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583民初8147号 原告：肖丰华，男，1978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宜昌市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文峰，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福建泉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滨海大道**，收件地青岛市黄岛区西海岸区庐山路**瑞源名嘉国际**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000602124123B。 法定代表人：秦志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栋，男，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琴，女，该公司会计。 原告肖丰华与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肖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华，被告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栋、张燕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丰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立即向肖丰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900557元及自起诉之日起至其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2年12月5日，肖丰华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签订《劳务合作合同》，约定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将沈海复线高速公路泉州段A5合同段高边坡锚索施工工程发包给肖丰华施工，施工范围为福建交规院施工设计图K145+004.001-K149+660段内所有路基设计图纸所列的预应力锚索框架、预应力锚杆框架、非预应力锚杆框架、坡面临时支护等深挖路堑坡体加固工程项目。合同签订后，肖丰华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并于2014年12月完工。经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单方核算，肖丰华的工程款合计3871986元，暂按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主张扣除材料费291420元、节超材料费222083元、再暂扣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单方主张的领用材料费942541元、台班费17925元、水电费5719元、税金33581元、其他110元，肖丰华最后的工程款暂计2358607元（具体数额待审理过程中进行结算确认）。但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仅支付工程款1485050元，至今至少尚欠肖丰华工程款900557元，故请求判如所请。 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辨称，肖丰华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签订了《劳务合作合同》，合同对工程施工、工程质量、验工计价、材料扣款、安全责任、伤亡赔偿、结算付款等各项条款约定明确。肖丰华完成的工程施工坐账目清楚，工程施工于2014年12月结束。2014年10月24日，肖丰华的施工班组负责人陈亮驾驶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生活不能自理。2017年8月19日，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对肖丰华完成的实际工程量价款作出了《工程结算书》，肖丰华一直不进行签字确认，也长期不提出异议，应认定其默认了工程结算价款，肖丰华完成施工价款共计3358483元，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付款2399201.76元，扣材料费942541.43元，机械台班费17925元，水电费5718.76元，扣个税33581元，其他费用110元，共计3399077.95元，已给原告超付工程款40594.95元。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和肖丰华签订的《劳务合作合同》，双方对各项条款有明确约定，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对肖丰华的各项实际扣款，也是符合约定及合理的；肖丰华给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安全责任及施工人员人身安全由肖丰华独立负责，肖丰华应承担自己内部的管理责任和人员管理及伤残全部责任。肖丰华还承诺不拖欠民工工资，根据肖丰华出具的《承诺书》及双方签订的《协议》，肖丰华已不欠施工班组和民工工资，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超付肖丰华工程款40594.95元，肖丰华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请求驳回肖丰华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5日，中铁十七局一公司沈海复线高速公路泉州段A5合同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肖丰华（“锚索施工一队”为乙方）签订1份《劳务合作合同》，约定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将涉案的沈海复线高速公路泉州段A5合同段高边坡锚索施工等工程分包给肖丰华（锚索施工一队）进行施工。合同主要约定:工程范围为福建交规院施工设计图K145+004.011-K149+660段内所有路基设计图纸所列的预应力锚索框架、预应力锚杆框架、非预应力锚杆框架、坡面临时支护等深挖路堑坡体加固工程项目等；工程实行清单综合单价承包详见附表1，该附表中载明预应力锚索承包单价为300元/米；工程单价一次包死，除经批准的设计变更外，不得调整；合同内工程项目和内容的签认：清单中的工作量为本合同的暂定数量，不作为结算的依据，最终结算以甲方签字、计价认可的符合计量规则的实际完成的合格工作量为依据进行结算；合同外工程项目和内容的签认：对于新增加项目，或项目临时指派的各项任务，由项目现场管理人员叙述事由和数量的确定，由项目副经理签字确认后作为计价依据，新增加项目劳务单价的确定，首先选用本合同劳务单价中合适或相近作业内容单价，若无合适或相近的劳务单价时，由甲乙双方另行协商；本合同工程乙方不得再行分包；乙方应坚持各项安全制度，制定可靠的施工安全措施，并严格按施工安全措施组织施工，工伤事故责任自负；工程所需的钢绞线、锚杆、锚具由甲方统一供应至工地（甲方供应材料价格表详见附件2），除甲供材料以外的其他材料包括砼、水泥、刷锚索用油、锚垫板、注浆管、塑料管、槽钢等其他小型材料器具由乙方自行采购，但必须符合施工规范要求并出具质量合格证明；乙方必须严格控制施工工艺，合理使用甲方供应的材料，如果由于乙方施工不当或有意行为造成甲供材料超出本合同约定的合理损耗，超出部分以本合同所列明的相应材料价格从乙方劳务费中扣除；材料合理损耗：钢筋合理损耗系数为1.0%，损耗部分不计工费，超出合理损耗部分的材料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从乙方计价款中依照后附材料单价予以扣除；乙方凡在施工期间的人员因工或非因工病、伤、残、亡和机械设备的损坏、丢失以及爆破自身造成人员伤亡、房屋建筑、机械设备、电缆电线、土地的损坏，以及民事纠纷等自然灾害等造成的一切损失（国家认可人力不可抗拒的除外），均由乙方承担，甲方概不承担任何责任；工程价款的计价与拨付为本工程按施工进度支付进度款，每月计价工程数量和结算工程量按业主和监理批复的数量为准，拨款方法在每月1日开始进行上月工程价款计算，由现场技术、计划、材料及财务人员共同进行验工计价，填写已完工程计价单，按上月业主关于乙方所承担工程已计量部分的90%支付，对存在质量隐患或不合格工程，甲方拒付工程进度款；乙方应及时按照规定向甲方报送各种计价报表及经现场技术负责人签证的有关施工原始记录，若由于乙方资料上报不及时，延误自身工程量的计量与支付，甲方概不负责；乙方须及时缴纳工程结算金额1%的个人所得税，该费用已含在乙方承包单价中，将由甲方另外代扣代缴；等等。 另查明，肖丰华将其承包的讼争工程转包给陈亮进行施工。2014年10月24日上午，陈亮骑摩托车查看现场组织转运水泥途中，与另一个项目部的工人骑的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陈亮摔倒并受重伤的事故。南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陈亮受到的伤害为工伤，陈亮于2016年1月6日向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南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仲裁裁决，裁决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与陈亮保留劳动关系、陈亮退出工作岗位，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承担陈亮的工伤保险待遇。