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105民初1820号 原告：金志翔，男，1970年4月22日生，回族，户籍地在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超，南京市建邺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来平，南京市建邺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律师。 被告：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05号2681室。 法定代表人：高连香，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琴，江苏益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志翔与被告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飚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志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3月份工资3300元、延时工资200元及公里数补贴538.2元；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生活费19392元（2020元/月×80%×12月）；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补偿金6060元（2020元/月×3月）；4、判令被告返还押金10000元。 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7年9月1日入职被告处从事驾驶员工作，自入职以来被告一直未给原告缴纳社保。2019年3月起开始拖欠工资。因无收入来源造成原告生活困难，故原告于2020年3月16日书面辞职。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贵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飚盛公司辩称，1、原告提供的劳动合同书真实性不认可，双方之间不仅未签订过劳动合同，也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2、根据与原告同批次起诉的王斌在另案中提交的招商银行流水显示，王斌2019年3月到2019年10月的工资，均已由姜树群实际发放，而被告早已于2019年3月31日即与姜树群解除关系，姜树群在2019年4月仍向王斌发放工资，正好证明驾驶员实际是姜树群个人雇佣，并发放薪资，原、被告间并非劳动关系。3、原告所陈述的入职时间2017年9月1日，与案外人姜树群在另案中举证的工资发放表不一致，姜树群另案中曾主张其发放的第一笔原告的“工资”时间是2017年10月。4、被告公司早已决定不再继续经营，在2019年3月底就已经实际解聘所有员工。原告主张的2019年3月之后的薪资报酬无法律依据。5、原告并未依据被告告知函指示向公司指定接收人马越交付派车单，派车单是被告公司向客户纬信公司主张债权的唯一凭证，原告未交付派车单，直接导致被告债权无法追回，被告不得以暂时未发2019年3月的劳务报酬，也是无奈之举。6、原告主张的押金被告并未收受，原告应举证证明押金实际收受主体。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杨磊、易永坤、金志翔、戴涛、张金陵、吴桂君、王斌、黄红燕、王尧合计9人分别向本院起诉被告飚盛公司，形成系列案件。 2018年1月1日，原告金志翔与被告飚盛公司签订《全日制劳动合同书》，约定，期限为一年，岗位为驾驶员。被告对此劳动合同真实性不认可，理由为合同上的公章与被告使用的公章不一致，但被告以公司缺乏资金为由不申请公章真伪的鉴定。 金志翔自述，其实际于2017年9月1日入职被告，但只签过一期劳动合同，口头约定基本工资3000元／月＋洗车停车费300元／月＋公里数补贴（按照0.1元／公里计算），以结算单记录为准；在职期间，原告所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苏Ａ×××××、苏Ａ×××××，前一辆车的车主是谁，原告不知道，后一辆车行驶证上登记的车主就是被告；上班方式，在家等通知，由车队队长王斌通知干活；到2019年3月底，队长王斌通知原告说公司不在了，之后原告就在家，没有提供劳动，3月份工资也没有支付，车子也已交付给了马越；入职时交付了押金，现金交付给马越，由被告会计姜树群给付原告收据一份。 2018年8月，被告向原告出具《押金收据》一份，载明，今收到金志翔现金10000元，收据上加盖有被告公司的公章（公章与前述劳动合同上加盖的公章一致）。被告陈述，被告从未收到过前述押金，收据上使用的公章与被告的公章并不一致，但被告以公司缺乏资金为由不申请对公章真伪性进行鉴定。 2019年3月29日，被告发出《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告知函》，载明，被告公司的各位驾驶员师傅，请大家务必于2019年3月31日之前，把纬信公司租用本公司车辆的派车单整理好，交给被告唯一指定人员马越，由马越全权代表公司处理各位驾驶员的后续交接以及费用结算事宜，派车单也是被告与纬信公司结算费用的唯一凭证等。 庭审中，原告提供《江苏纬信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租车结算单》（以下简称“结算单”）一组：2019年3月4日，公里数90，无超时；3月6日，公里数795，超时6小时；3月8日，公里数495，超时5小时；3月9日，公里数150，无超时；3月15日，公里数390，超时4小时；3月12日，公里数870，超时4小时；3月17日，公里数458，超时3小时；3月19日，公里数455，超时2小时；3月20日，公里数215，无超时；3月23日，公里数755，超时4小时。前述结算单记载的车牌号均为苏Ａ×××××。另，原告提供了2019年4月5日的结算单两页，有一页涂改为3月5日，且车牌号为苏Ａ×××××，本院对该份结算单的真实性不予采信。结算单上驾驶员名字均为“金志强”，本院询问原告为何姓名不一致，原告称是同一人。被告陈述需庭后回去核实。 原告陈述，公里数补贴按照0.1元/公里的标准计算。按照上述公里数，本院计算出3月份的公里数补贴516.8元，此外，原告主张延时工资，按照10元/小时的标准计算，主张200元。