迁的请示》中载明，“受晋西火工区安全距离要求的影响，项目控制性规划几年来一直未能获得批复，严重制约工厂区存量土地开发进展”，“太原工厂区土地开发规划不能正常审批而且周边城中村和住宅小区也存在安全隐患。太原煤气化就晋西火工区安全距离事宜与晋西集团进行了多次沟通，但晋西集团表示在企业层面无法解决火工区问题。”2016年3月30日省政府有关领导就此事作出批示“此问题由来已久，比较复杂，建议企业进一步加强沟通协调，也请晋煤集团与国防科工办加强沟通协调力度，能形成具体建议方案。”由于该项目一直处于停滞状态未有实质性的进展，土地及规划手续一直未办理，2017年3月27日，副省长王某某主持召开会议，就煤气化公司太原工厂区关停补偿工作进行专题研究。山西省人民政府办公厅[2017]10次《太原煤气化集团关停工作专题会议纪要》，明确太原煤气化关停工厂区土地由太原市政府收回作为土地储备，太原市政府支付太原煤气化集团50亿元，用于关停工厂区资产损失和关停费用补偿、职工安置及搬迁项目建设等。将案涉项目的土地进行收储。 2017年3月31日，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作框架协议并要求相应赔偿的函》，明确：由于合作进程中出现的问题，（1）火工区问题得不到解决；（2）贵司曾变动双方共同拟定的规划方案；（3）拆迁工作滞后，导致整个项目已在相当长的时间进展缓慢，已给我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阳光集团通知煤气化公司正式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及《合作框架协议（一）》，要求煤气化公司在2017年4月15日前返还阳光集团在该项目合作前期的30000万元投资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等全部经济损失。煤气化公司收到该函件后未提异议，也未作出答复。 关于阳光集团的各项损失：（1）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1月29日阳光集团共支付补偿款2800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2015年8月26日-2015年10月23日的贷款利率为5%，2015年10月24日-至今的贷款利率为4.75%）的4倍计算28000万元的利息损失为10288.0868万元。具体计算如下：2015年9月1日支付10000万元，截止2015年9月28日以本金10000万元计算利息为383561.644元（10000万元×5%×28／365）；2015年9月29日支付10000万元，从2015年9月29日起至2015年10月9日止，以本金20000万元计算利息为273972.603元（20000万元×5%×10／365）；2015年10月10日支付6000万元，从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16年1月31日止，以本金26000万元计算利息为3858595.89元[26000万元×5%×15／365+26000万元×4.75%×（7／365+3／12）]；2016年2月1日支付2000万元，从2016年2月1日起至2017年9月4日止，以本金28000万元计算利息为21204086.8元[28000万元×4.75%×（1+7／12+4／365）]，以上合计为25720216.9元。25720216.9元的4倍总计为10288.0868万元。（2）2015年6月，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就全面合作开发太原煤气化公司厂区存量土地初步达成协议，根据协议安排，阳光集团组建了“阳光新城”项目部，并为项目部支付人员工资3460102.2元；支付差旅费等475339.48元。（3）2015年7月，为了“阳光新城”项目顺利启动，阳光集团与郑某某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郑某某将坐落于太原市小店区长治路103号1幢b座10层的房屋出租给阳光集团，作为“阳光新城”项目部办公使用，租赁面积650.07平方米，年租金为1067740元，两年共计2135480元。（4）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一）》，阳光集团可以将已有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概念性方案进行整体优化。2015年10月阳光集团与亚图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阳光新城概念规划项目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书》，阳光集团为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投入概念设计费80万元。阳光集团已支付72万元。（5）阳光集团委托太原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对“阳光新城”项目（太原煤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厂区改造）事宜，进行概念规划方案和控制性详细规划及设计，阳光集团为双方合作开发项目投入规划设计费140万元。阳光集团未支付。（6）2015年4月14日阳光新城项目开发研究报告“财务盈利能力分析”中，阳光新城项目的资本金收益率为27.85%。按阳光集团实际投入的28000万元资金计算可得利益损失为7798万元。（7）2017年8月7日，阳光集团与德和衡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约定，律师代理费295万元。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开具的发票及收据显示已支付律师代理费10万元。 （二）关于反诉部分。2012年，按照山西省委、省政府全面改善省城环境质量要求，煤气化公司对位于太原市万柏林区小井峪乡的工厂区实施了关停。为弥补该工厂区关停损失，山西省委、省政府同意由煤气化公司自主开发工厂区存量土地，并给予煤气化公司返还土地出让金等优惠政策。煤气化公司对工厂区存量土地的开发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并支付了设计费、咨询服务等前期费用574.52万元。 双方于2015年6月9日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同年6月28日，双方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一）》，阳光集团应于2015年9月15日前代项目公司向煤气化公司支付第一期补偿款50000万元，只支付了28000万元补偿款，22000万元补偿款未支付，利息损失为1640.2222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算至2017年9月4日止。2014年8月至2016年12月，煤气化公司支付办公、差旅等费用141.7493万元，支付人员工资401.590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作框架协议（一）》，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作框架协议（一）》，阳光集团共支付煤气化公司补偿款28000万元。根据双方协议的约定，阳光集团负责将现有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概念性方案进行整体优化，如若因项目需要，阳光集团可进行重新规划。煤气化公司负责做好土地收储前的土地整理工作和规划审批工作。阳光集团认为原规划设计存在缺陷，经过多方考察，重新对原规划设计提出整体优化方案，在专家论证和重新进行规划审批时，发现拟开发项目用地毗邻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对拟开发项目形成实质性不利影响，并且该项目火工区问题在2015年4月，《WBL-05片区用地控制规划局部（太原煤气化集团搬迁改造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中就明确存在，但是煤气化公司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未告知阳光集团，造成规划审批停滞，造成案涉项目的土地被政府收储，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2017年3月31日，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发出《关于解除合作框架协议并要求相应赔偿的函》，煤气化公司虽然没有明确回复，但是对于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已经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的规定，阳光集团与煤气化公司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合作框架协议（一）》已经解除。