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闽08民终17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男，1981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一杰，上海市同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伟才，男，1982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平县。 上诉人张**华因与被上诉人吴伟才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平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4民初1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荆一杰，被上诉人吴伟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 本案核心问题是：被上诉人吴伟才从上诉人张**华处取得20万元的投资款是否作为股金缴纳给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顺公司”）用于经营。如果吴伟才将此20万元投资款缴给吉顺公司，张**华无权要求吴伟才退还。然而事实上，吴伟才并没有将此20万元缴纳给公司，而是私吞了投资款。 一、吴伟才是否私吞20万元投资款决定本案性质。《股份代持协议书》明确约定吴伟才是代张**华持有吉顺公司10%的股份，张**华转款时也明确该笔20万元款项是吉顺公司投资款。实际上，该公司没有股东缴纳股金，该20万元投资款并未进入公司账户，用作公司经营，而是被吴伟才私吞。一审法院应当查明该20万元钱款去向而未查明，此为事实不清。 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吴伟才构成欺诈，应当撤销合同。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时，张**华本意是要20万元投资款作为股金，实际出资给吉顺公司，但实际上吴伟才并没有该笔款项缴给公司用于经营。在工商登记中，仍然显示张**华没有实缴股金，只有认缴了10%股权，仍然要承担相应的出资责任。张**华本应是实际出资的股东，但20万元投资款被吴伟才私吞，公司账上并没有。吴伟才设局利用空壳公司的股权交易私吞张**华20万元投资款，欺诈故意十分明显。张**华没有识破吴伟才的骗局，作出了错误的意思表示，以为自己实际投资吉顺公司20万，可以成为公司的实际出资股东，而实际上这笔钱落到了吴伟才的口袋。 三、一审认定吉顺公司于2019年4月30日和2019年10月25日共发生6次股东对内和对外转让股权，股权转让份额从10%-51%不等，除转让给张**华10%股权价值20万元外，其他全部转让价格为零元。这不符合正常的市场交易规律，因为吉顺公司就是一个价值为0的空壳公司。假如吉顺公司不是空壳公司，不是价值为零的公司，而是一个真正有价值的公司，暂按转让给张**华的价格计算，10%股权价值20万元，其他5次转让款共计约260万。然而实际上无论是对外转让还是对内转让，价格统统为零。如果法庭认定张**华以20万元购买10%的股权有效，是不符合常识常理，极不公平合理的，是吴伟才隐瞒了空壳公司股权的真实价值，张**华才上当受骗支付了20万元的投资款。张**华与吴伟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反映了公司股权的实际价值，真实有效，确认了张**华在该公司的股东身份，实际上也推翻了《股份代持协议书》关于股权价款的约定。正是在吴伟才欺骗情况下，张**华才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书》，支付了20万元投资款。此后的《股权转让协议》不是所谓的股东身份显名化，而是股权交易真相的还原，事实上取消了《股份代持协议书》的法律效力。 综上，吴伟才骗取上诉人的20万元投资款，既不合法，也缺乏正当合理性。双方订立的《股份代持协议书》应当被撤销，吴伟才应当向张**华返还20万元投资款及利息。 被上诉人吴伟才辩称，1、上诉人张**华的20万元投资款都有投进吉顺公司，公司一共投资有30多万元；2、武平县公安局和检察院有去吉顺公司看过，也有核实确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2．判令被告对原告返还10%股权转让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3.判令被告支付购买股份资金的利息（从合同签订日2019年3月21日起至购买股份资金全部归还止，按年息6%计算）；4．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张**华变更第三项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购买股份资金的利息（从2019年3月13日起至购买股份资金全部归还止，按年息6%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2日，张**华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个人网银账户（6228451558005242179）向吴伟才农村信用社账户（6221840109041438705）转账20万元，附言：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投资款。2019年3月13日，上述20万元转入吴伟才账户（6221840109041438705）。2019年3月21日，名义股东（甲方）吴伟才与实际股东（乙方）张**华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载明:“鉴于，甲方吴伟才拥有吉顺公司45%股份，其中，甲方将吉顺公司【10】%股份以贰拾万元人民币现金出售给乙方，并且乙方购买的股份由甲方代为持有。”1.1约定“为明确代持股份的所有权，甲、乙双方通过本协议确认，代持股份实际由乙方所有并实际出资，并由甲方以自己的名义持有。”2.1约定“代持股份：乙方将其购买于吴伟才，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10%的股权（含公司名下的无形资产、检测维修成套设备、办公及生活设施用具、厂房场地改造等），计出资金额20万元人民币，通过本协议作为“代持股份”。