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浙0282民初9540号 原告：沈建芳，男，1962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伟，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林，北京德和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许建松，男，1978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被告：宁波建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慈溪市浒山街道中央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28269506806X5。 法定代表人：许建松。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浙江达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建芳诉被告许建松、宁波建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松置业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6月14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案号为（2019）浙0282民初6534号。诉讼过程中，本院依照原告申请，依法对被告建松置业公司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2020年3月19日、2020年5月22日对案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建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学林、汪伟，被告许建松及被告建松置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剑到庭参加诉讼，被告许建松及被告建松置业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徐到庭参加第一、二次庭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20年6月30日作出（2019）浙0282民初6534号之四民事裁定，驳回原告沈建芳的起诉。原告沈建芳不服该裁定，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9日作出（2020）浙02民终336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浙0282民初6534号之四民事裁定，指令本院继续审理。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立案继续审理，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建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撤销原告与两被告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五条投资款结算后半段内容，即撤销“剩余1807.40万元出资因丙方连年亏损，除注册资金外已经全部亏损完毕，乙方不再向丙方主张任何权利义务”；2.判决撤销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第二条第1项和2017年5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第1条关于股权转让对价400万元的内容；3.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结算款及收益计50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决撤销原告与两被告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2.判决撤销原告与被告许建松于2017年5月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3.判决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收益500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9年，经人介绍，原告沈建芳和被告许建松为了共同开发位于慈溪市××大厦房地产项目，共同投资设立了被告建松置业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2013年8月22日增加到2000万元，其中沈建芳出资400万元，占股20%，许建松出资1600万元，占股80%。沈建芳合计投入建松置业公司4072.40万元。金沙大厦楼盘项目于2013年上半年开始销售，2014年完成竣工验收，为一栋22层大楼，地上20层，地下，地上**，地下**74㎡，总建筑面积31895㎡，地上建筑面积199，地上建筑面积19935㎡，商务用房14523㎡，地下建筑面积119，地下建筑面积11960㎡销售，销售收入约6亿元，一部分自持出租，年租金收入约500万元。2015年6月，沈建芳起诉建松置业公司股东知情权诉讼，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5）甬慈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判决支持沈建芳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请，但驳回了沈建芳要求注册会计师协助查账的诉请。2016年1月14日，沈建芳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慈溪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浙028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了沈建芳要求解散公司的诉请。2016年2月6日，被告方在沈建芳不知情的情况下免去了沈建芳在建松置业公司的监事职务。在知情权判决的执行过程中，许建松于2016年10月4日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公司账本、会计凭证被盗，公安机关立为刑事案件。