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96民终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尚娟娟，女，1989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广红，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华，河北王笑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邢洪亮，男，197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雄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贺斌，河北助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尚娟娟因与被上诉人邢洪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娟娟上诉请求：1、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存在错误。1、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五条的生效说明的第4项明确规定“本合同签字时甲方（邢洪亮）将借款人民币现金488000.00元交付给乙方（尚娟娟）”，但合同签字至今，被上诉人邢洪亮无证据证实其在签署合同后将488000.00元现金交付给上诉人，所以该合同未能生效。2、原审法院以2016年5月28日前双方的转账凭证、现金交付等债务往来作为认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的理据不足。（1）2016年5月28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并未说明其系就双方之前的债务进行的确认并达成的新的还款合意。（2）《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488000.00元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及其自我陈述的现金给付无论如何计算均无法对应一致。且合同条款约定的借款期限均在与借条、转账凭证之后，常人无法将二者做出关联、同一性判断。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且无任何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就将二者混为一谈明显不当。3、鉴于《借款合同》未生效，原审法院依此合同中“第三条违约责任条款”判令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银行转账记录和现金交付记录，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实际借款金额为452000.00元”错误。1、鉴于被上诉人举出的“银行转账记录及现金交付记录”与其起诉的《借款合同》中的488000.00元无任何关联，故该组证据不应作为认定本案债权成立的基础，如被上诉人主张在《借款合同》签订前的债权，应另案起诉。2、就原审认定的“被上诉人通过现金向上诉人交付借款130000.00元”无任何有效证据支撑。（1）其中的60000.00元仅有孟某的书面证言一份，该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其证言不应被采纳，且其书面证言也仅陈述“尚娟娟于2016年4月12日向邢洪亮出具60000.00元借据时我在场”其并未证明“邢洪亮当日向尚娟娟提供60000.00元现金的事实”。（2）关于其余70000.00元现金的支付情况，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在未深入审查被上诉人财产变动情况、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情况下就进行认定，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一方。三、原审法院未将上诉人提交的五张借条上方记载的金额认定为还款本金错误。作为2016年5月28日前的债务，在上诉人提交的5张借条复印件中明确记载着还款金额，被上诉人对这一事实认可，原审法院应予以认定。四、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多次向上诉人父亲索要借款”为由认定“本案符合诉讼时效中断情形”属事实认定、法律适用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方可引起诉讼时效中断，被上诉人认可未就本案借款向上诉人本人提出过履行请求。2、关于被上诉人陈述的“多次向上诉人父亲”主张权利的事实，被上诉人举出邢某的证言，因证人与被上诉人关系密切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无法认定证明内容为真，原审法院片面采纳该证言对上诉人显失公平。3、被上诉人不能以“借条”上写有“如不能偿还由我父亲（尚成林）偿还”作为可以向上诉人父亲主张权利的依据，因为该承诺并未得到上诉人父亲签字确认或者事后追认，尚娟娟无权代其父亲作出承诺，故该承诺对上诉人父亲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即使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父亲主张过权利亦不产生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规定，即使真的无法联系到上诉人，被上诉人依旧可以通过起诉、登报、宣告失踪或者其他多种法律允许的方式主张权利，原审法院不应为保护怠于行使权利之人而随意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综上，原判决认定的多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结果也必然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邢洪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1、上诉人尚娟娟与被上诉人邢洪亮签订的《借款合同》实际是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情况的再次确认。通过一审的举证质证可清楚得知，上诉人从2016年4月12日开始向被上诉人多次借款，截止到2016年5月20日，上诉人累计向被上诉人借款452000.00元，其中银行转账322000.00元，现金130000.00元。2016年5月28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将所有的借条合并，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对2016年4月12日至5月20日的借款进行了汇总确认，并在该合同的数额中计入了部分利息，确认数额为488000.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事实和数额清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借款数额正确。其中的322000.00元系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了上诉人，有清晰银行交易记录加以证明。关于现金部分的给付，被上诉人通过孟某与上诉人认识，交易之初基于对孟某的信任，通过孟某支付给了上诉人，并且单笔的数额都不大，符合农村地区个人借款习惯，借款之初每笔都出具了借条（有一审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上面写着上诉人收到了借款的事实。2016年5月28日，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对借款数额汇总确认后，销毁了以前的借条原件。现上诉人有违诚信否认收到了被上诉人的现金，是在歪曲事实。作为一个成年人如果没有借到款是不可能给被上诉人出具四十八万元（含部分利息）的借条的，上诉人对借款数额的确认，就清楚的证实了上诉人借到被上诉人现金的事实。3、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债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不能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高达四十多万元，这占据了被上诉人财产的绝大部分，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无其他特殊关系，被上诉人对这笔巨款不可能不进行催要，上诉人的主张有违常理。而上诉人为达到逃避债务的目的，采取了卑劣躲藏的方式，电话不接、微信不回，被上诉人无奈曾多次到其家中进行催要，其父亲尚成林也承诺会想办法尽快还款。本次起诉的法律文书也送达到了上诉人父亲胡各庄尚成林家中，上诉人未能及时到庭应诉，那么被上诉人的多次催要其是否知晓，被上诉人也心知肚明。一审认定到其家中催要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合情合理合法，认定事实清楚准确。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邢洪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尚娟娟偿还邢洪亮借款肆拾捌万捌仟元整（488,000.00元）；2、支付2016年5月28日至2019年05月28日利息，叁拾伍万壹仟叁佰陆拾元整（351,360.00元），以后利息顺延；3、诉讼费由尚娟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尚娟娟经孟某介绍与邢洪亮相识，并自2016年4月12日开始向邢洪亮借款。