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2民终34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原告）：叶文权，男，1977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无为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峰，江苏圣典（江北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被告）：安徽华津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无为市姚沟镇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2578107225XY 法定代表人：冯显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斌，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志华，安徽点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文权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华津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津电缆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4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文权上诉请求：1.撤销无为市人民法院（2020)皖0225民初4285号民事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51288.83元、拖欠的劳动报酬人民币270000元、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30658.54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依据当地相关电缆行业通常习惯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属于销售代理关系毫无根据。无为市高沟镇有规模电缆企业上百家，每一家电缆企业聘用业务员方式均各有不同，待遇也是各有差异，并未形成统一的用人标准或者通常习惯，一审仅依据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通常习惯便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属于销售代理关系显然违背事实、毫无根据。2.2014年2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而非上诉人与冯显安个人之间的约定。冯显安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从事相关活动，其签字相当于公司盖章。上述《合作协议》中虽为上诉人与冯显安签名，但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约定，后续履行协议时也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履行，而非冯显安个人与上诉人履行，这一点可从上诉人提供的银行流水记录中看出。一审认定该协议为上诉人与冯显安个人之间的约定明显错误。3.2017年5月开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保，系用人单位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而非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由被上诉人代缴社保。2017年5月开始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缴纳社保，每年都会从上诉人的工资中扣除其个人应承担部分，而用人单位应承担部分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如果是以单位名义由单位代缴，单位则不应当承担费用，理应在结算上诉人工资时将该费用全部扣除。一审在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仅凭其单方口头陈述就认定社保系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由被上诉人代缴，显然是罔顾证据、歪曲事实。4.2019年2月1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电线电缆销售代理合同》实际上是被上诉人为规避用人单位相应法律责任而强行要求上诉人签订的，双方实际也并未按照合同履行。即便该合同合法有效，也只能适用2019年2月14日之后的情形，一审法院以该份合同为依据认定该合同签订之前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显然违背常理，也与事实不符。5.判决中一审对证据认定自相矛盾。在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中前面表述“对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及被告提供的……三性及证明目的，本院予以认可；”后面又说“对被告向本院提供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可。”前后表述自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说理毫无依据，判决自相矛盾，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津电缆公司辩称，一、叶文权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构成劳动法律关系，而是销售代理法律关系。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人身依附性，其也从来没有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约束和支配，叶文权完全以其个人的技能、知识独自承担经营风险。叶文权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双方基于平等法律地位友好协商形成的共识，约定叶文权按照销售所得净利润的30%获取销售代理费用。《合作协议》以及后期的《销售代理合同》均是双方一直以来合作的法律框架和合作基础，充分说明双方之间的法律地位平等，权利和义务平等分摊，相互之间没有人身依附性，不存在隶属关系。二、叶文权诉请被上诉人给付所谓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首先，叶文权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法律关系，而系销售代理关系，叶文权诉请双倍工资没有事实根据。其次，退一万步而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叶文权一直依据《合作协议》的精神履行权利和义务，双方之间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及《销售代理销售合同》，假使认为系所谓的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也不存在没有书面劳动合同，故叶文权诉请支付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三、叶文权诉请被上诉人给付所谓拖欠的劳动报酬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1.