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01民终570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长春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经济开发区洋浦大街3188号48号楼。法定代表人：喻祖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金龙，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宿梦远，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原告）：杨亭玉，女，满族，1992年9月14日生，住吉林省伊通满族自治县伊丹镇毯子村五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香民，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志，吉林常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长春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亭玉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澳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原告全部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不应启动案涉房屋精装修的造价鉴定，鉴定结论与合同约定的精装修价格无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以鉴定结论确定澳海公司赔付金额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澳海公司与杨亭玉买卖的标的物是全装修房屋，而非在毛坯房之外由澳海公司另行提供装修服务。因商品房本身属于交易商品，在销售中必然包含开发商的可得利润，合同约定的装修价值应是开发商综合交易市场的供求关系、价值规律、利润空间等因素后，经交易双方自愿平等协商达成的合意，并非对房屋装修中各单项项目用材及施工价值的简单累加。根据澳海公司与杨亭玉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约定内容，澳海公司明确表示了杨亭玉购买的商品房精装修价格为1800元/平米，价格从市场交易习惯而言意味着售价，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每平米精装支出费用应达到1800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价格的认定并无任何事实依据，有违双方合同约定的意思表示及市场价值规律、市场交易习惯。本案鉴定系对于案涉房屋的精装修造价进行鉴定，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一审法院以造价鉴定结论确定澳海公司向杨亭玉支付所谓的装修部分的差价亦无任何依据。澳海公司与杨亭玉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于1800元的精装修房屋装饰价格进行了约定，符合明码标价相关要求。2.杨亭玉已在“1800元/平米”约定的页面签字确认，此价格即属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杨亭玉接收房屋后却又反悔。杨亭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已同意“1800元/平米”的精装修装饰价格，其无权再以申请造价鉴定主张权利。《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已约定案涉房屋应符合样板间标准，杨亭玉在购买房屋前亦查看了样板间，样板间与案涉房屋的装修标准系一致的，澳海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3.澳海公司在一审程序中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样板间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未同意，且未进行任何不同意原因的释明。即使一审法院认可精装修造价鉴定结论，其亦应同意澳海公司的鉴定申请，以确定案涉房屋是否符合样板间的装修标准。故在没有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澳海公司出售的房屋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精装修交付标准和样板间装修标准的情况下，应当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澳海公司承担鉴定费用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本案不应启动鉴定程序，杨亭玉申请鉴定系为完成其举证责任，其应自行承担鉴定费用。针对澳海公司上诉，杨亭玉辩称：1.澳海公司有欺诈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我方举证装修房屋使用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通过鉴定，能够证明装修标准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1800元/平标准，尤其是通过鉴定，能够证明澳海公司在法庭上举证证明的竣工图中承重墙（案涉）不真实存在。一审中法官反复强调（多次开庭）要求澳海公司举证证明改造事实存在，但是澳海公司一直不能提供证据。2.我方对1800元/平装修标准认可，但事实证明澳海公司的装修没有达到该标准，应当返还差价款，或按照消费权益保护法保护我方利益。3.关于样板间，房屋买卖合同及其附件装修合同是经过我方与澳海公司多次签字确认的，由其在装修条款中已经对样板间标注进行了详细描述，合同约定的详细标准应当是样板间实际情况，但事实表明澳海没有按照约定标准对案涉房屋进行装修。现在又反复要求对样板间进行鉴定，澳海公司认为一个合同中约定了两个标准，一个具体标准，一个模糊标准，违反了诚信原则。杨亭玉针对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长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吉0191民初2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澳海公司支付杨亭玉精装修差价款98687元及鉴定费用；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关于实际发生的装修价格的确定。本案“精装修工程造价鉴定值”包含了改造房屋的“改造款”，该“改造款”的鉴定基础是被上诉人提供的竣工图与上诉人提供的合同中的图纸确定的，其鉴定的基础并不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而我方申请的关于图纸相对比所显示的，已经被改造掉的“缺失的承重墙”从未建造过，改造并未发生，因此实际发生的装修价格应当是“精装修工程造价鉴定值”减去没有实际发生的“改造款”。