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81刑初280号 公诉机关耒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1某，女，1993年2月15日出生于湖南省耒阳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湖南省耒阳市，现住湖南省耒阳市。因涉嫌虚假诉讼罪，于2019年12月30日被耒阳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20年1月23日经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耒阳市公安局执行逮捕。2020年9月1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峰源、肖骁，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耒阳市人民检察院以耒检公诉刑诉[2020]2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1某犯虚假诉讼罪，于2020年9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9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员额检察官盛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1某及其辩护人张峰源、肖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耒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根据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和衡阳市人民政府的文件精神，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1某）整合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2012年8月21日，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与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代表刘1某签订《煤矿收购协议》。《煤矿收购协议》签订后，胡1某在未重新召开公司股东会议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让其妻子刘2某在《煤矿收购协议》上补签了名字（乙方）。此后，在刘2某在场的情况下，被告人李1某（胡1某、刘2某夫妇儿媳）代表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胡1某代表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与前述《煤矿收购协议》内容一致的《煤矿收购协议》。2017年9月12日，被告人李1某持该协议向耒阳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耒阳市人民法院两次开庭审理，判决驳回了被告人李1某的诉讼请求，并向耒阳市公安局发出司法建议函，将被告人李1某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的有关线索材料移送耒阳市公安局。 该院为支持上述指控当庭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并认为被告人李1某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李1某辩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部分犯罪事实有异议，即胡1某跟其说了会和其他股东商议，不是私自签订的；对公诉机关指控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是否正确不知道。其在公安机关已全部交代了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其不清楚，请求法院公正审判此案。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的起诉书中没有关于被告人李1某犯罪行为的陈述。起诉书中“2007年，根据湖南省和衡阳市人民政府相关部门的要求，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胡1某为公司法人代表，股东刘3某、曾1某、胡2某、胡3某、左某等人）整合了三都镇某某某煤矿和三都镇东湖区附属煤矿，签订了矿山整合协议，协议主要内容是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不出任何整合收购款，让该二个煤矿再做四年，不管经营收益如何，满四年时间都必须将煤矿交还给公司。”这段话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起诉书中“《煤矿收购协议》签订后，胡1某在未重新召开公司股东会议并征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让其妻子刘2某在《煤矿收购协议》上补签了名字（乙方）。”这句话也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被告人李1某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理由如下：一、被告人李1某没有伪造证据，捏造事实。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被告人李1某与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1某或其他人恶意串谋。三、刘2某作为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实际所有人，将其与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的乙方更改为被告人李1某，实质上是一种债权转让行为。该行为并未为法律所禁止，亦未加重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义务，合法有效。四、被告人李1某提起民事诉讼不可能“坊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综上，本案中，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对原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整合是真实的，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及股东与刘2某、刘1某就整合事宜协商一致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是真实的；刘2某是原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所有人是真实的；刘2某自己向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提出将《煤矿收购协议》中的签约主体由自己变更为李1某，并得到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同意，由被告人李1某与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重新签订了《煤矿收购协议》是真实的。依据法律规定，被告人李1某与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是合法有效。因此，被告人李1某不存在“捏造事实”的行为，其依据协议提起诉讼的行为亦不可能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其依法不构成虚假诉讼罪。 经审理查明，2003年8月29日，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经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登记时是一家从事煤炭开采、销售的合伙企业，地址湖南省耒阳市，现已吊销。2004年5月21日，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经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是一家从事煤炭开采、销售的法人企业，法定代表人为胡1某（因本案刑事拘留在逃），住所湖南省耒阳市。2006年9月份，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被刘2某、胡1某夫妇收购，该煤矿原合伙事务执行人谢1某于2006年9月6日出具了收到刘2某收购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收购款人民币计8018000元的收条，刘2某、胡1某夫妇安排刘1某（刘2某弟弟）担任矿长管理煤矿。2007年9月19日，衡阳市人民政府作出《衡阳市人民政府关于煤矿关闭和资源整合的决定》（衡政传电〔2007〕8号），其附件规定，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属于保留煤矿，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和耒阳市三都镇东湖区附属矿属关闭矿井、资源整合的煤矿。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和耒阳市三都镇东湖区附属矿整合至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2007年12月30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作出《湖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衡阳市煤矿整顿关闭规划的复函》（湘政办函〔2007〕240号），同意了衡阳市人民政府的以上煤矿关闭和资源整合决定。根据国家政策安排，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对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进行了整合，但因各种原因，整合并未实质完成，双方仍处于各自独立经营状态。2012年，按照衡阳市政府、耒阳市政府对煤炭行业的监管要求，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对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重新进行实质整合，即由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对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全部资产转让收购，将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设计为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西风井。2012年8月21日，以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为甲方，以原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煤矿收购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将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现有全部资产折合人民币2960万元转让给甲方，乙方全部产权归甲方所有。协议签订之日，乙方所有人员在24小时内撤离矿井，由甲方安排人员驻守矿井并清点、接受各项资产。协议甲方一栏加盖了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甲方股东签名一栏有胡1某、胡2某、胡3某、左某四名股东签名（部分股东），刘1某代表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股东签名，刘2某在协议文本上乙方股东签字一栏补签了刘2某的名字。