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400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建冰，男，1985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水利局603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均营，广东瑶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亿怀，男，198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乳源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乳源瑶族自治县顺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乳源县乳城镇环城南路新车站旁自编6号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232MA52JQ205F。法定代表人：周某1。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侣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德明里4巷3号1楼102室（住所申报）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2。法定代表人：于某1。上诉人饶建冰因与被上诉人周亿怀、乳源瑶族自治县顺安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安公司）、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侣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佛山侣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饶建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饶建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饶建冰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关系有异议。根据《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甲方保证销售的车辆来源合法，先交钱后交货，乙方是车辆受让方，甲方是车辆转让方，说明本案中质押是表象，买卖才是实质，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二、一审认定涉案合同的效力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由于周亿怀并未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和处分权，致使该车的所有权和使用权不能转移给饶建冰，并造成饶建冰购车款、保险费、车船税的损失，应认定买卖合同有效，周亿怀因不能交付涉案车辆而应承担违约和损失赔偿责任。三、根据涉案合同的第一条、第二条的约定，只有当饶建冰向周亿怀履行了支付购车款义务后，周亿怀才会向饶建冰履行交付涉案车辆及有关证件、文件、材料等义务。本案中，饶建冰虽然未能提交周亿怀出具的《收款收据》，但周亿怀已将涉案车辆有关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给饶建冰，并向饶建冰移交了质押车辆及车钥匙，证明饶建冰已向周亿怀支付完全部购车款。四、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涉案车辆被拖走后，饶建冰当即报警。公安机关召集饶建冰和周亿怀到乳城镇派出所进行调查并制作了笔录。周亿怀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承认收到了购车款现金64000元，但饶建冰及代理人未能向公安机关复印该笔录。一审期间，饶建冰申请法院调取该笔录，但一审法院未调取。周亿怀辩称，一审判决公正，饶建冰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顺安公司、佛山侣行公司二审期间未到庭参加调查，也未提供书面意见。饶建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饶建冰与周亿怀于2019年1月29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2.周亿怀、顺安公司向饶建冰连带返还购车款84000元、赔偿饶建冰缴纳的保险费855元、车船费360元，合计8521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的车牌号为粤E×××××的东凤日产牌943829V小型轿车（以下简称案涉车辆）是案外人佛山侣行公司所有。周亿怀称2018年3月14日，佛山侣行公司与案外人李标签订《车辆租赁合同》将案涉车辆出租给李标，并于当天进行车辆交接，租赁期间自2018年3月14日至2022年3月14日共28个月。李标于2018年3月22日出具车辆证明一份，载明其本人购买的日产天籁粤E×××××并非盗抢刑事车辆，是通过以租代购的方式从佛山侣行公司购买的，并保证此车不会被封挡，并备注如果有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018年4月20日，李标与周亿怀签订《汽车抵押借款合同》，约定李标将已租代购自有车辆（案涉车辆）作为抵押向周亿怀借款，抵押期限为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6月19日，抵押款95000元，利率为2.5%。李标应保证是该抵押的合法所有权人，今后如因该抵押物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发生纠纷，并因此而引起周亿怀的损失时，李标负责赔偿。合同期满，若李标尚不能还清欠款本息，周亿怀有权向人民法院申请处分抵押物亦有权将抵押物转让、出售、再抵押或其它方式处分。2019年1月29日，周亿怀（甲方）与饶建冰（乙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案涉协议），约定：质押车辆车牌号为粤E×××××,日产天籁，发动机号943829V，黑色车辆，车源地为佛山。