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20）浙03刑终725号原公诉机关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纪成，男，1950年10月20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龙港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当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辩护人王庭奎，福建欣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志兵，男，1972年6月19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小学文化，住龙港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周建胜。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安进，男，1971年3月17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初中文化，住龙港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次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冯心如，上海浩信（温州）律师事务所。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传冲，男，1969年2月14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小学文化，住浙江省苍南县。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归案，次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陈减加。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洪楼，男，1956年11月4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小学文化，住龙港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潘静婧。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绍盈，男，1961年11月24日出生于浙江省龙港市，汉族，小学文化，住龙港市。因本案于2019年5月22日被抓获，次日被苍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6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苍南县看守所。指派辩护人李鸿鸿，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审理苍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纪成、李志兵犯敲诈勒索罪、强迫交易罪，原审被告人李安进、李传冲、李洪楼、李绍盈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20年9月3日作出（2020）浙0327刑初1407号刑事判决。判决后，各被告人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一、敲诈勒索事实2007年，温州泰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源房开）通过竞拍得到苍南县龙港镇（现龙港市）洪宫村通港路Ｂ地块。2008年，被告人李纪成、李安进、李志兵、李传冲、李绍盈、李洪楼及李绍章、李绍多、林日笋、叶明远、李绍喜（均另案处理）等11名地户每人出资30万补偿其他地户后，开始承包泰源房开项目相关建设工程，所承包挖方、填方工程至2010年结束，工程款已结清。2010年上半年，各被告人等11名地户又向施工单位温州东风建筑工程公司要求承包建筑材料采购、搬运业务，因资质和价格等原因被拒绝；之后，为了达到承包之目的，该11名地户经商量后，指使李绍喜、叶明远等人用拖拉机堵住工地路口，又将石头倒在泰源锦园售楼处门口的空地等方法阻挠施工，给泰源房开施加压力，泰源房开因担心影响工期，经由洪宫村委会干部李某1、李绍改主持，经多次协商，被迫于同年10月13日与该11个地户订立《“泰源锦园”地户安置补偿补充协议书》，以补偿的名义承诺支付610万元给11个地户，分五期支付；从2010年至2013年，泰源房开已分五期向包括各被告人在内的11名地户付清全部款项。另查明，包括各被告人在内的涉案11名地户代表均是洪宫村失地农民，已获拆迁补偿。二、强迫交易事实苍南县龙港镇通港路Ｂ-05地块属于苍南县龙港镇洪宫村留置地，包含一个占地面积约五亩的菜市场。2015年农历年底，龙港镇洪宫村两委经商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成立该地块安置大厦筹建小组，成员有被告人李志兵及李某2、李洪个、李绍改、李某1、洪国章、李绍蒙、李绍宠、李其玉、李绍干、李洪砍、陈学闯、李绍相、李传朋、李绍训等15人。2016年4月7日，苍南县人民政府同意上述地块国有土地建设使用权以拍卖（挂牌）方式出让；同年4月30日，经筹建小组讨论，龙港镇洪宫村委会决定与华鸿嘉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定向回购协议，由该公司参与竞拍B-05地块，并向村集体账户支付3000万元保证金。2016年5月4日下午，为了让华鸿嘉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竞得Ｂ-05地块，筹建小组全体成员在苍南县喜来登大酒店召开临时会议，经商议决定让洪宫村老人协会的老人到××镇××大楼阻止他人参与竞拍。