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20）甘行终4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某1，女，汉族，住址甘肃省皋兰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某，男，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魏某1之子。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成某、王某，甘肃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皋兰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石洞镇兰泉路1号。法定代表人杜某，该县政府县长。委托代理人魏某2，该县司法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贺某，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皋兰县石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皋兰县石洞镇北辰路22号。法定代表人瞿某，该镇政府镇长。委托代理人魏某3,该镇人大常委会主席。委托代理人荔某，甘肃雷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魏某4，男，汉族，住址甘肃省皋兰县。上诉人魏某1、柳某因其诉皋兰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皋兰县政府）、皋兰县石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洞镇政府）履行征收补偿安置职责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6行初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魏某1、柳某诉称，魏某1与魏某4系父女关系，于2009年分家，属于一院两户人家。2019年其所居住区域被纳入棚户区改造范围并决定征收。根据《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对被征收人每人给予房屋征收补偿费、购房补助费、搬家补助费和宅基地补偿费共计260000元，各种奖励26000元，合计286000元。2019年9月25日，因魏某4与皋兰县政府未达成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皋兰县政府强制拆除了魏某4的房屋包括其居住的房屋，没有给其进行任何补偿。请求依法判令皋兰县政府、石洞镇政府按照安置补偿方案确定的每人26万元及各种奖励2.6万元的补偿标准支付魏某1、柳某拆迁补偿费共计57.2万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魏某4在皋兰县石洞镇魏家庄村二社有宅基地一处，于1990年5月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皋集建（1990）字第025729号，占地面积345平方米。魏某1系魏某4之女，柳某系魏某1之子。该宅基地上共有三户，分别是以魏某4为户主的219号，以魏某（系魏某4之子）为户主的219号1和以魏某1为户主的219号2。因棚户区改造项目的实施，皋兰县政府于2017年7月3日以皋政发〔2017〕74号《关于印发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发布了《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在该次征收范围内。经石洞镇政府委托定西恒远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评估，案涉宅基地院内所有房屋按照重置价评估价值为393653元，附属物价值为178256.8元，合计571909.8元。2017年12月8日魏某代表该宅基地内所有成员与石洞镇政府签订了《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重置价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350.29平方米，补偿金额393653元，补偿金额上浮30%，即118095.9元，房屋总补偿金额511748.9元，附属物补偿金额178256.8元，搬迁奖励100000元，所有补偿金额共计790005.7元。同时约定作为乙方的魏某在完成搬迁移交房屋后10个工作日内，作为甲方的石洞镇政府一次性支付魏某房屋征收重置价补偿款790005.7元。案涉房屋于2019年9月底至10月初期间被拆除，房屋补偿款已足额支付。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是魏某1、柳某是否属于征收补偿对象。根据皋兰县政府发布的《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内容，案涉征收对象为征收范围内有合法宅基地且在当地派出所已经登记或依法可以登记的人员。可见，征收对象须同时符合两个条件：一是征收范围内有合法宅基地；二是在当地派出所有户籍。魏某1、柳某为证明其属于征收补偿对象，提供了魏某4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和房屋分割协议书等证据。根据《常住人口登记卡》和《户籍证明》可以证明魏某1、柳某户口在皋兰县石洞镇魏家庄村219号2，符合在当地派出所有户籍的条件。根据魏某1提供的房屋分割协议书内容，其父魏某4于2009年5月18日将其位于××村内大门口北侧房屋两间及大门口门道分割给魏某1居住，该协议书上有魏某4和魏某1的签字。经原审法院向魏某4核实，魏某4不认可该协议书，认为该协议书系在魏某1逼迫下所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房屋分割协议书是否合法有效，属于民事诉讼程序所确认的范畴，在魏某1未一并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情况下，其效力须通过民事诉讼予以确认，在该协议书效力确定后才能认定魏某1是否在征收范围内有合法住宅。故在魏某1、柳某是否属于征收补偿对象尚未确定的情况下，其请求皋兰县政府、石洞镇政府支付补偿款没有事实根据。另外，魏某1对其兄魏某与石洞镇政府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重置价补偿协议》不认可，认为魏某无权代表全家签订该补偿协议。若魏某1对该补偿协议有异议，应当在确认其对案涉房屋具有权利后，对该补偿协议的效力通过诉讼予以确定。综上所述，魏某1、柳某在是否属于涉案征收补偿对象不确定的情况下，请求皋兰县政府、石洞镇政府按照每人285000元的标准支付补偿款的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魏某1、柳某的起诉。魏某1、柳某上诉称：1.原审裁定对上诉人是否属于征收补偿对象尚未确定的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魏某1的父亲魏某4不认可其将宅基地魏家庄村219号院内大门口北侧房屋两间及大门口门道分割给上诉人魏某1居住的《协议书》，从而否定魏某1在该宅基地上的合法身份以及对该宅基地享有的合法权益，显然是错误的。事实上，魏某4突然对自己2009年签字的分家协议不认可是有其原因的，魏某42014年4月8日在《甘肃省警察学院建设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中已经取得过一次按人口享受，改居上楼安置补偿。根据《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规定，已经享受过按人口补偿的住户，只能选择房屋重置价格补偿。可是，魏某4坚持按照人口补偿，拒绝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019年5月份被上诉人给魏某4下达签订拆迁补偿协议的告知书，魏某4仍然拒绝签订，被上诉人于2019年9月份强制拆除了魏某4宅基地上的所有房屋包括上诉人魏某1的房子。2019年12月左右，案外人魏某在被上诉人强大压力之下，补签了《棚户区改造房屋征收重置价补偿协议》，补签时间是2017年12月8日，并向被上诉人出具了魏某代表魏某4、魏某1的承诺书。魏某拿到补偿款后与魏某4全部私分。现因上诉人状告被上诉人要求拆迁补偿，魏某4又担心上诉人魏某1分割已到手拆迁补偿费用，因此，否认其分家协议一事。2.