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8民终27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垌心乡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住所广西桂平市垌心乡垌心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450881MB0563495H。 法定代表人：李国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平市垌心乡人民政府，住所广西桂平市垌心乡政府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881007950228E。 负责人：吴球，副乡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敏，广西仁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清连，女，196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志新（系张清连丈夫），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伟初，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桂平市垌心乡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以下简称国土站）、桂平市垌心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垌心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清连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 国土站、垌心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清连的诉讼请求，并由张清连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鉴定费用。事实和理由：首先，原桂平县垌心乡乡镇企业办公室（以下简称企业办）于1989年12月19日和岳志新签订《承包经营垌心乡金鸡林场合同书》（以下简称承包合同）之后，已将发包的金鸡林场交给了岳志新经营管理。承包合同虽约定承包面积为8500亩，但明确约定宜林面积为6500亩，即只要交付给岳志新造林的面积达到6500亩发包方就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无论本案中张清连所称不得使用的面积为533.45亩还是1200亩，均属于不宜林的2000亩空缺范围，不能据此认定发包方存在违约。相反，张清连还存在逾期交纳租金等违约行为。其次，广西鑫辉林业调查规划设计有限公司百色分公司（以下简称鑫辉公司）是根据张清连的委托而作出两份调查报告，该两份调查报告不具有客观真实性。正意价格评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意公司）完全是根据上述两份调查报告而作出评估意见书，则评估意见书缺乏真实客观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张清连损失的依据错误。再次，张清连所称306.45亩桉树被毁坏无事实根据，该306.45亩桉树的数据、树龄均来源于张清连自行委托的调查报告，不具有真实性。对于老伙记1200亩林木，根据合同约定应当在合同到期后进行清点，但张清连在合同尚未到期就单方委托他人进行调查，作出的调查报告不能采信。最后，岳志新、张清连夫妇均系公务员，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公务员及其家属不能经商，因此，涉案的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依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清连辩称，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纳承包金。企业办虽然将发包的林地交给了张清连方使用，但涉案林地与其他权利主体存在权属纠纷，且至今尚未解决，造成了承包人的经济损失。根据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 3 间因林地权属发生纠纷的，由发包人负责处理，因纠纷造成承包方损失的，由发包方予以赔偿。在承包期间，张清连在承包林地范围内东边坑面积533.45亩速丰桉在2014年被垌心乡督的村东边坑26生产队村民毁坏306.45亩，其余247亩被林业部门以存在权属纠纷为由不予办理林木砍伐证。张清连于1992年在老伙记片区种植了1200亩松树，该片区的松树早已达到砍伐期，但因存在林地纠纷，导致无法砍伐，造成了张清连的经济损失。正因为承包期间发生林地纠纷，张清连基于不安抗辩权才延期交纳了2016至2018年间的承包金，但在本案起诉前也已经交清。因此，张清连不存在违约的事实。发生权属纠纷的林地包含在承包合同约定的林地范围内，也属于宜林范围，国土站、垌心政府认为该部分林地不属于宜林范围错误。鑫辉公司依法具备进行林业调查规划的资质，作出的调查报告客观合法。正意公司根据鑫辉公司的调查报告作出的评估意见书客观真实，可以作为认定张清连经济损失的依据。