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4民终33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妃红，男，汉族，1979年8月9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013。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泽华，广东大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芝受，男，汉族，1987年4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97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固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荔山村孖界坑侧16号铺位，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400MA4X2G0842。法定代表人：张芝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彪，广东德纳（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玉琼，女，汉族，1985年10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徐闻县******，公民身份号码：440******024。上诉人伍妃红因与被上诉人张芝受、被上诉人珠海市固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地公司）、原审第三人张玉琼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3民初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伍妃红上诉请求：1.改判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13%的股权为伍妃红所有（该13%股权原登记在张芝受持有固地公司90%股权之中）；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芝受、固地公司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仅为伍妃红是否已实际履行出资义务，争议焦点没有根据实际情况进行确定。2017年8月1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为四股东讲求人合而签订的合同，是四股东合作开设公司的真实意思。涉案合同由四位股东亲自签名，明确了各个股东的出资金额、相对应所占公司的股权比例。协议共同约定了伍妃红的角色为隐名股东，暂不参与公司日常运营，但同时也约定了伍妃红、张芝兴相对应的公司股东权利为对公司财务与公司的日常运营具有监督权。另，参考《九民纪要》第28条：“实际出资人能够提供证据证明有限责任公司过半数的其他股东知道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且对其实际行使股东权利未曾提出异议的，对实际出资人提出的登记为公司股东的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股东协议书》上，除了伍妃红本人签字以外，其余三名股东均在协议书上签名确认，因此其余三名股东清楚并知悉伍妃红的存在，对固地公司进行股权认缴。二、固地公司成功注册成立后，在涉案《股权协议书》追加确认了相关四股东权利义务的事实。固地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注册成立，由法定代表人张芝受对公司进行日常管理，包括不限于对公章的保管、财务报表的管理、公司重大事项的决策等。公司成立后，对于涉案的《股东协议书》的落款处加盖了公章，追加确认了股东协议书的内容。涉案《股东协议书》得到了固地公司的确认。取得股东资格最核心的合意是投资人与公司之间的合意，股东资格是投资人与公司之间的身份关系，投资者必须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被公司接受和认可，因此股东资格认定的关键在于投资人与公司是否达成关于股东资格的合意，显然在四股东于2017年8月1日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上，固地公司在协议落款处盖公章，并对其为股东的股权进行了追认，充分证明公司对于是股东的股份已达成了一致的合意。三、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万元为投资款，是错误的。伍妃红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万元为投资款的理由如下：在签订涉案《股东协议书》之前，四股东已经进行多次磋商。伍妃红在达到一致口头协议时，随即向张芝受个人转账5万元投资款，但实缴出资义务为8万元，于是《股东协议书》约定，各股东需在本协议签订之后7个工作日内，每人应实缴完毕。协议签订之后，伍妃红再交3万元现金给张芝受。（一）由于签订《股东协议书》时，固地公司尚未成立，并无法对固地公司进行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但伍妃红已向固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芝受转账5万元的投资款，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张芝受收到投资款已形成了表见代理。伍妃红认定转账5万元是对固地公司的实缴股本，并向法庭提交了转账记录，而张芝受认为其该转账记录为伍妃红与其的日常往来，应当履行举证责任,并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如果张芝受主张2017年7月4日该笔出资款为伍妃红向张芝受的往来款，而不是真实存在的代持股事实，那么这与固地公司注册成立以后于股东协议书落款处盖章追认的事实相矛盾。而固地公司在股东协议书上盖章追认，恰好证明伍妃红实缴出资完毕，对伍妃红股权确认。（三）张芝受为占公司90.1%股权的股东，张玉琼为张芝受的妻子，系占公司9.99%股权的股东。法律关系上虽然并非一人投资有限公司，但是只有夫妻关系的两股东可以认定为固地公司的共同实际控制人，再加上《股东协议书》明确伍妃红是隐名股东的身份。因此，伍妃红向张芝受转账也已形成向显名股东支付款项的义务，张芝受与伍妃红已经形成了代特股的关系。四、退一步来讲，伍妃红并未对目标公司进行实缴的出资义务，这并不影响确认伍妃红为固地公司的股东。