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8民终36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化水，男，1948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泗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阴明，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宣平，男，197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系上诉人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70831K2340971X2。法定代表人：崔广祯，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续杰，山东同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化水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泗水县人民法院（2019）鲁0831民初34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化水上诉请求：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错误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本案被上诉人提起的是“排除妨害”之诉，一审整个的庭审及整篇判决均未有表述妨碍存在何处，恰巧相反上诉人向法庭举证了“收据”，以证明上诉人使用该承包地块的合法性。依照法律规定，至此一审法院就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而非继续审理“收据”的合法性。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纯属审非所诉，超越了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因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严重违法。2、一审认定事实相互矛盾。一审认定了“承包项目为：北河杨树行”依据此一认定显然承包的标的为林业用地。一审在已作出此一认定的基础之上，在毫无依据的情况下又自行将该地块认定为“农用耕地”一审此一相互矛盾的认定，无非就是想以三十年的承包期判决收回该地块，以帮助被上诉人达到其目的。但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林地的承包期为50年”。3、一审法院对“收条”效力作出认定违法。本案中不涉及“收条”是否有效的问题，作为被上诉人并未就“收条”的效力提起确认之诉，作为一审法院当然就不具有对其效力予以审查的权力一审法院为达到照顾被上诉人的目的对该“收条”效力审查明确违法。4、一审认定“收条”与公证合同中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时间相冲突。一审此一认定纯属无稽之谈。依据“收条”内容完全可以看出该“收条”是对原承包合同的延期这完全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村委也不会加盖公章，而且该“收条”的延期并未否决经公证的《承包合同》关于期限的约定。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冲突究竟何在?又是依据的什么样的事实作出“冲突”这一非法认定。显然这是一审法院以公权干预私权的突出表现。5、一审所选用的证人证言不合法。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在未经任何一方当事人申请的情况下，调查了现任村支部、村委成员的证言，该证言由于出具的证人未出庭无法按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因此其证言无法真实的反映案件的客观事实，更不合法，如此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显然违法。总之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认定事实相互矛盾，据此特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错误裁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辩称，一、关于上诉人对一审程序的主张：该《收条》系上诉人举证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中，应就案件事实进行调查，对双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进行判断。一审法院没有超越职权，一审程序合理合法。二、关于上诉人举证“收条”的效力：1、从合同的形式和效力上看：在公证合同承包期限22年、距合同到期有14年之久的情况下，续签合同，与常理不符；公证合同的目的，就是为了保障合同关系不被轻易篡改。公证的承包合同中也有表述：“经双方商定形成决议，不得随意篡改”。以《收条》的形式延长承包期限，是对公证合同进行的根本性变更、是对原合同的直接篡改，因此其效力不能对抗经公证的承包合同。另外，该《收条》也不具备土地范围、面积、权利义务等基础要素，不具备承包合同的基本形式。2、合法性上看，以所谓《收条》的形式延长承包期限，是经办人张某擅自处分，未经村支两委开会研究或村民会议等任何正当程序讨论，该行为系典型侵害集体利益行为，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法律行为。虽然有公章，但制作过程并不合法。一是张某所述经过了集体讨论没有证据，现任村委亦不认可。二是制作人之一张民也已经阐明其签字非本人所签。三是收条实质为时任小组长张某超越职权，以上诉人对前任小组长的债权抵付村集体收入，既没有前任小组长的签字，且小组长的债务显然不能用公款抵付。四是张某与上诉人系本家叔侄关系，其证明效力存疑。综上，形式上，该《收条》没有约定具体的土地承包方案，其效力也不能抵抗经公证的承包合同。虽然有公章，但是村委并不认可其合法性，村委对此事根本不知情、不同意。本质上，该《收条》只是债权凭证，而且仅仅是上诉人与一个村民小组的小组长的约定，未经集体研究、严重侵害村民集体利益，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三、关于上诉人对土地用途的主张：所谓林地并没有证据证实。即使地面上确实种植了树木，但都是上诉人承包以后才种植的，在开始承包至今，该块土地在任何统计归类中，从未没统计为林地，登记机构也未向承包方颁发相关林权证书。四、关于涉案土地承包款：在自承包之初至今，上诉人从未将任何承包款项未能实际支付至村委，即使在双方已经约定支付方式。上诉人所谓以《收条》用借款直接抵扣集体收益，不仅违法，数额也少于应付承包款，该行为显然侵害集体利益，该约定应当无效。五、关于承包期限：经公证的承包合同，实际承包年限已经是35年。以所谓《收条》的形式再延至2034年。实际承包年限已经到了51年，也远超法律规定的30年期限。六、关于生态环境：在承包期内，张化水长期私自在河道内从事挖沙活动，严重破坏土地生态环境，违反相关法律法规。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二条，被上诉人也有权立即解除合同。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返还已到期的承包土地并自行清除地上附属物；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九八三年农历二月初四(即1983年3月18日)，原告元卜村委(原泗水县张庄人民公社元卜庄大队管理委员会)与被告张化水签订《承包合同》，双方约定：“承包项目为：北河杨树行；承包范围：从上头同六队交界处往下至十八亩地北头同尚庄交界处，南至通汉舒路北为界范围内全部归承包人所管邮。承包年限：为十五年整，从1983年起至1998年止。”