2016年11月2日，慈溪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0282民监8号民事裁定，认为（2015）甬慈商初字988号知情权民事判决确有错误，裁定再审。2016年诉讼期间，慈溪市人民法院主管副院长建议双方派出会计专业人士对账、调解，经三次对账，形成了宁波建松置业经营状况及分配表，载明：已售房产1.4646亿元，沈建芳分配房产0.3亿元，许建松分配房产1.2亿元，未售房产2.8306亿元，总计房产价值5.7952亿元；土地成本1.5862亿元，工程款1.3681亿元，税金及费用0.531亿元，成本合计3.4853亿元；利润2.3099亿元，许建松应分配利润1.8479亿元，沈建芳应分配利润0.462亿元。照此结算，沈建芳应从建松置业公司分得8692.40万元（4072.40万元＋4620万元），扣除沈建芳于2014年已分得的房产折价2265万元，沈建芳还可从公司取得6427.40万元。许建松于2014年8月9日在网上发布的慈溪市十六届人大代表履职报告中自认该项目“地处浒山核心商圈，;地处浒山核心商圈，总建筑面积约32000㎡，总层数为20层，其中一至二层为精品商铺，三层以上为酒店式公寓。项目总投资约35000万元，预计总销售收入约68000万元”。如按许建松这一自认口径计算，公司利润应该是3.3亿元，沈建芳应分得利润为6600万元。在知情权诉讼再审裁定作出后，许建松、建松置业公司提出要沈建芳退出，沈建芳同意将股权转让给许建松。在协商结算过程中，许建松对沈建芳变本加厉进行威胁，派其保镖梁某等打手驾驶浙ＢＲ00**号劳斯莱斯轿车跟踪、盯梢沈建芳，还威胁沈建芳家人人身安全，并在沈建芳车上安装跟踪器，监控其行踪，沈建芳内心十分恐惧。许建松长期放高利贷、开典当行，养有一批打手，欺压他人，原告对此有所耳闻目睹。随着许建松的威胁手段达到极限，原告内心恐惧增加。迫于许建松的威胁、恐吓，2017年5月2日，许建松作为甲方，沈建芳作为乙方，建松置业公司作为丙方，共同签署了《合同书》，沈建芳退出建松置业公司，对沈建芳的投资及收益进行结算。《合同书》约定：沈建芳持有的建松置业公司的20%股权以原出资价格400万元转让给许建松或许建松指定的第三方；沈建芳向建松置业公司购买房屋8套、车位6只，价格为501.1912万元，上述股权转让款作为购房定金直接汇入建松置业公司账户，剩余101.1912万元需要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三日内支付完毕；第五条“投资款结算”约定，沈建芳合计出资4072.40万元，除400万元注册资金外，其余3672.40万元由沈建芳以借款名义投入到建松置业公司，后沈建芳已分配获得2265万元，“剩余1807.40万元出资因丙方连年亏损，除注册资金外已经全部亏损完毕，乙方不再向丙方主张任何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沈建芳将从公司分得的8套房屋、6个车位销售后获得房款480万元。综上，原告沈建芳认为，其同意转让股权，但在公司盈利的情况下，其不仅未能取得相应收益，更连投资款都未能收回，损失高达5926.2088万元（4072.40万元＋4620万元-2265万元-501.1912万元），还不包括租金收益分配等损失，原告是受被告方胁迫，违背其真实意思与被告方签订了上述两份不平等合同，且合同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其利益因此受到极大损害。后因许建松被甘肃省公安机关抓捕，原告内心恐惧稍有缓解，故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诉请要求依法撤销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此外，根据《公司法》第四条及《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十五条的规定，违反法律规定滥用股东权利导致公司不分配利润，给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人民法院有强制分配利润的权利。本案原、被告之前即存在诸多矛盾，建松置业公司一直由许建松控制，许建松滥用股东权利损害沈建芳利益，在公司盈利的情形下长期不分配利润，现许建松被刑事羁押，更不会召开股东会，也不会进行利润分配，故已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人民法院可依法判决分配利润，同时建松置业公司只开发了金沙大厦项目，公司盈利计算较为简单，为减少讼累，原告请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诉请要求两被告向原告分配利润5000万元。 被告许建松、建松置业公司共同辩称：1.原告主张被告方胁迫其签订合同、合同显失公平，要求行使撤销权，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的规定，原告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期间系除斥期间。案涉合同于2017年5月2日签订，之后原告未通过合法途径如报警等方式维护自己权益，也未有证据显示被告许建松对其实施了长期胁迫或原告被限制了人身自由，现原告起诉行使撤销权显然已经超过了除斥期间；2.从胁迫的构成要件来看，胁迫人要有胁迫的故意、胁迫人实施了胁迫行为、胁迫行为非法、受胁迫人因此而陷于恐惧并基于被胁迫而签订合同。但本案中并不存在上述情形，被告许建松没有胁迫原告，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之间还存在着解散公司诉讼、知情权诉讼，原告也向有关部门举报被告建松置业公司税务问题，并要求查账，如果确实存在胁迫情形，原告是不可能去做这些事情的。事实上，双方是通过中间人进行多次协商、交涉后才达成案涉合同的，合同签订当天双方之间的气氛也非常友好，被告方未限制原告人身自由，也未没收原告手机，如果原告被胁迫，其完全可以报警，双方是基于自己的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案涉合同的，而现在甘肃华亭审理的被告许建松涉嫌的刑事案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3.案涉合同的签订建立于双方充分磋商的基础之上，任何生意都有亏有赚，原告是自愿退出的，其是在综合了多方面因素后自主作出的经营决定，不成立显失公平；4.原告所提出的第3项诉请应当是建立在其第1、2项诉请成立的前提下，原告恢复股东身份后才能行使股东权利，要求分配利润，而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综上，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沈建芳为证明其诉称成立，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A1.