2016年4月12日尚娟娟经孟某手向邢洪亮借款60000.00元；2016年4月13日尚娟娟向邢洪亮借款20000.00元；2016年4月20日尚娟娟向邢洪亮借款50000.00元；以上均为现金方式交付，并分别出具了借条，合计130000.00元。2016年4月17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38000.00元；2016年4月22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38000.00元；2016年4月24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57000.00元；2016年4月25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25000.00元；2016年4月28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99000.00元；2016年5月7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17000.00元；2016年5月9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28000.00元；2016年5月20日通过银行邢洪亮向尚娟娟转账20000.00元；以上银行转账合计322000.00元，实际借款为452000.00元。2016年5月28日尚娟娟与邢洪亮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一、乙方（尚娟娟）向甲方（邢洪亮）借款人民币488000.00元，大写肆拾捌万捌仟元整；二、借款期限从2016年5月28日至2016年6月28日；三、违约责任，自支用借款之日，按实际金额计算利息，不按期还款乙方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支付利息给甲方，支付借款金额的50%作为违约金，甲方为追偿借款支付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负担。同日，尚娟娟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邢洪亮现金肆拾捌万捌仟元整（488000.00元），于2016年6月28日还清，如到期还不上，可以找我父亲（尚成林）代还。尚娟娟，2016年5月28日。尚娟娟签名摁手印。双方签订合同并出具借条后，以前尚娟娟出具的借条由其收回。后尚娟娟失联，证人邢某自2016年至2020年数次与邢洪亮一起找尚娟娟的父亲索要借款，邢某出具证言并出庭作证。邢洪亮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条、银行交易记录、2016年5月28日前尚娟娟给邢洪亮出具借条的照片、证人邢某证言。尚娟娟质证称，转账记录与所诉488000.00元不是同一借贷关系，无关联性；邢洪亮所说的现金均未收到；通过邢洪亮的转账记录能证实尚娟娟还款15010.00元，还的是本金；邢洪亮提供的借条不真实，据尚娟娟回忆，邢洪亮曾在借条上自行书写过部分还款记录。现邢洪亮提交的照片借条不显示该内容，邢洪亮进行了涂改。尚娟娟提交照片借条5张，邢洪亮质证称，承认尚娟娟还款15010.00元，但还的是利息；关于照片借条，尚娟娟提交的借条也是其用手机拍照发给尚娟娟的，上面记载了什么时间尚娟娟应还多少利息。己方提交的照片借条是尚娟娟打完条就拍的，并不存在涂改现象。尚娟娟于2016年4月27日通过银行向邢洪亮转账10.00元；尚娟娟于2016年4月28日通过银行向邢洪亮转账两笔计5000.00元；尚娟娟于2016年5月2日通过银行向邢洪亮转账10000.00元；合计1501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尚娟娟、邢洪亮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尚娟娟接受借款后，即与邢洪亮断绝联系。邢洪亮无奈，根据尚娟娟借条载明的“如到期还不上，可以找我父亲（尚成林）代还”的承诺，与证人邢某多次找到尚娟娟父亲索要借款。证人邢某出庭证实，其证言真实、客观公正，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该案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尚娟娟所辩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尚娟娟、邢洪亮银行转账记录和现金交付记载，一审法院确定尚娟娟向邢洪亮借款的实际金额为452000.00元。合同中虽约定了借款期限内利息，但未约定利率，属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双方对逾期不还的违约责任，既约定了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根据相关法律关于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逾期借款利息应自2016年6月2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时止。尚娟娟通过银行转账偿还邢洪亮15010.00元的时间均在2016年6月28日之前，因在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故此款应认定为偿还的是本金，应从本金中予以扣除。尚娟娟所辩2016年5月之前的借款与488000.00元无关、邢洪亮并未将借款交付尚娟娟，合同未生效，更未履行等辩解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法》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尚娟娟偿付原告邢洪亮借款本金人民币436990.00元，并自2016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94.00元，原告负担1075.00元，被告负担11119.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原审证据及庭审笔录对2016年4月12日上诉人尚娟娟向被上诉人邢洪亮借款的60,000.00元现金进行了审查，邢洪亮对该笔借款的陈述与证人证言相互矛盾，证人未明确表示尚娟娟收到了该笔款项，且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故本院对该笔借款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尚娟娟与被上诉人邢洪亮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借款具体数额以及尚娟娟偿还数额的问题。签订合同并非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的必要条件，借款合同的数额应当以双方真实的给付情况予以认定。依据邢洪亮在原审中所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记录，证明其向尚娟娟转款共计322000.00元，该证据真实有效，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通过现金交付给尚娟娟的130000.00元，其中60000.00元，依据证人孟某在原审中提供的书面证言，尚娟娟向邢洪亮出具60000.00元借据时孟某在场，这与尚娟娟向邢洪亮借款60000.00元这一事实并不存在直接的必然关联，故本院对邢洪亮主张的此笔借款不予支持。因此，邢洪亮向尚娟娟出借的实际金额为392000.00元。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期限之前，尚娟娟向邢洪亮转账还款共计15010.00元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邢洪亮向上诉人尚娟娟主张还款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在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日期到来之后，邢洪亮多次主动向尚娟娟催要，后又向尚娟娟的父亲催要，且有相关证据佐证，邢洪亮积极维护自身权益，足以认定为诉讼时效中断，故对于尚娟娟所称邢洪亮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尚娟娟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认定，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8民初618号民事判决； 二、尚娟娟给付邢洪亮借款本金人民币376,990.00元，并自2016年6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算支付逾期利息至履行完毕时止； 三、驳回邢洪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94.00元，由邢洪亮负担3194.00元，尚娟娟负担9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94.00元，由邢洪亮负担3194.00元，由尚娟娟负担90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海生 审判员  李 健 审判员  焦志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姚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