综上所述，国土站、垌心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9年12月19日，岳志新（乙方）与企业办（甲方）签订承包合同，约定：一、乙方承包经营的金鸡林场座落于垌心乡督的村金鸡山，总面积8500亩，宜林面积6500亩，林场四至：东从飞机炸至防火路、三叉顶、老伙记坑底到河边为界；南从老伙记河边沿河出私流坑口，从坑底入转车坪坑往公路出至公王八角山梗分水为界，直至黄福坤田边出社坑到棉地坳；西从棉地坳坑坜至棉地坑入至分场坑坳至园田坑底直至园地通东边坑小路至宁文忠地××××路直上接进东边坑小路（园田水田、山地除外）；北从东边坑过园田小路面沿坑而入至防火路至鸡尾堆至飞机炸止（另附山界图）；场内所有松、杉、竹木、茶、果及八角等经济林全部列入乙方承包经营范围；三、承包期限为30年，从1990年1 4 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承包期满时乙方要按照合同规定将林场交回给甲方接管经营；四、承包金每年3万元，乙方于每年的一月五日前交清当年的承包金30000元给甲方；十二、乙方在承包期间砍伐木材，必须经县（市）林业部门规划批准，办理砍伐手续，做到有计划地砍伐，在办理审批前，乙方应与甲方商量，甲方应协助办理；十五、在承包期间，如因林场权属发生纠纷，甲方要负责处理，因纠纷而造成乙方林木及经济损失均由甲方赔偿给乙方；二十.2、承包期满乙方交回给甲方的林场，除第二十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松杉复盖面积之外，还要保证原来林场的木材积蓄量，即杉木积蓄量为100立方米，松林积蓄量为4400立方米。如乙方交回林场积蓄量不达规定，则以当时市场价格计算，补足积蓄量价款给甲方，超出积蓄量部份归乙方所有，由甲方按当时市场价计款给乙方等内容。承包合同书经过桂平县公证处公证。1998年10月30日，经岳志新、张清连和企业办协商一致，岳志新将承包金鸡林场的权利义务转让给妻子张清连，原承包合同的所有条款不变。合同签订后，因企业办属于垌心政府管理部门，企业办要求岳志新将承包金交纳给其主管部门即垌心政府。2008年春，岳志新在承包范围内的东边坑种植533.45亩速丰桉树。2008年8月12日，桂平市垌心乡督的村东边坑26生产队以坐落东边坑，东至山猪窝顶为界，南至完田坳直下坑底，西至老炉坑底，北至鸡尾磊（堆），面积1580亩（包含在金鸡林场范围内）土地属东边坑26生产队所有，岳志新、张清连对上述林地的经营管理造成其生产队价值损失1689000元为由向桂平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岳志新、张清连赔偿损失。桂平法院经审理作出（2008）浔民初字第1000号民事裁定书，以该涉案林地东边坑26队与垌心政府存在所有权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驳回东边坑26生产队的起诉。东边坑26生产队对该裁定不服，向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港市中院作出 5 （2008）贵立民终字第14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2020年2月10日，桂平市人民政府作出浔政决字[2020]5号处理决定书，决定：双方争议的647.3亩的东边坑岭的所有权属垌心乡农民集体所有。东边坑26队对该处理决定不服向贵港市人民政府申请复议，2020年6月4日贵港市人民政府作出贵政复决[2020]3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浔政决字[2020]5号处理决定。2010年1月23日桂平市人民政府颁发（2010）第000071937号《林权证》，确认金鸡林场范围内的林地属于垌心乡企业办垌心乡金鸡林场。桂平市垌心乡王举村第4、5、6队有异议，向贵港市人民政府提出复议，请求依法撤销该《林权证》。2017年9月13日，贵港市法制办公室作出贵政复受[2017]44-2号行政复议延期告知书，决定适当延长本案行政复议期限至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经张清连委托，鑫辉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桂平市垌心镇金鸡林场马尾松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报告》、2019年6月22日作出《桂平市垌心镇金鸡林场尾叶按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报告》。2019年6月10日张清连以金鸡林场名义向垌心乡林业站申请砍伐13.36公顷林木，因林地存在争议未能办理砍伐证。在本案审理中，张清连申请对位于桂平垌心乡督的村东边坑林地上被村民毁去的桉树林木损失及老伙计片区林地种植的林木因无法正常砍伐所导致的损失进行评估。法院依法委托正意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20年7月6日作出国正价桂估字[2020]288-209号《林木价格评估意见书》，价格评估意见：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价格为人民币4886912元。张清连支付了评估费9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岳志新与企业办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岳志新已按合同约定交付承包金，但企业办将涉案林地发包给岳志新 6 后，在与其他权利主体发生权属纠纷后至今没有解决纠纷，造成张清连无法按合同取得相应的收益，依照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第十五条的约定，国土站和垌心政府作为发包人和所有人应承担由于违约给张清连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根据正意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书，证明张清连的经济损失为4886912元。正意公司具有鉴定评估资质，评估人员具有鉴定评估资格，评估材料经双方质证确认，客观真实，评估方法科学，对该评估结论以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另外，依照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第二十的约定，承包合同期满后，承包人要保证原来林场的木材积蓄量，即杉木积蓄量为100立方米，松林积蓄量为4400立方米。如承包人交回林场积蓄量不达规定，则以当时市场价格计算，补足积蓄量价款给发包人。现在承包合同已期满，张清连应按约定交回林场给国土站和垌心政府，并按约定保证原来林场的杉木积蓄量为100立方米，松林积蓄量为4400立方米。张清连也同意减去按合同约定归还垌心政府木材积蓄量4500立方米，以每立方米松木积蓄成交价367.5元计算，共1653750元，本案实际，予以确认。抵减后，国土站和垌心政府还应赔偿张清连3233162元。