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5民终64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燕国，男，1977年6月25日生，彝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林红，男，1973年4月6日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帮珍，女，1955年2月2日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杰，贵州黔西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正海，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黔西县。上诉人黄燕国、刘林红因与被上诉人付帮珍、安正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522民初924号民事判决，黄燕国、刘林红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作出（2019）黔05民终4700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黔0522民初286号民事判决，黄燕国、刘林红不服向本院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燕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付帮珍承担。主要的事实及理由：一、黄燕国与付帮珍达成的务工协议是在工地做饭，工作范围是在工地的食堂，而付帮珍是在黄燕国不知情的情况下，非法搭乘安正海个人的贵XXX号拖拉机前往工地食堂上班的途中，才导致该起受伤事故的发生，该非法搭乘属付帮珍与安正海之间的个人行为，付帮珍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范围内受的伤，责任应该由付帮珍和安正海共同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二、本次事故是安正海所致，与黄燕国没有因果关系，黄燕国不承担任何责任。因黄燕国的混凝土是承包给安正海运输，人和车一起每天300元，不是雇佣关系，不是叫安正海运输人。本次事故是付帮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安正海驾驶的贵XXX号拖拉机不能载客，乘坐在传动轴的位置，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定责任。驾驶人安正海明知自己驾驶的贵XXX号拖拉机不能载人而让付帮珍乘坐，且任由乘客站立在不能载人的地方（传动轴处），驾驶人安正海对事故的发生应负一切责任。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和连带责任。三、各种费用的标准，应按事故发生时的标准计算，本次计算标准高出原来的计算标准20万元，显失公平，请求按照原来的计算标准执行，以减轻当事人的经济困难和负担，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上诉人刘林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付帮珍已经说明自己受伤是乘坐安正海驾驶的贵XXX号拖拉机上班时，被车上部件绞伤，由此该案的定性应该系交通安全事故，不应该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审理。二、付帮珍受伤不是发生在上班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而是发生在乘坐被上诉人安正海驾驶的贵XXX号拖拉机上，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付帮珍系来工地上班，也许付帮珍系搭乘涉案车辆到其他地方去。且黄燕国在庭审中已经说明付帮珍与黄燕国已经解除劳务关系。三、安正海所驾驶的涉案车辆系安正海个人所有，该涉案车辆不属于黄燕国所有，故安正海与黄燕国不属于雇佣关系；该涉案车辆未购买交强险可以在黔西县定新乡政府发包的涉案工地上作业，且该涉案工地属于定新乡政府发包，该事故与定新乡安监站及农机管理部门有直接关系，故该事故系交通安全事故。四、一审法院在认定付帮珍误工费一项赔偿时，明显错误，因被上诉人付帮珍受伤时已经年满62岁，该项赔偿应该酌情考虑，而不是完全支持。五、因该涉案工地系定新乡发包给上诉人，上诉人也不具备资质组织施工，作为发包工程的定新乡政府也存在选任过错，故定新乡政府也要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应该追加定新乡政府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且定新乡政府应承担相应责任。六、涉案工地为一事一议工程，根据一事一议的文件精神指示，一事一议的工程为政府出资购买材料，由地方农民投劳修建，不需要任何资质，如果法院认定上诉人转包选任过错，那么作为定新乡政府将涉案工程发包给上诉人，定新乡政府要承担选任过错责任。被上诉人付帮珍答辩称，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但在责任承担上由被上诉人付帮珍承担50%责任较高，承担30%较宜。黄燕国和刘林红对对方的上诉请求无意见。安正海未答辩。一审原告付帮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被告等人赔偿原告327296.82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刘林红承包黔西县定新乡新村通组公路建设工程后，转包给被告黄燕国施工，被告黄燕国雇佣被告安正海作为运输人员。2017年11月19日，原告付帮珍经金纪国介绍与被告黄燕国口头达成协议，到被告黄燕国的工地上做饭，约定月工资为1200.00元。2017年11月20日上午，被告安正海驾驶贵XXX号拖拉机运输灰浆往来过程中，原告付帮珍搭乘被告安正海驾驶的拖拉机在前往工地的途中被车上零部件绞伤。原告付帮珍受伤后，被送往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住院治疗32天，经诊断为：1、右踝关节毁损伤；2、左胫骨外侧平台骨折；3、左腓骨小头骨质损伤；4、左膝关节内外侧副韧带损伤；5、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治疗期间，由被告黄燕国转交给被告安正海为原告共支付了30700.00元医药费。2018年5月15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7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付帮珍因外伤致右下肢损伤行右下肢截肢术后遗留右踝关节以上缺失评定为七级伤残；2、付帮珍因外伤致左膝部损伤遗留左膝关节活动功能部分丧失评定为十级伤残；3、付帮珍因外伤致双下肢多发损伤，自受伤之日起护理期评定为90日，营养期限评定为90日。