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豫民再15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威恩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桂陵大道南段东侧。法定代表人：魏中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安然，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邢昆朋，河南大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长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长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长城大道西段62号。法定代表人：杨学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伟，河南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新乡市北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县魏庄工业园区市场路088号。法定代表人：韩战敏。再审申请人新乡市威恩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威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长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垣农商行）、二审被上诉人新乡市北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22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豫民申79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威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中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姬安然、邢昆朋，被申请人长垣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广伟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北辰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威恩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再审提交长垣农商行贷款档案、刑事案件询问笔录、生效刑事裁判依据的审计报告、长垣农商行于2014年11月25日出具的解押证明及土地他项权利注销登记申请表，再结合长垣农商行工作人员涉嫌受贿罪被立案侦查的事实，足以证明长垣农商行在办理案涉贷款时明知北辰公司不符合贷款条件，与连富强等人恶意串通，违规办理贷款和抵押登记手续的客观事实。长垣农商行在贷前审查中存在违规，在北辰公司改变前一笔贷款用途的情形下，仍向其发放2100万元贷款；长垣农商行制作的贷款审查报告隐瞒北辰公司与威恩公司股东重合，系关联公司的事实，记载为二者无关联；长垣农商行在发放贷款前，对北辰公司的调查存在不实；长垣农商行违规于2014年11月为北辰公司出具700万贷款项下抵押土地的解押证明后，仍用该土地使用权为北辰公司办理案涉贷款；根据贷款档案中的征信报告及公安机关对长垣农商行工作人员杨超、陈东亮的询问笔录，长垣农商行发放本案贷款前，已明知案涉土地为其他银行的1500万元贷款提供了抵押，长垣农商行未对是否重复抵押进行核实;案涉贷款的真实目的是借新还旧，并非购买钢材。2.二审认定本案借款合同、担保合同为有效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该借款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审认为长垣农商行善意取得抵押权，亦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规定，长垣农商行不能善意取得抵押权。即使借款、抵押合同有效，因长垣农商行工作人员收受贿赂、违规办理案涉贷款，并非善意，也不能适用善意取得制度。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长垣农商行对威恩公司的诉讼请求。长垣农商行辩称，1.长垣农商行基于工商登记信息的公示公信力及对长垣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案涉土地他项权证行政行为的信赖，与北辰公司及威恩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未参与到连富强、高建兵骗取贷款的违法行为中，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不存在过错。威恩公司再审提交的贷款档案、刑事案件询问笔录等不属于新证据，且其提供的对陈东亮的询问笔录不完整，也不是结论性材料，陈东亮涉嫌受贿案已于2019年6月17日因“没有犯罪事实”被长垣县公安局撤销案件。2.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的“目的”，应当是合同双方的共同目的，如果仅仅是合同一方目的非法，并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构成要件，在效力认定上也得不出合同无效的结论。长垣农商行发放贷款是合法业务，其有关经办人员均没有参与连富强、高建兵骗取贷款的行为、也不知情，长垣农商行是善意的，并且是被害人，不存在也不可能存在“非法目的”。长垣农商行与北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与威恩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均是按照正常的放贷、抵押手续办理。连富强、高建兵构成骗取贷款罪，北辰公司并未构成犯罪，何况骗取贷款罪本身就不以非法占有目的为构成要件。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也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情形。长垣农商行及经办人员在办理案涉贷款时，不存在违纪、违规、违法犯罪行为，更不存在任何与连富强、高建兵的串通行为。即使部分经办人员曾接受过公安机关的调查，但案件均被公安机关撤销或者不予立案。一审混淆了连富强、高建兵骗取贷款的欺骗行为和借款合同行为这两个有所牵连但截然不同的行为，欺骗行为是单方行为，合同行为是双方行为，应在刑事和民事法律规范中予以分别评价，欺骗行为触犯了刑法，并不当然意味着合同行为无效。3.案涉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是可撤销合同，享有撤销权的是长垣县农商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九条及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长垣农商行对借款合同享有撤销权，没有撤销则仍然是有效合同。根据《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18、19条有关规定，案涉抵押合同有效，长垣农商行依法取得抵押权。案涉抵押担保经过了威恩公司股东会决议，长垣农商行作为债权人对其股东会决议的内容进行了形式审查，尽到了必要的注意义务，长垣农商行是善意的。