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云01民终61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成奎（曾用名：王弹成）,男,汉族，1971年9月23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守美（曾用名：周秀美）,女,汉族，1970年8月10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浙江省苍南县。上诉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张玉祥，云南大格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玲玲,女,汉族,1966年2月2日生,身份证登记住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飞，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娟，北京市北斗鼎铭（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成奎、周守美因与被上诉人陈玲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8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成奎、周守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借条》是伪造的，一审判决无视上诉人的质证意见采信该证据，纵容了被上诉人伪造证据、误导诉讼的违法行为，对上诉人判决不公。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庭审中所出示的证据《借条》是本案的关键证据。在一审法庭调查时，被上诉人出示的该《借条》“原件”系复印件上加盖手印、证人汤某签名，被上诉人主张就是原件。上诉人代理人已当庭发表不具有真实性的质证意见，并在庭后提交的代理词中明确指出该证据系伪造的事实，进一步提出鉴定的申请。但一审判决却认为“两被告亦未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可向原告陈玲玲出具《借条》的事实”，实属指鹿为马、无中生有。一审判决还将被上诉人都认为是“原件”的《借条》偷换概念成“复印件”，对该证据到底是原件还是复印件不作任何审查，不查明该证据的来源，显然丧失了应有的公平、公正的立场，判决错误。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主张合同成立、生效的一方当事人，负有证明合同真实有效的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持有并提交的《借条》的效力提出质疑，则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借条》真实、有效。站在公平、公正的审判立场，一审法院应当向双方当事人释明举证责任、询问是否申请鉴定。但一审法院刻意回避对此只字不提，甚至在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后仍然不予准许，放弃对该证据来源及真实性的审查，有违举证责任分配的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和基本的日常生活法则，将《借条》载明的借款合同关系认定为债务转移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暂且不论《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从《借条》内容看，其属于借款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债务转移的依据是证人汤某证言。本案证人汤某陈述上诉人替其偿还债务、其欠被上诉人的相应债务因此得以免除，同时确认还存在其他债务尚未清偿，证人汤某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直接影响了证人证言的客观性。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属于债务承担，有违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另外，被上诉人主张本案存在债务转移，但其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存在基础关系即被上诉人与证人汤某之间存在债务关系。从其提交的转账凭证上看，仅能证明存在部分款项往来，其余款项系案外主体即昆明池勋贸易有限公司与云南岭乐矿业有限公司之间矿石买卖等交易中发生的款项往来，与本案并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置被上诉人举证责任于不顾，认定本案存在债务转移基础关系，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上诉人只欠证人汤某100万元债务，没有理由要代其向被上诉人偿还400万元。对此，按照日常生活法则完全足以推定。退一步说，即便上诉人愿意代其偿还，也只应该在100万元的范围内。一审判决仅仅凭一份来源不明、不具有真实性的《借条》就认定上诉人自愿承担400万元债务，显然有悖常理，对上诉人极为不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陈玲玲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玲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000000元及逾期利息2550666.67元，并支付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及因诉讼产生的其他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被告王成奎与被告周守美系夫妻关系，于1997年7月17日登记结婚。2011年8月6日，原告陈玲玲向证人汤某转款2000000元；2013年1月27日，原告陈玲玲向证人汤某转款1000000元；2013年8月15日，原告陈玲玲向证人汤某转款2000000元。2013年3月12日，证人汤某向被告王成奎转款2000000元；2013年8月15日，证人汤某向被告王成奎转款2000000元。据2014年11月8日《借条》复印件，载明：今借陈玲玲现金4000000元整于6个月内归还，特此为据。借款人为被告王成奎、周秀美并附身份证号。证人汤某作为证明人签字捺印。2015年4月13日，被告周守美向原告陈玲玲转款360000元；2017年12月22日，被告周守美向原告陈玲玲转款1000000元。电话号码188××******为被告王成奎所有的手机号。据被告王成奎与原告陈玲玲的短信记录，2015年5月21日有：原告陈玲玲：“借条时间已到，怎说呢”，被告王成奎：“下月（即6月份）还你吧。”另查明，被告周守美，曾用名为“周秀美”。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周守美于2016年12月1日向其还款500000元。原告陈述被告周守美三次付款共计1860000元系支付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被告王成奎陈述两被告确欠证人1000000元，其向原告陈玲玲的转款一部分系代证人汤某偿还债务，另一部分是原告及被告之间打牌支付的赌债，被告周守美在2015年11月左右因被告王成奎报警得知被告王成奎代被告周守美在《借条》上签字，但未采取法律措施维护权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告持有的《借条》复印件证明力如何？2.本案原、被告之间的关于《借条》的意思表示为债务承担还是借款关系？3.被告周守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4.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已经届满？5、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能得到支持？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借条》虽系复印件，但其上有证人汤某作为证明人的签字，且证人汤某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两被告亦未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可向原告陈玲玲出具《借条》的事实，仅对《借条》载明的法律关系提出异议；庭审结束后被告王成奎向一审法院申请对《借条》中其签字捺印进行鉴定，该申请未在庭审辩论终结前提出，同时，对其签名的真实性被告王成奎已经在答辩意见中予以认可，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被告周守美认可《借条》中的签字“周守美”系被告王成奎代其签字，与证人汤某关于签字的陈述一致。综上，对《借条》复印件的证明效力予以肯定。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主张两被告系承担证人汤某对原告陈玲玲的债务，系债务转让，两被告主张系向原告陈玲玲的借款但未实际收到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条》虽载明“借款”，实践中民事主体双方常以“借条”的形式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至于该债权债务关系实际为借款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应当综合双方证据及陈述予以判断。首先，证人汤某系原、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证明人，证人陈述系证人将其负有的对原告的4000000元债务转移给两被告，两被告自愿承担该债务。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被告王成奎与证人汤某之间存在较多民间借贷往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有所认知，未收到借款但不修改借款金额不符合生活常理，且据原告陈玲玲及被告王成奎的短信记录，双方就到期的本案借款还款事宜进行了讨论，被告王成奎亦未对借款事实及金额提出异议。