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再515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利辉,女,1976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金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河南君志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惠丽,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宇，河南金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赵向阳,男,1963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刃，河南三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周利辉因与被申诉人黄惠丽、第三人赵向阳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2019)豫10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向河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以豫检民监[2020]4100000012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豫民抗14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俊香、李萍出庭。周利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凯、黄惠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翔宇、赵向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书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首先,黄慧丽与赵向阳于2015年9月7日签订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将名下所有的涉案两套房产无偿转让给赵向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规定的物权公示原则与第一百零六条规定的善意取得相呼应,其主要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和市场交易安全。本案黄惠丽与赵向阳系夫妻,在双方协议离婚时,黄惠丽将其所有的房屋无偿转让与赵向阳,并不存在市场交易活动。且黄惠丽在明知自己被法院判决承担保证责任又未履行的情形下,将夫妻存续期间的所有房产无偿转让给其丈夫赵向阳,明显是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因此,赵向阳并非善意取得上述房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周利辉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与物权公示效力并不相悖。其次,周利辉行使撤销权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应从何时开始计算,是否已超除斥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周利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的事由之日起算。虽然黄惠丽转让房产的行为分别发生在2015年12月8日、2015年11月20日,但周利辉作为债权人并不因此负有随时查询黄惠丽房屋产权变动的义务,不能当然推定周利辉自此日就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而应当从周利辉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得知房屋转让行为的2016年7月19日之日起算,周利辉在一年以内提出诉讼,是在法定期间行使了撤销权。 周利辉申诉称，一、原审法院以房屋变更登记时间推定周利辉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没有法律依据。1、原审法院以房屋变更登记推定周利辉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没有法律依据。首先,不动产产权登记只是保障交易安全性的一种措施,对于权利人之外的第三人,并没有绝对的对抗效力,更没有推定效力。第三人只有在查询不动产产权登记之日起,才会知道不动产权利的实际状态。因此,原审法院以房屋办理变更登记之日,推定周利辉知道或应当知道,不仅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同时违背普通大众的日常交易习惯,明显错误。其次,房产过户登记仅仅起到一般交易的公示作用,但该房产交易公示并不能推断出周利辉应当知道或者知道房产交易的信息。按照法律规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是由,应当是周利辉明确知道撤销是由之日。本案周利辉无论是在财产保全或房产过户登记时,周利辉均没有能力得知上述房产过户登记。因此,二审法院却武断的认定,周利辉应当知道显然是错误,也与一般大众的明知不相符。最后,本案周利辉申请财产保全时,根据法院的财产保全信息,保全财产并没有黄惠丽房产信息,在法院都无法保全的情形下,周利辉如何得知黄惠丽房产交易是由。二审法院以周利辉申请财产保全后,应当高度注意财产信息,显然加重了周利辉的义务,而对黄惠丽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不加以制止,客意的为黄惠丽转移财产提供保护。2、原审法院违背周利辉申请撤销的对象。如上所述,周利辉申请撤销的,仅是黄惠丽与赵向阳之间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而非涉案房屋的登记行为。因此,原审法院以房屋变更登记推定周利辉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违背申请撤销的对象,应予撤销。二、行使撤销权的起点,并非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时间,而是周利辉知道黄惠丽无偿转移房产的时间。据此判定,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应当支持。行使撤销权的起点,并非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时间,而是知道黄惠丽无偿转移房产的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黄惠丽在自身存在大额债务的情况下,通过离婚协议方式将涉案房产无偿转让给赵向阳,试图通过该方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其与赵向阳的转让行为明显降低黄惠丽的清偿能力、严重损害周利辉的合法权益,并且这种转让行为并不具有公示性及对抗效力。