建松置业公司章程修正案复印件1份，拟证明建松置业公司由沈建芳、许建松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2000万元，沈建芳出资400万元，占股20%，许建松出资1600万元，占股80%的事实； A2.2017年5月2日的《合同书》1份，拟证明2017年5月2日，许建松、沈建芳、建松置业公司三方订立该《合同书》，约定沈建芳将对建松置业公司合法持有的20%股权全部转让给许建松，沈建芳以501.1912万元购买建松置业公司房屋8套、车位6只，40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购房定金，101.1912万元另外支付等权利义务内容； A3.2017年5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1份，拟证明为履行《合同书》、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沈建芳与许建松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书》，沈建芳将股权转让给许建松，转让对价为400万元的事实； A4.项目总平面图复印件1份，拟证明建松置业公司开发的金沙大厦房地产项目的用地面积、建筑面积等情况，准确面积以相关部门的测绘数据为准； A5.金沙半岛价格销售表1份，拟证明金沙大厦楼盘销售总价为61154.8222万元（不含地下）的事实； A6.金沙半岛价格表（一）1份，拟证明金沙大厦一层商铺总价为29962.2792万元的事实； A7.人大代表履职报告（网络截图及文档打印件）1份，拟证明许建松原系慈溪市人大代表，其在履职报告中自认金沙大厦房地产项目“总投资约35000万元，预计总销售收入约68000万元”的事实； A8.宁波建松置业经营状况及分配表1份，拟证明建松置业公司的房产价值总计5.7952亿元、成本合计3.4853亿元及利润为2.3099亿元的事实； A9.（2015）甬慈民初字第868号民事判决书网络打印件1份，拟证明经法院审理认定，金沙大厦房地产项目土建和安装的工程价款为4649.0454万元的事实； A10.（2015）甬慈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拟证明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判决支持沈建芳查阅会计账簿的诉讼请求，但驳回其要求注册会计师协助查账的诉讼请求的事实； A11.（2016）浙0282民初497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法院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判决，驳回了沈建芳要求解散建松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的事实； A12.（2016）浙0282民监8号民事裁定书1份，拟证明法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裁定，裁定对（2015）甬慈商初字第988号案件再审的事实； Ａ13.证人雷某出具的书面证词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许建松于2017年3、4月期间派人开车跟踪沈建芳的事实； A14.书面证明2份、跟踪器照片1份，拟证明2017年4月27日，通过汽修厂检查，沈建芳查获了许建松在沈建芳车辆尾部保险杠内侧安装的跟踪器的事实； A15.中国土地市场网供地结果信息网络截图打印件1份，拟证明建松置业公司拿到晓记江以西地块的土地成交价格为15400万元的事实； A16.“1.13”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的新闻报道网络截图打印件2页，拟证明被告方涉嫌“套路贷”，是黑恶势力的事实； A17.2015年4月10日的沈建芳笔记1份，拟证明该日沈建芳到许建松办公室要求了解公司财务状况，许建松对沈建芳进行搜身、威胁沈建芳家人人身安全，并威胁称如沈建芳不转让股权，只要有一套房屋没卖掉沈建芳就别想拿到一分钱； A18.2015年12月30日的沈建芳笔记、关于邀请参加建松置业公司金沙大厦存量房销售定价股东会议的函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2015年12月30日许建松以资金回笼为由，将房价做低，以非正常价格威胁沈建芳退出的事实； A19.2016年2月6日的沈建芳笔记、建松置业公司2016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在沈建芳不知情也未参加股东会的情况下，将其监事职务免除，并由许建松弟弟许建锋担任监事的事实； A20.2016年10月4日的沈建芳笔记1份，拟证明许建松向横河派出所报案称公司账本、会计凭证被盗，致使沈建芳无法了解公司财务状况，执行案件无法进行，同时许建松扬言只要有一套房屋没卖掉沈建芳就别想拿到一分钱，威胁、恐吓沈建芳退股的事实； A21.2017年4月10日的沈建芳笔记1份，拟证明许建松监控沈建芳行踪，并威胁说沈建芳的一举一动都在其手中； A22.其余沈建芳笔记若干，拟证明许建松养有一批“地下保安队&rdq;地下保安队&rdquo队表现，以此震慑沈建芳； A23.2016年3月9日、3月16日、3月22日、4月11日-4月22日、5月4日、8月9日的沈建芳笔记各1份，拟证明慈溪法院法官及主管副院长对沈建芳要求查询建松置业公司账目、协调确定分配方案等进行调解的经过等事实； A24.金沙半岛工程资金计划1份，拟证明该金沙大厦建筑施工方面的开支情况，以便利于计算股权转让时的利润和股权价值； Ａ25.证人雷某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沈建芳表弟系朋友，其有段时间居住在沈建芳表弟家中；2017年3、4月份的一天，沈建芳在其表弟家里做客，雷某于当天下午4、5点钟开车出去，晚上7点多回来时看到沈建芳坐着他的别克轿车出去，后面跟着一辆车牌号为0001的劳斯莱斯轿车，车里坐有两人，但其不认识；雷某到沈建芳表弟家后询问这辆劳斯莱斯是谁的，沈建芳表弟说不认识，打电话向其朋友询问，得知车主是沈建芳的合伙人，说是关于他们公司的事情，针对的是沈建芳，之后沈建芳表弟打电话向沈建芳告知了此事； Ａ26.证人项某出具的书面证词1份，拟证明就沈建芳所投入的4200万元，许建松曾扬言不仅不会分给沈建芳利润，更要让沈建芳亏本的事实； A27.事情经过陈述2份，拟证明沈建芳在股权转让之后，于2018年4月及9月找过许建松交涉，但被许建松威胁的事实； A28.