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吉民再40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孙鹏，女，198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博文（系孙鹏丈夫），住吉林省吉林市丰满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克拉汇珠宝店。住所：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站前街重庆路165号。经营者：耿强，男，1990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女，该店职员。再审申请人孙鹏因与被申请人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克拉汇珠宝店（以下简称克拉汇珠宝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吉民申321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博文、被申请人克拉汇珠宝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鹏申请再审称，一、二审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1.标的物自始不存在。2.即使不考虑对称性，约定的标的物也不具有惟一性。3.定金条款无效。4.定金数额无约定。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孙鹏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克拉汇珠宝店负担。克拉汇珠宝店辩称，二审判决正确。克拉汇珠宝店为孙鹏采购的钻石完全符合《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载明标准。由于孙鹏个人原因单方违约行为，亦给克拉汇珠宝店造成一定损失。5000元为定金，已经写明定金不退不换。孙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的买卖合同，返还孙鹏已付款5000元。2.克拉汇珠宝店支付相应利息（以5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5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克拉汇珠宝店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9日，孙鹏到克拉汇珠宝店选购钻石。克拉汇珠宝店的工作人员向孙鹏进行介绍后，孙鹏与克拉汇珠宝店签订了《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该销售单对钻石的品名、重量、颜色、净度、切工、对称性进行了约定，同时对戒托的材质、指圈要求也进行了约定，并约定了售价为50000元。孙鹏在此销售单上签字。孙鹏在2019年5月19日向克拉汇珠宝店交付了5000元。庭审中孙鹏认为该5000元为已付款，克拉汇珠宝店认为该5000元为定金。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孙鹏的诉讼请求。孙鹏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孙鹏诉讼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孙鹏在一审庭审中对与克拉汇珠宝店磋商购买钻石的过程陈述如下，“2019年5月19日下午到被告处选钻石，在被告向我展示了重量不同几款钻石后，我初步确定了想要购买钻石的重量，大概是1克拉，随后被告向我介绍和对比了钻石的颜色和区别，在确定颜色级别为H色后，被告用手机向我展示钻石的瑕疵图。对比后，有一个图片我可以接受，随后被告问我想花多少钱购买，我说5万元，但是这个价格没有达成一致，随后我们离开没有进行下去。后来被告同意了5万元的价格，并且要求我交5000元……”钻石作为一般消费品，其本质上属于一种矿石，对其定义的各种参数信息较多，但在普通消费者进行购买的过程中，仍是以重量、颜色、净度、切工等几项重要指标作为判断其品质与价格的标准。本案中，依据孙鹏对购买过程的陈述可知，其自认在确定选购标准之初就已经对重量与颜色提出了要求，而双方签订的销售单中对钻石的重量、颜色、净度、切工、对称性以及戒托的材质与指圈型号均做出了明确约定，应当认定双方已就买卖合同进行了充分磋商，买卖标的与数量能够确定，故一审判决认定诉涉买卖合同已经成立正确。该份销售单上备注处明确写明“30个工作日，无质量问题定金不退”，该内容就记载在孙鹏签名位置，孙鹏关于不清楚该记载内容的陈述不符合常理，据现有证据其要求返还5000元的诉讼请求无法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中钻石特征栏目中，“品名”载明为GIA，“证书号”“货号/款号”“抛光度”“优惠”项下均为空白，“重量”为1.0ct，“颜色”为H，“净度”为VS2，“切工”为3EX，“对称性”为N，“标价”为50000元，“售价”为50000元。诉涉钻石已于本案二审诉讼后被克拉汇珠宝店另售他人。克拉汇珠宝店于本院再审期间提交某网站购物询价截图1页和《克拉汇调查问卷》10份作为补充证据，用以证明其隔年出售诉涉钻石受有损失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七条关于“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一）证据是否为原件、原物，复制件、复制品与原件、原物是否相符；（二）证据与本案事实是否相关；（三）证据的形式、来源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五）证人或者提供证据的人与当事人有无利害关系”的规定，该两份补充证据在真实性和关联性两方面均不充分，证明力不足，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使用格式条款的，应当以显著方式提请消费者注意商品或证书号、货者服务的数量和质量、价款或者费用、履行期限和方式、安全注意事项和风险警示、售后服务、民事责任等与消费者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内容，并按照消费者的要求予以说明。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为购买钻石的合同，《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所列项目均系在克拉汇珠宝店提供范围内进行选择，不允许孙鹏依个人意愿变更，故性质上属格式合同。克拉汇珠宝店于本院再审审查听证时自认，双方签订的《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约定的是钻石裸钻的购买，戒托尚未确定。孙鹏主张《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只表明了钻石应当具有GIA证书，但未标明证书号，故钻石尚未特定化，无法据此确定孙鹏购买的具体钻石参数。而且，依照GIA钻石检测报告的对称性分级标准，没有“N”分级，故克拉汇珠宝店亦无法交付对称性符合该标准的钻石。所以，双方对购买钻石分级存在重大误解。克拉汇珠宝店主张《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标注的“N”是指荧光分级，但在《克拉汇婚戒定制中心销售单（编号0003192）》中未进行特殊标注或说明，亦无其他证据支持。因双方对购买钻石的基本参数存在分歧，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格式合同解释原则，应当依照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原则作出解释，即克拉汇珠宝店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双方对约定购买的钻石等级基本参数存在重大误解。因此，孙鹏关于撤销双方买卖合同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关于撤销买卖合同后的返还义务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克拉汇珠宝店应予返还孙鹏已交付的5000元预付款。孙鹏关于返还利息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克拉汇珠宝店亦于本院再审审查听证时自认，涉诉钻石已于二审结束后另行出售。克拉汇珠宝店主张其隔年出售诉涉钻石存在损失，因其提交的两份补充证据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询问克拉汇珠宝店能否提交诉涉钻石的进货、销售价格凭证，克拉汇珠宝店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提交。故对克拉汇珠宝店关于其隔年出售诉涉钻石受有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本院仅支持孙鹏关于返还5000元预付款的主张。综上所述，孙鹏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吉02民终502号民事判决和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9）吉0202民初2711号民事判决；二、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克拉汇珠宝店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孙鹏5000元预付款；三、驳回孙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75元，由吉林市吉林东市商贸经济示范区克拉汇珠宝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希洋审 判 员 宋雨洛审 判 员 陆海权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邢勇振书 记 员 张文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