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如东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623民初3007号原告：孙网安，男，196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盐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燕，上海观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江苏百顺生命科学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法定代表人：周自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红，江苏通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裕，男，系该公司职员。原告孙网安与被告江苏百顺生命科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于2020年11月6日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燕、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永红、张新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商加盟费加盟合同书，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加盟费2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被告签订的《代理商加盟合同书（试行）》无效，并要求被告返还加盟费2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10月，受被告邀请原告参加其公司的招商会，在活动中被告宣传其生产的“伊百路”品牌养生鞋具有五大原理、六大功能，对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通风、鼻炎、咽炎、静脉曲张、失眠、便秘、颈椎病及妇科疾病等有调理功能，强调对高血压的治愈率达99%。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代理商加盟合同书（试行）》，约定原告一次性缴纳200000元的加盟费，即可取得被告“伊百路”品牌养生鞋全系列产品在通州区域的销售代理权，代理期限为三年。后使用者均反映该鞋并没有被告宣传的这些功能。故2019年5月原告及其他几十名代理商向南通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被告对其产品存在虚假宣传。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20年9月1日作出了东市监字（2020）14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被告存在虚假宣传和组织策划传销的违法行为。现原告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故提起诉讼。被告辩称：1.原告诉称，2019年6月份关闭下单平台，导致原告无法下单进货，还认为被告下单平台处于关闭状态，这些说法都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原告一直可以线上操作下单进货的，只是原告本身怠于履行合同，是原告违约，被告无任何违约行为。2.原告认为案涉合同无效，其理由不成立。原告认为合同无效的唯一依据是行政处罚决定书。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明确如对本行政处罚决定不服，可予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60日内申请复议，也可以于六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可见该行政处罚决定书并未生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3.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所引用的《反不正当竞争法》《禁止传销条例》的相关条文，都是管理性强制性规范，而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即使行政处罚决定书生效，也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有效性。所以双方签订的代理商加盟合同是有效的。综上，案涉合同有效，原告向被告交纳20万元加盟费，是原告的合同应尽义务，原告无权要求被告退还加盟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上述证据载明以下事实：2018年10月15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代理商加盟合同书（试行）》，约定：为了拓展伊百路养生鞋销售市场，甲方退出线下体验线上经营的代理制合作计划。1.定义：本合同所称“产品”指“伊百路”品牌养生鞋全系列产品。乙方所获得“加盟区域”是以地级市的县或区为单位。2.加盟费：一次性缴纳加盟费200000元，甲方授权乙方代理形式为南通通州一级代理，乙方自授权之日起，享受通州区域的代理权。……乙方成为甲方指定区域代理商后，在依法经营，遵守甲方规定的经营制度前提下，乙方代理期限为三年，期满续订事宜由甲乙双方协商确定。3.货款以现金形式支付：乙方向甲方进货应通过“百顺生命科学”平台下单，按照甲方规定的折扣计算供货价。4.乙方权利与义务：乙方线下门店获得20双体验鞋，合同终止时需同时退还甲方。乙方获得约673元/双的代理价价格。