2.关于合同中约定的装修价格的计算。房屋的装修价格应当按建筑面积进行计算。我方是按照建筑面积交纳的房屋装修费，所以法院对此应当予以确认。在装修使用的材料上，澳海公司虚构高档装修的设计与事实，欺诈消费者。在精装修标准附件中，双方就装修的品牌及品牌的档次进行了约定，但澳海公司违约，没有按照约定的品牌及相应的档次进行装修。根据我方实地取证，瓷砖与地板明显违反合同约定，不是合同约定的品牌，与约定的品牌不属于一个档次，并且相差巨大。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装修使用史密斯热水器，但是澳海公司却使用已经停产的产品，尽管品牌相符，但却不符合交易习惯。针对杨亭玉上诉，澳海公司二审答辩称：1.本案不应启动鉴定程序，不应以成本造价结论确定装饰装修价值，澳海公司对户型进行优化是客观事实，所谓改造并非简单砸墙，关于墙体是否拆除的鉴定申请，与本案事实无关，户型优化改造包括设计图纸变更以及其他施工工艺实际交付房屋户型图与合同约定改造后户型图一致，澳海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杨亭玉认为的装饰装修差价计算方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对方仅对套内建筑面积享有独立产权，其余分摊面积部分为共有产权，杨亭玉无权单独就分摊共有建筑面积部分行使权利，无证据证明共同部分精装修不符合交付标准。3.澳海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杨亭玉作为户型改造受益人强调被欺诈，无事实及法律依据。4.杨亭玉主观认为实际交付精装修产品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其在购置房屋前已经查看样板间，样板间与实际交付房屋不存在偏差，杨亭玉所谓装修档次方面欺诈与事实不符。杨亭玉一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被告减少购房价款，返还购房款98522.42元[(1800元/平方米-629.9元/平方米）×建筑面积84.2平方米]；2.请求法院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杨亭玉变更诉讼请求为1.撤销原告杨亭玉与被告澳海公司签订的装修合同;2.被告返还装修款151560元（建筑面积是84.2平方米，84.2×1800元/平=151560元);3.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装修款的三倍赔偿金454680元（151560元×3=454680元);4.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4200元（1200+3000=4200元);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1月24日，澳海公司（出卖人）与杨亭玉（买受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出卖人位于经开北区丙六路以北，甲一路以南，丙一街以东澳海梦想城（三期）14幢2单元2505号房，建筑面积84.2平方米，其中套内面积63.82平方米，公共部位与公用房屋分摊建筑面积20.38平方米。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标准。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买受人有权要求出卖人按照补充协议的规定处理。附件三装饰、设备标准内容如下,外墙：涂料饰墙面，其它：精装修房屋装饰价格1800元/平方米。精装修标准及装修平面图见精装修附件。精装修标准附件关于梦想城14#楼精装修装饰、设备交付标准载明，门的标准:进户门为金属进户门，配精美入户门锁。厨、卫、房门为采用实木复合门及门套，配精美门锁及五金件；门窗的标准：塑钢窗为大华或海康等同档次品牌可视对讲;客厅的标准:天花为乳胶漆，地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瓷砖，墙身为乳胶漆;过道的标准:天花为乳胶漆，地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瓷砖，墙身为乳胶漆;卧室的标准:天花为乳胶漆，地面为宏耐或和邦等同档次品牌地板，墙身为乳胶漆;厨房的标准:天花为铝扣板吊顶，地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地砖，墙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墙砖，橱柜为定制橱柜，配不锈钢洗菜盆及龙头，老板或方太品牌抽油烟机、燃气灶；卫生间的标准:天花为铝扣板吊顶及多功能浴霸，A0史密斯或美的品牌电热水器，地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地砖，墙面为王者或兴辉等同档次品牌墙砖，配精美浴室柜、镜柜，配箭牌或法恩莎品牌连体马桶及淋浴花洒（带顶喷);其他标准为配鸿雁、飞雕或天正等同档次品牌开关插座;室内强、弱电箱。买受人同意出卖人对购买的房屋进行装修并改造并达到样板间精装修标准。装修后精装户型图亦标记在该附件三上。补充协议中关于装饰、设备标准的内容如下：《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所称“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包含以同等品质的材料、设备替代的情形。为提高商品房品质、装饰、设备所作的变动，不视为出卖人违约。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其附件签订后，澳海公司向杨亭玉交付了案涉房屋。2020年4月24日，杨亭玉向我院提出了鉴定申请：1.请求按照合同约定，对澳海梦想城14栋2505室的“装修”总价款进行鉴定。2.通过对被告举证的竣工图与装修后的户型对比，鉴定改造的总价款。3.通过对被告举证的竣工图与装修后的户型对比，鉴定是否实际拆除了“缺失的承重墙”。经本院委托长春市汇裕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和长春市春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2020年7月6日，长春市汇裕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司法鉴定书，意见为现场检测未见“实际拆除了缺失的承重墙”痕迹，实际并未施工，即没有实际拆除了“缺失的承重墙。”2020年7月27日，长春市春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为工程造价鉴定值为56466元。一审法院认为：杨亭玉与澳海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其附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其附件应作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本案中，精装修条款与商品房买卖系不可分割的整体，无法拆分销售，故本案系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杨亭玉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要求澳海公司三倍赔偿，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所谓的“商品”系指为人们日常物质生活或文化生活所需且于市场上流通买卖的一般商品，如商品房强调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调整，这种惩罚性赔偿责任对市场交易秩序的冲击性极大，将对市场交易秩序带来巨大的干扰和破坏，造成“公平”和“秩序”之间的严重失衡。