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0）冀05行赔终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增义，男，1963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宁晋县。 委托代理人李西涛，男，198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李增义之子。 委托代理人徐兴华，北京梵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晋县风凰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宁晋县风凰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528766603470F。 法定代表人王军，该镇政府镇长。 委托代理人苏侃。 委托代理人李占峰，山东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增义因与被上诉人宁晋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凰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20）冀0581行初3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增义委托代理人李西涛、徐兴华及被上诉人凤凰镇政府委托代理人苏侃、李占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增义系凤凰镇八里庄村村民。2017年12月15日，原宁晋县国土资源局对凤凰镇八里庄村及有关农户发布《征地告知书》。该告知书对拟征收土地的坐落、面积、补偿标准及安置方式进行了告知。李增义的承包地在公告征地范围内。2018年4月24日，宁晋县政府在宁晋县政府网站发布《征收土地和补偿安置方案公告》。该公告载明：其中地块1转用征收八里庄村集体土地13.1679公顷，拟开发用途为工业用地。同时该公告在八里庄村委会公示栏进行了张贴。2018年1月2日凤凰镇政府向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递交了《价格认定协助书》（宁凤凰协［2018］0101号）。2018年1月27日，该中心作出宁价认证［2018］14号《价格认定结论书》，对八里庄村东南新建晶龙园区征用八里庄村15户村民农田中的地上树木进行价格认定。附表3中显示，李增义在被征收土地上有树木27棵，树木的价值为1260元。李增义对价格认定结论有异议，拒绝接收该认定结论。凤凰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8日组织人员强行铲除了李增义被征收土地上的树木。李增义于2019年7月3日向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19年10月18日作出（2019）冀0581行初54号行政判决，确认凤凰镇政府于2018年12月28日强行铲除李增义被征收土地上树木的行为违法。凤凰镇政府提起上诉，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作出（2019）冀05行终264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增义于2020年1月19日向凤凰镇政府邮寄赔偿申请书，因拒收被退回。李增义又于2020年3月12日向凤凰镇政府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等材料，凤凰镇政府于2020年3月14日签收。凤凰镇政府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回复和处理，李增义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取得国家赔偿的基本前提。行政机关在违法实施强制措施的过程中，若违反法定程序及采取的手段、方式不适当，导致公民合法财产受到明显不合理、过度毁损的，应当根据违法强制铲除行为造成的合理损失等因素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因凤凰镇政府强制铲除案涉被征收土地上李增义的苗木的行政行为违法，故凤凰镇政府应对因此给李增义造成的直接损失予以赔偿。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违法强制铲除树木的具体树种、种植数量、栽种成本、种植年限等情况，故李增义请求按杨树、核桃树分别计算树木补偿价格的请求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不予支持。凤凰镇政府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增义因对凤凰镇政府委托价格认定部门作出的价格认定结论有异议（已经知道认定结论）拒绝签收，但李增义未按照规定程序向有关部门提出复核申请，其放弃权利救济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该院只能按照物价部门作出的认定结论确定凤凰镇政府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李增义要求赔偿的坟墓损失与生效判决确认的违法事实无因果关系，且李增义无证据证明该项损失系被告所为，故对李增义该项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被告宁晋县凤凰镇人民政府一次性赔偿原告李增义因强制铲除其苗木违法的经济损失126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增义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上诉人种植的树木有杨树和核桃树，且已就种植树种、数量、年限基本举证。被上诉人强制清理上诉人地上树木，未遵循法定程序，造成上诉人举证不能。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以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举证证明已经向上诉人依法告知或送达价格认定结论书，且上诉人实际未收到该结论书，上诉人不可能知晓拥有申请复核的权利，也就无法提出复核申请。一审认定上诉人知晓价格认定结论和申请复核的权利及期限，证据不足。二、涉案价格认定结论书的作出实体和程序均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赔偿经济损失决定依法应予撤销。并且，该价格认定结论中载明两种计算方式，按照第一种方式计算，上诉人杨树、核桃树损失共计64700元，与其依照第二种方式作出的价格认证结果差别巨大。三、上诉人要求赔偿的坟墓损失与生效判决确认违法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且系被上诉人所为。上诉人曾因坟墓被毁向公安机关报警，有报警记录等相关证据证实。宁晋县政府办公室出台的相关土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价格指导意见规定棺木1000元一口。该价格仅包含棺木的价格，并不包含搬迁坟墓的相关损失。 