双方之间的代理费用完全可以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结算，《合作协议》约定叶文权分配净利润，也即叶文权在结算净利润之前，需扣除必要的费用，而叶文权在被上诉人处预支的生活费用，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应返还给被上诉人。2.自2017年至2018年期间，叶文权曾以开拓销售渠道为由向被上诉人累计借支4万元，至今没有归还，对此4万元叶文权应予返还。3.2013年期间，被上诉人曾出资购置轿车一辆，该车辆登记在叶文权名下并由其使用，对该车辆的购置款项，叶文权有义务先行支付给被上诉人。四、叶文权诉请被上诉人支付所谓经济补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1.叶文权与被上诉人之间并非劳动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依法没有支付所谓经济补偿金的义务。2.叶文权主动书面提出解除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如果认定为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也无支付经济补偿金义务。综上所述，叶文权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平等的民事法律关系主体，双方基于合作协议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双方之间依法属于销售代理关系。故此，叶文权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恳请二审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华津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原告不应支付被告劳动报酬55000元、经济补偿金49696.4元，共计104696.4元；2.本案诉讼费用被告承担。 叶文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支付被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51288.83元；2.判令原告支付被告拖欠的劳动报酬人民币270000元；3.判令原告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30658.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叶文权于2011年3月起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从事电缆销售业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2月26日叶文权与华津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显安个人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对销售所得净利润分配为，冯显安个人占70%、叶文权占30%,合作期限为2014年至2016年。2017年2月9日，叶文权与冯显安就2014年至2016年相关费用结算时，约定“待该业务全部结清后已扣减尚未用完的部分再按比例分配”。2017年5月，叶文权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由其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保险费用由双方按50%的比例各自承担。2019年2月14日华津电缆公司与叶文权签订了一份《电线电缆销售代理销售合同》，叶文权代理资格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并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1.叶文权为华津电缆公司授权的线缆产品代理销售人员。（1）基本工资按开票金额计算，年销售开票金额在300万元以内的年保底基本工资3万元，之后按档以实际开票金额及回笼款于年末按比例计算计提工资；工资按开票实际回笼款年末比例计发；（2）净利润分成：甲方85%、乙方15%。净利润按销售应结业务包干费扣除所有应由其承担的费用（差旅、业务费、中标服务费、标书费、人员工资、成本利息，电缆发出3个月后计算利息，利率按年利率8%计算；承兑汇票回笼贴息，承兑到期日在3个月内的乙方不承担利息，3-6个月的承担票面的1%,6个月以上的承担2%。）计算等。（3）不享受基本工资的，华津电缆公司完全按75%、叶文权25%净利润分成，其他方面不变。并约定叶文权向华津电缆公司借款或占用货款资金，自借款或占用之日起，按月利率1%承担利息；叶文权所销售的电缆货款，华津电缆公司自出库（合同交货日视为出库）之日起三个月后开始按月利率0.7%计算未能到账的货款利息；叶文权应当在货款到账后一个月内支取提成（利润）,逾期未支取的，华津电缆公司可自逾期之日起按月利率0.7%向叶文权支付利息等。2020年6月30日叶文权以拖欠工资为由向华津电缆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并离职。此后，叶文权向无为市劳动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1、华津电缆公司支付叶文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151288.83元；2、华津电缆公司支付叶文权拖欠的劳动报酬270000元；3、华津电缆公司支付叶文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30658.54元。无为市劳动仲裁委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无劳人仲案字[2020]第145号仲裁裁决书，华津电缆公司与叶文权均不服，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个人之间，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成为用人单位的成员，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一个基本特征即从属性，包括经济和人身从属性，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着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经济上的依赖，即经济关系，还存在着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指挥、控制和支配权，即人身关系（行政隶属关系)。本案中，叶文权虽于2011年3月起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从事电缆销售业务，但双方未签订任何有关劳动关系方面的书面合同。根据无为市高沟镇相关电缆行业社会业务员的通常习惯，叶文权于2011年3月至2013年12月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从事的电缆销售业务，应属于销售代理关系。2014年2月26日叶文权与冯显安签订的《合作协议》，未有华津电缆公司的确认，应属于叶文权与冯显安个人之间的合作约定，不能证明叶文权在此期间与华津电缆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2019年2月14日华津电缆公司与叶文权间签订了《电线电缆销售代理销售合同》，叶文权按照该合同约定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从事电缆销售代理，并按年销售开票金额，获取报酬，其以其个人的技能、知识独自承担经营风险。