对于前述结算单，被告陈述，公司尚未给付核算结果，只要结算单是属实、完整的，那么原告等人在2019年3月份的劳务报酬，被告是愿意支付的。 庭后，被告对于前述结算单补充提交质证意见如下：1、因租车结算单空白页均为驾驶员自行留存，也是驾驶员自己填写，故只有持有结算单两联原件与客户纬信公司核实债权时，方知晓客户栏签名的真实性，故对于结算单的真实性、完整性，被告暂时无法判断；2、原告提供的结算单仅12份，如此工作频率实难认定为劳动关系，驾驶员手上的结算单应为两联，否则被告无法向客户经纬公司追要债权，而原告提交的结算单均为一联，不清楚原告是否已经私下持结算单去纬信公司结算过租车费用；3、原告称所驾驶的苏Ａ×××××车辆车主系王瑞，基于夫妻共同财产，实际就是姜树群自己的车，姜树群提供自有车辆给原告，以自己银行卡给原告发放薪资，通过自己及其丈夫直接管理、控制驾驶员，如何能够认定驾驶员与被告之间具有人身依附关系；4、根据另案中王斌、戴涛的银行流水可见驾驶员的月工资普遍低于3300元，而所有起诉的驾驶员却都宣称基本工资3000元，洗车停车补贴300元，再加上延时工资、公里数补贴，则无论如何月工资都不低于3300元，明显驾驶员所述与银行流水相矛盾。 被告于2018年11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为车队队长王斌缴纳社会保险，于2018年4月至2019年3月期间为会计姜树群缴纳社会保险。被告自述其与姜树群于2019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王斌的工资自2019年4月份以后由姜树群以个人名义按月发放。关于王斌4月份以后工资发放的问题。原告陈述，姜树群在与被告解除关系后自己个人拉业务获得收入是正常的，王斌选择在姜树群手下干活，姜树群个人向其发放工资，也应当是合法的。 被告提供本批系列案件另一原告戴涛提交的结算单复印件一份、案外人杨俊的结算单原件一份、骐奕公司工商信息截图打印件、本批系列案件另一原告吴桂君的社保缴费清单打印件以及原告与马越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一组。被告陈述，该组证据能够证明戴涛、杨俊等人均在2019年3月底开始统一为骐奕公司提供驾车劳务，而且驾驶员均知晓2019年3月底公司撤出了纬信公司不再经营，吴桂君在2019年6月开始就由骐奕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吴桂君在其同批次系列案件中提出的诉请与本案的诉请基本一致，明显与事实不符。 戴涛、杨俊提供的结算单形式、内容与原告提供的结算单基本一致；吴桂君的社保缴费记录显示自2019年6月起，其社保由骐奕公司代为缴纳；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原告于2019年3月28日说道，“马总，王总要求我月底交车子了，我的押金还没有拿到，你看怎么办，要不你们约个时间我们谈一下，总之我拿不到押金，车子我暂时不会给的，不干活没关系，该我的拿回来吧！你们有什么矛盾不要强加到我们身上啊！等你回话啊！”，3月29日，金志翔再次说道，“公司撤出纬信了，我们怎么办？交单子同时，工资和押金怎么结算？公司单方面毁约怎么赔偿？养老、社保和失业怎么算？” 对于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原告陈述，戴涛、杨俊的结算单与原告提供的一致，可以证明原告确实为被告提供劳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骐奕公司与本案无关，吴桂君原告不认识，原告的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驾驶员担心交了工作单以后工资和押金被告会不承认。 2020年3月16日，本批系列案件的9名原告联名向被告发出《辞职信》，写明，因被告自2019年3月份起拖欠工资，且不缴纳社会保险费，故要求于2020年3月16日辞职。该辞职信通过邮寄方式发出，但因“查无此人”被退回。被告陈述，辞职信被告未收到，被告早于2019年3月底不再经营，已经没有实际的经营场所，原告等驾驶员再向公司发函，定是为了诉讼考虑，故对三性均不认可。 庭审中，被告提供工资发放表复印件2页，被告称该证据系来源于姜树群、王瑞在其他案件中向法庭提交的。从工资表可以看出原告第一笔所谓工资的发放时间为2017年10月，并非原告陈述的2017年9月1日入职。该份工资表上记载了8个月工资，备注为“飚盛20186月工资”字样，时间分别为2018年6月至2019年1月，员工名字有金志翔、王斌、杨俊、吴桂军、戴涛、王尧、易永坤等，工资金额自一千余元至九千余元不等。对于该组工资表，原告陈述，因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该组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劳动关系，其中有王斌、原告等人的名字，而王斌的社会保险由被告缴纳，是被告的车队长，所以原告应与王斌一样与被告之间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 2020年3月16日，原告向南京市建邺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同本案的诉讼请求。因其不同意由该委受理，故该委于2020年2月23日出具宁建劳人仲确字【2020】第45号受理确认书，原告遂诉至本院。 马越于2020年7月10日来院配合调查。马越陈述，2019年3月底公司法人让其去处理公司的后续事宜，法定代表人是马越妻子的表姐；其没有收到过押金，公司也没有收到过；9名驾驶员的工资有无结算，不太清楚，他们和纬信公司的结算单都没有交给被告，其中黄红燕、杨磊不认识，其他驾驶员听过名字；之前听法人说，公司会计是姜树群，如果有押金的话，也是交给了姜树群；法人一直向驾驶员追要结算单，他们都不交，导致公司无法与纬信公司结账，公司也无法正常经营，处于关闭状态。 另查明，2017年8月15日，姜树群与被告签署了期限自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的书面劳动合同书，姜树群系被告方财务经理。姜树群在本院于2019年4月提起诉讼，要求本案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经济补偿金以及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案号为（2019）苏0105民初4211号。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姜树群陈述如下的事实：被告属于新设立的公司，由其丈夫王瑞和被告实际控制人马越因朋友关系共同发起，法定代表人高连香和马越是亲戚关系，其本人是被告方的财务经理，其个人账户作为被告公司的账户使用，基于避税和走账的目的，被告方员工的工资由其个人账户代为发放。