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112民初5831号 原告：周某一，男，1979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原告：田某某，女，1980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历城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华，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宿玉，山东金盛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住所地青州市。 法定代表人：何岗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济南市小清河管理处，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李晶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山东鲁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学强，该单位职工。 原告田某某、周某一与被告青州市水利建筑总公司（简称青州水利公司）、济南市小清河管理处（简称小清河管理处）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0年10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田某某、周某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华、宿玉，被告青州水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小清河管理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温学强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原被告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某某、周某一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两被告赔偿两原告死亡赔偿金338632元、丧葬费16817.76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合计405449.76元；2.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两原告的婚生子周某二于2020年6月28日6时许在济南小清河干流33+800-36+900标段溺水身亡。经调查，该标段的建设单位系小清河管理处，施工单位系青州水利公司。青州水利公司因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安全施工，应对该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小清河管理处在该标段没有落实相关责任制，应与青州水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为维护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青州水利公司辩称，两原告所诉的周某二溺水身亡与青州水利公司无任何因果关系，青州水利公司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一、事发过程的视频显示，周某二的死亡非失足落水，也非正常通行过程中跌落，而是其突破重重防护阻碍，故意下河。1.事发时周某二年龄已过13周岁，该年龄已经接近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河边的各种警示标志已经能够辨认和理解其含义。事发的时间是在2020年6月28日6点20分左右，当日是端午节假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早上6时20分不属于学生上学时间也不属于工作的上下班路途时间，鉴于当时的气温较低，下河游泳也不符合常理。在此时此地发生所谓溺亡事件，不符合该事件与青州水利公司施工有因果关系的常理。2.事发现场路面宽6米、二滩宽30米、二滩至河床缓坡成45度且有土堆阻碍、坡下河床裸露土面距事发水域宽3米（戗台）。事发现场完全不具备路人失足落水的客观自然条件。3.事发当天周某二到达事发路段，除了经过各种警示标志外，其从河的坝面下到河床，经过了层层障碍。视频显示，仅仅3米的距离，其为了越过培土障碍，在没有任何驻足的情况下用时2分钟，才到达河床裸露地面（戗台）。足以看出其下水可能遇到险情的艰难程度极高，并且河床上是一段平坦的地面，即便其顺利下到河床也并不足以导致其失足溺亡。第二、青州水利公司的施工项目系满足国家防汛需要、手续齐全的合法施工，并且施工现场防护措施到位、警示标志齐全。青州水利公司系拥有水利施工资质的标准企业。施工项目经国家招标，事发期间的施工内容主要是河道清淤和堤坝培土加厚。施工现场周边“禁止游泳、捕鱼、下河”、“禁止进入”的警示标示牌随处可见，并且施工现场除了设置的围挡外，河床挖出的淤泥将堤坝和堤坝斜坡进行了重重阻挡（视频中显示周某二下河道路的艰难和不方便可以看出）。青州水利公司没有任何防护措施不到位的过错。第三、当事人溺亡后并未进行尸检，死亡原因并不明确。假设即便是溺亡，也区分主观故意和失足落水两种。在事发现场不具备失足落水的客观条件下，当事人死亡的根本原因并不明确，主观推定青州水利公司对此事件承担责任，违背《侵权责任法》法律适用的基本前提。第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和《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的施工人和管理人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是：公共场所，道路、桥梁、窨井、隧道等公共通行场所或具有公共属性的场地。本案事发河道并不属于公共场所或具有公共属性的通行场所和设施，事发河段其性质属于自然河流，该地段不具有通行和休闲的任何属性。若将这种在自然河流或天然场所内发生的溺亡事件，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将承担责任的主体盲目的做扩大或类推适用，无疑加重了施工人和管理人的义务，也严重不符合中国江河管理的国情和现状。小清河作为济南市区唯一的行洪河道，担负较重的泄洪任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22条规定：河道内的土地和岸线，应当符合行洪、输水的要求，禁止在河道内建设妨碍行洪的建筑物、构筑物等从事影响行洪的活动。《河道管理条例》第22条规定：在防汛抢险期间，无关人员和车辆不得上堤。济南市6月1日开始进入汛期，7月1日进入主汛期，因此必须保持河道通畅，为安全度汛，应急抢险做好充分准备。根据国家招标合同约定，2020年6月30日前必须完成主体工程达到设计标准，河道断面满足百年一遇的行洪能力，青州水利公司完全按照中标合同履行职责。综上所述，青州水利公司施工过程中，安全警示标志和采取的安全防护措施到位，对两原告所诉侵权事件不应该承担任何侵权责任。 小清河管理处辩称，小清河管理处对两原告所诉的侵权事件无过错和过失，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第一、两原告所诉事发河域的施工标段，系经国家批准的重点综合防洪治理工程，施工行为合法、必要、紧急。因2018年“温比亚台风”和2019年“利奇马台风”期间，小清河流域出现严重险情和洪涝灾害。