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民终5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克瑞，男，汉族，1965年6月21日出生，住福建省德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煌灯，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远丽，福建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 法定代表人：李永忠，系该村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平，福建戴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德化县盖德乡盖德村鬼坑石料加工场，住所地福建省德化县盖德乡盖德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26589569004M。 投资人：李克源。 上诉人李克瑞因与被上诉人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盖德村委会”）、原审第三人德化县盖德乡盖德村鬼坑石料加工场（以下简称“鬼坑加工场”）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6民初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克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盖德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租赁合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规定的合同解除或者债务抵销虽有异议，但在约定的异议期限届满后才提出异议并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在解除合同或者债务抵销通知到达之日起三个月以后才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明确规定，有合同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先行通知对方，对方当事人有三个月的异议期限，在异议期限内没有行使诉讼，该通知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先行通知对方解除合同是起诉的前提条件。本案中，盖德村委会没有先行通知李克瑞解除合同，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程序错误，而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的规定，认定盖德村委会有权解除合同，无需解除前通知李克瑞，适用法律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改正。2．一审判决李克瑞腾空返还租赁物是错误的。该矿山已于2015年应采矿期限届满由政府关闭，矿山关闭后，根据法律规定，矿山企业必须整治，经过整治后交付矿山管理部门验收合格后才能返还。现该矿山未整治无法返还，而一审法院判决李克瑞返还，其判决违背矿山安全法的有关规定，其判决结果错误，应依法改正。3．一审判决李克瑞向盖德村委会偿付的租金金额是错误的。根据合同的约定，李克瑞缴纳租金的时间为每年的元月1日，按盖德村委会起诉状陈述的事实，李克瑞自2015年开始没有缴纳租金，按照民法通则的规定，李克瑞2015年、2016年、2017年三年所欠的租金，盖德村委会起诉的最后期限应为2020年1月1日，而盖德村委会起诉时间为2020年1月8日，已超过诉讼时效，其请求也应不予支持。而一审法院却认定租金为同一债务下分期履行的债务，以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是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盖德村委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克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盖德村委会要求依法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1.2011年10月31日，盖德村委会作为甲方，李克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2．合同履行过程中，自2015年起至今，李克瑞尚欠租金110,000元未缴纳。李克瑞已违约，盖德村委会要求解除合同的条件已成就。合同法第93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226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第227条规定：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至于李克瑞称先行通知对方解除合同是起诉的前提条件，完全是其曲解法律。李克瑞主张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227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二、盖德村委会要求李克瑞将租赁物位于盖德鬼坑克源采石场范围内的土地腾空返还，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支持，完全正确。至于矿山关闭，矿山企业必须整治，是承租人的附随义务。李克瑞不履行附随义务，反而以矿山未整治无法返还为由，认为一审判决腾空返还租赁物错误。理由不能成立。三、盖德村委会的部分诉讼请求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的租金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租金及利息应当支付。盖德村委会认为，本案租赁期限自2012年元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共十年。租金约定每年元月1日前缴清，属于同一合同项下分期履行的债务，李克瑞应支付的是同一债务租金。根据民法总则第189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自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盖德村委会要求支付2015年、2016年、2017年的租金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盖德村委会要求支付从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合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克瑞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根据，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鬼坑加工场未作陈述。 盖德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盖德村委会、李克瑞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2．李克瑞将租赁物位于盖德鬼坑克源采石场范围内的土地腾空返还盖德村委会；3．李克瑞支付尚欠土地租金110,000元，并支付从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4．李克瑞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10月31日，盖德村委会作为甲方，李克瑞作为乙方，签订山地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位于盖德鬼坑克源采石场按照采矿证规定的范围采石，乙方应根据协议每年向甲方缴纳土地租金。自2012年起至2016年乙方每年缴纳人民币：壹万伍仟元整（15,000元），2017年起至2021年每年缴纳贰万元整（20,000元），每年元月1日前缴清；…四、租赁期限：自2012年元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共十年，待期满后，同等的条件李克瑞优先租赁；…八、租赁责任：乙方在租赁期间内，应如期履行职责，若违约以上合同条款，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等条款。 2．合同签订后，双方各自按合同约定履行，李克瑞租用山地并支付2012年至2014年的租金，自2015年起至今，共拖欠六年租金计110,000元。