按照我国现行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有向公司缴纳出资的义务，虽然实际出资是股东对公司最重要的义务，但是股东出资与股东资格的取得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公司法并未规定缴足出资是取得股东资格的唯一依据。股东不出资只会导致相应的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并不必然否定其股东资格。因此，是否实际出资不是股东资格取得的决定条件，不能以未出资否定股东资格。综上，一审法院由于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13%的股权为伍妃红所有（该13%股权原登记在张芝受持有固地公司的90%股权之中）。被上诉人固地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伍妃红的诉讼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伍妃红并未履行出资义务，固地公司从未收到伍妃红所谓的“出资款”。《股东协议书》落款日期为2017年8月1日，根据该协议书的约定，伍妃红应于2017年8月8日前实缴完毕，但伍妃红向张芝受转账5万元却是在2017年7月4日，是在该协议书签订之前，也不是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且该款项并没有注明为出资款，故该5万元款项并非投资款。若该5万元款项是伍妃红所述投资款，其完全可以在后来签订的《股东协议书》中约定或注明，但在该协议书中并未记载伍妃红出资款情况，因此也说明该5万元款项并非投资款。若其已实际出资的话，完全可以在公司成立之后，由公司或其可以要求公司向其出具相关的出资凭证，但实际上由于伍妃红并未向固地公司出资，因此固地公司也不可能向其出具相关收款凭证。二、《股东协议书》中固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0万元，但实际上固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1万元，该协议书约定情况与固地公司实际情况明显不符。根据该份《股东协议书》的约定，伍妃红13%的股份是基于在注册资本60万元的基础上，其出资8万元而所持有。但实际情况是固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1万元，张芝受持有固地公司90%的股权是基于其向固地公司出资为901万元。因此，伍妃红要求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的13%股权为其所有，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三、固地公司目前在册股东为张芝受和张玉琼两人，并且股东张玉琼明确表示不认可伍妃红隐名股东身份，亦不同意其成为固地公司股东。同时另一股东张芝受也表示不同意伍妃红成为固地公司股东。由于有限公司股东具有人合性，目前所有在册股东均明确表示不同意其成为固地公司股东，并且伍妃红不断向固地公司及公司股东提出诉讼，增加诉累，给固地公司的经营造成严重障碍。同时，伍妃红与固地公司股东间存在严重矛盾，为充分保障固地公司人合性，维护公司内部关系稳定，伍妃红的股东资格请求对于维护公司人合性所要求的股东之间友好信任关系无益，更不利于固地公司以后的经营发展。综上所述，伍妃红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裁判，以维护固地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张芝受、原审第三人张玉琼未答辩。伍妃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的13%股权为伍妃红所有（该13%股权原登记在张芝受持有的公司90%的股权中）；2.判令张芝受、固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日，伍妃红与张芝叶、张芝兴、张芝受签订《股东协议书》，约定：“公司名称为珠海市固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东莞市益地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珠海市旭日昌源科技有限公司隶属珠海市固地环保工程有限公司），注册资本60万元，办公地点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沿河路东1栋108号商铺，公司经营范围为研发生产玻璃钢化粪池、玻璃钢制品、智能全封闭隔油器、一体化污水处理设备、不锈钢水箱、建筑给排水系统设计施工、海锦城市雨水收集处理系统、一体化污水提升泵站、新农环水处理设备等环保工程；公司股东为4人，分别是张芝叶、张芝兴、张芝受和伍妃红，张芝受出资人民币22万元、占有公司股权份额37%，张芝叶出资人民币18万元、占有公司股权份额30%、张芝兴出资人民币12万元、占有公司股权份额20%，伍妃红出资人民币8万元、占有公司股权份额13%；各股东需在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每人应实缴完毕，由股东张芝受负责开立公司临时账户，所有款项统一汇入该账户，待公司完成工商注册并开设专用账户后，减去所有款项支出费用，余下资金转入专用账户作为公司运作资金；如公司有大宗贸易需要资金投入，各股东需按股份比例投入资金，股东出资后公司的所有经营风险和债权债务由全体股东按比例承担；各股东主要工作职责分配如下：张芝受职务为执行董事兼任总经理，主要负责公司日常管理、运营、决策、财务管理；张芝叶职务为公司聘请销售经理，主要负责业务开发跟进；张芝兴、伍妃红为隐名股东，暂不参与公司日常运营，但对公司财务与公司的日常运营具有监督权……”。固地公司于2017年8月31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001万元，登记股东为张玉琼、张芝受，住所地为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荔山村孖界坑侧16号铺位。2018年2月2日，固地公司制定公司章程，记载公司股东共2人，分别为张芝受、张玉琼。其中张芝受以货币出资901万元，总认缴出资901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90%；张玉琼以货币出资100万元，总认缴出资1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10%。一审法院另查明，伍妃红于2017年7月4日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个人账户向张芝受转账50000元。