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02民初4201号 原告：威海市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706248059H），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北路40号。 法定代表人：迟绍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志勇，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0028667506119），住所地威海市海滨北路-14号。 负责人：宋宁，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强，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爱芹，山东海丰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威海市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莹家电公司”）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以下简称“工行环翠支行”）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莹家电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工行环翠支行支付金莹家电公司实际损失律师费1180000元；2.判决工行环翠支行支付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金莹家电公司向工行环翠支行借款11800000元到期未还，工行环翠支行向法院申请执行，金莹家电公司按双方后来达成的还款协议履行了还款义务。工行环翠支行却以其处分了金莹家电公司的3600000元抵押财产为由向法院申请执行结案，该理由是虚假的。然后，工行环翠支行隐瞒真相将上述差额8200000元（11800000元-3600000元）列为不良债权，并转让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山东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经长城公司申请，法院基于工行环翠支行的虚假证据出具了(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上述剩余8200000元借款的申请执行人为长城公司，并恢复强制执行。金莹家电公司知悉后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出示了还款协议和11800000元收据，工行环翠支行仍恶意提交证明，证实其确实未收到还款，导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威海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复议申请。为此，金莹家电公司不得不聘请律师启动执行监督程序以维护合法权利。2017年11月13日，金莹家电公司与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代理维权，律师费数额为1180000元。金莹家电公司在该所律师指导下向上市公司家家悦公司寻找15年前将通过出售楼房所得价款11800000元转账偿还工行环翠支行的单据，以及到房管局查找当年工行环翠支行为配合金莹家电公司出售楼房而解除查封的证据，还到威海港铁路运输公司查找证据，了解到了威海港铁路运输公司当年通过工行环翠支行用金莹家电公司上述11800000元偿还贷款的事实。期间，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长城公司申请出具(2018)鲁执监48号裁定书裁定将执行案件指定由昌邑市人民法院执行。通过律师两年多的代理，经历了环翠区人民法院及昌邑市人民法院执行案件、环翠区人民法院确认之诉案件、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监督案件、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案件之后，终于使案件事实澄清，避免被再次强制执行，维护了金莹家电公司的权益。在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时，律所要求按照11800000元及利息共计30000000元的10%支付律师费，金莹家电公司表示无力承受，经协商，按本金11800000元的10%即1180000元支付，数额并不高。同时，工行环翠支行的行为导致浪费了大量司法资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第22条规定，工行环翠支行应当承担金莹家电公司的律师费损失1180000元。故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工行环翠支行辩称，金莹家电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其诉讼请求。1、金莹家电公司将工行环翠支行列为被告属于诉讼主体不适格。2004年12月5日，双方之间的执行案件已经终结执行，此后工行环翠支行不再是金莹家电公司所涉案件的当事人，双方之间不存在违约行为。2、金莹家电公司依据的相关第22条规定的是“引导当事人诚信理性诉讼”，而工行环翠支行并非案件的当事人，且也不存在该条所规定的当事人虚假诉讼、恶意诉讼、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行为，因此不应承担相应义务，所以金莹家电公司要求工行环翠支行承担责任是错误。3、金莹家电公司要求工行环翠支行支付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也无合同约定。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自己的名义参与全部的诉讼活动，并未强制要求当事人的诉讼行为必须由律师代理。所以，金莹家电公司在诉讼中产生的律师费与工行环翠支行的行为之间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另一方面，虽然法律对律师费的承担有双方事先约定及例外规定的情形，但工行环翠支行不是金莹家电公司所涉案件的当事人，更不是败诉方，故无需承担任何义务。4、金莹家电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完全是自身原因导致的。若金莹家电公司在执行异议阶段向法院提交足以证实其主张的证据，完全可以避免后续一系列案件的产生，因金莹家电公司的过于自信，在执行异议阶段未提交足够的证据，才导致了后续一系列案件的产生，应当为其自身过错承担责任。5、金莹家电公司作为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应当为举证不能承担责任。金莹家电公司有义务举证证实其已经偿还借款，但在执行异议、复议阶段，金莹家电公司并未提交足够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法院由此裁定金莹家电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是正确的。