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宜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对杨亭玉要求撤销装修合同及三倍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澳海公司提供的案涉房屋的精装修标准是否达到了1800元/平方米。澳海公司抗辩称，房屋具有特殊属性,购房人具有缔约的自由，《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是双方合意的结果。价值决定价格，价格围绕价值上下波动，价格的形成受商品价值、市场供求关系、区域、习惯、交易主体等多种因素影响，商品的价格由双方在自愿平等协商基础上形成，原告已查看样板间并对于约定的价格签字确认。通过鉴定确认的装饰装修成本价或市场价与双方协商的价格并无关联，不同意启动鉴定程序。本院认为“精装修房屋装饰价格1800元/平方米”应按照通常理解为每平方米的精装修支出费用应达到1800元，因精装修不涉及公摊面积，故不应包含公摊面积，应仅以套内面积为限。该标准类似于兜底条款，即使更换了装修品牌、对商品房结构、设计存在改造等，也应达到该标准。具体到本案，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三载明的内容，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具体装饰、设备标准。附件三又约定，买受人同意出卖人对购买的房屋进行装修并改造并达到样板间精装修标准。同时考虑到目前装修服务市场上的房屋精装修包含改造及装饰、设备装修两部分也符合精装修的实际情况，故案涉房屋精装修费用支出应包含两个部分，即设备、装饰装修及改造费用，精装修费用应达到1800元/平方米×63.82平方米（套内面积）=114876元。综上，本院对于澳海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装修款差额部分的损失如何计算问题。长春市汇裕建筑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为现场检测未见“实际拆除了缺失的承重墙”痕迹，实际并未施工，即没有实际拆除了“缺失的承重墙”。尽管并不排除澳海公司存在支付图纸设计、施工改造相关费用的可能，但经法庭释明，澳海公司以具体改造过程、改造工艺属于内部施工管理问题为由不提供相关证据，本院无法确认是否实际改造及改造的具体支出费用，故澳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本院对于改造的事实不予确认。同时根据长春市春城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精装修工程造价鉴定值为56466元”，本院确认本案精装修价格为56466元，这与其合同约定的精装修价格114876元相差58410元。澳海公司的上述行为已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澳海公司应向杨亭玉返还精装修差价款58410元。关于鉴定费用的问题。本案两份鉴定结论均系法院委托作出，庭审中澳海公司对于鉴定费用的实际支出和数额均无异议，该费用系必要的实际支出，故本院对鉴定费4200元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长春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原告杨亭玉支付精装修差价款58410元、鉴定费4200元，合计62610元；二、驳回原告杨亭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52元，由被告长春澳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8元，由原告杨亭玉负担4444元。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1.杨亭玉与澳海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及其附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商品房买卖合同》附件三明示的装修单价信息即“精装修房屋装饰价格1800元/平方米”应属双方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澳海公司主张该单价仅是销售单价，并非装修标准，本院认为双方针对案涉精装修商品房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对房屋价格进行了约定即按照建筑面积乘以单价的方式确认房屋价款，并未区分毛坯与精装修单独价格，澳海公司主张精装修部分单独确定销售价与上述房价计价约定不符，且《商品房买卖合同》第十三条“出卖人交付使用的商品房的装饰、设备标准应符合双方约定（附件三）的标准”亦明确该1800/平方米应为澳海公司承诺的精装修交付标准，故澳海公司此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法院认定该价格为精装修交付标准价格正确。现经杨亭玉申请对澳海公司出售的案涉精装修造价（已包含税金、利润）进行鉴定，依据鉴定意见，澳海公司未达到其承诺的精装修标准，构成违约，对于差价部分其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澳海公司按照装修造价意见承担差价款返还以及负担鉴定费用正确。至于澳海公司主张应对样本间装修标准进行鉴定问题，因即使澳海公司向杨亭玉交付的房屋与样板间装修标准一致，亦属于违背装修标准1800/平方米的约定，构成违约，且样板间已出售不具备鉴定条件，故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其鉴定申请并无不当；2.关于杨亭玉主张按照建筑面积计算装修差价问题。由于商品房建筑面积由套内建筑面积和分摊的共有面积组成，分摊的共有建筑面积部分为共有产权，而杨亭玉仅对套内建筑面积享有独立产权，一审法院以杨亭玉享有独立产权的面积确定返还差价装修面积并无不当。关于杨亭玉主张应扣除造价鉴定意见中的改造工程费用问题，因造价鉴定意见中的改造费用为精装修过程中的合理改造的费用，而非杨亭玉上诉所提出的“未拆除承重墙”的相关费用，故其此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澳海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365元，杨亭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迪审判员冯红红审判员贺银婷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张      维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