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豫民申431号 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周口市工农路南段。 负责人：何学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长杰，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程程，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西华县隆鑫石油城，住所地西华县红花镇护挡城村西100米路南。 负责人：刘慧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群，周口市川汇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周口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周口公司）与被申请人西华县隆鑫石油城（以下简称隆鑫石油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6民终40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石油周口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1.《成品油供油协议》名为买卖实为办理《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双方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所谓的购油户未与公司按正常购油流程签订具体批次的买卖合同,也没有按照正常的销售价格付款购油。2.陈艳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1）陈艳只是公司营销部工作人员,而非财务人员,其收取客户款项超越职权范围。陈艳个人收款且未向隆鑫石油城出具任何与公司有关的手续。（2）陈武军等四人系陈艳非法集资参与人。隆鑫石油城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系刘慧霞,不显示四人与隆鑫石油城有任何关联，且汇款时隆鑫石油城尚未成立。（3）隆鑫石油城明知不具备从事成品油买卖的法定条件，非善意相对人。陈武军在明知对公银行账户和POS机的情况下却改采直接汇入未经中石油周口公司授权的个人账户,主观非善意。（4）中石油周口公司在经营场所显著位置张贴《告客户书》,提醒客户不得把资金转到客户经理卡上,否则后果自负,已充分尽到管理责任。（5）隆鑫石油城提交的2014年10月26日《证明》不能作为职务行为的认定依据。陈艳系列案件爆发后,隆鑫石油城通过系列案件同一代理人非法获取了该《证明》复印件,谎称由陈艳提供，由此制造陈艳获得公司无限授权、系代表单位行为的假象。二、陈艳系列民事案件,尤其涉嫌非法集资的民事案件中涉及的包括资金往来、提油数额等事实均对陈艳涉众刑事案件的审理、善后处置等有重要影响,按照《九民会纪要》精神,陈艳涉众非法集资犯罪事实与相关陈艳系列民商案件应认定为“同一事实”。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认定陈艳行为构成职务行为错误。陈艳不是中石油周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仅适用于行为人在其职务范围内合法以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本案应参照适用上述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陈艳非法集资过程中,为骗取集资参与人的信任,伪造了《关于外采资源资金对接的情况》,侦查机关通过司法鉴定已查明陈艳伪造“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河南销售分公司”印章的事实。本案系陈艳与隆鑫石油城之间的交易行为,中石油周口公司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隆鑫石油城提交意见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成品油供油协议》合法有效正确。双方之间成立成品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且已经实际履行。二、中石油周口公司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原审法院判决其返还购油款262万元及利息正确。隆鑫石油城为购买油品而转款，陈艳将油品卖给顾客系履行职务行为。虽然陈艳使用个人银行卡收取客户购油款的行为违反财务制度，但陈艳利用包括该银行卡在内的28张银行卡收取他人购油款项后又将银行卡中的款项转入中石油周口公司账户，中石油周口公司接受陈艳转入的款项后没有提出异议，并按陈艳提供的客户名称和数额发放油品，表明其明知陈艳违规收取客户购油款，可视为对陈艳行为的默认。三、原审法院认定陈艳构成职务行为正确。2014年10月26日中石油周口公司给陈艳出具了书面授权证明，经公安机关侦查证实该证明上加盖的公章系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公章，该书面授权明确了陈艳的身份及拓展业务范围。系列案件中购油户将购油款转入陈艳指定的个人账户，能够顺利提取油品。隆鑫石油城的购油款虽然打入陈艳指定的个人账户，但由于陈艳系中石油周口公司营销部主任，足以使隆鑫石油城有理由相信，陈艳履行的是职权范围内的民事活动，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和责任应当由单位承担。四、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与陈艳刑事犯罪不属于同一事实正确。陈艳作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罪名的责任人承担刑事责任与中石油周口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因管理责任承担民事责任之间并不冲突，陈艳承担刑事责任并不能免除所在单位因其员工职务行为给隆鑫石油城造成损失的民事责任。而且公安机关在侦查陈艳涉嫌非法集资等罪名过程中，基于隆鑫石油城与周口中石油公司签订的《成品油供油协议》等证据，依法将隆鑫石油城作为实际购油户从陈艳涉嫌非法集资等刑事犯罪中排除。五、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正确。陈艳属于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不属于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的情况。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涉及刑民交叉问题，应遵循“同类行为同样评判”的基本原则和“先刑后民”的处理规则，不能使得相同参与人基于刑事、民事程序而获得不同处理结果。根据原审查明事实，结合陈艳所涉刑事犯罪经周口中院（2019）豫16刑终490号刑事生效判决认定情况，2012年以来，陈艳在担任中石油周口公司营销部主任期间，利用其职务便利，违反公司油品销售规定，使用个人银行卡接收客户购油资金，并利用石油价格不稳定，以及客户打款与实际购油、提油的时间差等条件，长期进行违规操作。陈艳对外宣称可低价购得石油并由其本人操作高价卖出，以向投资人支付高息回报或支付高额吨差利润分红为诱饵，面向社会公众公开非法吸收资金，同时向集资户宣传中石油河南公司允许个人投资参与公司石油经营，即个人向中石油周口公司投入资金购买“大单”石油，资金由客户交给陈艳，再由陈艳转给中石油周口公司，或由客户直接将资金转给中石油周口公司，所购油品可寄存在公司，公司向客户支付每吨200-600元不等的吨差价作为利润分红，又承诺可退款或可以低于市场价200-300/吨的“大单”价拉油折抵投资款。上述行为时间跨度自2012年至2015年。陈艳将所收取的款项一部分打给中石油周口公司账户用于购买石油开“大单”，将开出的大单石油高价卖出后赚取差价用于支付购买大单的集资户，另一部分用于给客户或集资户返还利息或者分红。后陈艳因资金问题无法继续兑付油品或支付红利，部分交款人起诉中石油中周口公司要求返还购油款及利息，形成包括本案在内的系列民事案件。本案纠纷所涉行为发生在陈艳上述刑事犯罪期间，故原审法院应对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进行审查，进而判断本案是否应当先行通过刑事程序解决、民事诉讼应否受理；即使应予受理，在认定中石油周口公司应否承担责任或责任大小时，也应根据双方过错程度公平合理划分责任。 综上，中石油周口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指令河南省周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二、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 审判长  王福蕾 审判员  赵艳斌 审判员  孔庆贺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