根据山东省水利厅和山东省发改委文件（鲁水许可字〔2019〕112号）、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9]189号文件，本次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是省委、省政府确定的重点水利工程的“头号工程”，根据全省统一部署，要求2020年主汛前完成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的主体工程，2021年主汛前完成全部建设任务。对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有重要作用。该项目的所有施工单位都是经过济南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公开招标、资质优良的专业施工单位。第二、本案所诉事件发生在自然河段（土渠段），河道堤坝系根据国家规划设计建造和维护，其本身具有一定预防人员失足落水的功能。河堤下的河道内水深危险、不能下水的常识，也符合周边日常居民的一般认知。小清河属于自然河流，其性质是一条具有防洪除涝、灌溉等综合利用的河道。根据国家“统一规划，分级实施”的河道管理原则，小清河堤坝通常区分为城区段和土渠段。城区段一般在城市中心城区，因兼备部分旅游休闲的功能，会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如常见的石砌围堰和栅栏等。而土渠段一般在郊区和田外，其主要功能是泄洪、排涝及灌溉。小清河自1996年治理以来，根据国家规划和防洪救灾要求，河道土渠段一般会采用类似黄河的敞口模式，属于开放式河道。本次治理工程，完工后仍采用敞口管理模式，首先需满足河道行洪的需要，也符合《防洪法》和《河道管理条例》的法律规定。根据国家规划及设计，土渠段单侧设计为：堤顶、二滩、堤坡、戗台、堤坡、水面。该设计的特点是坝宽，坡缓。在非丰水期，堤坝下河道中接近水面的戗台是裸露的平台，假设有人故意下到河床上，戗台客观上也有保护作用。因此堤坝在满足泄洪、防灾的前提下，基本避免了人在坝面正常通行情况下，失足落水导致溺亡的情况。第三、小清河管理处对辖区内河段管理到位，不存在管理漏洞。小清河管理处除按照法律法规及部门职能有关规定，履行河道日常管理职责外，还委托第三方（施工监理公司、水利公司）以及各区水务局定期或不定期对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济南段）各施工标段，进行安全事故隐患检查，尽到了自身履职和第三方辅助监查相结合的高度管理责任。第四、据不完全统计，近几年因为自身和其他原因，清河济南河段每年出现的溺亡事故在数十起。但凡有生活常识的公民，都知道清河河流水深的道理，作为公民自身或者孩子的监护人，都应该从自身做起，做到基本的注意义务。若将这种在自然河流中，故意下河的溺亡事件，都要让管理部门承担责任，不符合我国江河管理的国情，也不符合一般老百姓的认知。 经审理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2020年6月28日早上6时后，田某某、周某一发现其婚生子周某二未在家中，遂外出寻找，寻找到离住处不远的小清河处时，发现周某二在小清河内溺水死亡。事发地段系青州水利公司通过招投标进行小清河该标段处河道清淤和堤坝培土加厚施工。两原告与两被告协商未果，提起诉讼。 另查明，周某二出生日期为2007年4月14日，当时系济南市*学校初中一年级学生。当日周某二因低烧，请假在家未上学。田某某、周某一系在事发地点附近开设工厂并居住生活。事发时，两原告称周某一当时忙于生意在院里装货，没有注意到周某二出去遛狗，孩子情绪稳定。 田某某、周某一向本院申请调取事发地点现场监控视频及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因施工路段没有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做到安全施工，施工现场没有相应值守导致周某二在该路段溺水身亡的事实。历城区荷花路街道坝子村四号点的监控视频显示：小清河在事发路段属于开放式管理模式，坝顶路面至河面之间有滩区和坡面，事发路段属于施工区域，滩区至河面区域因施工等原因坑洼不平，泥泞难行。2020年6月28日6时24分许，周某二带着两条小狗出现在监控覆盖的滩区内，由西向东行进，周某二转而向北也就是河面方面前行，绕过多处培土后，于6时25分30秒左右接近河面，周某二又向西绕行至附近的水面处，此时的时间是6时26分许。期间两条小狗一直跟随周某二。此时因周某二所处的位置及监控角度原因，正好看不到周某二。十几秒后，水面上浮现周某二因落水挣扎出现的波纹，逐渐能够看到周某二在水中不断挣扎，持续一两分钟。周某一在6月29日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发现周某二在小清河内溺水死亡是6月28日早上8时27分，当时6时30分许发现周某二出门后就开始找，最后发现周某二在小清河里溺水不动了，报了警；不知周某二为何出门，以前周某二偶尔会到小清河边上玩；周某二近期无异常表现，也没有和家人闹矛盾。本院认为，上述监控视频反映了周某二溺亡事故发生的过程，该证据真实、合法、有效，应予采信。 青州水利公司称，围挡设置在河道的外沿，周某二进入的是河道的二滩，二滩是属于防洪的河道，根据防洪要求行洪河道是禁止设置任何构筑物的，而且施工过程偶有降雨和水情的发生，因此这些构筑物是随时变更和拆除的，并提交《小清河防洪综合治理工程安全检查（复查）报告》等证据拟证明其尽到了设置警示标示和防护措施的义务。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田某某、周某一之子周某二溺亡引发的侵权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该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周某二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确实令人痛心和惋惜，但田某某、周某一要求两被告承担侵权责任，应当就两被告存在过错及过错行为与溺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事发时，周某二已年满13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到河边玩耍容易发生危险应当有相应的认知。田某某、周某一认为青州水利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未在施工范围周围设置围挡，也未设置警示标志，因此存在过错，应当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从事发路段的监控视频上看，周某二是在进入视频画面后两分钟的时间内主动迂回绕行到河边的，从进入滩区到水面有较长的距离，无证据证实周某二系因施工原因从道路上跌落至滩区继而发生损害结果，也无证据证实溺亡结果的发生与青州水利公司的施工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因此，田某某、周某一要求青州水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小清河事发段属于开放管理模式，田某某、周某一认为小清河管理处管理上未尽到责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田某某、周某一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691元，由原告田某某、周某一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于   东   亮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路倩倩书记员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