在此期间，李克瑞还向盖德村和山坪村部分村民租用采石场外围的部分土地。 3．山地租赁合同中的“盖德鬼坑克源采石场”即德化县盖德乡盖德村鬼坑石料加工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李克源。采矿许可证，记载采矿权人：李克源、矿山名称：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鬼坑碎石矿、矿区面积：0.0687平方公里、有效期限：2012年1月9日至2014年11月9日。矿区范围拐点坐标有ABCD四个坐标。 一审法院认为，盖德村委会与李克瑞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该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依据租赁合同约定，承租人应每年缴纳租金，李克瑞按照合同约定已支付至2014年的土地租金，自2015年至今共六年租金计110,000元，经盖德村委会催讨未能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承租人无正当理由未支付或者迟延支付租金的，出租人要求承租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承租人逾期不支付的，出租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本案承租人李克瑞逾期不支付租金，出租人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李克瑞提出盖德村委会主张解除合同未通知对方，缺乏解除的前提要件，解除合同条件未成就，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案租赁期限自2012年元月1日至2021年12月30日止，共十年，租金每年支付，属于同一合同项下分期履行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李克瑞逾期支付租金，已构成违约，应赔偿盖德村委会经济损失。盖德村委会要求李克瑞支付拖欠的土地租金110,000元及从起诉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 关于租赁土地腾空返还交付问题。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盖德村委会要求李克瑞腾空交付租赁土地，予以支持。考虑李克瑞提出整个采石场使用的土地现状，不仅有向盖德村委会租赁的土地，还有一座三层砖混结构建筑物和部分的洗沙设备和线路变压器等财产，周边还有李克瑞向盖德村、山坪村部分村民租赁的其他土地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定由李克瑞在二个月内将租赁土地按采矿许可证界定的面积和ABCD四个坐标范围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堆放物、洗沙设备等清除、腾空返还给盖德村委会。 综上，盖德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德化县盖德乡盖德村鬼坑石料加工场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解除盖德村委会与李克瑞于2011年10月31日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二、李克瑞应于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鬼坑加工场按采矿许可证界定的面积0.0687平方公里和ABCD四个坐标范围腾空返还给盖德村委会；三、李克瑞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盖德村委会拖欠的土地租金110,000元并支付从2020年1月8日起至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1,250元，由李克瑞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缴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山地租赁合同》的约定，李克瑞应于每年1月1日前支付当年度的租金。李克瑞自2015年至今无正当理由未支付租金，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盖德村委会有权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并无不当。李克瑞上诉称盖德村委会未先行通知其解除合同，直接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对其主张不予采纳。涉案租赁合同解除后，李克瑞依法应将其租赁的土地腾空返还给出租人盖德村委会。李克瑞主张涉案的采石场于2015年被政府关闭，现采石场未经整治，无法返还，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了两个月的较长腾空期间。李克瑞应在判决生效后，在法院确定的腾空期间内履行相关法律义务，将涉案地块腾空交付给盖德村委会。 关于盖德村委会提起有关租金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按期给付租金并非同一债务的分期给付。分期给付之债，指某一债务发生后，当事人约定分期分批予以履行，其特点是债务在法律行为发生时即合同成立生效时便已确定，而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分期给付之债具有同一性和整体性，每一期债务履行不能对应债权人相应的对待给付，彼此之间不能独立成立债权请求权。但给付租金的债务并不具备上述特点。给付租金的债务属继续性合同履行过程中随着合同履行而持续定期发生的债务，属定期给付之债。定期给付之债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断产生的，具有双务性，每一期债权债务对应相应的给付和对待给付，每一期债务具有独立性。故，每一期租金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均应分别计算，即每期租金请求权诉讼时效应自该期租金支付期限届满之时开始计算。因双方约定应于每年1月1日前支付当年度的租金，故盖德村委会于2020年1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李克瑞支付拖欠的2015年至2020年的租金，其中2015年至2017年的租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亦未能举证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李克瑞尚应偿还的租金数额为60,000元。一审有关租金的判决有误，予以纠正。李克瑞逾期支付租金，给盖德村委会造成资金占用损失。盖德村委会请求判令李克瑞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起诉催告后的租金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院判决李克瑞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综上所述，李克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6民初2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福建省德化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6民初20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李克瑞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付盖德村委会租金60,000元并支付从2020年1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中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克瑞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李克瑞负担1,364元，由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负担1,1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由德化县盖德镇盖德村民委员会负担800元，由李克瑞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锡平 审判员  陈美雅 审判员  蒋秀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庄雯茜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