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4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琳，男，197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跃滨，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沂垚，上海段和段(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春尝，男，1976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建荣，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雯雯，福建取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宏琳因与被上诉人周春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4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宏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春尝对王宏琳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周春尝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关于“王宏琳、周云飞存在向周春尝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前述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相关法庭审理笔录等卷宗材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周春尝存入王宏琳银行账户款项系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范围之内，故案涉借款属于王宏琳、周云飞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与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做出已经生效的(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民事判决书明显相悖，在未经审判监督程序改判之前，一审法院直接推翻已生效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存在严重程序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首先，周春尝在一审中仅提供了四张银行存款凭条，存款凭条仅载明有相应款项存入王宏琳名字的银行卡，至于是何人所存，存款凭条并未记载，但一审法院仅凭周春尝持有这四张存款凭条便认定“周春尝存入王宏琳银行账户”显然是罔顾事实、主观臆断的错误做法。其次，案外入周云飞即王宏琳前妻，于2008年两次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起诉离婚，在这两次诉讼中周云飞均持本案中的四张存款凭条作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据要求王宏琳承担50%的还款责任，但在第二次离婚诉讼中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民事判决书第4页认定“周云飞要求王宏琳返还弟弟周春尝的借款52000元，并提交四张存款凭证及签收单，因该证据仅能证明周云飞将8万元存入王宏琳账户的事实，并无法证明周春尝借款给王宏琳，故对周云飞该主张，本院不予以支持。”该判决已于2008年9月9日发生法律效力。在该生效判决中明确载明案外人周云飞当时是持本案的四张存款凭条及签收单起诉要求分割该笔债务的，故思明法院才会认定周云飞将8万元存入王宏琳的事实，但本案中周春尝仅提供了四张存款凭条并未提供签收单，实际上签收单也都是周云飞的签字，周春尝明知该份证据对其主张本案的债权不利，于是就选择性的仅提交存款凭条，企图混淆事实。一审法院在本案中竟然枉顾生效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在未见到签收单的情况下，就径直认定存款凭条上的8万元系周春尝存入，况且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的过程中，周春尝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一审法院调取其声称在南安市水头农村信用社存款8万元的相关签名证明材料，一审法院也并未去调取上述材料，便在民事判决书中主观臆断认定本案的8万元系周春尝存入。再次，案外人周云飞在2008年思明法院的两次离婚诉讼中均持本案的四张存款凭条向法院起诉并主张相应的权利，思明法院据此做出相应的判决及认定，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且该判决已经生效，退一万步讲即使本案的周春尝认为已生效的判决有错或严重损害了其作为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周春尝应通过提起审判监督程序或行使案外人撤销权的程序主张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做出的(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民事判决书，否则在生效判决书被正式推翻前，其判决书的效力应当得到尊重及维持。最后，周春尝提起本案诉讼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案外人周云飞(周春尝的亲姐)唆使，自从王宏琳与周云飞离婚至今十几年，周云飞一直不依不饶地纠缠王宏琳，隔三岔五就提起诉讼，无端缠诉并影响王宏琳的正常生活，其目的就是让王宏琳不得安宁，周云飞无时无刻想置上诉人于死地，其出庭作证所述的情况严重与事实不符，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与本案的双方均有非同寻常的利害关系，故周云飞的证言不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2.一审法院错误地适用自认的法律规定，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王宏琳本人亲自到庭接受法庭询问，因其本人只上过一年的小学，其文化程度无异于文盲，对于法庭的发问其在回答时未能立即准确理解其中的含义就随意做出回答，在代理人的合理提示下，其对于自己非本意的回答立马进行解释跟说明，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属于王宏琳撤销该自认。况且周春尝及王宏琳的陈述均认可，双方之前是存在借款，但王宏琳同时也清楚地表达了其陈述的向周春尝的借款系现金借贷并已经还清，与本案的8万元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对此周春尝并未否认。况且思明法院的生效判决也是认定这8万元系案外人周云飞存入王宏琳的账户。根据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自认的事实与已经查明的事实不符的，人民法院不予确认。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王宏琳的陈述构成自认，但因该自认与生效判决书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也应当不予认可。3.退一万步讲，即使认定本案诉争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但因王宏琳与案外人周云飞已经离婚十多年，本案的借款也应当转化为可分之债，案外人周云飞也应该承担50%的还款责任，且其在出庭作证时也明确表示愿意承担该笔债务50%的还款责任，但一审法院判决由王宏琳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后再向周云飞主张权利，明显是错误且浪费司法资源，无法做到法律效果与社会效果的相统一，无法达到息诉止争的客观要求。 周春尝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明确。2.周春尝主张的借款金额，王宏琳予以承认，在庭审中突然予以反悔，不能以文化水平低为由。3.借款是夫妻共同债务，周春尝有权选择起诉被告主体的权利，虽然周春尝起诉王宏琳一人承担全部债务，但仍然保留了其前妻的相应权利。因此，周春尝在一审的判决应予以支持。 周春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王宏琳返还周春尝借款52000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王宏琳、周云飞于2000年4月7日登记结婚。2005年6月8日，周春尝向王宏琳银行账户存入1万元；2005年6月21日，周春尝向王宏琳银行账户存入3万元；2005年7月20日，周春尝向王宏琳账户存入2万元；2005年7月30日，周春尝向王宏琳账户存入2万元；以上周春尝分四次共向王宏琳银行账户存入8万元，现周春尝合法持有前述案涉借款四份存款凭条。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757号案件法庭审理笔录中（第6页），王宏琳在回答法庭询问“借款8万元用于何处？”时称“有借钱开井的、种果树的、买车。2004年贷款是在太阳湾做冻品所以借款，也有还贷款”，周云飞亦在该法庭审理笔录中多次称借款8万元用于开井、偿还贷款、种果树、买车，且称该8万元系周春尝存入王宏琳银行账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王宏琳、周云飞已用夫妻共同财产还款28000元，在该案中周云飞有请求“确认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为周春尝）52000元”，但该案后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判决不准予周云飞、王宏琳离婚。