该抵押合同加盖了威恩公司的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孙彩红的签字、印章、指印，还附有威恩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孙彩红系有权代表行为，抵押合同有效，依法应由威恩公司承担担保责任。退一步讲，假设威恩公司系无权处分，长垣农商行也构成善意取得，依法取得抵押物的抵押权。请求驳回威恩公司的再审请求。北辰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长垣农商行于2016年4月6日，以威恩公司、北辰公司、高建兵、连富强、孙彩红、韩银霞为被告，向长垣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北辰公司及该公司原股东高建兵及其配偶孙彩红、连富强及其配偶韩银霞偿还长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长垣农信联社）借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共计22555470．89元，此后利息、罚息另计至全部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2．确认长垣农信联社对威恩公司提供的抵押物，位于长垣县工业园区纬二路北侧一块土地［长国用（2007）第QC047号］的使用权及该土地上房产（村镇字第××）所有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邮寄费、公告费等实现债权费用由北辰公司、威恩公司、高建兵、连富强、孙彩红、韩银霞负担。后长垣农商行撤回对高建兵、连富强、孙彩红、韩银霞的起诉，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准许。长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5年2月6日，长垣农信联社与北辰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主要内容为：“……借款金额（大写）：贰仟壹佰万元整。借款用途：购钢材。还款来源：销售收入及利润。贷款期限为12个月，自2015年2月6日至2016年2月5日，实际借款起始日期以贷款实际发放日为准，借款人所欠债务的有效凭证以贷款人按业务操作规定出具的会计凭证为准。债权担保：由威恩公司提供房地产的抵押担保”。同时，签订抵押合同并办理房屋及土地的他项权证，他项权人为长垣农信联社。2015年2月9日长垣农信联社将贷款2100万元打入北辰公司的账户。合同履行中，经贷款人催要，截至2016年3月28日北辰公司欠贷款本金、利息及罚息共计22555470．89元未付。后因该笔贷款有经济犯罪嫌疑，长垣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于2016年11月1日立案侦查。2017年8月20日长垣县人民检察院以新长检公诉刑诉（2017）233号起诉书指控连富强、高建兵犯骗取贷款罪，向长垣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2018年10月12日该院作出（2017）豫0728刑初306号刑事判决，认定连富强、高建兵以欺骗手段取得贷款，构成骗取贷款罪，判决连富强、高建兵退赔被害单位长垣农信联社2100万元。连富强、高建兵不服，提出上诉，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乡中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豫07刑终512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长垣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案涉借款合同是连富强、高建兵用骗取银行贷款的形式和手段与长垣农信联社签订，且案涉贷款已被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连富强、高建兵犯骗取贷款罪的犯罪事实，故该笔贷款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涉案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抵押权与其担保的债权同时存在，债权消灭的，抵押权也消灭。该院于2019年4月1日作出（2016）豫0728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驳回长垣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78元，由长垣农商行负担。长垣农商行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长垣农商行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威恩公司提交的证据有：1、长垣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8刑初306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2、新乡中院（2018）豫07刑终512号刑事裁定书复印件一份，3、长垣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8刑初241号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4、封丘县人民法院（2018）豫0727行初33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5、新乡中院（2019）豫07行终121号行政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目的：高建兵、连富强在威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多次骗取银行贷款，与相关行政管理部门及长垣农商行的工作人员相互勾结，贷款程序不合法，贷款是高建兵、连富强使用，与威恩公司无关，应由高建兵、连富强退赔给长垣农商行。长垣农商行质证认为，对刑事判决认定高建兵、连富强构成骗取贷款罪无异议，但骗取贷款罪不以犯罪行为人非法占有为构成要件，其二人及北辰公司均不具有非法占有目的或其他非法目的，只是为了帮助北辰公司获得贷款这一正当目的而采取了非法的欺骗手段，目的正当而手段不正当。刑事判决判令其二人退赔长垣农商行经济损失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如被告人非法占有被害人财产有违法所得的才责令退赔，高建兵、连富强并非非法占有案涉贷款，也没有违法所得，依法不应责令其退赔。刑事判决对长垣农商行不产生约束力，更无权判决民事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本案仍应由北辰公司承担贷款本息的偿还责任。证据3、4、5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也不影响本案中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效力，长垣农商行基于对工商信息登记公示效力的信赖，办理了贷款及抵押手续，没有过错。该院认为，对威恩公司提交的五份判决、裁定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该五份判决、裁定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该院予以综合认定。