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6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海京，男，1978年8月9日出生，壮族，住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经营场所贵港市港北区中山路东侧中山豪华家私城第一层8、9、10、11号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802MA5M8M1R79。 经营者：邱汉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港市力久大明家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贵港市港北区金港大道西段1070号（金洋汽车汽配购销广场J91-2-J98-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2MA5KBMF69G。 法定代表人：邱汉明。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闭小龙，贵港市港北区港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邓海京因与被上诉人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以下简称“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贵港市力久大明家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久贸易公司”）关于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海京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0日作出（2019）桂0802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2.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贵港市力久大明家私贸易有限公司创立于1993年，刚开始注册名为贵港市大明家私经营部，上诉人购买家具后，其于2016年改现名并重新注册，有被上诉人公司网站截图为证。二、一审判决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却要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责。三、损失费用方面。上诉人对以下费用享有赔偿请求权：1.上诉人支付了前妻因稽留流产两次住院的医疗费8781.26元；2.伙食补助费依据《广西壮族自治区本机党政机关差旅费管理办法》：100元/天×4天+100元/天×6天=1000元；3.营养费3000元；4.陪护误工费，根据《2014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5年误工5天，误工费为房地产业工资35639元÷12月÷20.75天×9天=1288元；根据《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6年误工6天，建筑业工资46828元÷12月÷20.75天×12天=2256元。5.误工费。上诉人在工作时间内，到医院治疗慢性咽炎、湿疹、甲癣、肢体震颤，来回医院、候诊、检验、等待报告都需要时间，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误工费2759元（2017年误工费：54216元÷12月÷20.75天×6天=1306元；2019年误工费：2019年误工费72362÷12月÷20.75天×5天=1453元）。3.打印起诉状等打印复印费212元。4.淘宝购买的叶酸片、孕妇奶粉等。四、精神抚慰金方面，一审判决没有考虑：1.被告故意销售甲醛超标的家具，恶意侵权，行为恶劣，至今仍然继续销售、拒绝召回；2.由于长期吸入甲醛，上诉人的生殖系统受到严重损害，导致前妻连续两胎稽留流产，导致婚姻失败，家破人亡，被上诉人侵害了上诉人的健康权、生育权，造成上诉人严重的精神创伤；3.肢体震颤造成被上诉人不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条件，无法换取新的驾驶证，且被上诉人从事塔吊、施工升降机出租安装保养检验维修工作，属于特种作业人员，因甲醛中毒引发的肢体震颤毁灭性影响了上诉人的工作。 被上诉人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力久贸易公司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海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大明家私经营部、力久贸易公司赔偿邓海京因环境污染侵权而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352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85264元；2.大明家私经营部、力久贸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其它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0日，邓海京从大明家私经营部购买了广州固业办公室家具有限公司生产的825#电脑桌等家具，该批家具于2014年11月11日送交邓海京使用。2018年8月7日，邓海京以购买的该批家具未经检验检疫合格便出售给其构成消费欺诈为由，诉至该院，要求大明家私经营部赔偿其家具价款三倍金额。该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8）桂08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书，对邓海京购买的825#电脑桌甲醛含量超标予以认定，对其他家具因邓海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甲醛超标问题，不予支持其他家具的赔偿诉请。邓海京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于2019年6月5日作出（2019）桂08民终652号民事判决书，对（2018）桂0802民初2387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该判决业已生效。2019年9月10日，邓海京以法院判决确认的电脑桌甲醛超标造成其身体及前妻雷x范身体上、精神上都受到严重创伤为由，诉至该院。另查明，邓海京于2014年9月16日与雷x范登记结婚，于2017年1月19日办理离婚登记。雷x范在与邓海京婚姻存续期间，分别于2015年4月18日、2016年12月23日两次被诊断为稽留流产。2016年7月13日，邓海京在淘宝网购了复方苦参水杨酸散10.5元。2016年11月11日，邓海京在淘宝网购复方氟米松软膏22元。2016年12月13日，邓海京在淘宝网购复方苦参水杨酸散15元。2017年6月18日，邓海京在淘宝网购甲醛检测盒19.8元。2017年8月13日、8月29日、9月30日、10月1日、10月6日、10月12日，邓海京因咽喉疼痛到贵港市港北区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合计298.93元，该医院于2017年10月12日出具诊断证明书，证明邓海京被诊断患慢性咽炎。