金莹家电公司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归责于工行环翠支行，要求支付其律师费是没有依据的。6、工行环翠支行不存在恶意隐瞒事实、出具虚假证据的情形。2004年金莹家电公司账户进账3600000元并用于偿还金莹家电公司借款，11800000元款项实际存入的是威海港铁路运输有限公司的账户，而非金莹家电公司账户，工行环翠支行基于银行记账凭证出具证明是合理的。法院作出裁决是依据各方证据作出的综合判定，不能以裁决结果来推定工行环翠支行所出具证明的性质。7、根据《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的规定，金莹家电公司主张的律师费金额过高，且金莹家电公司自述的律师费并未实际支付，尚未造成损失，不应要求工行环翠支行予以支付。综上，金莹家电公司的诉请无依据，请予以驳回。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01年2月15日，金莹家电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威海市分行营业部签订编号为2001年流字第0012号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金莹家电公司向中国工商银行威海市分行营业部借款11800000元，用途为借新还旧，借款期限自2001年2月15日起至12月15日。后金莹家电公司到期未归还上述借款。 2002年2月13日，中国工商银行威海市分行营业部将上述贷款业务并入工行环翠支行经营和管理。 2003年7月16日，经工行环翠支行申请，本院作出（2003）威环民督字第70号支付令：金莹家电公司应当在收到支付令之日起15日内偿还工行环翠支行借款11800000元及利息3179447.09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00元，实际支出费200元。 2003年12月21日，工行环翠支行与金莹家电公司签订还款免息协议书，约定截止到2003年12月21日，金莹家电公司积欠工行环翠支行借款本金11800000元、利息3882797.89元，工行环翠支行同意金莹家电公司于2004年5月2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1800000元后减免所有欠息，对原合同规定责任予以免除。 2004年5月20日，金莹家电公司将抵押给工行环翠支行的位于威海市房屋出售给威海糖酒采购供应站。同日，工行环翠支行向房管部门申请解除了相关抵押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威海糖酒采购供应站以转账支票的形式向金莹家电公司支付11800000元，而后按照工行环翠支行的指示又将支票背书支付给了威海港铁路运输公司，当天到账，威海港铁路公司向工行环翠支行偿还贷款14900000元，其中一笔11800000元转账支票显示为山东省威海糖酒采购供应站支付给金莹家电公司。同时，工行环翠支行向金莹家电公司出具收到11800000元的收据一份。 2004年11月20日，工行环翠支行向本院申请执行（2003）威环民督字第70号支付令。2004年12月15日，工行环翠支行以处置金莹家电公司抵押物得款3600000元，以及金莹家电公司无资产偿还余额贷款为由申请终结执行，同日，本院作出（2004）威环执字第1919号民事裁定终结上述支付令的执行。 2004年12月23日，工行环翠支行又向金莹家电公司出具还贷证明一份,证实金莹家电公司于2004年5月偿还贷款11800000元。 2005年7月23日，长城公司与中国工商银行山东省分行就工行环翠支行在涉案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中对金莹家电公司享有的债权达成转让协议，并于同年12月26日在大众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了金莹家电公司。 2016年4月3日，长城公司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变更其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并对本案恢复执行。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作出（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变更长城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并恢复执行。金莹家电公司不服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复议，复议审查期间，工行环翠支行出具了金莹家电公司未还贷证明，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金莹家电公司复议申请，维持本院（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 2017年11月13日，金莹家电公司与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金莹家电公司不服（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书申请再审一案，委托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代理，按案件标的额11800000元的10%支付律师代理费，待案件再审改判或调解金莹家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时支付。 山东光威律师事务所代理金莹家电公司就（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书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认定金莹家电公司涉案债务已清偿到位，债权债务两清，其申请执行监督申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异议、复议裁定不当，应予以纠正。2019年2月16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10执监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二、终止（2003）威环民督字第70号支付令的执行。 长城公司不服（2018）鲁10执监5号执行裁定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2019）鲁执监7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8）鲁10执监5号执行裁定；二、由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经重新审查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8）鲁10执监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撤销（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撤销（2004）威环执字第1919号民事裁定；二、撤销（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 另查，长城公司在涉案相关诉讼程序中亦聘请律师进行代理。