联名信1份2页，拟证明周围很多人都知道沈建芳被许建松胁迫转让股权、价款显失公平的事实； A29.网络截图打印件3份，系公安机关抓捕许建松黑恶势力团伙的网络照片，印证其过去使用暴力或其他胁迫手段的事实； Ａ30.证人程某证言，主要内容为：约在2017年4月27日，沈建芳来大唐汽修厂（即慈溪市浒山嘉田汽车修理厂）对一辆浙ＢＢ××××的黑色老别克君威轿车做保养，沈建芳说他车上可能有跟踪器，要求检查一下，后来证人从某车后保险杠内侧找到了一个利用磁性吸附在里面的黑色塑料袋包着的东西，其没有打开来查看，直接交给了沈建芳； Ａ31.证人唐某证言，主要内容为：2017年4月，沈建芳去其经营的大唐汽修厂为浙ＢＢ××××老别克君威轿车做保养时，说怀疑他车上被安装了跟踪器，要求检查一下，其就叫程某和另一个修理师傅检查，在该车后保险杠内侧找到了一个用磁铁吸在里面的电子产品，证人判断应该是一个跟踪器； Ａ32.证人项某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许建松、沈建芳均系朋友，约在2016年5、6月的一天晚上，证人应朋友邀请去孙塘南路的ＫＴＶ，在那边看到了许建松，证人知晓许建松和沈建芳之间存在纠纷，就问许建松是怎么回事，还问沈建芳投资的4200万元要怎么办，许建松说沈建芳要打官司就去打好了，到时候一分钱利息也不会给他； A33.慈溪市浒山街道上叶家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1份，主要内容为：沈建芳系该社区居民，2011年至2019年期间，沈建芳多次在社区说起，其与许建松合作设立建松置业公司，并投入资金4100万元，但其长期遭到许建松的打压，许建松不给沈建芳查账之外，还对其实施搜身、跟踪等手段，甚至言语威胁、恐吓沈建芳家人，许建松长期从事放高利贷，手下雇佣十多名打手，并统一着装、统一调动。社区建议沈建芳去报案，但沈建芳害怕家人遭到打击报复而忍气吞声； Ａ34.证人郭某出具的书面证词及当庭证言，主要内容为：其与许建松、沈建芳均相识，2017年4月25日，证人去白金汉爵参加其朋友生日宴，时间还早就去了许建松办公室坐坐，期间两人说起许建松与沈建芳之间合作“金沙大厦”的事情，许建松说沈建芳在打他官司，他是人大代表、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意思是背景很深厚，沈建芳是打不赢官司的，沈建芳不把股份转让给他的话，就把公司亏光，让沈建芳一分钱也拿不到，下半辈子日子难过；前年即2018年正月，证人碰到沈建芳，沈建芳说还在打官司，其就和沈建芳说起了这件事情。 两被告为证明其辩称成立，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B1.《合同书》、《承诺书》、《情况说明》各1份，拟证明原、被告于2017年5月2日签订的《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原告所诉的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事实； B2.《股权转让协议书》、《收条》各1份，拟证明原告与许建松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亦已履行完毕，不存在原告所诉的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事实； B3.关于邀请参加建松置业公司金沙大厦存量房销售定价股东会议的函复印件、快递邮件清单照片、2016年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复印件、会议签到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2016年1月18日召开的股东会议已经事先函告原告，但原告缺席该次股东会议，建松置业公司将库存房屋量化销售是经过股东会议决定的，系一个合法行为的事实； B4.《律师函》1份，拟证明第二次股东会议已通知原告，原告以律师函的形式作了回复，并不存在其不知情的情形，第二次股东大会召开程序合法的事实； B5.《承诺书》1份，拟证明原告所投资的款项中大部分是宁波斯佳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佳公司）投入的，签订案涉合同当天，斯佳公司也出具了承诺书，确认部分投资款已经亏损完毕，原告亦签字予以确认，不存在被告方胁迫的事实； Ｂ6.证人许某证言，主要内容为：其系建松置业公司负责销售的员工，现在的工作内容是商铺出租，其在案涉《合同书》上作为担保人签字是为了保证分给沈建芳的房屋及车位能够顺利网签及过户；合同签订当天没发现双方有争执，气氛很友好；对原告所提供的销售价格表不能确定其真实性；金沙大厦商铺的销售情况不好，一楼仅出售了2套商铺，现在商铺都是在对外出租，没有销售；沈建芳所分得的房屋之后都销售给了案外人，建松置业公司配合办理了买卖合同更名手续。 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 被告方对原告提供的证据Ａ1-Ａ3、Ａ9-Ａ12、Ａ15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Ａ4、Ａ5有异议，本院认为，该两组证据均系复印件，原告亦无法提供原件或原件线索以供核对，故对其真实性难以认定；对证据Ａ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Ａ7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网络文档打印件，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其内容真实性，且该证据形式上仅系一份人大代表履职报告，不能以此即可认定建松置业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对证据Ａ8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仅系一份未经双方签署的打印表格，现无其他有效证据可以佐证其内容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此不予确认；证据Ａ13、Ａ14、Ａ26系书面证词，原告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故对此与证人当庭证言在下文中一并认证；对Ａ16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Ａ17-Ａ23中的关于邀请参加建松置业公司金沙大厦存量房销售定价股东会议的函以及建松置业公司2016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中沈建芳笔记的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