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1民终10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合肥亮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瑶海区红光新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3486729832。 法定代表人：谈善余，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点春，男，1973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晨，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亮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丽公司）与上诉人马点春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亮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点春向亮丽公司支付违约金210000元，赔偿亮丽公司因马点春违约导致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03030.59元(暂计算至2019年10月10日)，证据保全(公证)费用5160元；2.马点春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亮丽公司仅需返还马点春合同预付款200000元，与客观事实不符。根据双方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第十一条第三款的约定:“在甲方付二十万元预付款后的15日内，若乙方不能正常生产，主动退回预付款”。即在2019年6月25日前如果亮丽公司无法正常组织生产，则需退还马点春预付款。客观上亮丽公司在收到预付款20万元时，已按照合同约定，租赁厂房、招聘工人进行生产。在2019年8月16日已完成定作物三台，且通知马点春前来验收，故不存在应当退还合同预付款的情形。原审法院对该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亮丽公司在一审中诉请马点春赔偿违约导致的各项损失合计903030.59元，系重复主张，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因马点春未按合同约定在规定时间内对定作产品进行验收构成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应由马点春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警银销售合同书》时约定的工程总造价预计约为4200万元，亮丽公司为完成该定作工程，寻找租赁厂房、采购原料、招募工人。根据《警银销售合同书》第六条第三款明确约定该工程按照每人每天280元工资结算，且正常施工人员必须保持30人以上。亮丽公司前期实际投入成本，包括场地租赁，原料购买，人员招募均是为了完成整个工程而进行支付的费用。虽在合同终止时，仅生产了三台产品，但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客观存在，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应归责于马点春，且《警银销售合同书》第九条第一款中也约定了“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由此所遭受之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马点春严重违约导致双方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的履行不能，亮丽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义务，因马点春的违约行为导致亮丽公司损失，应对亮丽公司予以赔偿。亮丽公司因马点春违约导致经济损失，要求马点春予以赔偿，不属于重复主张。 马点春辩称，1.亮丽公司违约在先，其在收到预付款后没有根据合同约定在15天内批量生产，没有根据合同图纸进行施工，马点春在现场验收货物时，并没有按照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出具质保书等材料。本案是定作合同纠纷，核心标的物为案涉三个警银亭，亮丽公司在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擅自切割当作废品处理，违约方是亮丽公司。2.亮丽公司主张的损失与本案无关，不应当支持。亮丽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 马点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驳回亮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马点春要求亮丽公司返还预付款200000元并承担200000元违约金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亮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错误认定马点春首次验收警银亭的时间,错误认定“马点春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及时验收，实属违约”。实际上，马点春及时进行了验收，是亮丽公司的产品不合格致使产品不能交付，违约方是亮丽公司。首先，马点春依约按时进行了产品验收。根据本案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16日，亮丽公司通知马点春验收三个警银亭，马点春回复亮丽公司“尽量提前去”，后双方约定于2019年8月19日进行验收，当日亮丽公司还询问马点春能到场进行验收的具体时间，马点春回复称正从肥西出发，后双方在当日组织了现场验收，但因亮丽公司未按照图纸施工，其制作的警银亭不合格，马点春未接受产品。因此，马点春按照约定的时间2019年8月19日进行了产品验收，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9月28日。其次，亮丽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无法通过验收，违约方是亮丽公司。因亮丽公司未按照图纸制作产品，2019年8月20日，马点春将其他公司制作的产品图片发至亮丽公司，要求其进行改进，但亮丽公司一直拒绝整改。再次，亮丽公司未依约量产。《警银亭销售合同书》约定:“在收到预付款20万元后，十五日内必须开始批量生产”。但时至今日，亮丽公司仍未量产，明显违约。最后，亮丽公司擅自处理案涉产品，有违诚信。因双方对产品质量争议不决，马点春要求对产品质量进行鉴定，但亮丽公司却以产品已被卖废品处理掉为由，子以推脱。马点春依约支付了预付款，对案涉警银亭享有权利。