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1民终83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骏，男，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代理人李先德，男，1967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运栖路（塘栖段）176号10幢3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胡掌根，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报建、李颖硕,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骏因与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9）浙0105民初8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6月27日，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职工朱敏在日本旅游期间心脏病发，回国后入住浙二医院治疗。朱骏系朱敏之子，其办理了朱敏的入院手续。2018年7月6日，朱骏持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向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预缴了住院医疗费80万元。同年8月24日，朱敏因病去世。朱敏治疗期间，花费医疗费343728.33元。同年8月30日，朱骏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办理了医疗费结算手续，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退还朱骏预缴的医疗费余款456271.67元（现金支票）。朱骏拿到现金支票后，于同年9月3日进行了兑付。2019年2月27日，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以侵权责任纠纷为案由，将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诉至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要求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返还款项456271.67元、赔偿利息损失。2019年4月12日，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浙0102民初9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不服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14日作出（2019）浙01民终42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9年7月16日，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朱骏返还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款项456271.67元；2、判令朱骏赔偿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17075元（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计算，自2018年8月30日暂计至2019年7月10日，此后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3、本案诉讼费由朱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在朱骏之父朱敏患病后向医院预缴了800000元款用于结算医疗费，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并无将该800000元款全部赠与给朱敏或其家人的意思表示。预缴的医疗费经结算后剩余456271.67元，该款应属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所有，朱骏应将从医院退得的456271.67元款返还给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请成立，原审法院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朱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返还款456271.67元并承担从2018年8月30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的利息至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计8400元，由朱骏负担。 宣判后，朱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关于的“预缴的医疗费经结算后剩余456271.68元，该款应属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所有”的认定是错误的，进而认定“朱骏应将从医院退得的456271.68元款返还给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是错误的。1、从事实角度，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返还义务，案涉款项是被上诉人公司对于公司前法定代表人、总经理朱敏（上诉人的父亲）的赠予，是在朱敏发生意外时，基于朱敏对于公司的贡献所作出的人道主义赠予，该赠予具有不可撤销性。2、从法律角度，上诉人朱骏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负有返还款项的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朱骏应将从医院退得的456271.68元款返还给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但却没有在判决书中充分说明要求朱骏退还款项的请求权基础是什么，是合同之债，还是侵权之债，均未论述。3、原审法院认定“朱骏应将从医院退得的456271.68元款返还给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观点，是原审法院根据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陈述推断出来，不是基于相关各方之间书面达成的合同，也不是基于成立侵权关系的侵权之债，故一审法院不能据此认定上诉人朱骏负有返还款项的义务。二、上诉人朱骏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被上诉人一审主张本案是侵权纠纷，原判决应当在是否成立侵权上进行充分论述，进而作出相应的判决；原判决在未论述朱骏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情况下，判定朱骏负有还款义务是缺乏依据的。上诉人朱骏取得案涉款项是依据与浙二医院之间的医疗服务合同的结算，浙二医院通知上诉人领款后，上诉人按照浙二医院的手续领取了案涉款项，并不存在侵权的故意、侵权的行为，也未侵犯被上诉人的财产性权益。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认为：案涉款项应当属于被上诉人所有，也应当由被上诉人向浙二医院主张，而非上诉人。三、原判决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如前所述，朱骏的行为依法不构成侵权，原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依法改判。四、上诉人父亲朱敏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原法人和总经理，在日本发生突发病症后从2018年6月22日2018年6月27日在日本京都第二赤十字病院就医，当时日本医生怀疑化学性药物慢性中毒，导致暴发急性酸中毒，恶性心源猝死、急性呼吸衰竭等，目前针对朱敏的突发重大疾病导致死亡是意外的还是原发性的原因核实中，因在国内去世前几个月就发现朱敏无症状暴瘦、行为异常，在各大医院检查病因无疾病初步判断更年期症状，但没想到疑似中毒后出现暴瘦、逻辑能力异常，且在日本就医中属地警方也介入调查，5天治疗医疗费用3160190日元，折合人民币205421元；从日本转院至浙二医院，因民航无法接收重病患者，找了私营飞机送回杭州，机票及两地救护车费用人民币60万元整，其中机票人民币59万元整。