些笔记均显示为沈建芳自行书写形成，且从内容上看部分笔记并非事发后随即形成，在缺乏其他有力证据佐证的前提下，单凭该些笔记尚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对证据Ａ24的三性持有异议，该证据无任何单位或个人签章、签字，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对证据Ａ25雷某的证人证言三性均有异议，结合证据Ａ13，本院审查认为，该证人当庭所作证言与其之前出具的书面证词之间存在较大出入，且其所陈述的跟踪事实系孤立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尚不能单凭该证言认定相关事实，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证据Ａ27系沈建芳在诉讼过程中自行书写而成的事实经过陈述，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不予确认；证据Ａ28系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多人签字的联名请愿信，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对此不予确认；对证据Ａ29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证据Ａ30、Ａ31即程某、唐某的证人证言持有异议，结合证据Ａ14，本院认为该两位证人的证言仅能反映2017年4月汽修厂员工在沈建芳车中发现一个形似定位器的物品，但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确认该物品与本案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对证据Ａ32即项某的证人证言持有异议，结合证据Ａ26，本院认为该证据亦系孤立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单凭该证据难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对证据Ａ33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形式上系单位出具的证明，且在内容上已经载明社区工作人员系听沈建芳说起其遭到许建松打压、许建松对其实施搜身、跟踪等手段、用言语威胁、恐吓其家人等，系传来证据，单凭该证明尚不能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对证据Ａ34即郭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亦属孤立的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单凭该证据难以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至于是否可在结合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证明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在下文中予以综合分析。 原告对证据Ｂ1、Ｂ2、Ｂ4、Ｂ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Ｂ3中的关于邀请参加建松置业公司金沙大厦存量房销售定价股东会议的函、快递邮件回执无异议，对2016年第一次股东会议纪要、会议签到单表示不清楚，本院认为证据Ｂ3的被告方待证事实已由（2016）浙0282民初497号案件生效裁判文书予以确认，原告亦未对此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证；对证据Ｂ6即证人许某所陈述的签订合同当天双方未起争执的证言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被告方待证的未胁迫事实，本院对原告无异议部分证言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已确认真实性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建松置业公司登记成立于2009年10月12日，法定代表人为许建松，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建筑材料批发。建松置业公司设立时登记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于2013年8月28日变更为2000万元，其中许建松出资1600万元，占股80%，沈建芳出资400万元，占股20%。 建松置业公司成立后，于2009年以15400万元的价格拍得位于晓记江以西面积为0.7974公顷的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批发零售用地，用以开发建设金沙大厦房地产项目（该项目原名“建松大厦”）。金沙大厦项目于2014年通过竣工验收，之前已经开始对外预售。 2015年6月9日，沈建芳向本院对建松置业公司提起股东知情权诉讼，案号为（2015）甬慈商初字第988号，本院于2015年7月10日对该案作出判决：一、建松置业公司向沈建芳提供自2009年10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财务会计报告供其查阅、复制，并提供自2009年10月12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日止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包括记账凭证和原始凭证）供其查阅；二、驳回沈建芳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驳回了沈建芳要求委托注册会计师协助其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诉讼请求。判决后，沈建芳于2015年9月24日向本院申请执行。 2015年12月31日，建松置业公司书面通知沈建芳于2016年1月18日参加关于存量房定价的股东会，沈建芳回函表示此次股东会是许建松利用其优势地位要求低价出售建松置业公司的存量房，公司治理结构已经失灵，沈建芳没有改变决议的权力，决议的通过使沈建芳的利益遭受重大损失，其表示反对并拒绝出席。 2016年1月14日，沈建芳向本院对建松置业公司、许建松（系该案第三人）提起公司解散诉讼，案号为（2016）浙0282民初497号。 2016年1月18日，建松置业公司按期召开股东会并通过了一份关于存量房定价的决议。