2017年8月15日起执行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规定，律师服务收费主要实行市场调节价，其收费标准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 本院认为，因金莹家电公司到期未能偿还欠付工行环翠支行的贷款本息，后双方对还款方式达成合意并签订了还款免息协议书。工行环翠支行在金莹家电公司依约履行该协议书将贷款还清即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终止后，将金莹家电公司的债权债务未予核销仍列为不良债权范畴导致长城公司受让并形成本案诉讼，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 对于民事案件的律师费问题，应充分考虑当事人聘请律师参与涉案诉讼的合理性、案件本身的复杂程度（包括诉讼程序的复杂性、法律主体、法律关系的复杂性）、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律师在案件过程中实际的工作量以及所起的作用、涉案标的金额的大小以及诉讼请求被支持的程度、司法行政部门规定的律师费收取标准、同类型案件通常收取的律师费用等多重因素。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关于金莹家电公司诉请工行环翠支行支付律师费损失可以析分为两个问题：一是金莹家电公司诉求工行环翠支行支付律师费是否存在正当性和合理性；二是如果金莹家电公司请求支付律师费的诉请正当且合理，律师费数额应如何确定。 首先，对金莹家电公司诉求律师费是否正当、合理，可从三个方面分析评判：金莹家电公司诉求律师费的法律依据；金莹家电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利，寻求法律专业服务聘请律师代理其相关诉讼活动是否正当合理；当事人对相关纠纷成讼存在的过错。1.关于诉请律师费的法律依据。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金莹家电公司于2004年5月20日按照涉案还款免息协议书将贷款还清，工行环翠支行未履行“同意金莹家电公司于2004年5月21日前偿还借款本金11800000元后减免所有欠息，对原合同规定责任予以免除”的义务，于2003年7月16日向本院申请执行，后又于2005年7月23日将上述已经获得清偿的债权部分转让给长城公司，工行环翠支行上述行为属于严重的违约行为，金莹家电公司依法诉请支付因其违约行为而造成的律师费，符合上述相关法律规定，于法有据。2.关于金莹家电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利，寻求法律专业服务聘请律师是否正当合理。金莹家电公司并非法律服务公司，故无从假定金莹家电公司具备与专业法律人士相当的法律素养。长城公司基于从工行环翠支行受让的债权，提出执行异议、申请变更其为申请执行人并恢复对金莹家电公司的执行、申请执行监督、提起相关申诉，在相关诉讼情景中，金莹家电公司若无专业法律人士介入，在缺乏诉讼技能、法律专业知识的情况下亦难以正确应对长城公司的诉讼主张，最终难以维护其合法权益。当今，诉讼当事人法律知识、能力的滞后难以与法律诉讼日益专业化发展的趋势相适应，在诉讼过程中聘请律师填补自身诉讼能力的缺失已经成为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的普遍选择。在考量律师代理合理性的问题上，不仅要关注案情本身的疑难复杂程度，更要关注诉讼客观情势以及当事人诉讼能力的平衡程度。以长城公司在相关诉讼活动中聘请专业律师以及工行环翠支行在本案中也聘请专业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的视角来观察，亦可反证金莹家电公司聘请律师作为诉讼代理人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之合理性。再者，相关诉讼的标的金额高达上千万元，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当事人的经济利益密切相关，金莹家电公司为保障实现自己的合法权益，聘请专业律师为其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规避诉讼风险，具有充分的合理性与正当性。3.关于当事人存在的过错。工行环翠支行在金莹家电公司清偿债务后仍向本院申请执行，存在过错。工行环翠支行将已经获得清偿的债权部分转让给长城公司，致金莹家电公司成为被执行人，存在过错。在金莹家电公司因不服（2016）鲁10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书申请复议的过程中，工行环翠支行向法院出具金莹家电公司未还贷证明，导致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6日作出（2016）鲁10执复88号执行裁定，驳回金莹家电公司复议申请，亦存在过错。综上，金莹家电公司本案诉求律师费正当、合理。 其次，关于律师费数额的确定问题。1.诉求律师费是否应以实际已支付金额为限。当事人是否客观承担了律师费支出，不应人为的排除待付金额，仅仅局限于已付金额。理由是：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在代理至金莹家电公司不承担责任时支付律师费，不违反法律法规、行业惯例，在无相反理据的情况下，可推定待付律师费将得到支付，亦为金莹家电公司之相关损失。臆测待付金额不会得到支付，人为的将诉请律师费金额局限于已付金额，明显缺乏事实根据。2.涉案律师费的金额是否合理。虽然2017年8月15日起执行的《山东省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律师服务收费主要实行市场调节价，由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协商确定，但该规定仅系约束律师事务所与委托人，基于金莹家电公司以律师费为损失进而提起本案诉讼，则应综合考虑损失即律师费的合理数额。金莹家电公司委托律师维权采取的司法程序种类较多，代理时间颇长。但，金莹家电公司明知存在涉案支付令，即其欠贷纠纷已由法院相关案件处理，但在还清贷款之后并未积极告知法院，也是造成后续相关程序查清事实困难的原因之一。故综合考虑上述情况，本院酌定支持金莹家电公司合理律师费数额为1000000元。 综上所述，对金莹家电公司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威海市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律师费1000000元； 二、驳回威海市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710元，威海市金莹家电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176元，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环翠支行负担653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徐 国 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