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2民终42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铁路物资广西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河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5937010。 法定代表人：李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诗玮，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才，广西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胜，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上诉人中国铁路物资广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卢家胜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4民初4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诗玮、刘敏才，被上诉人卢家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卢家胜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卢家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和卢家胜签订的《职工内部退养协议》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印发的《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条文自身存在矛盾，从保护劳动者的角度出发，应取对劳动者有利的条文理解方式，判决支持卢家胜诉请。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认为，卢家胜对协议不存在理解错误，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与卢家胜对条文的理解不存在差异，协议是双方协商一致后签的，对协议的内容双方均是认可的，并且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内容充分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在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印发内部退养文件前，已召开职工大会公布文件草案，会上充分说明各条款的内容，并经过全体职工代表表决通过后印发执行。且该办法第十三条明确规定由人力资源部负责解释。卢家胜按照该办法自愿提出申请，人力资源部向卢家胜解释文件条款的含义，核定卢家胜内退生活费标准，经过双方充分协商达成一致，确定卢家胜的内退生活费按照2018年月平均缴费工资8726元的75%核定，即6545元/月。在此基础上双方签订涉案《内部退休（退养）协议》。在本案劳动仲裁及一审阶段，卢家胜也认可如果是2019年12月签《内部退休（退养）协议》的，应适用2018年的平均工资核算计发内退生活费，本案的前置程序已经调查清楚。另外，卢家胜没有证据证明协议签订时双方对文件的理解存在差异或者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有任何欺诈、胁迫行为，应当认定该协议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应当全面正确履行。综上所述，卢家胜要求中铁物资广西公司额外支付其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的诉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正公平。恳请依法驳回卢家胜诉求，以维护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合法权益。 卢家胜辩称，不认可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应该按照2019年的平均工资计算卢家胜的内退生活费。一审判决是依据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内退文件《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在2019年内退则按职工2018年工资总收入的75%计发内退生活费，如在2020年内退则按照职工2019年工资总收入的75%计发内退生活费。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下发的人事令中载明卢家胜是2020年1月1日起内部退休（退养），应按照2019年卢家胜的工资总收入的75%计发内退生活费。另外，卢家胜没有在劳动仲裁及一审中自认“如在2019年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签订职工内部退养协议，则按照2018年的工资计算。” 卢家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按卢家胜2019年月平均工资9690.5元/月×75%支付其每月内部退养生活费,即7267.88元/月×6个月=43607.28元。扣除已付39270元,另付4337.28元；2.诉讼费由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承担。一审庭审过程中，卢家胜明确诉讼请求1为：要求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按职工内部退养协议支付卢家胜的内部退养生活费，内部退养生活费计算以2019年总收入乘以75%除以12个月，时间从2020年1月开始一直到卢家胜正式退休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物资柳州公司是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前身。2019年11月15日，中铁物资柳州公司下发《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该办法下发前已于2019年10月14日经中铁物资柳州公司三届六次职工代表大会投票表决通过。该办法规定，符合条件的职工可以提出申请与中铁物资柳州公司签订内退协议办理内退，内退人员不再复工复职，内退期间停发各项工资，发给内退生活费，内退生活费按本人内退上年月平均缴费工资的75%计算，最高不超过每月8500元。2019年12月18日，卢家胜向中铁物资柳州公司提出内退申请。中铁物资柳州公司经《职工内部退养审批表》对卢家胜的内退申请审批同意后，于2019年12月25日与卢家胜签订《职工内部退养协议》，双方约定卢家胜内退的期限从2020年1月1日起至2027年6月12日止，内退生活费“按《关于印发的通知》（柳州物流[2019]59号）文件计发。生活费6545元/月”。2019年12月26日，中铁物资柳州公司下发《关于卢家胜同志内部退休（退养）的通知》，其中载明“综合行政办公室卢家胜同志……经批准于2020年01月01日起内部退休（退养）……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核定：自2020年01月01日起卢家胜同志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每月按6545元计发。即：2018年月平均缴费工资：8726元；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2018年月平均缴费工资×75%=8726×75%=6545元”。另查明，卢家胜在中铁物资柳州公司制作的《2019年度社会保险缴费工资申报表》中签字确认其2018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为8726.3元。后卢家胜以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根据双方劳动合同协议按照2019年月平均收入9690.5元×75%计算内部退养生活费，即按7267.88元/月支付卢家胜内部退养生活费，并从2020年1月起每月补722.88元内部退养生活费及相应五险一金；2.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支付卢家胜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退养生活费，金额2168.64元。柳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卢家胜的仲裁申请作出柳劳人仲字〔2020〕第65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对于卢家胜的诸项仲裁请求，均不予处理。