被上诉人凤凰镇政府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二审中，上诉人李增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报警录音光盘，发现强拆后报警，公安机关出警后现场情况的声音记录，证明上诉人土地上有核桃树；2.报警后现场的照片以及土地现状照片，证明核桃树和其他树木被推平，其中有两棵核桃树苗又发芽了。3.迁坟通知，证明被上诉人损毁坟墓的事实；4.证人李某、程某出庭作证，证言内容为：该二人2018年3月受雇于李增义在其村东南方向的耕地上种植核桃树苗。李某称具体棵树和土地面积不清楚，当时4、5个人种植了3天；程某称当时栽种3000棵左右核桃树，3、4个人种植了3、4天。 被上诉人凤凰镇政府对上诉人李增义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证据2不能够反映当时客观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诉人所称的坟墓不是案涉违法行为所致。对证据4不予认可，证人应当在一审时出庭，且证人程某与上诉人系连襟关系，其证言存在瑕疵。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其在一审程序中无正当理由未提供而在第二审程序中提交，违法我国行政诉讼法及司法解释关于原告举证期限的规定，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并且，案涉强制清理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28日，李增义提交的证据3载明的时间为2019年2月19日，其据此主张的坟墓损失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李增义提交的证据1、2、4均为证明其地上种植有核桃树苗，但原宁晋县国土资源局2017年12月15日已经发出《征地告知书》，载明的征收范围包括李增义案涉承包土地，李增义于2018年3月在案涉土地上抢种核桃树苗，不具有合法利益。 本院二审查明，李增义称，坟墓被损毁的时间是2019年7月22日，案涉违法行为没有造成坟墓损毁。本案中，李增义仅就地上树木、坟墓损失主张赔偿，其余征地补偿费用已经领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凤凰镇政府2018年12月28日强制铲除李增义地上树木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由此给李增义造成的财产损失，凤凰镇政府应当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赔偿方式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本案中，李增义就其地上树木损失请求赔偿，该树木已被强制清理、毁损，无法返还或恢复原状。因此，凤凰镇政府应当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履行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的赔偿范围和数额的问题。李增义要求赔偿的损失包括27棵杨树、1000棵核桃树以及坟墓损失。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称坟墓被损毁的时间是2019年7月22日，而案涉强制清理行为发生于2018年12月28日，上诉人主张的坟墓损失与案涉违法行为不具有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主张的该项损失还欠缺行为主体的认定以及违法性确认的前提。因此，上诉人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案涉强制清理行为造成其1000棵核桃树损失，但其未在法定举证期间内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其地上种植核桃树的事实。原宁晋县国土资源局2017年12月15日已经发出《征地告知书》，载明的征收范围包括李增义案涉承包土地。因此，即便二审出庭作证的证人李某、程某所称“2018年3月在李增义承包地上栽种核桃树苗”的证言内容属实，也属于李增义在明知土地将被征收的情况下实施的抢种行为。国土资发（2004）238号《国土资源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九）项内容规定，在征地依法报批前，当地国土资源部门应将拟征地的用途、位置、补偿标准、安置途径等，以书面形式告知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告知后，凡被征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和农户在拟征收土地上抢栽、抢种、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地时一律不予补偿。综上，李增义要求赔偿核桃树苗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7棵杨树的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上诉人主张27棵杨树损失数额的计算方式为“树木补偿价格＝栽种成本＋（年管理费用＋年收益）×已种植年限”，该项计算方式明显不属于直接损失范畴，且上诉人也未举证证实该计算方式中所依据的各项基本事实，因此上诉人主张27棵杨树损失数额485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土地实施征收的过程中，被上诉人委托宁晋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对相关农户地上树木作出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上诉人地上树木价值1260元。河北省南宫市人民法院（2019）冀0581行初54号行政判决“经审理查明”部分认定“因李增义对价格认定有异议，拒绝接受该认定结论”。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冀05行终264号行政判决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且八里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中也载明“价格认定明细表送达，李增义没接，有异问”。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李增义对案涉价格认定结论的内容和结果是明知的，但其未依法定途径申请复核、鉴定，因此应当认定该价格认定结论的效力。并且，宁晋县物价办于2017年作出《关于县城规划区内集体土地青苗和地上附着物价格的指导意见》，宁晋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对该指导意见予以转发，对地上树木、青苗费补偿标准作出规定。该意见在规定区域内具有普遍约束力，且反复使用。参照该规定，认定李增义地上27棵杨树的直接损失数额为126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爱群 审 判 员 赵文志 审 判 员 李智敏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崔龙强 书 记 员 朱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