……乙方在代理区域内（按收货地址）于伊百路商城上每销售一双养生鞋享有销售价1.5%即20元的杂项费用补贴。同日，原告向被告898320656610492账户转账加盟费200000元。2020年9月1日，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东市监罚字[2020]14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处罚的当事人为被告，决定书查明：自2018年3月至2019年6月，当事人采取网上销售的模式销售“伊百路养生鞋”，并通过招商会向加盟代理商等宣扬“伊百路养生鞋”有五大原理、六大功能；对高血压、糖尿病、高血脂、痛风及妇科疾病等有特效的调理作用；该鞋有意大利百年皇家鞋靴工艺；当事人还通过公司宣传展板、《养生须知》、《伊百路健康足底养生鞋客户手册》、公司微信公众号等形式宣传上述内容；……2018年3月至2019年6月，当事人利用网上商城在线销售“伊百路养生鞋”，通过策划制定《伊百路商业计划》，吸引相关经营者或消费者通过加盟缴纳20、10、5万不等的加盟费称为代理商或通过扫描“百顺生命科学微信公众号网上商城”二维码购买一至八双单价为1328元/双的“伊百路养生鞋”而称为当事人的创客和VIP客户。在计酬方式上，当事人采取六个利润点的复杂计酬方式，经过审慎研判，本局最终认定以下四种行为构成传销：1.购买“伊百路养生鞋”获得加入及推荐他人加入资格，牟取非法利益。当事人在终端销售模式中，吸引经营者、消费者通过扫描“百顺生命科学微信公众号网上商城”购买……从而取得发展他人扫描其手机二维码并购买“伊百路养生鞋”成为其下线创客和VIP客户的资格，并可以从直接发展的下线购买“伊百路养生鞋”中提取“终端销售佣金”；2.缴纳加盟费获得加入及推荐他人加入资格，牟取非法利益。上线人员直接向当事人缴纳20、10、5万元不等的加盟费成为一、二、三级代理商，取得发展下线加盟代理商及VIP客户、创客的资格，通过推荐发展下线人员缴纳20、10、5万元不等的加盟费，直接获取下线代理商缴纳加盟费10%的提成，通过直接发展的下线VIP客户、创客购买“伊百路养生鞋”获得终端销售佣金；3.差额模式。当事人销售模式中，上线推荐发展下线中，上线比下线等级高时，下线每销售一双单价为1328元/双的“伊百路养生鞋”，上线便可以直接从当事人获取相应的“终端销售佣金”的差额部分；4.互推补助模式。当事人发展的加盟代理商之间的互推补助，上线加盟代理商通过推荐下线加盟代理商，上线加盟代理商可以获取其推荐的下线加盟代理商直接线上销售的“伊百路养生鞋”20元/双的所谓互推补助。……该局认为：1.当事人虚假宣传的违法事实成立。本案当事人在公司招商会宣讲、公司悬挂展板、印发《养生须知》、《伊百路健康足底养生鞋客户手册》、公司微信公众号发表文章等形式，公开宣称其“伊百路养生鞋”具有五大原理、六大功能，对痛风、高血压等疾病有效果。但调查中当事人提供……，无法自证其对糖尿病、失眠、便秘、颈椎病、妇科疾病等有效果。当事人对产品的功效进行虚假宣传的行为，明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应当受到行政处罚。2.当事人组织传销的违法事实成立。当事人的传销行为虽然经过公安机关侦查，不构成组织、领导活动罪，但不是所有的传销行为都构成犯罪，情节一般的，属于一般违法行为，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本案中当事人的传销违法行为正是属于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处罚的传销行为。……综上所述，（1）当事人虚假宣传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据该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责令当事人停止虚假宣传，本局决定对当事人作如下处理：罚款200000元。（2）当事人组织策划传销的行为，构成了《禁止传销条例》第一款规定，本局决定对当事人作如下处理：罚款500000元。另查明，原告于2020年7月13日向本院提交财产保全申请，请求保全被告价值200000元的财产，本院经审查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裁定，裁定冻结被告所有的银行存款不超过人民币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原告为此支付保全费1520元。对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认定如下：1.关于平台关闭的时间问题。原告陈述其通过“百顺生命科学”微信公众号网上商城下单购买“伊百路养生鞋”，从2019年6月份开始平台就无法进行下单。原告就此提供了：（1）喜嘉、朱立前的证人证言；（2）[2020]14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上载明：因“百顺生命科学”微信公众号网上商城在本局2019年6月11日现场检查时已关闭后台服务器，且该服务器在国外，当事人又据不向本局提供真实销售数据，因此当事人真实销售数据本局已无法查实。被告质证认为，其服务器正是在中国上海有一个服务器中心，是通过备案的，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在调查期间将其办公电脑全部搬走，但后台并未关闭，其通过后台将平台升级，两三天就可以正常下单操作了。被告就此提供了：如东县公证处公证书，证明该公证书中显示平台是可以正常操作的，且原告在2019年6月28日和7月2日还有登录该平台的记载，证明该平台一直可以正常使用。原告质证认为，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国外的服务器关闭，有被告常务副总宋品辉的陈述佐证，被告提供的公证书上现在使用的平台使用的IP地址审核并通过的时间是2020年4月21日，并且服务器在国内。另外原平台购买的鞋是1328元/双，现平台购买的鞋是1398元/双，故两个平台并不一样，原平台已经于2019年6月份关闭。