在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案件中，周云飞有请求“判令王宏琳返还周云飞弟弟周春尝的52000元借款”，该案法庭审理笔录记录中（第5页），王宏琳辩称借款并不存在，周云飞代周春尝主张权利并不合法，周云飞称应当由周云飞、王宏琳共同分担本案剩余债务，该案法庭审理笔录记录未再体现案涉款项相关内容；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后于2008年11月1日经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民事判决书准予王宏琳、周云飞离婚，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林惠山）12000元由周云飞、王宏琳各分担6000元，位于厦门市思明区黄厝溪头下周云飞、王宏琳栽种的芒果树由周云飞、王宏琳各享有50%份额。并驳回周云飞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第4页另载明“周云飞要求王宏琳返还弟弟周春尝的借款52000元，并提交四张存款凭条及签收单，因该证据仅能证明周云飞将8万元存入王宏琳账户的事实，并无法证明周春尝借款给王宏琳，故对周云飞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周春尝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王宏琳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王宏琳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王宏琳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周春尝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周春尝依据合法持有的金融机构存款凭条主张王宏琳、周云飞共同向其四次借款共计8万元，王宏琳辩称其未使用该银行账户以及未收到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王宏琳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审理中，王宏琳本人当庭自认清楚周春尝主张的1万元和2万元借款并称已用夫妻共同财产还款28000元，王宏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尔后欲撤销该自认，但未能证明当事人本人自认系在受到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周春尝不同意王宏琳撤销该自认，故王宏琳应当自行承担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王宏琳清楚案涉部分借款且事后曾用夫妻共同财产返还借款，足以认定王宏琳、周云飞存在向周春尝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结合前述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相关法庭审理笔录等卷宗材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周春尝存入王宏琳银行账户款项系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夫妻共同生活生产经营范围之内，故案涉借款属于王宏琳、周云飞夫妻共同债务。周春尝与王宏琳、周云飞之间的民间借贷，主体适格，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因借贷当事人未约定还款期限，王宏琳、周云飞未能举证证实已还清借款，周春尝有权依法请求王宏琳、周云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周春尝不在本案中请求周云飞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系其合法有权处分行为，故王宏琳应依法承担周春尝所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即王宏琳应返还周春尝尚欠借款52000元并支付该借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王宏琳对于超过其应当承担的部分债务可依法另案向周云飞主张权利。王宏琳辩称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思民初字第6993号民事判决书已不支持案涉款项系借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前述判决基于周云飞在离婚纠纷中提出“判令王宏琳返还周云飞弟弟周春尝的52000元借款”的诉讼请求，该诉讼请求已经超过周云飞的合法有权处分范围，且该民事判决书系发生法律效力于周云飞与王宏琳离婚纠纷案件中该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对于未参与该案审理的周春尝并不当然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王宏琳的辩解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周春尝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王宏琳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九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王宏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周春尝借款52000元，并支付该借款相应利息（自2020年6月8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计550元，由王宏琳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依职权调取了周春尝提供的案涉借款四份存款凭条上的签名，周春尝和王宏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于该证据，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分析认定。 本院认为，周春尝和王宏琳对本院依职权调取周春尝提供的案涉借款四份存款凭条上的签名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双方确认2005年6月8日存款10000元凭条上存款人的签名是王宏琳，该笔存款在建设银行晋江安海支行办理、2005年6月21日存款30000元凭条上的签名是王宏琳，该笔存款在建设银行南安水头支行办理、2005年7月20日存款20000元凭条上的签名是王宏琳，该笔存款在建设银行厦门卧龙支行办理、2005年7月30日存款20000元凭条上的签名是周春尝，该笔存款在建设银行南安水头支行办理，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周春尝在一审及二审第一次开庭庭审时主张2005年6月8日、2005年6月21日、2005年7月20日、2005年7月30日四笔存款共计8万，是其前往建设银行南安水头支行办理的存款，在本院调取案涉借款四份存款凭条上的签名后，周春尝在二审第二次开庭庭审时主张2005年7月30日是其本人办理，另外其中的两笔（建行晋江安海支行、建行南安水头支行）是委托其表弟（黄玉树）办理的。周春尝对案涉借款四份存款是谁存款，在哪个银行网点存款前后叙述不一，且除了2005年7月30日存款20000元凭条上的签名是周春尝，其余案涉借款三份存款凭条上的签名均是王宏琳，周春尝并无证据证明案涉签名为王宏琳的三份存款凭条的款项是其所有。周春尝依据金融机构存款凭条主张王宏琳向其四次借款共计8万元，依据不足，王宏琳本人在一审当庭认可周春尝主张的1万元和2万元借款。故，本院对周春尝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认定王宏琳向周春尝借款3万元。周春尝认可王宏琳已向其还款28000元，故，王宏琳尚欠周春尝借款2000元。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改判。 综上所述，王宏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6487号民事判决； 二、王宏琳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周春尝借款本金2000元，并支付自2020年6月8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6%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周春尝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王宏琳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减半收取计550元，由周春尝负担500元，王宏琳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周春尝负担1000元，王宏琳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培阳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李志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月霞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