建松置业公司又于当天即2016年1月18日通知沈建芳于2016年2月6日参加关于改选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及监事的股东会。沈建芳书面回函表示其已向慈溪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散公司，最近两次股东会均体现了大股东一人的意志，目前两位股东之间矛盾不可调和，召开股东会已不能解决问题，应静待法院的判决。2016年2月6日，建松置业公司召开了股东会和高级管理人员会议，会议罢免了沈建芳的监事职务，变更许建锋为公司的监事。2016年2月，建松置业公司的监事人员的工商登记信息进行了相应变更。 在公司解散诉讼一案的审理过程中，本院多次组织当事人进行调解，但因双方意见不一，致调解不成。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对该案作出判决：驳回沈建芳要求解散建松置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2016年11月2日，本院作出（2016）浙0282民监8号民事裁定，载明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委会讨论认为，（2015）甬慈商初字第988号民事判决确有错误，应予再审。再审案件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案号为（2016）浙0282民再10号。在再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于2017年5月自行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之后沈建芳于2017年5月19日对再审案件申请撤诉，本院于2017年5月24日作出裁定，准许沈建芳撤诉。 2017年5月2日，许建松作为甲方、沈建芳作为乙方、建松置业公司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合同书》一份，载明各方经友好协商和结算，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转股、购房等合同如下：沈建芳向许建松转让沈建芳所合法持有的建松置业公司20%的股权；股权转让价款为400万元，待20%股权过户至许建松或许建松指定第三方名下当日，由许建松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沈建芳，沈建芳应在收款之同时，向许建松出具收据；许建松、沈建芳因办理股权转让备案手续需要而另行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仅做工商变更登记使用，与本合同内容有冲突的，以本合同约定内容为准，备案合同于本合同签订之日另行签订，股权转让手续需在本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办理完毕，三方无条件配合履行；沈建芳向建松置业公司购买房屋8套、车位6只，转让价格合计501.1912万元，需在本合同签订后三十天内支付定金400万元，房屋买卖具体由沈建芳和建松置业公司在本合同签订后另行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备案，签订备案合同时可由沈建芳或沈建芳指定的第三人和建松置业公司签订，但房屋买卖款项由沈建芳支付；沈建芳应支付建松置业公司的购房款中的400万元由沈建芳指定许建松将本合同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直接汇入建松置业公司账户内，许建松将400万元汇入建松置业公司账户后，视为许建松已支付股权转让款给沈建芳，亦视为沈建芳已支付400万元购房款（定金）给建松置业公司，剩余购房款101.1912万元需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后三天内支付完毕；房屋买卖手续需在股权转让手续完成后七天内办理完毕，三方无条件配合，如股权转让手续逾期未办理的，则房屋买卖手续亦应在2017年6月2日前办理完毕；房屋买卖事宜由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待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备案、开票后，担保人的担保责任视为履行完毕；建松公司成立后，许建松、沈建芳作为股东按比例出资，沈建芳合计出资4072.4万元（含注册资金400万元），其余3672.4万元（其中斯佳公司汇入建松置业公司2900万元，沈建芳汇入772.4万元）由沈建芳以借款名义投入建松置业公司。后沈建芳已经配合获得2265万元（即建松置业公司汇给斯佳公司2265万元），剩余1807.4万元出资（即斯佳公司尚剩余635万元，沈建芳剩余772.4万元，沈建芳名下注册资金400万元）因建松置业公司连年亏损，除注册资金外已全部亏损完毕，沈建芳不再向建松置业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义务；因股权转让之需要而出具的建松置业公司审计报告，沈建芳亦予以认可，但股权转让价格仍为本合同约定之价格，审计报告内容仅作为工商变更登记备案使用；合同另就其他事宜进行约定。许某等四名建松置业公司的员工在该《合同书》尾部担保人处签字。 同日，沈建芳向建松置业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其汇入建松置业公司772.4万元（不包括其出资的400万元），该款并非借款，实际系其在建松置业公司的出资款，应做账需要而记载为借款，该笔出资款因建松置业公司连年亏损，经股东许建松、沈建芳核算后已经全部亏损完毕，沈建芳予以认可，不会以借款或其他理由向建松置业公司主张该772.4万元款项；因沈建芳退股导致建松置业公司和沈建芳之间平账需要，建松置业公司今后汇入沈建芳账户的772.4万元，沈建芳保证在收到后全部归还给建松置业公司或建松置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但其中101.1912万元将汇入建松置业公司账户内，视为沈建芳支付的房屋购买款，建松置业公司亦视为收到本人支付的房屋购买款；以上承诺一经出具，不可撤销；以上承诺与《合同书》内容存在不一致的，以承诺书内容为准，沈建芳按承诺书内容执行。 同日，斯佳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其公司于2009年、2013年合计汇入建松置业公司的2900万元款项实为沈建芳的出资款，之后建松置业公司汇回2265万元，剩余635万元出资款因建松置业公司连年亏损，经股东许建松、沈建芳核算后已经全部亏损完毕，斯佳公司与沈建芳均予以认可，斯佳公司不会以借款或其他理由向建松置业公司主张该635万元；因沈建芳退股，导致斯佳公司与建松置业公司相互平账需要，建松置业公司今后汇入斯佳公司的635万元款项，保证在收到后全部归还给建松置业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方。