煤气化公司在本案诉讼期间将阳光集团支付的补偿款已于2017年9月4日退还阳光集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阳光集团要求煤气化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请求，一审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阳光集团要求煤气化公司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4日期间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虽然双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没有约定，但是煤气化公司在此期间占用并使用了该资金，根据公平原则，煤气化公司应支付在此期间的相应利息损失。阳光集团要求按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阳光集团在签订协议后，成立了“阳光新城”项目部，并为项目部支付人员工资3460102.2元、支付差旅费等475339.48元、租金2135480元，上述费用均是阳光集团为履行协议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煤气化公司赔偿给阳光集团。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合作框架协议（一）》，阳光集团可以对将已有的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编制的概念性方案进行整体优化。阳光集团与亚图建筑设计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签订《阳光新城概念规划项目设计咨询服务合同书》，约定设计费为80万元，实际支付了72万元，阳光集团支付的72万元设计费应由煤气化公司承担。阳光集团委托太原市建筑设计研究院对“阳光新城”项目（太原煤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厂区改造）事宜，进行概念规划方案和控制性详细规划及设计，双方约定规划设计费140万元，但是阳光集团未支付上述款项，该损失实际未形成，对于阳光集团该项赔偿请求，一审不予支持。阳光集团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为7798万元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但是并没有进入实质履行阶段，也未进行诉争土地招拍挂，“阳光新城”项目部并没有开工建设，项目的投资开发情况都是不确定的，阳光集团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阳光集团支付的律师费，在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中没有约定，对于阳光集团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由于煤气化公司没有履行双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合作框架协议（一）》所约定的合同义务，造成阳光新城项目规划审批工作停滞，案涉土地被政府收储，其要求阳光集团赔偿损失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煤气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阳光集团28000万元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5720216.9元（按中国人民银行1-5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15年9月1日计算至2017年9月4日止）；二、煤气化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阳光集团人员工资3460102.2元、支付差旅费等475339.48元、租金2135480元、设计费720000元，共计6790921.68元；三、驳回阳光集团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煤气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7657元，反诉费179704元，合计1917361元。由阳光集团负担1533301元，煤气化公司负担384060元。 本院二审期间，煤气化公司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为来源于山西省太原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网站的太原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出让公告（并国土公出告字[2018]65号）、太原市国土资源局举办建设用地使用权拍卖会的新闻图片、相关拍卖地块出让的结果公示。拟证明案涉地块被收储后，山西省太原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9月29日发出拍卖出让公告，华侨城（天津）投资有限公司以116亿元拍卖取得案涉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目前该地块在火工区并未搬迁的情况下已经开工建设，此事实证明火工区并不影响案涉地块的规划审批及开发建设。 阳光集团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上述证据显示的拍卖行为发生在案涉地块被收储之后，土地被收储后，相关规划条件可能已经发生了变更，故后续的开发行为不能证明煤气化公司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 阳光集团向本院提交了二份证据，分别为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晋0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书、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晋民终419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在2015年9月1日至2017年9月4日，煤气化公司占有并使用了案涉资金，给阳光集团造成了利息损失。 煤气化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两份裁判文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煤气化公司并非上述两份裁判文书的当事人，上述裁判文书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因煤气化公司、阳光集团对对方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本案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相同之外，另查明：1.2016年6月28日《WBL-05片区控规局部（01街区006-046地块、02街区007-023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专家论证会论证意见》载明：“……建议设计单位在下步工作中结合以下意见修改完善……深化防灾及环保等因素对项目建设的影响研究，说明晋西火工、土壤修复、晋祠泉域对项目建设的影响及规划管控要求……”。 2.