回国之后，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派出代表刘许飞、杨小虎与朱骏及其母亲马建英住在浙二医院对面的和颐酒店，费用均为被上诉人承担（已全额报销）。2018年6月28日杭州西湖台钻有限公司（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股东之一）派出代表姜一冰前往和颐酒店探望，三方人员在房间内达成共识，所有日本医疗开销、包机、及后续在杭的医疗费用及所有住酒店、用车开销均由被上述人承担。随后上诉人朱骏就将相关票据（证据清单1和2）交给姜一冰。上诉人朱骏2018年6月30日前往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因该公司财务的报销及开支票一直是由朱敏签字即可无需其他股东同意，当时公司让上诉人在支票上填写金额，需要多少填多少，朱骏因在日本已开支人民币捌拾万元整，当时也就觉报销80万也好垫付80万也好都一样，就由朱骏在支票上手写捌拾万元，并盖上其父亲朱敏的法人章（证据清单3），因当时也不知道其父亲在浙二医院需要多少时间，按照日本每天人民币4万多，后续估计需要上百万的治疗费。被上诉人当时让朱骏不用担心费用问题，整个公司都是在朱敏手上通过十几年从一家亏损企业变成现在区里交税排前的大户，这些费用理所应当该为其支付的。后朱骏就将该支票交至浙二医院。2018年8月24日朱敏因抢救无效逝世，在8月30日由上诉人办理出院手续并结算费用总共343728.33元，收到浙二医院现金支票456271.68元。当时因证据1、2的原件已经交给西湖台钻办公室主任，该两笔费用也一直没有报销下来，上诉人当时因也在料理父亲后事并未重视该事情，在2018年9月4日，被上诉人就已将法人变更（朱敏变更为胡掌根），并开除了一直在照顾上诉人父亲的几位员工，后通知上诉人拿回在日本的发票原件，现领导班子不同意报销费用。综上，上诉人父亲在未逝世之前，被上诉人表现的确实诚意十足，让朱敏一家人都万分感激，但是人一去世，所有承诺的全部反悔。若在浙二医院的强度与在日本一样（每天使用ECMO），每日4万元，抢救2个多月，费用将近200多万元，远不止80万，当初朱敏家人也考虑到因朱敏已出现脑死现象，如此治疗只会增加企业负担，效果也未必理想，所以后期已变为保守治疗，希望能有奇迹的出现，但最终朱敏去世，最后整体的医疗费用比预期要少很多。朱敏去世之后公司停止了分红也未报销承诺的剩余费用，朱敏在1983年前就已经在被上诉人及杭州西湖台钻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股东)就职，勤勤恳恳工作了近40年，从最早的一线员工到办公室主任在到被上诉人的法人和总经理，40个春秋为公司贡献了一辈子，处理公司大大小小事情无数起，但是人去世之后，被上诉人的做法让上诉人一家在失去亲人的同时深刻感受到人走茶凉的真正含义。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答辩称：一、朱骏称案涉款项系赠予，不是事实。1、首先，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并不是朱骏的父亲朱敏实际控制的公司，而是由西湖台钻公司和一家香港公司（永合五金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外资企业。朱敏虽在公司任职多年，并在当时担任法定代表人，但公司不可能做出将企业资金赠予给朱敏的决定，况且也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做出这样的决定，除非经股东一致同意。2、当时的情况是：当时朱敏在日本旅游时，因突发心脏病而脑死亡（在日本已宣布脑死亡），家属不肯放弃运回国内后，由于中国是以脑死亡和心脏停跳为死亡标准，故一直在ICU靠设备维持生命体征，其家属急需医疗费，向公司求助，公司考虑朱敏系公司员工及高管，遂出于人道主义，同意先为其垫付医院抢救费用。二、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侵权纠纷，一审法院对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请予以支持完全正确。1、被上诉人交付医院的80万元性质是垫付款，朱敏经抢救无效去世，剩余的医疗费用，上诉人理应归还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却将余款占为己有，在被上诉人要求归还后，拒不返还该笔款项，侵犯了被上诉人的财产权益。2、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人身、财产权益。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四）返还财产；（六）赔偿损失；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三、朱骏称其父亲朱敏的死亡原因仍在核实中，与本案无关，如查出死亡非正常原因，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朱骏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上诉人朱骏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日本京都第二赤十字病院住院急救发票；2、航空医疗转院服务费。证据1、证据2证明在朱敏日本治疗的费用以及包机回国的费用是80万元多一点，一开始被上诉人的股东还没有介入上诉人父亲治疗的事情之中，之前在日本所有的开销，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都是全部报销的，在杭州打车等费用，也是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支出，朱骏当时认为，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是承诺，在日本的开销以及在中国的所有的治疗费用，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都是愿意支付的，当时对于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行为，也很感激的，在日本的开销已经存在，所以是由上诉人去写了转账支票的金额。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对于日本京都第二赤十字病院的住院急救发票是涉外证据未翻译，也没有进行公证的程序，真实性无法判断，且与本案无关。对于航空医疗转院服务费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异议成立，且该两组证据不能证明朱骏所要证明的内容，故本院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2018年7月6日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开具的转账支票载明收款人为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款项用途是医疗费，此时朱骏的父亲朱敏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救治，该款项应认定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为朱敏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救治所预缴的医疗费。朱骏上诉认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所支付的款项系赠与或者系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为朱敏在日本救治费用及返回国内的交通费的报销款，但未提交充足、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预缴的医疗费经结算后剩余的456271.67元，权利人应为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朱骏未将该剩余的456271.67元返还给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侵犯了杭州永合机械有限公司的财产权，朱骏应承担返还责任并赔偿相应的利息损失。综上，朱骏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0元，由朱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朱 江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