国土站和垌心政府付清赔偿款给张清连后，张清连承包林场范围内涉案林木归国土站和垌心政府所有。综上所述，判决：一、国土站、垌心政府应共同赔偿经济损失3233162元给张清连；二、驳回张清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企业办在履行承包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2.张清连的经济损失应为多少。 7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企业办应将发包的8500亩土地交给张清连经营管理。双方签订合同之后，企业办虽然已经将发包的土地交给岳志新经营管理，但在岳志新经营管理过程中，桂平市垌心乡督的村东边坑第26村民小组对涉案山岭中东边坑的部分山岭提出了权属主张，老伙记片区的部分山岭亦有其他集体提出了权利主张，上述山岭引发的权属纠纷均在政府部分处理当中。因上述山岭土地存在权属纠纷，导致张清连不能对土地进行正常的承包经营。企业办作为发包人，不能将发包的土地按照合同约定交给张清连正常经营管理，在土地权属发生纠纷时，也未能及时解决纠纷并将土地交给张清连经营管理，构成了违约行为。虽然承包合同约定的宜林面积为6500亩，但合同约定承包总面积为8500亩，即企业办按照合同约定负有将8500亩面积的山岭交付给张清连管理使用的义务，而不仅仅是交付6500亩面积的山岭。因此，国土站、垌心政府以承包合同约定的宜林面积为6500亩，上述有权属争议部分的山岭面积属于不宜林部分面积为由，主张企业办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并且，根据本案实际，证明上述存在权属争议部分的山岭均可以种植林木，并不属于不宜林的山岭。因此，国土站、垌心政府主张其不构成违约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正意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证明张清连承包的涉案山岭中，东边坑片区被毁坏的桉树林木损失为394707元，老伙记片区种植的马尾松因无法砍伐造成的损失为4492205元，合计损失为4886912元。正意公司依法具备价格评估资质，评估人员亦依法具备相应的执业资质。正意公司是根据一审法院的委托，依法对林木价值作出评估意见，评估程序合法，评估意见客观真实，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为本案定案依据正确。虽然正意公司是依据鑫辉公司就东边坑和老伙记片区林木出具的两份森林资源规划设计调查报告认定的森林资源而作 8 出评估意见，但鑫辉公司依法具备林业调查规划设计丙级资质，调查人员亦依法具备执业资质，其根据岳志新的委托，对张清连经营的东边坑、老伙记片区的森林资源进行调查，作出的调查报告符合法律规定。并且鑫辉公司的调查人员均到现场对林业资源进行了实地调查，之后进行了必要的市场调查与询证，履行了其他必要的资源设计调查程序，作出的调查报告客观真实。因此，正意公司根据鑫辉公司出具的调查报告而作出的评估意见客观合法。本案中，国土站、垌心政府并未举出充分证据否定鑫辉公司作出的两份调查报告，其仅以鑫辉公司是依据岳志新的单方委托进行调查为由而否定鑫辉公司作出的调查报告理由不立，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张清连在东边坑种植的桉树被毁坏是否真实问题。在桂平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浔政决字〔2020〕5号处理决定书中，垌心乡督的村东边坑第26村民小组已经自认其毁坏张清连在东边坑种植的桉树的事实，结合东边坑土地权属确实存在纠纷的事实，应确认张清连在东边坑种植的桉树被毁坏的事实。又根据承包合同第二十条第二款的约定，承包期满之后，承包方交回给发包方的林场应保证林木积蓄量合计为4500立方米。即从国土站、垌心政府赔偿给张清连的款项中应扣除4500立方米林木积蓄量的价值。根据正意公司作出的评估意见，认定老伙记片区的马尾松出材量合计为8932立方米，评估价格合计为4492205元，则保留的4500立方米林木积蓄量应价值4500÷8932×4492205元＝2263202元。扣除后，国土站、垌心政府应赔偿张清连2229003元（4492205元－2263202元）。一审法院认定应扣除返还林木积蓄量价格按照367.5元每立方米计算为1653705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于张清连已经支付给正意公司的评估费90000元，该费用属于张清连因主张权利而支出的费用，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收取的诉讼费用。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由张清连自行负担40000元，由 9 国土站、垌心政府共同负担50000元。则国土站、垌心政府合计应赔偿张清连2279003元（2229003元＋50000元）。一审法院将评估费作为诉讼费用由当事人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9）桂0881民初45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桂平市垌心乡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桂平市垌心乡人民政府共同赔偿经济损失2279003元给张清连。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70元，由张清连负担10000元，由桂平市垌心乡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桂平市垌心乡人民政府共同负担134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940元，由桂平市垌心乡国土规建环保安监站、桂平市垌心乡人民政府共同负担36940元，由张清连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陆志然 审判员  黄裕和 10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