根据上述规定,黄惠丽与赵向阳的上述行为应当予以撤销,而对于撤销事由,也应当指向黄惠丽与赵向阳之间无偿转让房产的行为。周利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法定期限。本案中,人民法院在对黄惠丽强制执行时,周利辉才在执行过程中知道了黄惠丽与赵向阳的上述行为(即撤销事由),遂对该无偿转让行为提起撤销之诉。由此,判定周利辉行使撤销权是否超期,应以知道无偿转移房产的时间为准,而非涉案房屋的变更登记的时间。据此判定,周利辉行使撤销权并未超出法定期限,应当支持。三、本案程序违法。依照法律规定,二审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而本案审理过程中却只有一个审判人员组织庭审并担任记录员,明显程序违法。综上,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明显错误,严重损害周利辉的合法权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黄惠丽称，抗诉理由不能成立，不符合本案的事实及相关的法律规定。第一、黄惠丽与赵向阳离婚协议发生在2015年9月7日,在签订离婚协议时,黄惠丽作为离婚的过错方,对于本案的房产进行无偿转让,符合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并且经婚姻登记处进行确认,该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本案所涉案件发生在2015年9月28日也就是离婚协议事实行为发生之后,抗诉机关所称黄惠丽,对于涉诉案件知情,与本案的事实情况不符。第二,本案所涉两处房产,在产权变更时,已经许昌市房屋产权产籍监理处,按照法定的程序发布了公告,在公示期间之内,没有相关权利人或者异议人提出争议，故两处房屋权属变更登记程序合法,具有公示效力,有对外的对抗效力。在公示期间内,周利辉没有提出相关异议,或者撤销权,那么在公示期满后再提出撤销权的诉讼,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第三、周利辉在2015年9月28日,向许昌县人民法院递交诉前保全申请书时,对于黄惠丽的身份信息住址都是清楚的,并且周利辉提出诉前保全的申请书中,明确为了防止被申请人转移财产,保障案件执行,在许昌县人民法院2015年9月28日作出的（2015）许县法立二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中也载明了,黄惠丽价值3225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扣押或者冻结,说明周利辉在保全过程当中,对于黄惠丽名下的财产是知晓的,并且是明知的,应当具有高度的注意义务。周利辉提起撤销权,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故周利辉在2017年7月11日提起本案的撤销权之诉,超过了一年的除斥期间。第四,本案中周利辉债权人债权转让的基础,对于飞达科技公司的债权债务,黄惠丽系该债务的担保人,也就是说在债务人不能清偿所涉债务的情况下,黄惠丽才承担担保责任。而本案的事实是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正在生产当中,具有清偿能力,本案中追究黄惠丽的相关责任也与事实不符。综上,抗诉理由不能够成立,应依法维持二审判决,驳回周利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赵向阳称，第一、许昌市毓秀路五交化家属院1幢1单元一层东户的房子，是1985年赵向阳父亲单位的房子，房改时才登记在黄惠丽的名下,该房产应是赵向阳的婚前个人财产。第二、离婚协议之所以有这样的约定,是因为黄惠丽当时出轨多年,而赵向阳知道后十分愤怒,难以接受，黄惠丽出于愧疚,二人才约定案涉的离婚协议,不存在所谓的转移财产的念头。第三,本案完全可以在执行阶段解决,不必要走撤销权之诉。本案现在已经在执行阶段,如果有权属不明的情况,可以用执行异议的案由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撤销权之诉的案由,反复一审、二审、再审和抗诉,浪费司法资源,且周利辉查封的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的土地价值,足以清偿周利辉的债权,没有必要去审查黄惠丽与赵向阳的离婚议内容是否侵犯了谁的权益。请求驳回抗诉,维持二审判决。 周利辉于2017年7月11日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撤销黄惠丽与赵向阳之间的析产行为，即撤销黄惠丽将许昌市东城区东泰路以北兴业路以东桃溪苑11幢1单元9层东户及许昌市文峰街道办事处毓秀路团结新村2幢1单元1层东户两处房产中的份额无偿析产给赵向阳的行为；2.判令黄惠丽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5日，宋曾铁将其对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的到期债权全部转让给周利辉。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对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300万元债务的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担保也随债权一并转让给周利辉。2015年9月28日，周利辉因与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诉讼前向许昌县人民法院申请将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价值3225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2015年9月29日，许昌县人民法院将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产权证号为许昌县国用（2015）第0006372号土地予以查封。2015年9月30日，周利辉向许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3月10日，许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许县民二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周利辉借款本金2850000元及利息；二、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对上述款项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三、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承担保证责任后，可向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周利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14日作出（2016）豫10民终108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2015年9月7日，黄惠丽与赵向阳协议离婚，并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黄惠丽将登记在其名下的位于许昌市德星路纳帕溪地小区11幢901室、许昌市××路××幢××单元××层东户的房产（含两处房屋室内家电、家具等）及登记在其名下的存款、股票全部无偿析产给赵向阳。