《股份代持协议书》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9年3月13日，明德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决议：1、同意公司名称由“福建省明德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变更为“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2、同意公司经营范围由“福汽启腾品牌汽车及配件销售，汽车保养、汽车美容（不含汽车维修）、汽车租赁、二手车交易、汽车保险、挂牌、车贷及年检业务代办”变更为“汽车检测服务”。3、同意免去吴树春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曾新富为执行董事并为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解聘吴树春经理职务，聘任曾新富为经理，任期三年，免去钟渝虹监事职务，选举吴伟才为监事，任期三年。4、同意公司住所由“武平县工业园区工业大道9号106室”变更为“福建省武平县武平工业园区福祥路2号”。5、表决通过2019年3月13日重新修订的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自本决议通过之日起生效。吉顺公司2019年3月13日《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曾新富、吴伟才，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曾新富认缴出资额550万元，出资比例55%，吴伟才认缴出资额450万元，出资比例45%，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12月31日前。2019年3月14日，明德公司对上述事项办理了变更登记。同日，明德公司申报住所（经营场所）为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工业园××路××号，取得方式为向房屋所有权人（龙岩市瑞晶机械有限公司）租赁，并承诺对申报的住所（经营场所）的真实性、合法性、有效性负责。 2019年4月30日，吉顺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决议：1、同意股东曾新富将持有的吉顺公司51%的认缴出资额共510万元，无偿转让给詹志宏；同意股东曾新富将持有的吉顺公司4%的认缴出资额共40万元，无偿转让给吴伟才。2、股权转让后，股东詹志宏，认缴出资额51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51%，以货币出资；股东吴伟才，认缴出资额490万元人民币，占注册资本49%，以货币出资。2019年5月28日，吉顺公司对上述事项办理了变更登记。 2019年6月22日，吉顺公司举行开工仪式。2019年7月27日，詹志宏（甲方）与吴伟才（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就吉顺公司项目投资、建设及经营等有关事宜进行了约定。吉顺公司1410××××5617账户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12日往来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借方22104.34元，贷方37.4元。 2019年10月25日，詹志宏与吴东海、李智添分别签订吉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詹志宏将其持有吉顺公司51%股权中的41%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吴东海、10%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李智添；吴伟才与李智添、张**华分别签订吉顺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吴伟才将其持有吉顺公司49%股权中的15%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李智添、10%股权以0元价格转让给张**华。同日，吉顺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由詹志宏召集并主持，决议：一、同意免去詹志宏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职务，重新选举李智添为公司执行董事（并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免去吴伟才监事职务，重新选举张**华为公司监事，任期三年；解聘詹志宏经理职务，重新聘用李智添为公司经理，任期三年。二、同意2019年10月25日变更的公司章程，公司章程自本决议通过之日起生效。李智添、吴东海、张**华、吴伟才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吉顺公司2019年10月25日《公司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股东为吴东海、李智添、张**华、吴伟才，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吴东海认缴出资额410万元，出资比例41%；李智添认缴出资额250万元，出资比例25%；张**华认缴出资额100万元，出资比例10%；吴伟才认缴出资额240万元，出资比例24%，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12月31日前。同日，吉顺公司对上述事项办理了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9年11月26日，锦安公司经武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李智添，注册资本100万元，注册地址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街道××路××号，经营范围：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服务；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服务；机动车排放检验服务（凭资质许可证书开展经营）。（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股东为吴东海、张**华、李智添。 