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18民初4731号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住所地江西省鹰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600MA35FDEX3T。执行事务合伙人：鹰潭金蝉汇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委派代表：袁曦龙）。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娟，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靖儒，男，1991年7月20日出生，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法务，住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被告：陈春元，男，196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宝，北京君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鹰潭金蝉君汇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以下简称金蝉君汇企业）与被告陈春元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蝉君汇企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娟、王靖儒，被告陈春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蝉君汇企业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追加陈春元为（2020）京0118执904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陈春元在抽逃出资5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陈春元承担。事实和理由：2003年12月5日，北京市密云县河南寨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河南寨信用社，现名称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北京滨河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河科技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滨河科技公司向河南寨信用社借款500万元。同日，北京飞力奔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力奔公司）与河南寨信用社签订《保证合同》。河南寨信用社向滨河科技公司发放了500万元借款。借款到期后，滨河科技公司和飞力奔公司均未偿还上述款项。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寨支行对外转让该笔债权。经过数次债权转让，金蝉君汇企业最终受让该笔债权。2018年4月9日，金蝉君汇企业向密云法院起诉滨河科技公司、飞力奔公司。2019年6月19日，密云法院判决滨河科技公司、飞力奔公司偿还金蝉君汇企业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诉讼保全费、案件受理费。滨河科技公司与飞力奔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1月15日，金蝉君汇企业申请强制执行，因无财产可供执行，密云法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8年8月20日，陈春元作为飞力奔公司的一人股东，决议将注册资本从600万元变更为50万元，减资550万元，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陈春元明知涉案债权的存在，在作出减资之前并未通知金蝉君汇企业，致使金蝉君汇企业未能在飞力奔公司减资之前要求提供担保。其减资行为形式上违反法定程序，实质上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导致飞力奔公司偿还债务的能力下降，其减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对飞力奔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020年6月9日，金蝉君汇企业向密云法院提交追加被执行人申请书，申请追加陈春元为被执行人，后密云法院驳回了金蝉君汇企业的追加申请。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陈春元辩称，不同意金蝉君汇企业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飞力奔公司对于滨河科技公司的借款进行担保，其性质属于担保责任，根据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原则，应当执行担保人飞力奔公司，与陈春元无关，同时，金蝉君汇企业无证据证明追加陈春元个人的事实和理由，金蝉君汇企业要求追加陈春元为被执行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陈春元的合法减资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没有损害金蝉君汇企业的合法权益，（一）2017年3月23日，陈春元以认缴出资方式增加出资5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在陈春元认缴出资前后飞力奔公司长期处于停滞状态，没有以600万元注册资本之名与社会经济组织发生任何经营交易，没有任何业务收入，陈春元在增资认缴期即将到期，飞力奔公司既没有业务收入与利润、陈春元自己又没有能力增资550万元的情况下，其本着以诚信为本，对社会交易安全负责的原则，办理了减资登记；（二）飞力奔公司的担保已经过了担保时效，陈春元的减资行为不存在恶意；（三）2018年8月28日，飞力奔公司减资时金蝉君汇企业不是飞力奔公司的债权人，飞力奔公司没有义务通知金蝉君汇企业；（四）2003年12月5日飞力奔公司就滨河科技公司的借款签订保证合同时，河南寨信用社认可飞力奔公司以注册资金50万元为滨河科技公司500万元借款本金提供担保，现在飞力奔公司减资后注册资金仍为50万元，与2003年担保时注册资金一致，没有损害金蝉君汇企业的合法权益。三、陈春元的合法减资行为不属于抽逃出资。抽逃出资的核心是将公司已经现实存在的财产转出且损害公司权益，陈春元的减资行为不存在上述情况。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9日，金蝉君汇企业向本院起诉滨河科技公司、飞力奔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2019年6月19日本院作出（2018）京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滨河科技公司偿还金蝉君汇企业借款本金5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飞力奔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作出后，滨河科技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蝉君汇企业的诉讼请求。2019年10月3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19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依金蝉君汇企业申请予以立案执行。