被告于2019年4月15日在《南京市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上填写与姜树群终止、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3月31日，填写人为马越。 再查明，被告于2017年7月26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受理确认书、劳动合同书、押金收据、辞职信、结算单，被告提供的告知函、解除劳动关系及社会保险关系变更申报花名册、结算单、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如系劳动关系，则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首先，判断双方是否构成劳动关系可以从以下几方面进行判断：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劳动条件，劳动者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工作内容属于用人单位业务范围以及用人单位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支付相应的报酬。本案中，原告提供被告与其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加盖的公章与押金收条的公章一致，被告辩称公章与被告使用的不一致，但以资金缺乏为由并不申请真伪性的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告作为驾驶员驾驶由被告提供的车辆，具体工作任务由被告公司的车队长王斌发出，然后原告携带结算单进行驾驶工作，月底将结算单交给被告公司统一结算相应的报酬，且被告公司本身就是从事汽车服务行业。由此可见，原告提供的劳动属于被告公司的经营范围，原告的工作内容由被告安排，并据此取得相应的报酬，双方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其次，关于劳动关系的终止时间。被告已经明确告知原告等人公司于2019年3月31日不再营业，原告当庭陈述中也显示其自车队长王斌处已经得到相应的通知，原告本人与马越的微信聊天记录也能够佐证原告等驾驶员知晓前述情况，故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时间应当认定为2019年3月31日。 关于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3月份工资3300元、延时工资200元以及公里数补贴538.2元。根据《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规定之精神，用人单位对工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用人单位不提供的，法院可以根据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结合其他证据直接作出认定。本案中，被告作为用人单位，未提供任何工资支付的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原告提供的结算单记录，本院对于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但原告关于公里数补贴计算有误，应为516.8元。关于结算单上的姓名与原告不一致的情况，根据原告持有劳动合同、结算单，结合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工资单等综合分析，应认定为同一人。 关于原告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生活费。因本院已经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3月底终止，故该部分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第三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6060元（2020元/月×3）。根据本院审理查明以及争议焦点的认定情况，被告公司因经营不善于2019年3月底停业，并通知原告等驾驶员结算报酬，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第四十六条第六项规定，故原告要求经济补偿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原告的在职期间，结合原告主张的计算标准，本院确认该部分请求金额为2020元/月×1.5月=3030元。 关于原告的第四项诉讼请求，即要求被告返还押金10000元。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押金收据，内容明确、具体，并加盖了被告公司的公章，应当予以支持。被告不认可，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其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五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金志翔2019年3月份工资3300元、延时工资200元以及公里数补贴516.8元，计4016.8元； 二、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金志翔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30元； 三、南京飚盛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金志翔押金10000元； 以上三项合计17046.8元。 四、驳回金志翔的其他诉讼请求以及申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程隽秀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 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