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949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林翠婷，女，汉族，1991年1月24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代理人：陈进，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亚玲，广东东方昆仑（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东城中心东源路人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707836565X。负责人：杨松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袁铸峰，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邓红娟，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高埗镇冼沙村冼沙工业大道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824361262。法定代表人：林景河。委托代理人：袁开，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周梓炜，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翠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东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友联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257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友联公司起诉请求：1.林翠婷立即向新友联公司支付因保全错误造成的经济损失14537.3元（以7398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6年10月28日起计至法院实际解除财产保全措施之日2020年1月19日止）。2.人民财险东莞公司对上述林翠婷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林翠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赔偿11324.2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林翠婷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82元，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新友联铜业有限公司负担18元，林翠婷、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64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2571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林翠婷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友联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以生效判决结果作为认定保全错误的唯一依据不符合事实和法律。保全错误的认定不应以判决结果作为唯一参考标准，应当考虑起诉和保全时是否存在恶意以及滥用诉讼权利的行为并因此造成损失。在另案诉讼及保全过程中，林翠婷基于双方真实的借贷关系起诉以及法律规定的保全流程及限额查封保全，合法地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利，并不存在保全错误一说。另案民间借贷案件在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的过程中存在不同的判决结果，出现生效判决驳回的原因在于法院自由裁量权和主观认定导致，并非对保全错误的认定。原审一审判决是判令新友联公司返还借款，该判决是支持并且判令新友联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的，因此本案一审法院仅考虑生效判决的结果，而不综合考量其他因素，直接判决林翠婷保全错误违反了立法原则，损害了林翠婷的合法权益。（二）林翠婷申请诉讼财产保全是法律赋予林翠婷的合法诉讼权利，林翠婷以真实存在的《借条》等证据起诉新友联公司并申请财产保全，保全金额未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且按规定提供了担保，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行使权利不当，林翠婷不存在任何过错，新友联公司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三）林翠婷的保全行为并没有给新友联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应该对其进行赔偿。在林翠婷合法保全查封期间，新友联公司银行冻结的款项依然有利息，虽然新友联公司称因银行查封冻结导致其对外借贷，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值要求支付利息的判决无事实依据。（四）另案在原审一审过程中法院判令支持林翠婷的诉讼请求，并且判令新友联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该事实，直接以生效判决的结果来认定过错责任忽略了案件的其他事实，违背了立法的基本目的，若以判决结果直接认定过错责任可能导致恶劣的社会影响。人民财险东莞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友联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以生效判决结果判定林翠婷存在过错明显不当，就新友联公司是否应向林翠婷承担还款义务在审判机关中存在不同认识，林翠婷自认为债权有合理基础，保全申请人对自身权利的衡量与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存在差异并不异常，不能苛责申请保全时对诉争法律关系的判断与法院最终裁判结果一致，不能仅仅以林翠婷的诉讼请求最终未得到法院的支持为由，认定其申请保全存在错误。同时，在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8年第9期（2018）最高法民申2027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申请保全错误，须以申请人主观存在过错为要件，不能仅以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未得到支持为充分条件。”（二）林翠婷在另案中申请诉中财产保全程序合法，主观上不存在恶意或过错，人民财险东莞公司依据林翠婷提供的起诉材料及保全申请范围出具保函，主观上也不存在过错，没有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不应认定林翠婷申请保全有错误。