2019年7月23日、8月17日，邓海京因湿疹、甲癣到贵港皮肤病防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合计476.4元，该医院于2019年7月23日出具疾病证明书，证明邓海京因足部鳞屑数年而到该院就诊，拟诊为足部湿疹、甲癣，建议用药治疗，适当休息。2019年8月21日、8月22日，邓海京因肢体震颤查因在贵港市港北区人民医院就诊。邓海京为此支出医疗费389.12元。2019年8月23日，邓海京因肢体震颤到贵港市人民医院就诊，支出医疗费59.4元。该医院出具诊断证明，被诊断为肢体震颤（特发性震颤？），处理意见为门诊观察及治疗。再查明，力久贸易公司于2016年4月1日成立。邓海京分别于2017年9月22日、2018年3月5日两次委托贵港市产品质量检验所对使用涉案家具所处的房间室内空气质量进行检验，检验费用合计为1080元（315元+76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力久贸易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出售涉案的电脑桌系大明家私经营部，而非力久贸易公司，且力久贸易公司系出售行为发生之后才成立的，其与本案侵权行为没有关联，不是侵权主体，故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邓海京主张力久贸易公司系大明家私经营部的上级公司，要求力久贸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邓海京是否有权主张雷x范两次流产造成的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雷x范因两次流产入院治疗造成的各项损失，其本人才是赔偿权利人，邓海京以雷x范流产所造成的医疗费、营养费、误工费等是家庭财产损失为由要求赔偿因雷x范两次流产造成的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大明家私经营部出售给邓海京的家具与邓海京诉请的各项损失是否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本案中，大明家私经营部出售给邓海京甲醛含量超标的电脑桌，污染了邓海京的生活环境，邓海京罹患慢性咽炎、足部湿疹、甲癣、肢体震颤病症到医院进行治疗，即邓海京身体有损害的事实，而甲醛作为有毒有害气体，邓海京长期生活在游离甲醛超标的环境内，根据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医学常识判断，是有可能导致邓海京身体受到损害，罹患上述病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故大明家私经营部应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而大明家私经营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本案的免责事由，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出售的电脑桌甲醛超标与邓海京所患的慢性咽炎、足部湿疹、甲癣、肢体震颤不存在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人体的发病机理往往较为复杂,通过本案证据,难以确定涉案的电脑桌甲醛含量超标是邓海京罹患上述病症的唯一因素,不排除还存在着个人体质、生活习惯、外部环境等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如由大明家私经营部单独来承担邓海京罹患上述病症的所有损失,明显有违公平正义之原则。故该院酌定由大明家私经营部承担邓海京因罹患上述病症所造成损失的70%赔偿责任。邓海京因治疗上述病症的损失确认为：1.医疗费用为1223.59元（298.93元+476.4元+389.12元+59.4元），大明家私经营部抗辩该医疗费用大部分已在邓海京基本医疗保险待遇中核销，经查实，邓海京的上述医疗费用确实有部分是通过其医保卡里面的余额支付，但并非医保报销，故对大明家私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2.关于误工费，邓海京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误工而导致收入减少的情况,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3.关于淘宝购买药品的费用，根据复方苦参水杨酸散、复方氟米松软膏的药品说明书，适应症与邓海京罹患的足部湿疹、甲癣病症基本一致，故对邓海京在淘宝购买上述药品用于治疗予以采信，该费用合计为47.5元（10.5元+22元+15元）。关于邓海京主张其淘宝购买的其他物品，并非是用于其治疗上述病症，故对邓海京请求超出部分费用，该院不予支持。上述费用合计为1271.09元（1223.59+47.5），大明家私经营部应赔偿邓海京889.76元（1271.09元×70%）。 关于邓海京主张因环境污染侵权而支出的其他费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被侵权人起诉请求污染者赔偿因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人身损害以及为防止污染扩大、消除污染而采取必要措施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邓海京为确定室内空气环境是否受污染购买了甲醛检测盒以及两次委托检验，且检验结论均为室内空气游离甲醛不合格，为此支付的费用合计1099.8元（19.8元+1080元），邓海京的该举措是为确定污染是否存在而进行的支出，应为其因污染造成的财产损失，大明家私经营部应予赔偿。对于邓海京主张打印复印费用212元也是因环境污染侵权而支出的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大明家私经营部应向邓海京赔偿损失合计1989.56元（889.76元+1099.8元）。 关于邓海京主张因环境污染侵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案中，大明家私经营部出售甲醛含量超标的电脑桌，污染了邓海京的生活环境，一定程度上损害了邓海京的身体健康，导致其精神受到损害，但邓海京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明显过高，依法不予支持，综合邓海京受到的损害程度、当地平均生活水平及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情支持邓海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判决：一、被告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海京1989.56元；二、被告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邓海京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三、驳回原告邓海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2元，由原告邓海京负担1882元，被告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负担5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2017年6月份发现家具有问题以后，把电脑桌扔掉，其他家具还在，到冬天还会住回主人房。