根据皋兰县政府发布的《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规定，征收对象为征收范围内有合法宅基地且在当地派出所已经登记或依法可以登记的人员。本案中，上诉人魏某1与其父魏某4是典型的一宅两户人家，在其父魏某4申请办理原始宅基地时，魏某1已经出生，至征收拆迁时户口从未离开该宅基地，2009年与其父魏某4分家，因政府不给其审批独立的宅基地，在申请宅基地未果的情况下，于2012年办理独立户口，将户口落在原宅基地上分得的两间房屋上，即魏家庄村219号2。虽然上诉人没有独立取得宅基地，但是，上诉人魏某1与其父魏某4共同拥有的宅基地是经过政府批准的合法宅基地。即使魏某4没有分房给上诉人魏某1，但魏某1依然是在合法宅基地上的具有独立户口的一户人家。因此，上诉人完全符合《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内容涉案征收对象，不存在是否系征收补偿对象不确定的问题。3.被上诉人作为行政征收主体，未与上诉人魏某1签订拆迁补偿协议、未支付补偿费用的情况之下，强行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导致其户口无所依从，无家可归，其行为违法且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被上诉人违反行政法的公平、公正原则，违反同等情况同等对待，不同情况不同对待的原则。在本次拆迁范围内，和上诉人情况一样的，即一宅两户的家庭，被上诉人都按照人口进行了补偿。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发回重审或在依法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皋兰县政府辩称：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属于涉案征收补偿对象暂不确定”的认定清楚明确，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未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定分房协议效力的情况下，无法直接在本案行政诉讼中确定上诉人符合在征收范围内有合法宅基地的征收补偿条件，并以此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被上诉人石洞镇政府辩称：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是否属于涉案征收补偿对象暂不确定”的认定清楚明确，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未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定分房协议效力的情况下，无法直接在本案行政诉讼中确定上诉人符合在征收范围内有合法宅基地的征收补偿条件，并以此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2.被上诉人与魏某签订的补偿协议合法有效且系依法拆除涉案房屋，不存在违法强拆的情形。尽管上诉人不认可该协议的效力，但正如一审裁定所述，应当在确认其对涉案房屋具有权利后，对该补偿协议的效力通过诉讼予以确定，而不应直接在行政案件中予以否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魏某1、柳某的起诉是否符合法定起诉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根据；（四）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照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诉讼时应当提交以下起诉材料：（一）原告的身份证明材料以及有效联系方式；（二）被诉行政行为或者不作为存在的材料；（三）原告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材料；（四）人民法院认为需要提交的其他材料。”本案中，上诉人魏某1、柳某系皋兰县石洞镇魏家庄村二社村民，居住于××县，该宅基地由魏某1之父魏某4于1990年5月取得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为皋集建（1990）字第025729号，占地面积345平方米。上诉人魏某1、柳某在提起诉讼时，提交了魏某4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户籍证明》和《房屋分割协议书》等证据。同时，皋兰县政府于2017年7月3日以皋政发〔2017〕74号《关于印发皋兰县2017年棚户区改造项目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的通知》。案涉宅基地上的房屋在该次征收范围内。虽然被上诉人皋兰县政府发布的是集体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但集体土地上的房屋征收应依附于对被征收房屋所占用的集体土地的征收，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法规并未就单独征收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作出相应规定。对集体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征收，需要考虑的因素主要有该集体组织成员身份及被征收人的合法财产，简言之，就是在征收中必须要体现出安置和补偿两个方面。据此，上诉人魏某1、柳某与案涉征收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其二人具有提起本案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因皋兰县政府是案涉土地房屋征收的主体，石洞镇政府具体负责案涉征收具体工作，故二被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主体适格。关于上诉人魏某1、柳某提起本案之诉是否有事实根据的问题。本院认为，在提起诉讼时，作为法定起诉条件之一的事实根据，仅指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诉讼能否进入实体审理的事实和法律根据，是一个初步的证明责任，而不应当要求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起诉阶段提供必然能够获得胜诉的事实根据。就本案而言，上诉人魏某1、柳某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二人是案涉被征收宅基地上的合法住户，其二人属于皋兰县石洞镇魏家庄村二社村民，即使其二人提供的案涉房屋分割协议因原审第三人魏某4提出异议在本案诉讼中无法确认其效力，也不影响其二人作为案涉被征收集体土地所属集体组织成员应当享有的安置利益。况且案涉房屋分割协议作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在有权机关依法撤销或者确认无效之前，任何人以及任何组织均无权对该民事合同效力作出相反认定。本案二上诉人提起的是要求二被上诉人履行补偿安置职责的履行职责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在起诉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的案件中，原告应当提供其向被告提出申请的证据。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被告应当依职权主动履行法定职责的”之规定，结合上述就本案有关起诉条件的论证，上诉人魏某1、柳某的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至于二上诉人作为案涉集体组织成员是否应当享受案涉征收补偿安置利益，是否存在因曾作为该集体组织成员已获得补偿安置而不具备案涉征收补偿安置资格等问题，尚须进入实体审理后作出判断。综上所述，原审裁定驳回魏某1、柳某的起诉确有错误。上诉人魏某1、柳某的起诉符合法定起诉条件，其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6行初2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审判长 吕 强审判员 徐文娟审判员 赵静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马恩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