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适用一般侵权过错原则，林翠婷为保证将来判决生效后能得到顺利执行，在诉争标的范围内对新友联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申请查封、冻结，系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法院冻结的财产数额也未超过诉讼请求标的，故林翠婷申请诉讼保全行为程序合法，客观上不存在违法性，主观上也没有过错。（三）新友联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财产保全期间存在资金短缺的情形，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有产生实际的资金损失，新友联公司没有证据显示被冻结资金的用途，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资金被冻结而产生实质性的损失。新友联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被冻结期间亦产生了利息，对于该部分利息损失不应由人民财险东莞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新友联公司存在经济损失，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损失，缺乏事实依据。针对林翠婷与人民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新友联公司答辩称：（一）林翠婷申请保全行为存在错误的认定事实清楚。1.林翠婷既未提供任何转账凭证及付款记录，也不能证明其有出借能力及实际交付过借款，仅凭内容记载不清、真伪难辨的收据保全新友联公司财产是刻意的，其全部诉讼请求均被驳回的事实，也印证了林翠婷故意保全新友联公司财产是错误的。2.林翠婷以仅从形式上看就与新友联公司无关的第三方收据在案涉民间借贷纠纷中起诉并保全，事实上形成了夸大诉讼保全金额，且就该部分诉讼请求自始至终没有获得任何判决支持。3.林翠婷基于与新友联公司各股东之间的亲属关系，对新友联公司有深入了解，其提起案涉民间借贷纠纷并诉讼财产保全时，明知新友联公司均有超过其诉讼请求价值的机器设备可供查封，且如查封机器设备则新友联公司可正常使用，损失也相对甚微，但其选择银行账户冻结形式，不能认为其在保全过程中尽到了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4.案涉民间借贷纠纷经历一审、二审、重审一审、重审二审，一审时即驳回了其从表面上看就没有任何关联部分的诉讼请求，二审则因已经判决支持的部分事实不清而发回重审，重审一审则驳回了全部诉讼请求，重审二审维持了重审一审的判决结果。判决结果虽然不能作为认定保全错误的唯一证据，但结合其他事实，林翠婷保全行为应当认定为错误的。5.参照最高人民法院（2020）最高法民终268号二审民事判决、（2018）最高法民终356号二审民事判决，林翠婷在一审、二审法院先后作出一审判决、终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未申请解除对案涉财产的查封、冻结，明显存在主观过错，并且在出现足以认定构成保全错误等情形时仍不及时申请解除保全以防止损害新友联公司的合法权益，可见其存在主观过错。6.林翠婷在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中请求被全部驳回，可见在法庭经过四个审判阶段的审理后认为借贷事实不存在，其基于不成立的民间借贷纠纷所进行的财产保全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关于新友联公司因保全错误导致损失的认定合法有据。诉讼期间虽然被冻结款项仍在新友联公司账户中，并能获得活期存款利息，但新友联公司作为生产型企业，运转经营需要资金流转，银行存款冻结导致公司无法用于生产经营，影响资金流动，客观上必然产生经济损失。基于保全当时银根紧缩的政策现实，企业融资按银行贷款利率借贷条件苛刻，并不是每家企业都符合贷款条件，因此新友联公司在已有流动资金被冻结的情况下，必然需要实际上也确系远高于银行贷款成本对外融资。一审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相应的损失并无不当。林翠婷称对人民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没有意见，并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新友联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人民财险东莞公司称对林翠婷的上诉没有意见。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院分析如下：关于林翠婷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财产保全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关于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属一般侵权责任范畴，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以借款交付为成立基础，此乃法律明确规定，并不存在争议。林翠婷在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中，未能提供任何转账凭证及付款记录证明借款已交付，应当预见其请求偿还借款的请求权依据不足，新友联公司可能会提出借款未实际交付的抗辩从而导致该案可能存在败诉风险，但其仍在该案诉讼过程中申请了与该项诉讼请求标的额相当的财产保全，应当认定在财产保全申请中未尽谨慎义务，存在过错。林翠婷认为其在保全申请中没有过错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新友联公司是否因案涉财产被保全而遭受损失。虽然被冻结款项仍在新友联公司账户中，并能获得活期存款利息，但新友联公司作为企业，运转经营需要资金，银行存款被冻结导致其无法用于生产经营，影响资金流动，客观上必然产生经济损失。林翠婷应当对因其错误保全行为给新友联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其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人民财险东莞公司的责任。本案中，林翠婷申请财产保全，人民财险东莞公司出具保函，承诺林翠婷保全申请错误给新友联公司造成损失的，在赔偿限额内进行赔偿。现林翠婷的保全错误行为给新友联公司造成损失，一审认定人民财险东莞公司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林翠婷、人保财险东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林翠婷上诉部分二审受理费83.11元，由上诉人林翠婷负担（已预缴），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上诉部分二审受理费83.11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市分公司负担（已预缴）。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加雄审判员  陈文静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八日书记员  李敏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