沈建芳亦在该《承诺书》中签字。 2017年5月3日，沈建芳与许建松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载明，经建松置业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协议如下：沈建芳愿意将占建松置业公司20%的股权（原出资额计400万元）以400万元的价格出让给许建松，许建松愿意受让上述股权；协议签订之日即为转让的股权交割日期，上述转让股权自交割之日起，沈建芳在建松置业公司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由许建松承继；协议另对其他事宜进行约定。 2017年5月4日，沈建芳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沈建芳多次向许建松借款，今其通过工商银行个人账户汇付许建松671.2088万元，该汇款系沈建芳归还许建松借款，汇款完毕后，沈建芳与许建松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结清。同日，沈建芳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沈建芳收到许建松支付的建松置业公司20%的股权转让款400万元，此款由沈建芳指定许建松汇入建松置业公司账户内，代其支付购买金沙大厦房屋8套、车位6只的购房定金。 2017年5月5日，建松置业公司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变更登记为由许建松出资2000万元，占股100%，并将企业类型由私营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之后，《合同书》项下的房屋及车位经由沈建芳出售给案外人，建松置业公司配合办理签订相关商品房买卖合同等手续，沈建芳取得案外人所支付的购房款。庭审中，双方确认沈建芳实际取得的股权转让对价即为《合同书》项下的8套房屋及6个车位。 2019年1月13日，甘肃省华亭市公安局接到“套路贷”报警，许建松因涉嫌“套路贷”被该市公安局逮捕。 本案中，原、被告的争议主要在于：1.沈建芳是否系受许建松胁迫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以及沈建芳于2019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2.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否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以及沈建芳于2019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除斥期间。 关于第1项争议，本案中沈建芳主张许建松对其实施胁迫，导致其内心产生恐惧而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签订了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其所依据的事实及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1.从2015年始至案涉合同签订时，沈建芳一直在通过诉讼来维护其合法权益，但因许建松的恶意阻挠，如报案公司账簿被盗导致知情权判决无法执行，之后沈建芳起诉要求解散公司也被法院驳回，多年官司打下来没有看到希望，反而认知到许建松背景很深，沈建芳感觉自己搞不过许建松，已经走投无路；2.许建松养有一批打手、保镖，已经形成了当地恶势力团伙，并曾以此震慑沈建芳，许建松还派打手跟踪沈建芳，在沈建芳车上安装跟踪器，在外扬言沈建芳不可能打得赢官司，沈建芳继续打官司的话要让其一分钱也拿不到，并对沈建芳进行搜身，对沈建芳及其家人进行人身安全威胁等，导致沈建芳内心十分惧怕，以此胁迫沈建芳低价退股；3.案涉合同所约定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原告如未被胁迫，其不可能签订如此低价的股权转让合同；4.目前经华亭市公安机关侦查、检察机关审查并提起公诉，已可认定许建松涉嫌恶势力团伙犯罪，该事实也可以说明许建松对沈建芳进行胁迫是真实存在的。 本院认为，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受胁迫方有权请求撤销。要构成因胁迫而订立的合同须具备如下要件：1.须有胁迫行为；2.须有胁迫故意；3.胁迫须为非法；4.须被胁迫人因胁迫而陷于恐惧，并因恐惧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思与胁迫人订立的合同，如果受胁迫者虽受到了对方的威胁但不为之所动，没有与对方订立合同或者订立合同不是由于对方的胁迫，则也不构成胁迫。当事人以受胁迫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应当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一年期间为除斥期间，撤销权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案涉合同签订于2017年5月，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已是2019年6月，故原告应当对其所主张的胁迫事实以及案涉合同签订后胁迫行为持续至许建松被捕时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于胁迫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但经本院审查，原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并未达到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胁迫事实以及合同签订后胁迫行为持续的事实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原告沈建芳主张许建松对其实施跟踪，但现有证据仅能够反映2017年4月汽修厂员工从沈建芳车里找到一个形似定位器的物品，沈建芳在得知许建松被捕之后将此交到慈溪扫黑办，但扫黑办对此未予立案侦查，也未对该物品进行任何技术分析处理，而从某物品表面看不出与许建松或建松置业公司有任何关联，沈建芳在其笔记