当双方对产品质量等产生争议时，理应保存好产品，共同委托第三方对产品的质进行鉴定，从而客观地认定责任。但亮丽公司却在未经过马点春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分割、出卖已经完工的警银亭，其无非是想借此逃避产品质量责任，明显违背诚信原则。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错误划分违约责任，本案实际上完全系亮丽公司产品质量不达标，经马点春催告后，其非但不进行补救，反而擅自处理产品，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及第九十七关于解除效力的规定，本案应当判令违约方亮丽公司全额退还马点春支付的预付款并按照合同约定承担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责任。 亮丽公司辩称：1.马点春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进行验收，亮丽公司是2019年8月16日通知马点春验收，但是直到2019年9月28日其与其他人才到现场验收。2019年8月19日马点春没有到公司。2.马点春只是怠于履行验收义务，拖延付款的时间，不能说明产品质量不合格。3.因为前三台的价款对方都没有支付，所以后续的产品亮丽公司没有资金继续生产。4.擅自处理案涉产品是因为亮丽公司没有钱交房租，房东要求将警银亭搬走，对方也不接受产品，我方为了降低损失，自行处置。 亮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马点春向亮丽公司支付违约金210000元；2.马点春向亮丽公司支付因马点春违约遭受的损失903030.59元（算至2019年10月25日）；3.马点春承担公证费用5160元；4.本案的损失费用由马点春承担。 马点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警银销售合同；2.亮丽公司返还马点春预付款200000元；3.亮丽公司支付马点春违约金200000元；4.亮丽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2019年6月10日，亮丽公司（承接方、乙方）与马点春（委托方、甲方）签订《警银销售合同书》，约定乙方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制作警银亭1000台，单价42000元/台，货款总计4200万元整。六、付款方式为：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在收到预付款贰拾万元后，十五日内必须开始批量生产。……3.验收合格甲方提货按照每台单价的95%支付给乙方，剩余的5%三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但必须在乙方通知甲方提货时甲方不得延误，如甲方不能及时提货应必须在48小时内结清成品的货款。如未及时结清货款造成施工延误，耽误施工应按工人工资每人每天280元计算损失，乙方必须保持正常施工人员30人以上。七、产品验收及运输：1.如验收过程中，甲方提出异议并经与质量标准比对后，出现产品质量问题，乙方应积极整改，并直至甲方验收合格为准，如乙方整改后仍不能达到质量标准要求的，按《合同法》予以处理。2.样板验收合格，甲方付清预付款项后，乙方样板所有权归甲方。3.乙方生产三台合格警银亭就要通知甲方在48小时内验收，合格后付95%的合同款，如甲方48小时内无法完成验收，甲方仍然付合同约定款95%合同款。如不能及时提走，超过九台按每天伍佰元计算占地费支付给乙方，以此类推。……九、违约责任：1.如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已规定条款中的其中任何一款，造成本合同事实上无法执行，任何一方能够立即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并追究另一方违约责任。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本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并赔偿守约方由此遭受之损失。……3.甲方应根据合同进行付款，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工程期延期交付的，每延期一天则向乙方支付合同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如甲方延期超过3个月不能按照合同予以付款，乙方保留对警银亭的所有权，有权处理已安装的警银亭，包括拆除、转售等措施，直至乙方收回警银亭为止。……合同尾部亮丽公司、马点春分别盖章、签字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马点春通过银行转账向亮丽公司法人谈善余支付合同预付款20万元。亮丽公司随即承租厂房，采购材料进行相关生产。从亮丽公司提交的谈善余与马点春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看，2019年8月16日11点53分,谈善余微信通知马点春:马总,三台已完工等你们来验收。马点春回复：好的，礼拜一过去看一下。2019年8月16日12点07分，马点春通知谈善余：开会，尽量去。2019年8月19日8点19分，谈善余再次询问马点春何时来验收，2019年8月16日14点42分，马点春回复：从肥西刚走。……2019年8月27日8点30分，马点春回复：在安排验收的事情。2019年8月28日8点01分，马点春回复：今天上午去你厂里。……2019年9月11日10点26分，马点春告知谈善余：必须由公安部指定的验收员验收，验收员的女儿动过手术就过来验收出货。……期间亮丽公司多次要求马点春验收及支付货款无果。2019年9月26日，亮丽公司申请合肥市衡正公证处对其租赁厂房内摆放的设备器材等物品现状进行拍摄并办理保全证据公证，发生公证费用5160元。2019年9月28日，马点春前往亮丽公司厂房处对产品进行初步验收，提出具体整改意见，未支付货款。后亮丽公司自行将仓库内警银亭切割出售，价款4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亮丽公司承租厂房《房屋租赁协议》载明：2019年6月26日至2019年10月27日租金人民币45000元及租赁保证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亮丽公司与马点春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自觉遵守。亮丽公司诉请解除双方于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马点春也同意解除，故对亮丽公司的此请求予以支持。 通过双方之间聊天记录以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亮丽公司确于2019年8月16日通知马点春前来验收，马点春辩称最早于2019年8月19日前往亮丽公司处验收但未提供证据加以支持，不予采信。