太原市人民政府并政综[2016]153号文件《关于执行〈晋西工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火工区现状外部安全距离认定安全评价报告〉中“原有人口规模不变”的规定》中载明“……七、根据《评价报告》相关内容，控规层面以上规划按照火工区搬迁予以编制”。 3.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发出的2017年3月31日《关于解除合作框架协议并要求相应赔偿的函》载明“……前期合作中贵司的违约行为给我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我司要求贵司在2017年4月15日前全额返还我司在该项目合作前期的3亿元投资并赔偿资金占用期间利息损失、人力资源成本投入、财务费用、考察设计费及其他损失等共计7170万元（明细见附件1）”。附件1载明“1.本金30000万元；2.资金占用费4950万元；3.设计费480万元；4.人工费150万元；5.考察费90万元；6.违约损失1500万元。合计37170万元”。 4.阳光集团于2016年8月20日作出的《关于阳光新城项目部部分成员调整的通知》载明“任命霍某某为阳光新城项目前期开发经理……任命程晋玲为阳光新城项目财务总监……白某为项目前期开发专员”。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是否应由煤气化公司承担，煤气化公司应否赔偿阳光集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人员工资、差旅费、租金、设计费等，具体数额应如何确定；2.煤气化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煤气化公司称备忘录中已载明“火工区问题应由双方共同对外协调解决”，并依此为由主张其在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前已向阳光集团告知了火工区对案涉项目的不利影响，但煤气化公司一、二审中称该份备忘录形成2015年9月14日，该日期在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签订之后，故依据该份备忘录并不能证明煤气化公司的上述主张。阳光集团在一审中将WBL-05片区用地控制规划局部（太原煤气化集团搬迁改造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第26页作为证据进行了提交，该行为虽表明阳光集团在一审诉讼期间持有该份证据，但据此并不足以证明煤气化公司在双方签订案涉《合作框架协议》之前便将该份文件提供给了阳光集团。依据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煤气化公司在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签订前已向阳光集团告知了火工区对案涉项目的不利影响。对于案涉项目未能按照约定履行的原因，煤气化公司上级主管山西晋城无烟煤矿业集团有限公司向山西省人民政府请求协调解决晋西火工区问题的《关于协调解决晋西集团火工区搬迁的请示》中认可系“受晋西火工区安全距离要求的影响，项目控制性规划几年来未能获得批复”。2016年6月28日《WBL-05片区控规局部（01街区006-046地块、02街区007-023地块）修编必要性研究报告专家论证会论证意见》中也载明“……建议设计单位在下步工作中结合以下意见修改完善……深化防灾及环保等因素对项目建设的影响研究，说明晋西火工、土壤修复、晋祠泉域对项目建设的影响及规划管控要求……”。煤气化公司诉讼中称项目规划审批停滞的原因系阳光集团拒绝按照专家意见对规划方案进行修改依据不足，前后陈述不一致，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煤气化公司称根据太原市人民政府并政综[2016]153号文件的记载表明其已经协调解决了火工区问题，但该份文件仅是载明“控规层面以上规划按照火工区搬迁予以编制”，但火工区并未实际搬迁。同时，从该份文件的上述记载内容来看，相关规划只能按照火工区搬迁予以编制，且该份文件系2016年9月作出，距离双方签订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已经一年有余，这表明火工区的存在对规划审批也并非如煤气化公司所称全无影响，煤气化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案涉项目建设在案涉土地被政府收储前已经征得山西国防科技办公室的同意，煤气化公司该部分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煤气化公司应否赔偿阳光集团相关损失。因案涉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一审法院判令煤气化公司赔偿阳光集团相关损失并无不当。对于租金损失的认定问题。阳光集团主张房屋租金损失2135480元，但对该笔租金的支付事实，阳光集团仅提交了收据，并未提交相关取款证明或者汇款凭证，且阳光集团向煤气化公司发出的2017年3月31日《关于解除合作框架协议并要求相应赔偿的函》中也未载明存在租金损失，故依据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笔租金已经实际发生，一审法院对该笔租金损失予以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人工费问题。因案涉《合作框架协议》在2017年3月31日已经解除，阳光集团对相关人员的工资计算至2017年9月依据不足。且根据阳光集团自行制作的2016年8月20日《关于阳光新城项目部部分成员调整的通知》，霍某某、白某等人是在2016年8月才被调整至案涉项目部工作，阳光集团从2016年4月开始计算上述人员的工资损失亦与事实不符。鉴于阳光集团对其所主张的人工费损失3460102.2元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该部分损失数额予以调整，酌定人工费损失为150万元。对阳光集团所主张的其他损失，煤气化公司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因案涉项目无法履行的责任在于煤气化公司，且煤气化公司通过政府收储获得的补偿高于案涉《合作框架协议》所约定的收益。一审法院对煤气化公司的反诉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其该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煤气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初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初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晋民初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太原煤炭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人员工资150万元、支付差旅费等475339.48元、设计费720000元，共计2695339.48元； 四、驳回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7657元、反诉费179704元，合计1917361元，由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553780元，太原煤炭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635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259.79元，由山西阳光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9564元，太原煤炭气化（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2695.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相波 审判员  宁 晟 审判员  关晓海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齐晓丹 书记员马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