随后李洪个打电话给被告人李纪成，由李纪成组织了陈某1、李传满、李纪南等共计49名洪宫村老人赶到××镇××大楼，该49名老人聚集在苍南县××镇××大楼四楼苍南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办公场所，采用围堵通道、言语威胁等方式，阻止温州大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一行三人进入竞拍会场参加竞拍。竞拍会场有李洪个、李某1、李绍改、洪国章、李某2（均已判刑）等人，在温州德信生态园置业有限公司竞拍时，李某1、洪国章等人以瞪眼等方式阻止该公司举牌报价，直至停止。当日，华鸿嘉信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2.08亿元竞得Ｂ-05地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原审法院根据上述事实和有关规定，认定被告人李纪成、李志兵犯敲诈勒索罪，各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八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犯强迫交易罪，各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十个月，并处罚金55000元。认定被告人李安进、李传冲、李洪楼、李绍盈犯敲诈勒索罪，均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0元。追缴各被告人违法所得，返还被害人。原审被告人李纪成、李志兵、李安进、李传冲、李洪楼、李绍盈及其辩护人均提出上诉、辩护意见，均认为本案定性有误，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理由如下：1.原判认定各被告人承揽泰源锦园房地产开发项目填方等业务己经完成并结算工程款，系事实认定错误。事实情况是2008年泰源房开项目开工时，洪宫村全体被征地的失地农民认为补偿过低，阻挠要求承包工程。房开公司为工期进度找到村委会要求村委会出面调解，后经房开、村委会以及全体村民的协商，确定以每平米80元的价格补偿被征用的土地，该笔补偿款由愿意承包工程的村民出钱，不愿意承包工程的村民取得补偿款后不能再要求承包工程。包括各被告人在内的十一人出资补偿并承包工程。2008年，时任洪宫村村主任李某1代表村委会及开发商给各被告人一份承诺书，称为了失地农民的利益以及争取早日进场施工，经与泰源房地产开发公司沟通，村两委研究决定涉案地块（包括河流）所有土建施工材料全部由地户按照苍南县工程建筑统一信息价负责承包运送。泰源房开与各被告人之间的承包项目尚未完结，泰源房开单方毁约，各被告人前期出资严重亏损，为维护权利才用拖拉机倒石头堵门。2.各被告人用拖拉机倒石头堵门，前后持续的时间仅为一两个小时，但泰源房开却要支付610万元，手段和后果明显不成比例。同时，泰源房开是分五期支付，期间均未报警，可见泰源房开并未受到威胁、强制。3.自始至终各被告人均是为了继续承揽泰源房开土方、沙石、建材搬运，不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李纪成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李纪成不构成强迫交易罪。李纪成没有进入拍卖会现场，原判认定的“瞪眼睛，不让举牌”等行为与李纪成无关。2.涉案地块与村集体利益直接相关。相关决策均由村两委决定。即便构成犯罪也是单位犯罪。李志兵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即便认定构成敲诈勒索罪，本案协商、签订协议均发生在在2010年，当时刑法修正案（八）仍未施行，后续交付财物仅是履行协议。按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修正前刑法，而彼时敲诈勒索罪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有期徒刑。2.原判量刑过重。日常与房开沟通交流、采购等均是由李纪成在负责，财务记账由李安进负责，开拖拉机倒石头的又是李绍喜、叶明远。李志兵无任何具体行为，即便认定敲诈勒索罪亦应认定系从犯。李洪楼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1.李洪楼根本不懂普通话，原判未聘请翻译，程序严重违法。2.其他被告人商议并开拖拉机倒石头，李洪楼未参与也不知情。李绍盈及其辩护人还提出如下上诉、辩护意见：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协商、签订协议均发生在在2010年，当时刑法修正案（八）仍未施行，后续交付财物仅是履行协议。按从旧兼从轻原则应适用修正前刑法，而彼时敲诈勒索罪法定最高刑为十年有期徒刑。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敲诈勒索事实，有被告人李纪成、李志兵、李安进、李传冲、李洪楼、李绍盈于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李某1、李某2、苏某、黄某、沈某的证言，协议书，银行交易明细，账目明细，票据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强迫交易事实，有证人章某、吴某、郑某、杨某、方某、李某3、李某4、陈某1、陈某2、林某的证言，同案犯李洪个、李某1、李绍改、洪国章的证言，被告人李志兵、李纪成于侦查阶段的供述，苍南县人民政府文件，苍南县龙港镇洪宫村Ｂ-05地块项目定向回购协议，承诺保证书，业务委托书，通话记录，村民代表大会会议纪要，温州产权交易拍卖行有限公司买卖现场笔录单，拍卖会竞买人签到表，苍南县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成交确认书，辨认笔录等证据证实。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各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部分上诉、辩护意见，本院分析评判如下：1.原判是否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李洪楼并非少数民族，原判于庭审过程中使用普通话，并无不当。