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案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环境，是指影响人类生存和发展的各种天然的和经过人工改造的自然因素的总体，包括大气、水、海洋、土地、矿藏、森林、草原、湿地、野生生物、自然遗迹、人文遗迹、自然保护区、风景名胜区、城市和乡村等”，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被污染或破坏的“环境”是指生态自然环境，具有开放性、公共性的特征，而本案被污染的仅有上诉人个人居所的室内空气，是特定的、专属的部分，不属于环境污染责任纠纷的“环境”范畴。上诉人主张其购买的家具存在甲醛超标的质量缺陷，致使其遭受财产、人身损害，应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有关产品质量侵权的法律规定。一审判决确定案由为环境污染责任纠纷，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虽然本案案由变更，但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产品销售者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上诉人无须对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举证。 二、关于被上诉人力久贸易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力久贸易公司是本案的侵权人，有力久贸易公司的网页简介为证。经查，被上诉人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于2011年4月13日登记成立，经营场所在贵港市港北区中山路中山豪华家私城经营（即上诉人购买案涉家具的店铺），其经济性质是个体工商户，资金数额15万元，是独立的经济组织，应当独立承担法律责任，而被上诉人力久贸易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与被上诉人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是相互独立的法律主体，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力久贸易公司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 三、关于上诉人邓海京能否在本案中主张雷x范两次流产造成的损失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支付了雷x范两次流产的住院费用，并因此产生陪护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损失，由于上述费用因雷x范流产产生，雷x范本人才是赔偿权利人，上诉人邓海京并非因侵权行为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不能单独起诉主张上述费用，故本院对上诉人邓海京主张该项损失，不予支持。 四、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比例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由于上诉人自认其于2017年6月发现家具有问题后，仍然居住在有空气污染的房间，其对扩大的损失有一定过错，且根据生活经验和医学常识，其所患疾病因个人体质、生活习惯、外部环境等其他因素影响的可能性也较高，故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行承担30%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70%的责任，责任分配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可。 五、关于损失赔偿数额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治疗慢性咽炎、足部湿疹、甲癣、肢体震颤等疾病产生的误工费2759元，本院认为，上诉人从事塔吊安装检修等工作，其因病就诊确实会造成收入损失，但是应按照建筑业标准计算误工损失，上诉人主张按照房地产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依据不足，且计算方法有误，因此，根据2017年、2019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2017年误工费为796.92元（48479元÷365天×6天），2019年误工费为777.29元（56742元÷365天×5天），误工费共计1574.21元,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误工费1574.21元×70%=1101.95元。上诉人还主张被上诉人赔偿打印起诉状等打印复印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上诉人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应当赔偿医疗费用889.76元、检测费用1099.8元、误工费1101.95元，共计3091.51元。对于被上诉人应当赔偿多少精神抚慰金的问题。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要对其罹患神经性耳鸣、生殖系统损害、肢体震颤等各种疾病及上述疾病对工作、生活的影响进行鉴定，并以此确定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本院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且一审判决酌情支持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上诉人受损程度及本案实际情况，故本院对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元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海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9）桂0802民初360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邓海京3091.51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932元，由上诉人邓海京负担1862元，被上诉人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负担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2元，由上诉人邓海京负担1862元，被上诉人贵港市港北区大明家私经营部负担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锦丽 审 判 员 吴福汉 审 判 员 梁小宁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日 法官助理 蒋沙伶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