卢家胜不服裁决，故诉至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卢家胜主张，《职工内部退养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9年12月25日上午，但当时协议中并未填写签订日期；其2019年月平均缴费工资为9690.5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物资柳州公司发布的《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是经民主程序制定并向劳动者公示的公司规章制度，且无证据证明其内容违反法律、法规，故对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卢家胜与中铁物资柳州公司签订的《职工内部退养协议》及中铁物资柳州公司下发的《关于卢家胜同志内部退休（退养）的通知》，卢家胜的内退及领取内退生活费的起算时间为2020年1月1日，故根据前述《实施办法》，卢家胜的内退生活费应按其2019年月平均缴费工资的75%计算。卢家胜与中铁物资柳州公司签订的《职工内部退养协议》中一方面约定内退生活费“按《关于印发的通知》（柳州物流[2019]59号）文件计发”，另一方面又载明内退生活费为6545元/月，自身存在矛盾，从保护劳动者的角度出发，应取对劳动者有利的条文理解方式，即按《实施办法》的规定计算。卢家胜主张其2019年月平均缴费工资为9690.5元，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未举证予以反驳，该院对卢家胜的主张予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卢家胜要求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从2020年1月1日起按7267.88元/月（9690.5元/月×75%）的标准向卢家胜发放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直至其年满法定退休年龄时止的诉请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从2020年1月1日起按7267.88元/月的标准向卢家胜发放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直至卢家胜年满法定退休年龄时止。案件受理费1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卢家胜已预交），由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园文件柳物园[2008]37号； 2.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文件铁物柳物流[2012]9号； 证据1、2拟证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2008年、2012年实施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办法中“生活费按本人内部退休（退养）前3年月平均缴费工资的70%计算”，其中前3年就都是指办理内退手续时的前三年； 3.职工内部退养协议（鲍新杰）； 4.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园人事令（通知）柳物劳险[2008]14号《关于鲍新杰同志离岗退养的通知》； 证据3、4拟证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与职工鲍新杰2008年12月18日签订内退协议，2008年12月29日下发人事命令（通知），2009年1月1日发放生活费，以2005年、2006年、2007年的缴费工资计发内退生活费和各项社会保险； 5.职工内部退养协议（赖青宣），拟证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与职工赖青宣2014年12月9日签订内退协议，按铁物柳物流[2012]9号文件规定计发内退生活费和各项社会保险； 6.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园人事令（通知）铁物柳物流劳险[2015]1号《关于骆文胜、赖青宣等二十七人离岗退养的通知》（含附表：2014年12月办理内退人员名册）,拟证明中铁物资广西公司2014年12月办理内退手续的27名员工均按2011至2014年（即内退前三年）月缴费工资计发内退生活费； 7.中国铁路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三届六次职代会代表分组名单; 8.中国铁路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三届六次职代会代表分组讨论照片; 证据7、8拟证明卢家胜在中国铁路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三届六次职代会列席参加了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的讨论； 9.中国铁路柳州物流有限公司三届六次职代会代表参会签到表，拟证明公司三届六次职代会的文件已向公司员工传达。 卢家胜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及文字说明，拟证明2019年12月26日卢家胜曾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主管行政管理工作的廖立武协商内退事宜，廖立武答应其可以在2020年1月办理内退，卢家胜认为廖立武同意后就视为其能在2020年办理内退，且卢家胜确实没有在内部退养协议中签署日期。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对于上诉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交的证据1-9，卢家胜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上述证据中1、2系中铁物资广西公司制定的有关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与本案争议的期间即应当适用的单位规章制度无关联。证据3-6，均系案外人办理内部退休的相关材料，与本案争议也无关联。证据7-9，卢家胜参与职代会的讨论与本案如何认定卢家胜的内退工资无关联。故本院对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对于被上诉人卢家胜提交的证据，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该证据证实卢家胜于2019年12月26日曾向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确认其2020年办理内退。 据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主张按照《中国铁路物资柳州物流有限公司2019年职工内部退休（退养）实施办法》第三条的约定“生活费按本人内部（退养）上年月平均缴费工资的75%计算”，该内部退休（退养）上年月平均缴费工资应当为该公司下发人事通知的上一年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但被上诉人卢家胜主张应当为其批准内退期限开始的上一年度的职工月平均工资。双方当事人对此规章制度的约定存在争议，应当由规章制度制定者即用人单位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约定的具体含义系其主张的解释，但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条款的文义解释，结合该条款其他内容的约定，本院认为，劳动者内部退养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自行管理规定，内部退休（退养）期间生活费的计算应当为用人单位批准劳动者内部退休（退养）申请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缴费工资。根据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提交的证据《职工内部退养协议》的约定，内部退休（退养）期限自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批准之日起至卢家胜达到国家法定退休年龄退休时止，即自2020年1月1日起至2027年6月12日止。由此可知，中铁物资广西公司批准卢家胜享受内部退休（退养）待遇的日期应当为2020年1月1日。因此，卢家胜享受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的计算基数应为其2019年度月平均缴费工资。因中铁物资广西公司认可卢家胜的2019年度月平均缴费工资为9690.5元，一审判决据此计算并判决中铁物资广西公司从2020年1月1日起按7267.88元/月的标准向卢家胜发放内部退休（退养）生活费直至卢家胜年满法定退休年龄时止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中铁物资广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中国铁路物资广西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国铁路物资广西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旭 审 判 员  王智勤 审 判 员  徐宝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龙炜林 书 记 员  张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