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鄂民终7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咸宁市温泉桂花路。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巍，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洪（SHANGHUNG），女，澳大利亚联邦国籍，现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军，男，汉族，1967年4月8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巍，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湖北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兴林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尚洪（SHANGHUNG）、原审被告李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2民初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锦兴林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尚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李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兴林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鄂12民初39号民事判决，改判锦兴林业公司无需向尚洪（SHANGHUNG）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尚洪（SHANGHUNG）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涉案368万元系尚洪对锦兴林业公司的投资款，而非锦兴林业公司借款。尚洪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湖北万丽花海生态旅游公司（以下简称万丽花海公司）系锦兴林业公司与尚洪共同投资设立，尚洪向锦兴林业公司转款系投资款，尚洪在另300万元转账款项中明确备注了系投资款。本案款项中200万元收据中“借款”二字系事后添加，不能据此认定该200万元款项系借款。本案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与尚洪有亲属关系或利益关系，不能依据其证言认定本案款项属借款。尚洪辩称，1.尚洪在一审中对另300万元款项已撤回起诉，该款项已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该款项与本案借款368万元无关。2.万丽花海公司并非锦兴林业公司与尚洪共同投资设立。尚洪不是万丽花海公司的股东，尚洪对万丽花海公司以及锦兴林业公司均无投资义务。锦兴林业公司与万丽花海公司之间的征地补偿款协议与尚洪个人无关，锦兴林业公司可另行向万丽花海公司主张权利。3.本案借款中的200万元有锦兴林业公司出具的收据载明系借款。本案证人之间的书面证词与银行流水可相互印证，且一审法院对证人进行过核实，本案368万元属于借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军述称其与锦兴林业公司的意见一致。尚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兴林业公司和李军立即偿还尚洪借款本金人民币669.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费；2.由锦兴林业公司和李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审理过程中，尚洪申请撤回其中请求锦兴林业公司、李军偿还其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人民币300万元及向李莉汇款人民币18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5日，尚洪通过其母胡素玲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卡号尾数61×××89）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人民币300万元，并在汇款用途处注明“投资款花海公司”。同年8月1日和9月14日，尚洪又通过胡素玲尾数为61×××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分两次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人民币100万元和58万元。2016年9月30日，尚洪通过胡素玲尾数为61×××89的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向户名为李莉账号尾数为38×××4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18000元。2016年9月23日，尚洪通过咸宁宏商置业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卡号尾数37×××55）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人民币10万元。上述款项，双方均未签署借据，也未约定借款利率和还款期限。2016年10月17日，尚洪向蔡艳嫦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并汇至万丽花海公司账户。同年10月18日和11月16日，万丽花海公司分两次将上述人民币200万元从万丽花海公司账户汇至锦兴林业公司账户，锦兴林业公司向万丽花海公司出具了借款收据。2020年7月18日，蔡艳嫦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认可其按照尚洪要求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万丽花海公司银行账户的汇款人民币200万元，该款项尚洪已经偿还。2020年7月20日，万丽花海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蔡艳嫦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万丽花海公司汇款的人民币200万元属于尚洪个人资金，不属于万丽花海公司的资金。综上，尚洪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总计人民币669.8万元，因锦兴林业公司拒绝偿还该款，尚洪遂于2017年5月2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本案系涉外民事案件，故该院将本案移送至一审法院审理。另查明，锦兴林业公司为股份有限公司，李军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万丽花海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尚洪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股东为王运玲和武汉尚商鼎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汉尚商鼎公司）。还查明，尚洪于2016年12月7日通过其母亲胡素玲的账户（卡号尾数61×××89）向蔡艳嫦账户（卡号尾数75×××91）汇款人民币100万元，2017年8月10日，尚洪通过自己的账户（户名：苏洪；卡号尾数39×××00）向蔡艳嫦账户（卡号尾数75×××91）汇款人民币100万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尚洪于2020年8月11日申请撤回其请求锦兴林业公司、李军偿还其向锦兴林业公司汇款人民币300万元及向李莉汇款人民币18000元的诉讼请求。