马点春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及时验收，实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亮丽公司诉请一马点春支付违约金，因合同中约定过高，而在实际履行中，待验收的警银亭只有三台且亮丽公司自行将其切割出售导致合同标的已实际灭失，考虑到亮丽公司的实际损失和衡量当事人的诉讼利益，防止双方权利义务责任的明显失衡，酌定为170000元。亮丽公司诉请二马点春支付实际损失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亮丽公司对相关证据进行公证实际产生公证费5160元，予以支持。 关于马点春的反诉请求。因马点春违约在先，其诉请亮丽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0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已一致同意解除《警银销售合同书》，马点春诉请亮丽公司返还合同预付款200000元，予以支持。与上述马点春需支付亮丽公司合同违约金以及公证费抵扣后，亮丽公司仍需返还马点春合同预付款金额为24840元（200000-170000-5160）。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亮丽公司和马点春于2019年6月10日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二、亮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马点春合同预付款24840元；三、驳回亮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马点春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860元减半收取7430元，由亮丽公司负担6270元，马点春负担11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650元减半收取1825元，由亮丽公司负担910元,马点春负担915元。 二审期间，亮丽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一、身份证复印件一组、工资确认单一组。证明：亮丽公司工人工资损失30万元。 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一组（打印件）。证明：马点春违约给亮丽公司造成的材料费损失10多万元。 马点春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的三性均有异议。1.身份证复印件上的叙述属于证人证言，应当按照民诉法的相关规定请证人出庭作证。2.工资确认单没有流水，真实性不予认可。3.关联性不予认可，亮丽公司是生产型企业，支付工人工资，是其本身就应当履行的义务，且该部分费用记录不真实，也不能真实与案涉警银亭的建造相关，警银亭的价值为12万元，亮丽公司却声称遭受100多万元的损失，显然不符合实际。对证据二的三性均不认可。1.马点春的聊天记录与亮丽公司的主张无关。2.转款凭证仅有转款记录，用处不详，与本案无关，且亮丽公司一审中已经提交了相应的相关证据，是否重复提交我方无法核实。 二审期间，马点春提供施工图纸一张（复印件）。证明：亮丽公司的施工与实际图纸不符。 亮丽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亮丽公司与马点春签订的《警银销售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履约双方均应遵守约定，依约行使合同权利与履行义务。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亮丽公司在收到马点春支付的预付款20万元后，组织警银亭的生产，在生产出三台警银亭的成品后，于2019年8月16日通知马点春验收。通过亮丽公司法定代表人谈善余与马点春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反映，谈善余一直要求马点春对产品验收，马点春直至2019年9月28日前往亮丽公司厂房对产品进行验收，并提出书面整改意见。虽马点春认为其于2019年8月19日对案涉产品进行了验收，但通过微信内容无法反映这一事实，马点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于2019年8月19日进行了现场验收并提出相关整改意见。马点春的此节上诉理由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亦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合同约定，“亮丽公司生产三台合格警银亭就要通知马点春在48小时内验收”，因马点春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及时验收，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中，虽马点春存在在先违约行为，但亮丽公司生产的三台警银亭并未经验收合格，且亮丽公司擅自自行处置三台警银亭仅获得4万元，该行为造成损失的进一步扩大。故一审法院从防止双方权利义务责任失衡的角度，降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为17万元，并无不当。 本案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根据法律规定的解除后果，同时考虑亮丽公司在收取马点春20万元预付款并加工完成部分产品后已自行处置，亮丽公司对其已收取的款项应予返还。 关于亮丽公司主张的损失。因亮丽公司已主张马点春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违约金具有补偿为主的特性，亮丽公司再行主张损失，诉求存在重复。且亮丽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损失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故对亮丽公司主张要求马点春赔偿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因马点春在先存在违约行为，导致亮丽公司已生产的产品没有经过验收，现案涉产品已被处置，无证据证明亮丽公司生产的产品存在明显的质量问题，故马点春主张亮丽公司支付20万元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亮丽公司、马点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160元，上诉人合肥亮丽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4860元，马点春负担7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亚娟 审判员  古开利 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吴 喻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