李洪楼于一审委托辩护律师代为辩护。庭审过程中，李洪楼接受其辩护人的询问时均能应答，答之切题，且于法庭质证、法庭辩论阶段均独立发表意见。原判已充分保障李洪楼的诉讼权利，现李洪楼以自己不懂普通话为由对原判审判程序的合法性提出异议，不予采纳。2.各被告人是否构成敲诈勒索罪。（1）各被告人与泰源房开签订的承包协议范围。泰源房开的股东黄某、沈某均作证称2008年泰源房开与李纪成等人仅就挖方填方工程达成承包协议，至2010年上半年填方工程已完结并结清工程款；泰源房开将之后的施工项目交由东风建筑公司承包。被告人李纪成、李传冲、李安进于侦查阶段均供认2008签订的协议范围仅包括工地挖方、填方工程，与黄某、沈某的供述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泰源房开和各被告人仅就挖方、填方工程达成协议。另2010年之后开始的地下室施工等建筑主体施工项目需要施工方具备相应资质。而各被告人系地户，无任何施工资质，各被告人先是提出承接工程后转包牟利，遭泰源房开拒绝后转而要求供应建筑材料，再次遭拒后提出补偿款方案，亦可侧面反映各被告人与泰源房开先前的协议范围不包括后期主体施工项目。各被告人上诉提出泰源房开于2008年就承诺将施工项目和材料供应交由李纪成等人承接，后单方毁约的意见，不能成立。（2）各被告人获利情况。李纪成供称已收到填方工程款1000余万，其余五名被告人在获利数额方面的供述虽有所出入，但均称已从填方工程中获利，且泰源房开另承诺给予低价购房资格（最终折现30万元）。部分被告人提出自己出资补偿其他地户在先，因挖方、填方工程亏损，无奈才要求继续承包工程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3）各被告人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目的。协议确定的填方项目已经结清，各被告人已实际获利，却在无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强行要求承包工程项目，经协商后又在不提供任何商品和服务的情况下直接索要补偿款，明显具有非法占有目的。（4）各被告人是否实施敲诈勒索行为。泰源房开于2007年通过正规途径竞得通港路Ｂ地块开发建设权，且已按照规定向政府交纳征地款项，本无需另行支付任何费用。然而因地块红线范围内的七八十名地户认为补偿标准过低而阻挠施工，最终将填方工程交由11名地户代表承接。2010年索要后续工程承包权或补偿款的过程中，该11名地户又三番两次将石子倒在工地门口，以阻挠施工造成更大经济损失相威胁，逼迫泰源房开就范，以软暴力手段实施敲诈勒索。综上，本案因定性为敲诈勒索罪。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3.李洪楼是否共同参与敲诈勒索。包括李洪楼在内的各被告人于侦查阶段均供认2010年间，因索要工程承包权遭拒，11名地户经共同商议，决定给房开一定的压力。转账记录反映最终索得的610万元中，李洪楼共分得549800元，与其余10名地户一致。现李洪楼提出自己不知情也未参与敲诈勒索的上诉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4.敲诈勒索共同犯罪中是否应再区分主从犯。各被告人共同参与商议，且平分强索的610万元，具体犯罪过程中的行为差异系分工不同，不宜再区分主从犯。李志兵及其辩护人提出系从犯的上诉、辩护意见，不予采纳。5.本案是否适用《刑法修正案》修正前的刑法。敲诈勒索原则上是数额犯、结果犯，犯罪既遂数额以实际取得的财物价值认定，取得财物是犯罪行为的重要环节。本案所涉敲诈勒索行为开始于2010年上半年，持续至2013年，跨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施行之日，应当按照修订后的刑法定罪处罚。6.李纪成是否实施强迫交易行为。李纪成受村两委人员指挥，纠集40余名老人通过围堵、言语威胁等方式，逼迫他人退出竞标，符合强迫交易罪的客观表现形式。李纪成提出自己未进入竞标现场，没有威胁场内人员，故不构成强迫交易罪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7.强迫交易罪是否系单位犯罪。本案所涉强迫交易行为，系洪宫村两委商定实施，目的是确保与村两委签订合作协议的华鸿嘉信公司竞得涉案地块，应属单位犯罪。原判未予认定不当，应予纠正。然而李纪成、李志兵在强迫交易犯罪中所起作用大，作为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应当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原判对李纪成、李志兵定罪、量刑并无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李纪成、李志兵、李安进、李传冲、李绍盈、李洪楼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结伙以威胁方式勒索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均构成敲诈勒索罪；李纪成、李志兵又结伙以威胁手段强迫他人退出拍卖、投标，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强迫交易罪；对李纪成、李志兵应数罪并罚。李安进、李传冲、李绍盈、李洪楼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可从轻处罚；李纪成、李志兵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强迫交易事实，可对其所犯强迫交易罪从轻处罚。原判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三）项、第三十一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建国审判员  南凌志审判员  方 勇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梁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