锦兴公司、李军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尚洪为澳大利亚联邦国籍，因此本案具有涉外因素，应依照涉外民事诉讼程序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明确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级别管辖标准以及归口办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根据本案的相关情况，可以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与本案有最密切的联系，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关于尚洪与锦兴林业公司、李军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问题。尚洪起诉时请求锦兴林业公司、李军偿还借款人民币669.8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尚洪撤回其中301.8万元的诉讼请求，锦兴林业公司、李军对此无异议，此系双方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剩余人民币368万元款项是否为借款、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万丽花海公司于2016年10月18日和11月16日分两次向锦兴林业公司银行账户汇款人民币200万元，该款有锦兴林业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据上明确注明“借款”，故可认定该人民币200万元系锦兴林业公司借款。且万丽花海公司和蔡艳嫦均出具书面说明，证明该人民币200万元的权利人为尚洪，故尚洪和锦兴林业公司之间人民币200万元的借贷关系明确，锦兴林业公司对该笔借款应承担还款责任。李军虽然是锦兴林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其并未在借款收据上共同署名，尚洪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军应对该笔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的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故对尚洪要求李军和锦兴林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6年8月1日、9月14日、9月23日尚洪分三次转向锦兴林业公司的银行账户转款人民币100万元、58万元、10万元，共计人民币168万元。上述款项仅有汇款凭证证明款项支付的事实，锦兴林业公司对汇款的事实亦予以认可，只是抗辩上述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尚洪的投资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锦兴林业公司应对其抗辩主张举证证明。然而锦兴林业公司所举证据均系证明万丽花海公司成立初期与锦兴林业公司共用财务账户及双方公司有业务合作的情况，并不能证明尚洪系万丽花海公司的投资人。从本案已经确认的事实来看，尚洪系万丽花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没有证据证明尚洪为该公司隐名股东并有投资义务，故锦兴林业公司主张尚洪支付给其的上述人民币168万元系投资款的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尚洪通过胡素玲、咸宁宏商置业公司支付给锦兴林业公司的168万元人民币，锦兴林业公司对该款应承担偿还责任。综上所述，尚洪向锦兴林业公司共支付借款人民币368万元（200万+168万），有银行转账凭证和锦兴林业公司出具的借款收据为证，双方借贷事实成立，锦兴林业公司应承担上述借款的偿还责任。同时，尚洪还要求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该诉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8月20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取消，变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故2019年8月20日以后一审法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期间的计算以2017年5月2日尚洪向法院起诉之日为起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偿还尚洪欠款人民币368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人民币368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尚洪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240元，由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368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的问题。对此，本院评述如下：尚洪主张该368万元款项系锦兴林业公司借款，锦兴林业公司对尚洪通过指定人指定账户银行转账方式向其汇款368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尚洪的举证责任基本完成。该368万元款项中的200万元由锦兴林业公司出具两份收到100万元的收据，分别备注“借款”、“临时借款”，锦兴林业公司对该收据上其公司财务专用章以及收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备注事项系尚洪自行添加，故根据该收据载明的内容足以认定该200万元款项性质系借款。另168万元银行转账未进行任何备注，锦兴林业公司未出具任何收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关于“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锦兴林业公司主张该款项系投资款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锦兴林业公司与尚洪之间未签订书面投资协议，锦兴林业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口头投资协议，尚洪不予认可。锦兴林业公司主张另300万元银行转账备注为“投资款”已证明其与尚洪之间存在投资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300万元与本案368万元之间的关联性，且尚洪在本案一审中已撤回该30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款项已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无论该300万元款项是否属于尚洪对锦兴林业公司的投资款均不足以证实本案368万元系投资款。锦兴林业公司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尚洪关于该368万元系借款的主张成立，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944元，由湖北锦兴林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邬文俊审判员  龚荣华审判员  马文艳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法官助理陈银华书记员何柳书记员金士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