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渠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1725民初2632号 原告：魏小龙，男，198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廖广健，渠县和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腾允，女，1989年8月3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宗达，四川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魏小龙与被告腾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广健、被告腾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宗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魏小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判决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9.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16年11月14日签订了“奔驰牌GL350型七座，车牌为云AT9D33号的”车辆买卖合同”（转质押协议）。2016年12月14日，原告又与燕双梅签订了“车辆买卖合同”（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2018年10月24日,该车被深圳旺金金融信息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开走,后燕双梅、杨福寿起诉魏小龙、腾允。渠县法院作出了（2019）川1725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返还杨福寿购车款33.5万元。原告不服该判决，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17民终1168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判。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20年7月21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川民再337号判决书，认定原告作为出卖人却因未尽到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而应对合同的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撤销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渠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书，并判令原告赔偿杨福寿、燕双梅损失9.5万元。因此，据于该判决认定的事实，被告作为出卖人却因未尽到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而应对合同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利，诉至法院。 被告腾允辩称：1.被告对解除合同无异议，但原告对案外人赔偿的损失与被告不具有关联性，被告不能因此赔偿原告损失。2.本案原告和被告都系专业二手车商，被告将涉案标的物出售给原告时，已经将其瑕疵和权利限制告知给本案原告，原告出售给案外人时，误导案外人造成损失已经通过在案证据查明。故即使法院判决分担责任仍因考虑本案原告的过错。3.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其获益的4.5万元应予以返还。如不返还，本案原告魏小龙不但不会受损，反而获利4.5万元，显然与法律精神相违背。同时，原告辩称4.5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明显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已通过在案的证据查明有4.5万元的事实，在前三次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从未辩称这4.5万元属于其他经济往来和其他法律关系。再次，原告也未有证据来辩称系其他4.5万元的经济往来账，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恳请法院在判决时，充分考虑原、被告在本案的过错及社会公平效果，将原告在交易过程中总获利5.5万元予以抵扣，再按照过错分担责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于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认定： 1.原告提交的“转押协议”及（2020）川民再337号判决书各一份，拟证实被告将车辆转让给原告的价格32.5万元，因该车存在权利瑕疵，原告为此赔偿案外人损失9.5万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遭受的该损失应由原告赔偿。被告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待证观点有异议。认为被告已向原告支付4.5万元，且案外人已向原告交付1万元，原告共获益5.5万元，此部分应予以抵扣。同时认为原判决书中已查明原、被告二人都是经营二手车的业主，双方根据行规能通过其他途径知晓所涉车辆的瑕疵问题和抵押情况。因此，双方对造成的损失均存在过错责任。本院认为，此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2.被告提交了“转押协议”及转款记录若干，拟证实原、被告真实合同价格为28万元，故被告在收到32.5万元后，向被告转款4.5万元。原告质证认为，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且不是原件，属于伪造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此份转押协议与原告提交的转押协议内容基本一致，留有双方签名。且该转押协议内有标注金额28万元，并内附原告身份证原件，与原告提交的转押协议载明的金额相差4.5万元，能够同原告与案外人诉讼案件中的一审、二审及再审查明被告在交易的当日及次日向原告转款4.5万元一事相呼应。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对原告的质证观点不予采纳。 根据本院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12月14日签订了转质押协议，同日又与燕双梅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2018年10月24日,该车被案外人开走。后燕双梅、杨福寿起诉魏小龙、腾允、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案件经渠县人民法院一审，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判决。 本案基于杨福寿案再审判决查明，案涉奔驰牌小型越野客车云AT9D33的原车主系杨国伟，后转至毕金梅名下。2015年11月6日，毕金梅、杨国伟（原始车主）与案外人向旭东签订了车辆借款合同，借款金额为45.1万元，并办理抵押登记、扣留车辆登记证，后该债权转移至深圳旺金金融信息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2016年3月22日，毕金梅向昆明皓坤商务有限公司借款24万元并签订车辆借款抵押合同（合同中出借人乙方为空白），该公司将车辆予以扣留。后案外人陈明彬到云南昆明通过二手车行介绍，就案涉车辆与另一案外人签订了债权转让合同并将车开回达州，由腾允付转让款约29.5万元，随车有车钥匙、行驶证、车辆借款抵押合同。2016年12月14日，魏小龙（甲方）与腾允（乙方）签订了“转质押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将奔驰牌GL350型七座，车牌为云AT9D33号转质押给甲方。该协议还载明：“一.车辆情况.....二.乙方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转押权。三.如原车主需要取回车辆，甲方应积极配合乙方取回车辆。四.该车辆自乙方转押给甲方，甲方造成一切损失均与乙方无关。五.乙方保证该车辆是车辆所有人抵押，如果不是车辆所有人抵押，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六.