被告人李1某系刘2某、胡1某夫妇的儿媳。被告人李1某获悉《煤矿收购协议》签订一事后，被告人李1某与刘2某、胡1某三人又在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胡1某办公室里，以被告人李1某的父亲李黎明曾向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投资（出资入股刘2某名下）为由，胡1某私自打印了一份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与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煤矿收购协议》，该协议的内容与前述《煤矿收购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胡1某在协议甲方签字一栏加盖了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公章，甲方签字一栏下方无甲方股东签名一栏（与前述《煤矿收购协议》不同），也无任何公司股东签名。被告人李1某在乙方签字一栏签名，并在《煤矿收购协议》开头乙方一栏签名，被告人李1某将落款时间签署为2012年8月21日。《煤矿收购协议》文本由被告人李1某拿走保存。 2017年9月12日，被告人李1某在与胡1某、刘2某商议后，由胡1某替被告人李1某从衡阳市联系了湖南秦湘律师事务所律师梁志敏、毛志慧作为被告人李1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以被告人李1某签名的《煤矿收购协议》为诉讼证据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向被告人李1某支付煤矿转让款2513万元（已核减已支付的447万元）。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人李1某作为原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敏、毛志慧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9年7月1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告人李1某作为原告未到庭参加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敏、毛志慧到庭参加诉讼。胡1某作为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了第二次开庭审理。刘2某作为证人向法庭提交了刘1某、刘2某签字的《煤矿收购协议》原件。2019年7月10日，本院作出（2017）湘0481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被告人李1某作为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人李1某没有提起上诉，该民事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刘2某认为其和刘4某签字的《煤矿收购协议》已被被告人李1某签字的《煤矿收购协议》取代，没有持该份《煤矿收购协议》对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提起民事诉讼。2019年8月12日，本院向耒阳市公安局发出司法建议函，将被告人李1某可能涉嫌虚假诉讼的有关线索材料移送耒阳市公安局，耒阳市公安局于2019年12月30日将被告人李1某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1、户籍证明、抓获经过、接报案登记表、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与刘1某、刘2某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与李1某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本院（2017）湘0481民初2306号合同纠纷一案卷宗复印件（含民事起诉状、开庭笔录）、本院（2017）湘0481民初2306号民事判决书、本院司法建议函等书证；2、证人刘1某、刘2某、刘3某、胡3某、左某、胡伟等人的证言；3、被告人李1某供述与辩解；4、耒阳市司法局（2020）耒矫调字第246号《调查评估意见书》。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1某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1某犯虚假诉讼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李1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李1某系初犯；在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没有提起上诉，可以认定为自愿接受人民法院处理决定；被告人李1某没有通过民事诉讼非法占有了他人财物，也没有通过民事诉讼造成他人较大损失，故本案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可免予刑事处罚。本院决定对被告人李1某免予刑事处罚。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1某不构成虚假诉讼罪的问题，经查，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整合收购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且已与刘1某、刘2某签订《煤矿收购协议》是本案的基础事实，但被告人李1某明知自己不是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的投资人，明知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1某是其丈夫的父亲，又由其代表耒阳市三都镇某某某煤矿与胡1某签订了《煤矿收购协议》，并倒签协议时间，捏造了耒阳市某某煤业有限公司与其存在债务关系的事实，并虚构民事纠纷，以《煤矿收购协议》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致使本院开庭审理，干扰了正常的司法活动，被告人李1某构成虚假诉讼罪。被告人李1某所签的《煤矿收购协议》没有说明被告人李1某是受让了刘2某的债权，也没有说明要解除以前的《煤矿收购协议》，被告人李1某在提起民事诉讼的陈述中也没有受让刘2某债权的内容，因此，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1某的行为是一种债权转让行为无证据证明。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本院对辩护人的以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至于刘2某认为其及刘1某签订的《煤矿收购协议》被取代了，因此没有提起民事诉讼，不能影响被告人李1某的罪名成立，只能作为本案情节轻微的事实予以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条第（二）项、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1某犯虚假诉讼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七份。 审 判 长  吴 琼 人民陪审员  谷长征 人民陪审员  曾林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代理书记员  肖 婧 附：本案法律适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零七条之一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单位犯前款罪的，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有第一款行为，非法占有他人财产或者逃避合法债务，又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 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权，与他人共同实施前三款行为的，从重处罚；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从重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 第一条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 （一）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的； （二）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债务关系和以物抵债协议的； （三）与公司、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经理或者其他管理人员恶意串通，捏造公司、企业债务或者担保义务的； （四）捏造知识产权侵权关系或者不正当竞争关系的； （五）在破产案件审理过程中申报捏造的债权的； （六）与被执行人恶意串通，捏造债权或者对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优先权、担保物权的； （七）单方或者与他人恶意串通，捏造身份、合同、侵权、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的其他行为。 隐瞒债务已经全部清偿的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人履行债务的，以“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论。 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或者在民事执行过程中以捏造的事实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申请参与执行财产分配的，属于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 第二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 （一）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采取财产保全或者行为保全措施的； （二）致使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干扰正常司法活动的； （三）致使人民法院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裁判文书、制作财产分配方案，或者立案执行基于捏造的事实作出的仲裁裁决、公证债权文书的； （四）多次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 （五）曾因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被采取民事诉讼强制措施或者受过刑事追究的； （六）其他妨害司法秩序或者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 第九条实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行为，未达到情节严重的标准，行为人系初犯，在民事诉讼过程中自愿具结悔过，接受人民法院处理决定，积极退赃、退赔的，可以认定为犯罪情节轻微，不起诉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确有必要判处刑罚的，可以从宽处罚。 司法工作人员利用职权，与他人共同实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行为的，对司法工作人员不适用本条第一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