2019年12月24日，武平县联丰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丰公司）经武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方如金，注册资本150万元，注册地址福建省龙岩市武平县工业园××路××号，经营范围：机动车安全技术检测服务；其他未列明专业技术服务业；汽车零配件零售；摩托车零配件零售；摩托车零配件批发（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股东：武平县机动车维修协会（持股70%）、吴伟才（持股30%）。 还查明，2020年2月13日，武平县公安局城厢派出所出具《受案回执》，对2020年2月10日张**华自述被合同诈骗案进行受理。2020年3月17日，武平县公安局出具武公（城厢）不立字〔2020〕000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审查认为张**华自诉被诈骗案属经济纠纷，决定不予立案。2020年4月13日，武平县公安局出具武公刑复终字〔2020〕1号《终止刑事复议程序通知书》，以张**华已就同一事项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控告为由，决定终止刑事复议程序。2020年6月30日，武平县人民检察院出具《控申案件回复函》，对张**华要求监督立案申请进行答复：“本院认为你投资20万元入股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过程中，吴伟才以真实身份与你合作，并将投资款投入真实项目，后因其他股东原因未能实际运营武平吉顺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其客观上并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主观上对于20万元投资款无非法占有的故意。因此，吴伟才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武平县公安局不予刑事立案的决定未违反法律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要构成本条所规定的可得撤销的受欺诈行为，须具备以下要件：一是欺诈方须有欺诈行为；二是欺诈方须有欺诈故意；三是被欺诈方须因欺诈行为而陷于错误认知，并基于错误认知作出意思表示；四是被欺诈方的意思表示违背其真实意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于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于口头遗嘱或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当事人对于欺诈事实的证明，其证明标准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具体到本案，股份代持或股权转让属于商事交易行为，作为交易主体，在交易过程中，对其所要交易的对象、公司的资产情况、股权的价值以及潜在的商业风险等，理应更加审慎注意，张**华、吴伟才均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双方基于吴伟才持有吉顺公司45%股份，就张**华以20万元价格购买吴伟才吉顺公司10%股份以及由吴伟才代持有关事宜所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张**华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签订《股份代持协议书》时吴伟才存在欺诈行为或者欺诈故意，也无法证明张**华因受到吴伟才的欺诈而作出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对张**华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张**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张**华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提交证据。 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书》是否存在撤销事由，上诉人张**华要求解除《股份代持协议书》依据是否充分。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华与被上诉人吴伟才于2019年3月21日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依法应认定有效，双方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张**华依约向吴伟才支付了投资款20万元，张**华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吴伟才并没有按约将其20万元投资款缴纳给吉顺公司，其行为构成欺诈，并据此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经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可以确定在签订协议时吴伟才在目标公司即吉顺公司享有45%的股份，并在武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工商登记。武平县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控申案件回复函》中明确：吴伟才将张**华的20万元投资款投入真实项目，其客观上并无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欺骗行为。以上事实可以证明吴伟才没有虚构事实，并有将张**华的投资款注入吉顺公司，张**华主张吴伟才私吞其投资款，依据不足。吴伟才于2019年10月25日将其在吉顺公司持有49%股权中的10%无偿转让给张**华，张**华主张吉顺公司的工商登记中显示张**华没有实缴股金。因公司股东认缴出资与实际出资属不同的出资概念，企业登记信息一般不登记公司即时的实收资本情况，不能依据该信息载明的认缴出资到位时间作为判定公司股东在公司是否有实际缴纳出资的标准，即据此无法确定张**华的投资款已被吴伟才侵占。综上，张**华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英琼 审 判 员 童寿华 审 判 员 郭胜华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邹 晖 书 记 员 钟少娟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