因被执行人滨河科技公司、飞力奔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于2020年5月28日作出（2020）京0118执904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院作出的（2018）京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后金蝉君汇企业向本院提出追加被执行人陈春元的申请，本院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2020）京0118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金蝉君汇企业的申请。2020年7月22日金蝉君汇企业以执行异议之诉起诉至本院，即本案。根据飞力奔公司的工商档案，飞力奔公司成立于2000年5月31日，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成立时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春元，股东为陈春元（出资30万元）、金士娟（出资20万元）。2016年2月24日，飞力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北京中金泰达电液科技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7年3月22日，飞力奔公司的股东由北京中金泰达电液科技有限公司变更为陈春元，并变更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新增注册资本550万元，由股东陈春元以认缴方式出资，认缴出资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2018年8月28日，飞力奔公司在北京晨报发布减资公告，公司注册资本从600万元减到50万元。2018年10月31日，飞力奔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50万元。2019年7月2日，陈春元将所持公司股权转让给陈春生，飞力奔公司变更陈春生为公司新股东。本案开庭审理中，陈春元称，因认缴出资即将到期，且飞力奔公司没有经营等原因，故进行减资。陈春元认可飞力奔公司在减资时没有进行过审计，亦没有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资产清单，因其认为金蝉君汇企业不是公司的债权人，故在进行减资时没有告知金蝉君汇企业。案件审理过程中，金蝉君汇企业于2020年8月10日向本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陈春元名下价值550万元财产，并提供担保。本院于2020年8月18日作出（2020）京0118民初47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扣押、冻结被申请人陈春元名下价值550万元的财产。金蝉君汇企业预交保全费5000元。上述事实，有（2018）京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1959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0118执904号执行裁定书，（2020）京0118执异75号执行裁定书，（2018）京0118民初3890号案件开庭笔录，（2020）京0118民初4731号民事裁定书，飞力奔公司工商档案，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春元是否存在抽逃出资行为。本院现就上述焦点展开论述。首先，从飞力奔公司减资过程分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公司需要减少注册资本时，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减少注册资本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有权要求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的担保。本案中，飞力奔公司减资时，并未逐一通知已知债权人，仅在报纸上发布了公告。飞力奔公司未依法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财产状况不清，无法确认减资的理由合法，更无法保证公司不因为减资而降低实际偿债能力。因未收到通知，金蝉君汇企业作为债权人丧失了要求飞力奔公司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机会。据此，飞力奔公司减资违反了法定程序。其次，从违反法定程序减资的后果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之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资本维持原则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之一。公司股东负有切实履行出资的义务，并负有保持公司注册资本充实的责任。在公司符合减资条件的情况下，应当履行完整的法定程序，确保公司债权人有机会在公司责任财产减少之前维护债权，包括要求债务人清偿或提供担保，这是减资行为对债权人发生法律效力的必要条件，也是股东在减资范围内免责的必要条件。本案中，飞力奔公司减资过程中，未履行法律规定的程序，使得债权人丧失了要求其清偿债务或者提供相应担保的机会。从（2018）京0118民初389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来看，飞力奔公司减资时，金蝉君汇企业已经起诉飞力奔公司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即使双方就保证期限存在争议，飞力奔公司亦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通知金蝉君汇企业减资事宜。同时，飞力奔公司在明知负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出具了《关于债权、债务及担保的说明》，承诺在公告后45天内无任何债权人及债务人向其提出债权、债务的申请，也未对任何单位进行担保，如有上述情况发生，在减资前形成的债权、债务及对外担保由减资前的股东按出资比例承担责任。根据工商登记，2018年10月31日减资前，飞力奔公司注册资本为600万元，但减资后，飞力奔公司注册资本减为50万元。由此可见，飞力奔公司减资导致公司实际偿债能力降低，损害了债权人金蝉君汇企业的利益，公司股东陈春元作出减资决议，属于“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存在变相抽逃出资行为，金蝉君汇企业主张飞力奔公司股东抽逃出资，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采信。陈春元提出其系就认缴出资部分减资、且减资后公司注册资本与就涉诉借款进行担保时注册资本相同的辩解意见，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金蝉君汇企业要求追加陈春元为（2020）京0118执904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550万元的范围内对飞力奔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需要说明的是，如抽逃出资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追加陈春元为（2020）京0118执904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陈春元在抽逃出资55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陈春元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陈春元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于立华审 判 员 寻朝兰审 判 员 王迎新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 朦书 记 员 商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