2018年11月14日，贵州省肢体康复中心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出具贵肢康假矫司鉴所[2018]假鉴字第048号下肢假肢鉴定报告，鉴定意见为：1、假肢配置。骨骼式小腿假肢，档次为适合该患者的普通适用型，现行价格为28500.00元/具。2、更换及维修。骨骼式小腿假肢每四年更换一具，每一年的修理维护费用大约是现行假肢价格的百分之十。因双方未对赔偿事由协商一致，原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请求赔偿数额未扣除被告已支付医药费。另，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国家统计局贵州调查总队公布的《2018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2018年度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省内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为每天100元，农、林、牧业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52067.00元/年，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43654.00元/年。我国平均年龄为77岁。一审法院归纳的案件争议焦点是：责任主体如何确认；责任大小如何划分；原告受伤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被告黄燕国虽未直接雇请原告在工地做饭，但原告是被告黄燕国委托他人雇来做饭的，工资按1200.00元/月计算，虽然被告黄燕国称其与原告已解除劳务关系，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纳。因此，原告与被告黄燕国之间实际形成劳务关系，原告属提供劳务者一方，被告黄燕国属接受劳务者一方。虽然本案尚无证据证明被告黄燕国安排原告乘坐被告安正海驾驶的拖拉机去上班，但是被告安正海与原告均是被告黄燕国雇佣人员，根据安正海与原告的陈述内容可以认定原告在上班途中受伤的事实成立。虽然损害不是发生在做饭的工地上，但属于提供劳务的自然延伸。原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拖拉机不能载客仍乘坐，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安正海明知拖拉机不能载客仍搭载原告也应承担一定责任，被告黄燕国作为雇主和管理人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应承担一定责任，因此综合上述情况，酌定确定原告承担50%的责任、被告安正海承担30%、被告黄燕国承担20%的责任为宜。因被告刘林红将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黄燕国组织施工，导致原告在上班途中受伤，其应对被告黄燕国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责任。又因被告安正海系被告黄燕国雇佣的驾驶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之规定，安正海作为拖拉机的驾驶员，明知拖拉机不能载人的情形下仍在驾驶运输过程中搭载原告致使原告受伤，存在重大过失，被告黄燕国作为雇主，应对安正海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其中住院治疗费及门诊费用33563.68元，有原告付帮珍提供的住院病历及费用清单、住院发票、门诊发票等相关证据加以佐证，应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付帮珍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四医院住院治疗32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的伙食补助每天100.00元的标准计算，故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为3200.00元；关于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根据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2018年5月15日作出的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7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原告付帮珍因本次事故受伤的护理期限为90日，营养期限为90日，伤残等级为一处十级伤残，一处七级伤残，故护理费为10764.00元（43654元/年÷365日×90日），营养费为9000.00元（100元/日×90日），对于误工费，原告付帮珍虽然年满60周岁，但并未丧失劳动能力，原告付帮珍以从事农业生产为主，从受伤至定残之前一日共计175天，故误工费应为24963元（52067元÷365天×175天）。关于残疾赔偿金，原告付帮珍因本次事故受伤构成一处十级伤残和一处七级伤残，定残之日，原告付帮珍已63岁，残疾赔偿金计算年限为17年，按照2019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404.00元／年的标准计算，原告付帮珍的残疾赔偿金为239795.88元［34404.00×（20-3）×41%］；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与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根据贵肢康假矫司鉴所[2018]假鉴字第048号下肢假肢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1、假肢配置。骨骼式小腿假肢，档次为适合该患者的普通适用型，现行价格为28500.00元。2、更换及维修。骨骼式小腿假肢每四年更换一具，每一年的修理维护费用大约是现行假肢价格的百分之十），原告付帮珍受伤时为62岁9个月，离77周岁还有14年3个月，假肢每4年更换一具，还需更换3.75具，残疾辅助器具费为106875.00元［28500.00×3.75］，其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为40612.5元［28500.00×10%×14.25］。故原告付帮珍应更换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997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维修费应为40612.5元；关于鉴定费3300.00元，有原告付帮珍提供的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18]临鉴字第170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贵肢康假矫司鉴所[2018]假鉴字第048号下肢假肢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及鉴定费发票（3张）佐证，应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464949.06元。