本院对原、被告提供的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但是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2.关于合同是否存在返利的问题。被告认为依据代理商加盟合同，原告从被告处获得加盟费返利250920元，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为此提供：（1）原告向被告订货的订单71份及明细表，证明每双鞋单价1328元，每双返还给原告的折扣是400元，故该71份订单中返利的总额是136000元。（2）被告汇款给原告的银行汇款单12份及明细表，证明原告通过平台向去客户推销，客户将每双1328元的货款汇至被告，被告再给原告加盟费返利，返还的金额为114920元（实际汇款金额为108030元，已扣除平台6%的手续费）。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订单及证据（2）中银行汇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被告未提供款项是如何返给其的，实际上就是原告向被告购买鞋子，被告给了一个折扣价格，即实际进货的价格，不存在返利的情形。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至于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加盟合同的效力认定？2.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加盟费200000元。对此，本院评判如下：1.关于案涉加盟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根据上述规定，一方面，根据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的情况，被告在宣传“伊百路养生鞋”时对产品的功效有虚假宣传的行为，原告亦是因为“伊百路养生鞋”具有被告所宣称的强大功能而与其签订案涉加盟合同，明显违反了《反不正当竞争法》的规定，而《反不正当竞争法》是为了保障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鼓励和保护公平竞争，制止不正当竞争行为，保护经营者和消费者的合法权益而制定，故其属于涉及调整市场秩序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且案涉加盟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模式亦被查明系组织传销的违法行为，应当认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被告虽辩称仍需对该处罚决定书进行诉讼，但行政行为一经作出即具有拘束力，且如东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查明被告存在虚假宣传及传销的违法事实客观存在。另一方面，公序良俗包括公共秩序和善良风俗两方面，违反国家公序行为、限制经济自由行为、违反公平竞争行为和违反消费者保护行为都是属于违反公序良俗中经济公共秩序的行为。本案案涉加盟合同中约定的“伊百路养生鞋”的虚假宣传行为及组织传销的销售模式均系违反公平竞争、消费者保护的违反经济公共秩序行为，亦应当认定无效。故综合以上两点，本院认定案涉加盟合同无效。2.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返还原告加盟费200000元。本院认为，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案涉加盟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基于该合同取得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或者折价补偿，对于被告而言，基于该合同获得的加盟费200000元应当返还原告，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已获得的返利250920元超过加盟费200000元，故不应当返还加盟费，本院认为，案涉代理加盟合同签订后，原告通过“百顺生命科学”微信公众号网上商城下单，购买“伊百路养生鞋”，原告已经以现金方式支付货款，根据案涉加盟合同约定被告退还给原告的款项，系享受折扣价格后退还的款项，本身仍包含在原告支付的鞋款内，被告就“伊百路养生鞋”的功能本身存在虚假宣传，且销售模式也系组织传销的行为，故被告除了加盟费之外所获得的鞋款扣除成本后亦属于非法获利，并不能作为原告已获得的返利。故被告辩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本院对合同无效产生的后果已进行释明，因双方在本案中并未主张损失问题，故本案中对损失问题不予理涉，双方当事人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孙网安与被告江苏百顺生命科学有限公司于2018年10月15日签订的《代理商加盟合同书（试行）》无效；二、被告江苏百顺生命科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网安加盟费2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5820元，由被告江苏百顺生命科学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向本院领取《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并按照《上诉费用交纳通知书》指定的账号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吴云霞人民陪审员  陈建辉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法官 助理  许滢滢书 记 员  管永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