1996年8月24日，原告与被告协商续签承包合同事宜，并订立《承包合同书》，其内容为：“经双方协商同意，将一组张化水承包河滩合同延长；20年，即从1998年至2018年。承包额不定，随着市场物价的变动而定”。《承包合同书》订立后，泗水县公证处于1997年11月8日出具(97)泗证字第289号证明书对该合同进行公证。2004年1月1日，时任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一组组长张某向被告张化水出具收条一份，其内容为：“收条，前一组原组长杨瑞华凌中合借贷杨树行承包合同人张化水的现金7277.10元利息计算是每元每月2分借据时间1999年12月28日合同人每五年应交承包费2750元应兑合同持有人的承包费叁拾年时间：从2004年1月1日至2034年1月1日止承包费已付清注：1.当本收据与台同发生抵触时以本收据为准2.本收据与原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收款元卜一组经办人：张某张民元卜村委证明(公章)2004年1月1日”。2019年11月4日，原告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返还已到期承包地并清除地上附属物。另查明，被告张化水承包的北河杨树行的四至范围为：东至元卜村集体六组代管河滩地，西至与尚家庄交界处，南至通汉舒路(地名为十八亩地)北界，北至与尚家庄交界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山东省泗水县公证处出具的《证明》《公证书》《收条》、证人张某的证言及本院对崔广祯、凌中海、张民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且均已记录在卷。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耕种的涉案争议地块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应当依法交还原告，并清除地上附属物，理由如下：一、被告现继续耕种涉案争议地块的主要依据为《收条》一份，从证据形式来看，该份书证系债权凭证，不具备土地承包合同中应当载明的土地范围、面积、权利义务等的基础要件，可能会导致合同无法正常履行。二、该收据所确定的涉案争议地块的承包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其中，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本案中，被告最初承包涉案争议地块的时间为1983年3月18日，承包期15年，即1998年承包期届满。承包期届满后，康、被告双方自愿协商并订立承包合同书将承包期延展至2018年，且该延展合同经过泗水县公证处公证。被告当庭提交的《收条》中载明的承包期限为：2004年1月1日一2034年1月1日，该期限从表面上看不超过30年，但是从被告最初承包涉案争议地块至今早已超过30年，法律虽明确规定耕地承包期届满后再延长三十年，但是该规定的前提是“承包期届满后”且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而本案中，从被告提供的经过公证的《承包合同书》的内容来看，经过氟、被告双方协商延展的承包合同期为2018年届满，反观被告所提供的收条中载明的承包起始时间为2004年1月1日，该时间显然是在2018年之前，即延展承包合同的期限届满前，且被告承包土地属于不宜家庭承包的荒地!|因此，该收条所载明的承包期限不符合法律规定。(三、被告提供的《收条》中承包费抵顶条款存在矛盾之处，可能损害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收条》中载明原一组组长借被告现金277.10元，利息为月息2分，借据时间为1999年12月28日，按照《收条》记载计算，以7277.10元为本金基数，自1999年12月28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收条出具之日2004年1月1日的本息数额为14382.53元，该数额与《收条》中载明的“合同人每五年应交承包费2750元”的标准计算得出的数额(承包期30年的承包费=2750元×6=16500元)不一致，依据被告持有的《收条》计算而来的本息数额无法全额抵顶承包费。在欠款本息总额无法全额抵顶的承包费的情况下，虽不能直接否认《收条》作为承包合同的效力/但是在被告所享有的债权本息数额无法全额抵顶承包费的情况下，《收条》中“应兑合同持有人的承包费叁拾年”的约定涉及村集体成员利益，该约定未经村支两委开会研究也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会导致村集体收益上的减少，损害村集体的合法权益。四、经公证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项公证的除外。本案中，原、被告双方均对1983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及1996年协商延展承包期的《承包合同书》无异议，同时延展承包期限的《承包合同书》经公证处公证，在无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公证合同的前提下，本院应认定该公证合同的效力。被告现继续耕种涉案争议土地的主要依据为《收条》一份，该份《收条》中载明的承包年限2004年1月1日一2034年1月1日，显然与经过公证的《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的承包期届满时间相冲突。换言之，《收条》在《承包合同书》载明的承包期限未届满前，即对承包期限作出变更，该变更属于对合同重要条款的实质性变更，对于变更后的合同仍应到公证处重新办理公证，否则，当公证合同内容与公证后另行订立的承包合同相抵触时，应以经过公证过《承包合同书》为准。综上所述，被告耕种的涉案争议地块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原告有权收回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并有权要求被告清除地上附属物。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共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张化水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承包的土地(四至范围见上文)交还原告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并清除地上附属物。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张化水负担。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化水继续耕种涉案争议地块的主要依据为《收条》，但该份书证系债权凭证，不具备土地承包合同中应当载明的土地范围、面积、权利义务等的基础要件。《收条》中载明“前一组原组长杨瑞华凌中合借贷杨树行承包合同人张化水的现金…”，即收条内容系用个人债务抵村集体应收取的承包费，且收条内容亦未经村支两委开会研究也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收条内容会导致村集体收益上的减少，损害村集体的合法权益。故一审判决采信经公证的延展承包期限的《承包合同书》，对收条不予采信，并无不当。根据经公证的《承包合同书》关于期限的约定，双方土地承包合同于2018年到期，即张化水耕种的涉案争议地块的承包期限已经届满，山东省济宁市泗水县泗张镇元卜庄村民委员会有权收回属于村集体所有的土地，并有权要求张化水清除地上附属物。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化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化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壮男审判员  史宝磊审判员  张 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李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