叶文权的销售工作时间、场所、内容和方式等安排，不受华津电缆公司的支配、约束、指定和管理，其考勤管理、结果与其报酬无直接关联，其无稳定的工资报酬，经营风险由其个人承担，其收入的全部来源并，而是取决于叶文权代理销售业绩中所得净利润的分成。2018年至2020年1月华津电缆公司以工资形式支付给叶文权的款项，是基于销售代理合同的利润分成，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劳动报酬。2017年5月至2020年5月，叶文权挂靠华津电缆公司，由该公司代为缴纳的养老保险费，是华津电缆公司口头承诺按50%比例为叶文权缴纳社会保险的相关补贴，而非华津电缆公司按照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比例，为叶文权缴纳的单位应承担的社保部分。 综上所述，叶文权无证据证明华津电缆公司的规章制度对其产生约束力，其工作时间不受华津电缆公司安排，工资报酬非由华津电缆公司按月支付，叶文权与华津电缆公司间既无经济上的依赖，也无人身上的从属性，双方间是按协议建立的平等主体之间销售代理合同关系，故华津电缆公司请求判决确认其与叶文权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不应支付叶文权104696.4元（劳动报酬55000元和经济补偿金49696.4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叶文权请求判令华津电缆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51288.83元及经济补偿金人民币130658.54元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叶文权请求判令华津电缆公司支付拖欠的报酬人民币270000元，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及代理销售合同，叶文权所获得的销售净利润分成余额，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叶文权可另行主张。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并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安徽华津电缆集团有限公司与叶文权之间劳动关系不成立；二、安徽华津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叶文权劳动报酬55000元、经济补偿金49696.4元，共计104696.4元；三、驳回叶文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华津电缆集团有限公司承担5元，叶文权承担5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文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由被上诉人制定的关于办事处费用报销标准及流程的规定；证据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冯显安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据三，被上诉人制作的订票统计表。以上三份证据共同证明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管理，工作上的日常生活支出均由公司承担，且上述规定中明确了资金先借后报，恰好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说明上诉人不是自负盈亏。简而言之双方是劳动关系中的隶属关系，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代理关系。 华津电缆公司质证认为：一、对证据一真实性没有意见，恰恰证明了双方之间实际提成的一种责任分配，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对证据二微信聊天记录，应该提供原始载体，这张截图不能作为有效证据，聊天中的内容也不能证明叶文权是被上诉人的劳动者；对证据三订票统计表完全是电脑打印的，没有任何签字盖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也不能证明叶文权就是被上诉人的劳动者。二、对于上述三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经审理和查阅原审卷宗，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叶文权与华津电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由本案查明事实可知，叶文权于2011年3月起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从事电缆销售业务，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2月26日叶文权与华津电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冯显安个人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对销售所得净利润分配为，冯显安个人占70%、叶文权占30%,合作期限为2014年至2016年。2017年2月9日，叶文权与冯显安就2014年至2016年相关费用结算时，约定“待该业务全部结清后已扣减尚未用完的部分再按比例分配”。2017年5月，叶文权以华津电缆公司的名义由其代为缴纳社会保险，保险费用由双方按50%的比例各自承担。2019年2月14日华津电缆公司与叶文权签订了一份《电线电缆销售代理销售合同》，叶文权代理资格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根据上述两份合同内容可知，双方应为平等主体之间约定的委托销售代理合同关系，其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并不符合劳动合同关系的特征。叶文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能理解合同内容的文字表述含义及法律意义，所签合同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也一直按协议内容履行各自的义务和行使相应的权利。而华津电缆公司为叶文权代为缴纳社会保险的行为并不是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主要特征。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叶文权与华津电缆公司之间是按协议建立的平等主体之间销售代理合同关系，确认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现上诉人叶文权上诉主张与华津电缆公司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但二审期间所提交三组证据，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否认双方所签《合作协议》及《电线电缆销售代理销售合同》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其基于劳动关系而上诉请求的事项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叶文权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叶文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桂珍 审判员  鲍 迪 审判员  徐海军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米天戈 书记员  刘 钰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