新乡中院二审认定，2015年2月6日，长垣农信联社与北辰公司签订了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同日，长垣农信联社与威恩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主要内容为：“抵押权人：长垣农信联社，抵押人：威恩公司，为确保北辰公司与抵押权人在2015年2月6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保障抵押权人债权的实现，抵押人自愿对本人有权处分的房地产作为抵押物，经评估后价值3536.92万元……”。威恩公司办理了土地及房屋的他项权证，编号为：长他项（2015）第016号，他项权利人为长垣农信联社。该土地及房屋坐落于长垣县工业园区纬二路北侧，土地证号为：长国用（2007）第QC047号，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村镇字第××号。同日，高建兵、连富强向长垣农商行出具了企业主要负责人贷款连带责任承诺书，承诺为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彩红、韩银霞分别向长垣农商行出具了知悉并同意以家庭共有财产为该笔贷款提供担保的承诺书。长垣县人民法院（2017）豫0728刑初306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2月6日，连富强、高建兵虚构北辰公司向河南省高博贸易有限公司、河南君晟达商贸有限公司购买钢材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在魏中利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明知长国用（2007）第QC0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已经设定抵押尚未解押，又违规办理土地他项权利登记作为抵押，骗取长垣农信联社贷款2100万元，并将所骗贷款资金用于归还贷款、借给其他企业使用。2016年2月5日，到期未能归还”。另查明，1.封丘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3日作出（2018）豫0727行初33号行政判决，认定长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了核准变更登记，将威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中利变更为孙彩红。该行政判决确认长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此次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新乡中院于2019年6月13日作出（2019）豫07行终121号行政判决，对封丘县人民法院上述行政判决予以维持。2.长垣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15日作出（2017）豫0728刑初241号刑事判决，认定2015年2月，连富强、高建兵归还在长垣农信联社贷款700万元后，欲以威恩公司上述土地使用权抵押贷款，并再次找到杨瑞良帮忙。杨瑞良在明知威恩公司该块土地在建行新乡分行抵押的情况下，仍指使杨洪伟违规办理他项权利登记相关手续，并签批同意。杨洪伟明知该土地尚未解押，仍然听从杨瑞良安排，违规办理编号为长他项（2015）第016号土地他项权利证书。2015年2月6日，连富强、高建兵以威恩公司土地使用权及魏中利等人后期在该土地上建设的厂房为抵押，以北辰公司的名义，在长垣农信联社贷款2100万元，2016年2月5日，到期未能归还。3、二审中，该院依法向高建兵、连富强进行询问，二人均表示其并未向长垣农商行进行退赔，目前刑事处理中未对其二人进行追赃；二人也均表示长垣农商行并未参与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4、2019年8月5日，长垣农商行向该院递交了撤诉申请书，申请撤回对高建兵、连富强、孙彩红、韩银霞的起诉。新乡中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新乡中院二审认为，1.关于长垣农商行与北辰公司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及长垣农商行与威恩公司签订的抵押合同的效力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高建兵、连富强为了在长垣农商行成功申请贷款，违规办理威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并向长垣农商行提供其违规办理的土地他项权利登记作抵押，骗取了长垣农商行的贷款。长垣农商行基于对长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工商信息登记的公示公信力及对长垣县国土资源局办理他项权利证书行政行为的信赖，与北辰公司及威恩公司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并按照银行正常的放贷手续办理了案涉贷款，其并未参与高建兵、连富强骗取贷款的不法行为，在合同签订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从合同履行情况看，长垣农商行已依约发放了合同项下的贷款，北辰公司接受并使用了该贷款。因此，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及其履行看，长垣农商行属于被欺诈的一方，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长垣农商行对该借款及抵押合同均享有撤销权，而长垣农商行并未主张撤销，故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均为有效合同。综合本案实际，长垣农商行在签订案涉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时是善意的，该抵押权已登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故长垣农商行构成案涉土地抵押权的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为“该笔贷款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情形”，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该院予以纠正。2.关于高建兵、连富强的刑事判决责令退赔是否排斥长垣农商行民事请求权的问题。高建兵、连富强的行为在刑事上触犯刑法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长垣农商行基于民事合同关系向借款人北辰公司、抵押人威恩公司主张权利，案涉刑事判决责令连富强、高建兵退赔被害单位长垣农信联社2100万元，但高建兵、连富强均自认未向长垣农商行进行退赔。故刑事裁判责令退赔并不能排斥长垣农商行依法享有的民事请求权，但其在执行中不得重复受偿。3.关于高建兵、连富强、孙彩红、韩银霞应否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问题。长垣农商行在二审期间自愿对上述四人撤回起诉，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该院予以准许，并不再单独出具准许撤诉的民事裁定书。