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不服，向南安市人民法院起诉，南安市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583民初9490号民事判决，陈亮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均不服该判决，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5民终6313号民事判决，判决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与陈亮保留劳动关系，陈亮退出工作岗位；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自2016年12月份起，每月支付陈亮伤残津贴3179.85元、生活护理费1870.5元（但应扣除预付款项2253.15元），并依法为陈亮办理各项社会保险（该判决书还查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支付陈亮744950元）。 上述事实，肖丰华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均无异议，且有双方签订的《劳务合作合同》、（2020）闽0583民初5345号庭审笔录、（2017）闽0583民初9490号民事判决书、（2018）闽05民终6313号民事判决书及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在庭审中的陈述为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讼争《劳务合作合同》的效力如何？2.肖丰华完成的工程价款是多少？3.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支付肖丰华的工程款（包含质量保证金）的数额是多少？ 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劳务合作合同》虽名为劳务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包含除甲供材料以外的材料、设备、劳务均由施工方承担，可见该合同名为劳务分包合同，实为工程分包合同。因肖丰华未取得相关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案涉《劳务合作合同》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肖丰华主张其完成的工程价款为3871986元，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主张肖丰华完成的工程价款为3358483元。由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明细表》（2017年8月19日）可看出双方主张的工程价款的差异在于讼争工程价款是否需扣除材料费291420元及扣节超材料费222083元（3871986元-291420元-222083元=3358483元），肖丰华也在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供的《关于代付李耀林等9人工资款的协议》上签名确认其同意按甲方（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交的结算资料进行结算，故应认定肖丰华完成的讼争工程的工程价款为3358483元。 关于第3个焦点，本院认为，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提供的《锚索施工一队（肖丰华）劳务队财务明细台账》上显示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拨款2399201.76元，其中2019年3月31日拨款123955.60元，2019年12月26日拨款45236.16元，而已生效的（2018）闽05民终63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支付陈亮工伤保险待遇，并确认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已支付陈亮744950元（用于支付医疗费49万元及预付工伤保险待遇）。结合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该两笔款的时间，该拨款数额与其应支付陈亮的工伤保险待遇的数额相当，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该两笔款为支付涉案工程款，肖丰华认为该两笔款为支付陈亮工伤保险待遇的主张，合理合法，本院予以采纳。故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已付肖丰华工程款为1485060元（2399201.76元-123955.60元-45236.16元-744950元）。肖丰华在（2020）闽0583民初5345号案件中表示其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的工程款结算由陈亮确认，而陈亮对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主张应扣减《锚索施工一队（肖丰华）劳务队明细账》中领用材料款942541.43元、台班费17925元、水电费5718.76元、其他费用110元均无异议，对涉案工程款应扣除的上述款项，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工程已完工并交付业主，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业主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未届满，或应扣除案涉工程的修复缺陷费用，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款应扣留10%的质保金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应支付肖丰华工程款（包含质量保证金）的数额为3358483元（工程结算价）-3358483元×1%（扣个税）-942541.43元（扣领用材料费）-17925元（扣台班费）-5718.76元（扣水电费）-110元（扣其他费用）-1485060元（已付工程款）=873542.98元。因案涉《劳务合作合同》无效，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认为按合同约定，应由肖丰华承担陈亮的工伤保险待遇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事实，本院认为：肖丰华与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肖丰华不具有相应的建筑资质，违反了法律规定，应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合同签订后，肖丰华通过转包工程，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任务，并交付了工程，履行了合同义务，经双方结算，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现尚欠肖丰华工程款873542.98元未付，故肖丰华要求判令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90055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在本院认定的工程款873542.98元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超出本院确认的工程款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本院已在（2020）闽0583民初5345号一案中判决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在欠付肖丰华工程款的范围内对陈亮承担直接支付责任，故该案中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据此支付给陈亮的工程款可折抵本案工程款。中铁十七局第一工程公司认为涉案《劳务合作合同》有效，肖丰华应承担陈亮的工伤保险待遇，其已超付肖丰华工程款40594.95元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肖丰华工程款873542.98元及自2020年10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在另案欠付肖丰华工程款范围内支付给陈亮的工程款可折抵本案工程款）； 二、驳回原告肖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806元，由原告肖丰华负担271元，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12535元；被告中铁十七局集团第一工程有限公司应负担部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一心 审 判 员  方碧芬 人民陪审员  陈清辉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黄丹妮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和执行申请提示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