甲方将其与李标（身份证号440××××××××××××010）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书》中债权全部及质押物汽车以84000元的价格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了上述约定的款项后，甲方将质押车辆及与质押有关的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乙方，甲方保证其所交付的质押车辆及质押证件、文件、材料都等来源真实、合法有效。保证车辆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乙方受让甲方在上述转让协议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签订后，如该质押车辆转押后因涉及到违法犯罪事实或被其他人主张权利索回等，不影响本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甲方已向乙方如实告知质押车辆的基本情况，如车辆性能、瑕疵等，乙方对此完全知情且表示接受，乙方受让质押车辆后，变化等问题所造成的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如原车主需要赎回车辆，可以直接向乙方支付相应款项。本协议签订后，如乙方需要与质押车辆所有人办理车辆过户等手续，由乙方自行与车辆所有人协商处理。甲乙双方定于2019年1月30日移交质押车辆，车辆钥匙2把，至此，双方的权利义务终结，质押车辆由乙方全权负责，与甲方无关。该协议还附了借款合同或借据、乙方身份证、车辆基本信息资料、收据复印件。同日，移交人周亿怀与接收人饶建冰签订了《质押债权转让及质押车辆（债权附属品）交接免责协议》，约定：自2019年1月30日起，案涉车辆由周亿怀交予饶建冰，一并交付的还有车钥匙2把、行驶证、购置证、保险单。在车辆交付前，饶建冰已明确了解该机动车状态及债权，并自愿接受。饶建冰并于当天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周亿怀质押案涉车辆一台。交付后，饶建冰于2019年1月31日就案涉车辆购买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共花费1215元。2019年3月12日，饶建冰称案涉车辆停泊在乳城镇鹰峰中路新华书店前时，被不明身份的人拖走，饶建冰当即报警并提交乳源县公安局汝城镇派出所证明一份。事后，拖车人来电说明拖车原因，并寄来涉案车辆《车辆登记证》、《车辆租赁合同》、《深圳市侣行汽车收车授权委托书》各一份。此时，饶建冰方知涉案车辆所有人是佛山侣行公司。饶建冰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饶建冰分别于2019年1月29日和31日向周亿怀转账20000元和4700元，合计24700元。周亿怀予以确认。一审庭审中，周亿怀确认将案涉小汽车转质给饶建冰时李标并不知情。另，饶建冰确认与周亿怀签订案涉协议时周亿怀没有顺安公司的书面授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车辆转押协议，内容也是关于车辆转质押权利义务的约定，并特别约定了涉案车辆的取回权，故本案合同符合转质押特征，本案为转质权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未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债务，在其所占有的质物上为第三人设定的质权无效。质权人对因转质而发生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周亿怀将李标质押的涉案车辆转质给饶建冰未经过李标的同意，周亿怀的转质行为无效，因此周亿怀与饶建冰签订的案涉协议无效，故不存在解除《质押债权转让协议》的问题。该协议无效后，周亿怀因案涉协议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饶建冰，而涉案车辆系被所有权人拖走，致使饶建冰不能返还涉案车辆，非饶建冰自身原因不积极返还，因此饶建冰无需返还涉案车辆。饶建冰主张为涉案车辆共向周亿怀支付了84000元购车款，其中24700元系转账支付的，另64000元系于签订案涉协议当天晚上在顺安公司现金支付的，周亿怀不予确认，主张仅收到了24700元，饶建冰亦未能提交向周亿怀现金支付60000元的相应依据，由此一审法院认定饶建冰向周亿怀支付的款项金额为24700元，周亿怀应向饶建冰返还该款项。另，饶建冰要求周亿怀赔偿保险费855元、车船费360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顺安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饶建冰主张案涉小汽车系停放在顺安公司处，且周亿怀是顺安公司的经理，周亿怀将案涉小汽车转质属于职务行为，但未能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且饶建冰亦确认与周亿怀签订案涉协议时周亿怀没有顺安公司的书面授权，故，对饶建冰主张顺安公司对周亿怀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周亿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饶建冰支付24700元；二、驳回饶建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30元，由饶建冰负担1371元，由周亿怀负担559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饶建冰的代理人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调取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派出所于2019年3月对饶建冰、周亿怀分别所作的《询问笔录》及《调解笔录》。后饶建冰的代理人持本院出具的（2020）粤20民调令53号律师调查令到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派出所调取了该所于2019年3月15日分别对饶建冰和周亿怀所作的询问笔录并转交本院。饶建冰认为询问笔录证明了周亿怀收取其交付的购车款64000元。经质证，周亿怀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派出所于2019年3月15日对周亿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周亿怀称，饶建冰用支付宝转了20000元给其，然后双方签订了一份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饶建冰，剩下的64000元饶建冰是第二天拿给其的，到2019年1月31日其就把车子、车辆行驶证和钥匙及车辆保险单一起交给了饶建冰。