综上，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两被告关于出具本案《借条》的意思表示应当系债务承担而非借款。据原告及证人汤某提交的银行流水，原告支付给汤某的款项超过4000000元，证人汤某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原告及证人汤某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具有可转移性，且经原告陈玲玲的同意，本案债务转让承担真实有效。针对第三个争议焦点，两被告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条》系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被告周守美辩称《借条》中的签字“周秀美”系被告王成奎代签，其不知情故不承担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被告周守美虽未在《借条》中签字并否认被告王成奎代签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陈述其于2015年得知该事，但并未提出异议，并于2015年4月13日及2017年12月22日两次向原告转款共计1360000元，并认可代证人汤某归还借款的事实，故周守美虽未在《借条》中签字，但以其还款行为做出了追认的意思表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的责任。两被告辩称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2017年8月15日被告周守美向原告转款1000000元，并陈述系代证人汤某归还欠款，两被告自行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中断并重新起算，原告于2019年6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时效尚未届满，两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至于周守美归还的13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及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为六个月即至2015年5月7日止，被告周守美于2015年3月12日、2017年8月15日两次还款，原告自认被告周守美2016年12月1日还款500000元，原告主张系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本案《借条》未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自2015年5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被告周守美支付的款项在抵扣所欠利息后剩余部分应当抵扣本金，至2017年8月15日，两被告尚欠借款本金2630784.26元。（见一审判决附表）对于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至2019年5月23日止尚欠的利息2550666.67元及自2019年5月2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年利率24%的计算方式无事实依据，仅支持自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5月23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逾期利息即118386元及自2019年5月2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成奎、周守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玲玲人民币2630784.26元及逾期利息118386元；并支付以人民币2630784.26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24日至实际还清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陈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1.本案被上诉人持有的《借条》复印件证明力如何？2.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关于《借条》的意思表示为债务承担还是借款关系？本院认为，针对双方争议涉案《借条》复印件的证明力问题，经查，本案《借条》虽系复印件，但其上有证人汤某作为证明人的签字，且证人汤某对该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上诉人王成奎在审理中亦未对该复印件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可其向被上诉人陈玲玲出具《借条》的事实，仅对《借条》载明的法律关系提出异议；审理中上诉人王成奎虽申请对《借条》中其本人签字上加盖的手印指纹是否属于其捺印进行鉴定，但因上诉人王成奎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并对《借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另，审理中，二上诉人均认可《借条》中的签字“周秀美”系上诉人王成奎代周守美签字，与证人汤某关于签字的陈述一致。综上，一审判决对《借条》复印件的证明效力予以肯定正确，二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据以起诉的《借条》系伪造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借条》的意思表示为债务承担还是借款关系的问题，经查，本案《借条》虽载明“借款”，但对于该《借条》中载明的关系实际是借款关系还是其他法律关系，应当综合双方证据及陈述予以判断。本案中，首先，证人汤某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证明人，证人汤某陈述系其将其所负有的对被上诉人的4000000元债务转移给二上诉人，二上诉人自愿承担该债务。其次，就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王成奎与证人汤某之间也存在较多民间借贷往来，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自己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的法律后果，如上诉人王成奎收到借款但不修改借款金额不符合生活常理，且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成奎的短信记录，双方就到期的本案借款还款事宜进行了讨论，上诉人王成奎亦未对借款事实及金额提出异议。另，根据被上诉人及证人汤某提交的银行流水，被上诉人支付给证人汤某的款项远远超过4000000元，证人汤某认可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故被上诉人及证人汤某之间存在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该债务具有可转移性，且经被上诉人的同意，本案债务转让承担真实有效。综上，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及查证事实，认定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本案《借条》的意思表示应属于债务承担而非借款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称一审判决违反证据规则的明确规定和基本的日常生活法则，将《借条》载明的借款合同关系认定为债务转移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另，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均明确表示：如本案债务转移成立，则对本院组织双方核对的截止于2017年12月22日二上诉人尚欠借款本金2702631.97元均无异议，现本院经审理已确认本案债务转让真实有效，故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2702631.97元，并归还以上述2702631.97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计算数额有误，本院予以更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9）云0112民初8445号民事判决；二、由上诉人王成奎、周守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陈玲玲借款本金人民币2702631.97元，并支付以上述借款本金人民币2702631.97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23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玲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为人民币115308元，由上诉人王成奎、周守美负担人民币80715.60元，由被上诉人陈玲玲负担人民币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592.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付立红审判员  贾 音审判员  古维贤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日书记员  秦 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