乙方承诺此车辆不属于强盗、抢劫、套牌、租赁等，赃物车辆”。该协议下方注明有转让金额32.5万。2016年12月14日，魏小龙又与案外人燕双梅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物）交接免责协议”，协定价格为33.5万元，后案外人燕双梅将32.5万元打至腾允账户，另将现金1万元交至魏小龙。2018年10月24日,该车被深圳旺金金融信息有限公司昆明分公司开走,后燕双梅、杨福寿将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魏小龙及腾允诉至渠县人民法院。渠县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川1725民初1065号民事判决书，以合同无效为由判决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魏小龙返还杨福寿、燕双梅购车款33.5万元。后魏小龙及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上诉至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随即作出（2019）川17民终1168号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及原告不服该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并于2020年7月21日，作出（2020）川民再337号判决，认定合同有效，而原告作为出卖人却因未尽到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而应对合同的解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判决撤销一审、二审判决，并判令原告魏小龙赔偿杨福寿、燕双梅损失9.5万元。 另根据杨福寿案的再审判决还查明，天星镇道义汽车信息咨询服务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系原告魏小龙，经营范围包含汽车信息咨询服务、二手车质押、收售服务等业务。被告腾允在收到案外人燕双梅32.5万元的转款后，于当天和次日分别通过银行和手机，向被告魏小龙转账共计4.5万元。现原告认为，其因杨福寿案再审判决，向案外人赔偿了损失9.5万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损失应向被告腾允主张，故将被告腾允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的效力以及合同应否解除？如合同解除，解除后的责任认定问题？ 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及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本案原、被告之间虽签订有“转质权纠纷”，双方并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不符合转质押的实质性要件。经“燕双梅案件”审理查明，原告魏小龙及被告腾允，均非涉案车辆的债权人亦非质权人，且与案外人燕双梅之间并无债权债务关系，双方仅在转押协议上未对债权转移进行描述，即只对车辆交付时间、状况以及免责情况进行了说明。同时，被告经原告魏小龙之手将车辆交付给案外人杨福寿，杨福寿，并获取了购车款。原告魏小龙亦根据两起买卖合同的差价，获得1万元利润，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了交付货物以及支付价款的关系，符合买卖的形式要件。内容未违反强制性效力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案涉车辆已经案外人抵押权人取得，双方已丧失了对标的物的直接、间接占有，导致本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另，由于本案原告享有的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形成权之权利人依照单方意思表示即可使民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或消灭，且本院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时（2020年8月20日），被告亦对解除合同无异议。故本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已于被告领取诉状副本时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其次，关于本案合同解除后，损失责任的认定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被告因出售的标的物存在权利负担，导致原告不能履行与案外人的合同，并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由此造成的实际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被告之间，原告与案外人燕双梅、杨福寿之间分别构成买卖合同。原告既满足买受人，亦满足出卖人的身份。虽然，案外人燕双梅、杨福寿应原告指示将标的物价款33.5万元中的32.5万元汇入被告账户，仅将1万元直接交予原告，原告看似在整个交易中仅赚取差价1万元。但结合被告庭后补交的，标的额为28万元的“转押协议”及在案外人完成交付义务后，被告即向原告转款4.5万元的事实，不难看出原告实际获利共计5.5万元。原、被告双方签订两份内容基本一致，但价款相差4.5万元的“阴阳合同”，可能是作为一种交易技巧，说服案外人以33.5万元的价格购买该车。原告辩称被告支付4.5万元是基于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当事人因故意或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但该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予以训诫、罚款。当事人非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并对当事人予以训诫”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所提交的“转押协议”，是确定本案原告获利的重要材料，与本案基本事实有着重大关联，应当予以采纳。鉴于原告及其代理人怠于履行举证责任，严重妨碍了本案审理的正常进行，扰乱诉讼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本院对此行为予以训诫。 基于前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告除获取了案外人所知的1万元差价外，还获取了4.5万元的利润。原告的获利，源于两个买卖合同关系，现该车辆已被抵押权人占有，导致案外人及本案原、被告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解除。原告在交易中获利与其主张赔偿损失具有事实上的关联性，本院对原告的辩称获利与损失之间没有联系的观点，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一方因对方违约而获有利益，违约方主张从损失赔偿额度中扣除该部分利益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魏小龙在买卖合同交易过程中，所获取的5.5万元，应予以抵扣。本院依照损益相抵原则，对其主张的损失扣除获得利益，既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实务，恪守承诺”规定之精神，亦符合日常生活中的基本常理。 综上所述，为了保护当事人的合法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魏小龙与被告腾允之间关于云AT9D33奔驰牌小型越野客车的“转押协议”于2020年8月20日解除； 二、限被告腾允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魏小龙损失4万元； 三、驳回原告魏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76元，由原告魏小龙负担1260元、被告腾允负担916元（原告已预交，原告可在向被告主张款项时一并主张）。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羽丰 审判员  曾吉平 审判员  李 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吴明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