对此，周亿怀认为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派出所对其所作的询问笔录记载不详尽，其在笔录中陈述“剩下的64000元是他第二天拿给我”，后面还有一句“但是他没有给，答应清明前给”并未记录在笔录中。诉讼中，饶建冰称双方于2019年1月29日晚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其向周亿怀支付了现金64000元，之后饶建冰又签了收据，但当时周亿怀称车的轮胎需要更换之后再交车，故到2019年1月31日周亿怀才交车给其。周亿怀确认2019年1月29日签订收据当天其并没有交车给饶建冰。此外，饶建冰称其向周亿怀转账支付24700元中的20000元系购车款，4700元是车辆保险和车船税费用，其中商业险的保费3483.45元已退还给其，但交强险855和车船税360元未退回。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质权人在质权存续期间，为担保自己的债务，经出质人同意，以其所占有的质物为第三人设定质权的，应当在原质权所担保的债权范围之内，超过的部分不具有优先受偿的效力。转质权的效力优于原质权。”本案中，周亿怀与饶建冰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并非是为担保自己的债务而为饶建冰设定质权，故本案并不属于因转质权而产生的纠纷，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转质权纠纷不当，应予纠正。从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内容看，虽然该协议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涉及的内容基本上是关于质押车辆转让的内容，如车辆基本情况、款项支付、车辆及相关证件材料的移交等，结合周亿怀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称双方签订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将涉案车辆转让给饶建冰的陈述，可以认定上述协议虽名为质押债权转让协议，但实际上是关于质押车辆的转让协议，故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亿怀对涉案车辆的占有系基于其对案外人李标的债务所设定的质押权，但周亿怀并非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人，其没有处分车辆的权利，无权将该车辆转让给饶建冰。现饶建冰无法取得该车辆的所有权，故其主张解除与周亿怀签订的涉案《质押债权转让协议》并要求周亿怀返还购车款及赔偿损失，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予支持。因涉案合同的签订双方为周亿怀、饶建冰，饶建冰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周亿怀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或受顺安公司的委托，故其要求顺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周亿怀已收款项的数额问题。饶建冰称其向周亿怀转账支付24700元，现金支付64000元，但周亿怀仅确认转账支付部分，对现金支付的64000元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虽然饶建冰未能提供64000元的收款收据以证明其主张，但根据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约定，饶建冰向周亿怀支付了约定的款项后，周亿怀将质押车辆及有关证件、文件、材料等交付饶建冰，而实际上，周亿怀已于2019年1月31日将涉案车辆及相关证件材料移交给饶建冰，若饶建冰只向周亿怀支付了24700元，周亿怀在大部分购车款尚未收齐的情况下即将涉案车辆、钥匙及证件材料均移交给饶建冰，且此后未向饶建冰主张剩余款项，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根据乳源瑶族自治县公安局乳城派出所于2019年3月15日对周亿怀所作的询问笔录的内容，周亿怀已自认剩下的64000元饶建冰是第二天拿给其的，即其已自认收到了饶建冰支付的64000元。虽然周亿怀称该询问笔录记载不详尽，其在笔录中陈述“剩下的64000元是他第二天拿给我”，后面还有一句“但是他没有给，答应清明前给”并未记录在笔录中，但周亿怀的该主张缺乏证据证明，也明显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因此，可以认定饶建冰已向周亿怀支付了购车款84000元，该款周亿怀理应返还给饶建冰。至于损失赔偿的问题。饶建冰主张周亿怀赔偿其交强险保费及车船税费用合计1215元，但因饶建冰在签订合同时理应知悉涉案车辆为质押车辆，在此情况下，其仍签订合同受让车辆，故饶建冰对上述损失的产生亦存在过错，该费用不应由周亿怀全额赔偿，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周亿怀应向饶建冰赔偿上述损失的50%即607.5元。综上所述，饶建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2071民初10765号民事判决；二、周亿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饶建冰返还84000元及赔偿损失607.5元；三、驳回饶建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饶建冰已预交），由饶建冰负担14元，由周亿怀负担19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0元（饶建冰已预交），由饶建冰负担14元，由周亿怀负担1916元。上述周亿怀应负担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饶建冰，法院不另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岳文审判员  马燕清审判员  吴合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郑 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