上述两处房屋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5年11月20日进行不动产变更登记。许昌县人民法院（2015）许县民二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均未向周利辉履行债务，周利辉于2016年7月19日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后，经周利辉申请，本院将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名下产权证号为许昌县国用（2015）第0006372号土地予以查封，该土地价值经鉴定为4703.49万元，但另有抵押。周利辉得知黄惠丽将其名下的两套房产已经无偿析产给赵向阳，故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周利辉是否享有撤销权；周利辉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本案周利辉主张的普通债权是否能够对抗物权公示效力。一、关于周利辉是否享有撤销权。本院认为周利辉享有撤销权。理由如下：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周利辉对被告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享有285万元及利息的债权，已经许昌市建安区（2015）许县民二初字第692号判决书予以确认，该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上述被告在法院判决生效后始终未履行还本付息义务，故周利辉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已然成就。其次，黄惠丽处分自有财产是否符合债务人作出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的行为的规定。这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客观条件。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就是旨在请求法院裁决撤销有害于债权实现的无偿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财产处分行为的效力。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无偿处分财产和以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对第三人主观恶意有不同的要求，在无偿受让财产的情况下，无论第三人是否存有恶意，债权人都可以行使撤销权。本案黄惠丽无偿将个人部分财产转让与第三人赵向阳，导致债权人的债权受损，故周利辉有权行使撤销权。最后，黄惠丽的财产处分行为是否有害于周利辉债权的实现。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可知，只有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时，债权人才能行使撤销权。所谓有害于债权的实现是指债务人在实施处分财产的行为后，不具有对债权人享有债权的清偿能力。如果债务人即便无偿或以不合理低价处分财产，但其仍具备债权的清偿能力，则不能认定债务人的财产处分行为有害于债权的实现。本案中，周利辉虽在民间借贷一案中对借款人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土地申请了诉讼保全，但经法院强制执行，其债权并未实际得到清偿。黄惠丽作为担保人在无偿转让房产的过程中存有明显的主观恶意，其行为也直接导致了周利辉债权不能实现的后果。综上所述，周利辉对黄惠丽及赵向阳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二、周利辉行使撤销权的“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应从何时开始计算，是否超过除斥期间。本院认为，周利辉行使撤销权未超出除斥期间。理由如下：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撤销权为除斥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以及延长的规定，超过除斥期间，撤销权消灭。本案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从周利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的事由之日起算。虽然被告黄惠丽转让房产的行为分别发生在2015年12月8日、2015年11月20日，但不能当然推定周利辉自此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除斥期间的起算点不应是房产转让时，而应从2016年7月19日周利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得知转让行为之后起算，周利辉在一年以内提出诉讼，故应认定周利辉是在除斥期间内行使了撤销权。三、本案周利辉主张的普通债权并不会造成对物权公示效力的对抗。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物权公示原则与善意取得相呼应。其主要立法目的是为了保护善意第三人利益和市场交易安全。本案黄惠丽与赵向阳原系夫妻，在双方协议离婚时，黄惠丽将其所有房屋份额无偿转让与第三人，并不存在市场交易活动，相反黄惠丽与赵向阳的行为不能排除双方存在恶意串通的合理怀疑。因此，赵向阳并非善意取得上述房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一条之规定，现周利辉依照法律规定行使撤销权并非是对物权公示效力的驳斥。综上所述，周利辉主张撤销黄惠丽将许昌市东城区东泰路以北兴业路以东桃溪苑11幢1单元9层东户及许昌市文峰街道办事处毓秀路团结新村2幢1单元1层东户两处房产中的份额无偿析产给赵向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的规定，周利辉主张的7500元律师代理费依法有据，应予支持。周利辉主张的担保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该院于2019年3月25日作出（2018）豫1002民初534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黄惠丽在离婚协议中将许昌市东城区东泰路以北兴业路以东桃溪苑11幢1单元9层东户及许昌市文峰街道办事处毓秀路团结新村2幢1单元1层东户两处房产中的份额无偿析产给第三人赵向阳的行为；二、黄惠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利辉律师代理费7500元；三、驳回周利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黄惠丽负担。 黄惠丽和赵向阳不服，上诉请求均是要求驳回周利辉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二审法院查明事实：1、2016年10月14日魏都区人民法院对黄惠丽进行拘留，黄惠丽履行20万元，田纪荣收到。