新乡中院于2019年8月6日作出（2019）豫07民终2223号民事判决：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北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垣农商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共计22555470.89元（其后利息自2016年3月29日起以2100万元为本金、按月息13.5‰计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三、长垣农商行有权就威恩公司提供的抵押物，即位于长垣县工业园区纬二路北侧土地[土地证号为：长国用（2007）第QC047号]及该土地上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房权证村镇字第××号），享有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78元，由北辰公司、威恩公司负担150000元，由长垣农商行负担45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77元，由北辰公司、威恩公司负担150000元，由长垣农商行负担4577元。本院再审认定，1.2018年1月15日，长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名称为河南长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2.长垣县公安局2017年6月27日对长垣农商行工作人员陈东亮的询问笔录记载，陈东亮认可2014年年底，连富强请其吃饭并向其送2万元钱和一件茅台酒，但其经林茂田已退还。长垣县公安局2018年3月25日对林茂田的询问笔录记载，林茂田认可陈东亮通过其退还2万元。长垣县公安局2017年6月26日对连富强的询问笔录记载，连富强请陈东亮吃饭时说到贷款的事，陈东亮称只要符合贷款条件，手续齐全就可以贷款。3.长垣县公安局2016年11月15日对连富强的询问笔录记载，连富强陈述“2014年7月份偷偷把威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过户给高建兵的爱人孙彩红”；其变更法定代表人“一是为了防止魏中利等人不支付转让公司的余款，二是其资金短缺时方便贷款”；其用威恩公司土地为贷款作抵押“魏中利等人不知情”等。4.2015年11月3日，威恩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孙彩红变更成魏中利。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问题。威恩公司主张根据公安机关对连富强、陈东亮等人的询问笔录，连富强在2014年年底向陈东亮行贿，可认定长垣农商行与北辰公司串通，该借款合同无效。但根据上述询问笔录，未显示陈东亮接受贿赂后对案涉贷款进行了违规操作，连富强的陈述是陈东亮告知其“只要符合贷款条件，手续齐全就可以贷款”。因此威恩公司主张长垣农商行的工作人员与北辰公司串通的证据不足，该借款合同的签订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无效情形。该借款合同也不符合“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情形，长垣农商行作为贷款出借方，并不具有骗取贷款的目的。二审认为长垣农商行在案涉借款合同的签订中为被欺诈方，该借款合同属可撤销合同，长垣农商行未行使撤销权，该合同为有效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案涉抵押合同的效力及长垣农商行能否善意取得抵押权问题。该抵押合同系孙彩红以威恩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订，并提交威恩公司就该担保于2015年2月6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由股东连富强、孙彩红签字。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连富强、高建兵以北辰公司名义在长垣农商行贷款时，私自变更威恩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出具抵押手续等骗取贷款，已构成骗取贷款罪。生效的行政判决亦确认长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4年7月8日作出的将威恩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行为违法。连富强认可其变更法定代表人并用威恩公司土地为贷款作抵押，威恩公司真正的法定代表人魏中利不知情。因此，孙彩红代表威恩公司签订案涉抵押合同、其与连富强签署同意担保的股东会决议，并非威恩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应为无效。长垣农商行认为因其系善意且已办理相应登记，根据善意取得制度，其应取得案涉土地抵押权。长垣农信社在签订案涉抵押合同时，事实上案涉土地存在重复抵押情形，虽然连富强等人通过长垣县国土资源局杨瑞良等违规操作，办理了贷款所需的土地及房产的他项权证，但长垣农商行并未尽到审慎的核查义务，对签订该抵押合同存在过错,不能因此善意取得抵押权。而威恩公司对其公章、营业执照等保管不善，被连富强等人恶意利用，亦存在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威恩公司公章等被恶意利用虽有其自身原因，但亦是受连富强等人欺诈，过错相对较小。又鉴于生效刑事裁判已判令连富强、高建兵向长垣农商行退赔，长垣农商行应先通过刑事执行实现权利救济。对于刑事执行终结后不能清偿的债务，本院酌定威恩公司在北辰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范围内承担责任，威恩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向北辰公司追偿。综上，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认为长垣农商行善意取得案涉土地及房产的抵押权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22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变更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7民终22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新乡市威恩电器有限公司就新乡市北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对本案借款本息不能偿还部分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三、驳回河南长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4578元，由新乡市北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173元，新乡市威恩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6032元，河南长垣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77元，由新乡市北辰起重设备有限公司负担72173元，新乡市威恩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6032元，长垣农商行负担463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燕萍审判员  李 杰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范浩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