一审开庭后，张芝受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称，伍妃红于2017年7月4日转给张芝受的款项并非出资款，是双方其他款项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伍妃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款“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请求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的13%股权为伍妃红所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伍妃红是否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伍妃红主张其于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0000元是支付出资款，张芝受对此不予认可，认为该款项为双方之间的其他款项往来，并非出资款；另外伍妃红主张以现金的方式向张芝受支付了30000元出资款，张芝受对此亦不予认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伍妃红于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0000元不能认定为履行出资义务。理由如下：首先，伍妃红于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0000元并没有注明为出资款；其次，伍妃红与张芝叶、张芝兴、张芝受签订《股东协议书》的时间为2017年8月1日，发生在伍妃红转账50000元给张芝受之后，即伍妃红在签订《股东协议书》前已支付出资款并不符合常情常理；再次，若伍妃红转账的50000元为出资款，在之后签订的《股东协议书》对此应当有所注明或者约定，但《股东协议书》并未记载伍妃红已支付出资款情况，且《股东协议书》约定伍妃红需在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将出资款实缴完毕，而伍妃红于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0000元并不符合《股东协议书》的约定。此外，伍妃红亦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以现金的方式向张芝受支付30000元出资款。综上，伍妃红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已向张芝受支付8万元出资款的事实，伍妃红主张其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在伍妃红没有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下，伍妃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的13%股权为伍妃红所有，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伍妃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减半收取900元（伍妃红已预交），由伍妃红负担。伍妃红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2.固地公司日常生产经营的监控截图；3.社保记录；4.伍妃红与张芝受的微信聊天记录；5.伍妃红在固地公司的对外名片；6.伍妃红与固地公司股东张芝叶对话录音（光盘一张，并附文字版本）。证据1、2拟共同证明伍妃红于2018年4月7日经过公司的同意在厂里安装监控设备，实行监管固地公司日常运营的权利；证据3、4拟证明伍妃红在固地公司参保，并参与固地公司的生产经营；证据5拟证明当时是由张芝受统一印发固地公司几个股东的名片；证据6拟证明伍妃红与张芝受、张芝叶、张芝兴当初一起协商设立固地公司，并在公司设立之前签订股东协议，后来得到了固地公司的追认，且在签订股东协议七个工作日内，所有股东必须将自己认缴相对应的资金出资完毕。对于伍妃红提交的上述证据，因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股权归属发生争议，一方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享有股权的，应当证明以下事实之一：（一）已经依法向公司出资或者认缴出资，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在于伍妃红是否履行了出资义务。伍妃红主张其于2017年7月4日向张芝受转账5万元，并以现金方式向张芝受支付3万元，故而履行完毕8万元的出资义务。其一，根据案涉2017年8月1日《股东协议书》第三条之约定，各股东需在本协议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每人应实缴完毕，且由股东张芝受负责开立公司临时账户，所有款项统一汇入该账户。但是，伍妃红向张芝受转账时间早于《股东协议书》签订时间，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协议书的约定，且该款项并未转入公司账户。其二，伍妃红主张向张芝受现金支付3万元出资款，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三，在本案一审庭审笔录中，伍妃红主张其“实缴8万元给张芝受，于2017年8月1日签订协议后一周内缴纳”，可见伍妃红对出资时间这一关键事实的叙述存在前后矛盾。综上分析，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伍妃红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同时伍妃红也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张芝受代其持有固地公司的股权，故而伍妃红请求确认张芝受持有的固地公司的13%股权为伍妃红所有，依据不足。综上，伍妃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上诉人伍妃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詹 洁审判员 张榕华审判员 李 苗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肖奕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