中虽记载许建松称其掌握了沈建芳行踪并由此进行威胁，但该笔记均系沈建芳自行书写，形成时间不能确定，也没有其他有力证据予以佐证，此外沈建芳主张许建松派人开车对其进行跟踪，也仅有雷某的证人证言，且该证人当庭所作证词与其之前出具的书面证词之间内容上存在较大出入，故上述证据尚不能证明原告待证的跟踪事实；其次，原告主张许建松对其进行搜身、对其及其家人进行人身安全威胁、以恶势力团伙对其进行精神震慑等，但原告对此仅提交了其笔记及叶家社区居民委员会所出具的证明，而该笔记系原告自行书写且形成时间不能确定，社区证明系属传来证据，均无其他证据佐证，故难以作为认定其主张事实的有效证据，且从本案目前的证据显示，许建松涉嫌的“套路贷”犯罪案件事实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本市公安机关在接到原告反映的情况后亦未对此立案侦查，故原告上述主张事实均缺乏有力的证据证明，本院难以采信，至于原告所主张的许建松以扬言不分给其一分钱、故意做低房价、免去其监事职务等威胁原告低价转股，即使属实，原告笔记也显示上述情形早在2015年4月、12月及2016年2月即已发生，但之后原告提起并坚持诉讼等客观事实可以反映出原告并未由此陷于恐惧而同意低价退股，故原告以此主张其基于被胁迫而签订案涉合同亦不能成立；第三，自2015年6月原告提起知情权诉讼至2017年5月案涉合同签订之间的近两年时间内，原告持续地对被告方提起诉讼、申请执行，如其陈述属实，其因受许建松胁迫而内心十分惧怕，那么按常理其也难以坚持近两年的诉讼行为，且案涉合同签订于知情权诉讼案件再审期间，也未见原告向法院反映过胁迫情形，而原告以其经多年诉讼但未达到其诉讼目的为由主张受到胁迫亦无任何依据，合同签订当日双方未发生冲突，原告也未被限制人身自由，事后更未报警，且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已按约履行，在之后较长时间的履行过程中亦未见双方发生争议，从上述情形来看，均未反映出有明显的胁迫迹象；第四，尽管案涉合同所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远低于之前在公司解散诉讼过程中被告方的出价金额，但也有可能系双方在考虑合同签订当时公司资产现状、项目运作情况、房地产市场走向及相关商业风险等综合因素后协商确定，不能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对等来反推存在胁迫事实；最后，原告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陈述合同签订之后许建松未对其实施胁迫行为，尽管其之后又提交证据即两份事情经过陈述及一份社区证明，欲证明其分别在2018年4月、9月找过许建松交涉却反被威胁以及其在合同签订后一直内心惧怕而不敢报警的事实，但事情经过陈述系由沈建芳在诉讼过程中自行书写而成，社区证明系属传来证据，均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胁迫行为持续的事实成立。综上所述，原告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尚不能够证明其所主张的胁迫事实以及合同签订后胁迫行为持续的事实成立，撤销权行使的除斥期间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算，原告起诉亦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故原告以胁迫为由诉请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项争议，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示公平，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当事人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合同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该一年期间为除斥期间，撤销权因除斥期间经过而消灭。现原告主张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对价远远低于所转让股权的实际价值、公司实际存在巨额盈余、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极不对等，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以此主张要求撤销案涉合同。对此，本院审查认为：原告主张显失公平，但根据其所诉称的事实，双方在公司解散诉讼期间经过三次对账，其当时已知晓公司盈利情况，并知晓其还可以从建松置业公司取回投资及获得收益共计6427.4万元，即原告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对公司盈余状况是明知的，对其所持有的20%的公司股权价值远不止400万元或8套房产及6个车位的对应市场价值亦是明知的，故即使显失公平成立，原告从案涉合同签订时就已经知道显失公平这一撤销事由，应当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现原告起诉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故原告以显失公平为由诉请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对原告变更后的第1、2项诉请即要求撤销案涉《合同书》及《股权转让协议书》的诉请均不予支持。至于原告的第3项诉请即要求两被告向原告支付投资收益5000万元，系基于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而提出的公司盈余分配之诉，因其前两项诉请不成立，现原告不具备被告建松置业公司股东资格，其诉请要求分配公司盈余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沈建芳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91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96800元，由原告沈建芳负担，交纳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洪 逸 人民陪审员 徐 达 人民陪审员 陈叶平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 法官 助理 张景华 代书 记员 潘玲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