关于车旅费300.00元，原告付帮珍在庭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费用的产生，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原告付帮珍因本次事故受伤致残，根据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所造成的后果，原告主张由被告赔偿其精神抚慰金8000.00元的请求过高，应酌情支持其精神抚慰金3000.00元，单独赔偿，由安正海承担2000元、由黄燕国承担1000元较为适宜。被告黄燕国主张其以安正海的名义垫付了34000.00元的医药费，原告付帮珍认可得到医药费为30700.00元，因被告黄燕国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垫付的费用为34000.00元，且被告安正海亦认可以30700.00元为准，故应以原告付帮珍自认已获得的医疗费用以30700.00元为准。综上所述，原告付帮珍因本次事故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464949.06元，由原告付帮珍自行承担232474.53元（464949.06元×50%），被告安正海承担141484.72元（464949.06×30%+2000），黄燕国承担93989.81元（464949.06×20%+1000），扣除被告黄燕国已垫付的30700.00元，被告黄燕国还应支付原告付帮珍各项损失共计63289.81元，被告黄燕国对被告安正海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刘林红对被告黄燕国个人应支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安正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付帮珍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1484.72元，被告黄燕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由被告黄燕国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付帮珍医疗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各项损失共计63289.81元；三、被告刘林红对被告黄燕国上述第一、二项所承担的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付帮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09.00元，保全费1200.00元，共计7409.00元，由原告付帮珍承担3704.5元，由被告黄燕国、刘林红、安正海承担3704.5元。二审中，各方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燕国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第一、本案中付帮珍不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劳务受伤，一审将提供劳务范围延伸到上下班路途中没有法律依据，应予纠正；第二、本案付帮珍乘坐安正海驾驶的案涉车辆无证据证明系受黄燕国安排、指示，故黄燕国没有过错。据此，黄燕国对付帮珍不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安正海虽然是黄燕国雇佣的人员，但安正海驾驶自己拖拉机搭乘付帮珍的行为无证据证明系受黄燕国安排、指示，且因安正海驾驶拖拉机系为黄燕国运输混凝土，因此也不能从安正海的行为看出其搭乘付帮珍与其向黄燕国提供劳务存在关联，故不能认定安正海的行为属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一审判决黄燕国就安正海应当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因黄燕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基于刘林红将案涉工程转包给黄燕国而判决刘林红对黄燕国承担的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因黄燕国、刘林红不应当承担责任，故付帮珍与安正海之间的责任比例应当重新调整。安正海明知拖拉机不能载客仍搭载付帮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付帮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拖拉机不能载客仍乘坐，其本人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减轻安正海50%的赔偿责任。此外，鉴于安正海系好意搭乘付帮珍，亦应当适当减轻安正海的赔偿责任，本院确定减少10%的赔偿责任。基于前述理由，本案应当由安正海承担40%的责任，付帮珍自行承担60%的责任。至于一审适用的赔偿标准问题，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安正海应当赔偿付帮珍464949.06元×40%+2000元精神抚慰金-已经支付的医疗费30700元=157279.6元。黄燕国、刘林红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286号民事判决；二、安正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付帮珍157279.6元；三、驳回付帮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09元，保全费1200元，共计7409元，由付帮珍负担4000元，安正海负担3409元。黄燕国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09元由付帮珍负担3300元，安正海负担2909元；刘林红交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209元由付帮珍负担3300元，安正海负担290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世军审判员  徐 洪审判员  刘光全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书记员  郑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