2017年2月28日魏都区人民法院将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名下8个商标注册号予以查封。2、2018年11月8日，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豫10民破申12号之一民事裁定，裁定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申请破产重整由许昌市建安区人民法院审理。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撤销权是否超过一年除斥期间。2015年9月28日，周利辉提出诉前财产保全，同日，许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许县法立二保字第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黄惠丽价值3225000元的财产予以查封。2015年9月29日，许昌县人民法院将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产权证号为许昌县国用（2015）第0006372号土地予以查封。2015年9月30日，周利辉向许昌县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2017年6月23日，周利辉申请对黄惠丽、赵向阳名下的涉案房产两套予以查封。继而，周利辉于2017年7月11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 在此之前，2015年9月7日，黄惠丽与赵向阳签订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涉案两套房屋归赵向阳，并分别于2015年12月8日、2015年11月20日将涉案两套房屋进行了不动产变更登记，过户到赵向阳名下。 根据上述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应当知道”是按一般公众的标准，推定应当知道。本案中，周利辉在民间借贷案件中，许昌县人民法院已经作出财产保全民事裁定情况下，应当知道黄惠丽名下财产存在转移的可能性，最迟应当在涉案两处房产变更登记前提起撤销权诉讼，即2015年11月20日之前提起撤销权诉讼。周利辉于2017年7月11日提起本案撤销权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限的撤销权除斥期间。故周利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应予驳回。 二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1日作出（2019）豫10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8）豫1002民初539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利辉的一审诉讼请求。周利辉一审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保全费5000元和赵向阳、黄惠丽二审交纳的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共计5300元，由周利辉承担。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周利辉行使案涉撤销权是否适当；除斥期间应从何时起算，周利辉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除斥期间。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黄惠丽作为担保人，其对河南飞达技术产业股份有限公司向宋曾铁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是明知的，在该背景情况下，黄惠丽与赵向阳于2015年9月7日协议离婚，并将其名下的案涉房屋产权进行分割，将案涉房产及登记在其名下的存款、股票全部无偿析产给赵向阳，该行为对其担保的债权已经形成损害。周利辉受让宋曾铁债权后，作为债权人，其依法享有债权人的各项权利。所以，周利辉行使案涉撤销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黄惠丽和赵向阳再审中称是因黄惠丽在婚姻内存在过错才将案涉房产全部析产给赵向阳的说法，在双方的离婚协议书中并未载明，在原审中也未向法院提出，本院对黄惠丽和赵向阳提出的该理由不予采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内容可知，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结合本案，关键是如何确定周利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黄惠丽无偿转让其名下登记的案涉房产的起始日。周利辉申请诉前保全的时间是2015年9月28日，向许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9月30日，黄惠丽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案涉两套房屋归赵向阳的时间分别是2015年11月20日和当年12月8日。由此可知，周利辉申请诉前保全及起诉时，案涉的房产物权并未发生变动，周利辉不可能在申请诉前保全及提起诉讼时知道黄惠丽无偿转让其名下房屋产权的行为，并且，人民法院对河南质源豆制品有限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已进行查封，也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周利辉应当知道黄惠丽和赵向阳转让案涉房屋产权的合理理由或相关事实，所以，不能赋予周利辉时刻关注黄惠丽名下房屋产权变动的注意义务。二审法院认为应从2015年11月20日起算案涉除斥期间不当，应予纠正。周利辉主张其是从2016年7月19日向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许昌县人民法院（2015）许县民二初字第692号民事判决过程中才得知黄惠丽将其名下的房产析产给赵向阳的事实符合案件事实情况，所以，一审法院认为应从2016年7月19日起算案涉撤销权的除斥期间适当，本院予以确认。周利辉在2017年7月11日提起撤销权之诉，并未超过上述法律规定的一年期间。 综上，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及周利辉的申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判决结果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10民终113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许昌市魏都区人民法院（2018）豫1002民初539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黄惠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邵 炜 审判员 万佳林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