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1民初36524号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刘冬华，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南县。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简称原告）：刘秋华，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南县。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广东国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简称被告）：陈权辉，男，1969年3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仪，广东南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泽涛，广东南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冬华、刘秋华与被告陈权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反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白亮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冬华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忠开，被告陈权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仪、肖泽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本诉称：2010年12月4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原告承建位于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茶店街26号共10层半工程，建筑面积标准层为229.5平方米，工期为一年，工程以原告包料、包工方式承建，并约定了装修标准。后案涉房屋于2013年5月完工，并向被告交付使用至今。但被告直到现在也未付清工程款，在原告多次催讨的情况下，被告于2019年1月26日向原告出具了一张欠条，确认欠原告430000元。后被告及其妻子向原告支付欠款共95000元，尚有335000元没有付清。原告多次催告被告付清工程款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35000元；2.被告向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支付欠款利息，按年利率10%自2016年6月计到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诉讼之日为106083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被告陈权辉对本诉答辩并反诉称：被告已向原告支付2295000元，已付清全部的工程款，且超额支付174420元，原告无权要求被告继续支付工程款。案涉欠条系因被告以为原告不会欺骗被告，且误以为有大量违约金，加之本身并不太熟悉对数，因此在未核对相关事实的情况下签订欠条，欠条的内容与本案事实并不相符。原告不具有合法的建筑工程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被告签订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原告无法依据合同约定向被告主张违约金，且被告已经支付完所有工程款，不存在拖欠工程款的事实。因此，被告向本院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原告向被告返还工程款17442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7442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2日起，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基数，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28日止为9251.31元）；2.本案本诉及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4日，原告刘秋华、刘冬华（乙方，承建方）与被告陈权辉（甲方、建房方）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本工程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茶店街26号定建13层；建筑面积，标准层为229.5平方米；施工期为一年；本工程以乙方包料、包工方式承建；乙方从基桩到本工程框架、砌墙、装修工程竣工；本工程按投影面积计算每平方米人民币880元，水池面积计2层；分期付款如下，做好地梁付乙方100000元整，每做一层框架付乙方30000元整，装修期间付乙方180000元整；余下工程款在双方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三年内分期支付（余下总金额多少分为一年四次均付），如果在36个月都无法支付的金额，按每年10%利息计算给乙方。该合同还对装修标准等作出了具体约定。庭审中，原告刘冬华、刘秋华与被告陈权辉均确认，原告方系于2011年1月进场施工，于2013年5月完工并交付给被告陈权辉使用，实际建成十层半，且被告陈权辉自认其已于2014年入住该建设的房屋。经查，被告陈权辉于2011年5月25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共计向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支付了2295000元的款项。其中2019年4月10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被告陈权辉分别于2019年4月10日、2019年7月18日、2019年9月5日、2019年12月12日、2020年1月22日支付了20000元、50000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合计付款105000元；且2019年4月10日、2019年7月18日的付款，原告刘冬华向被告陈权辉出具收据并载明为收到工程款。另查，2019年1月26日，被告陈权辉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现有本人陈权辉欠刘秋华、刘冬华兄弟俩人民币430000元整。对此，两原告称该欠条确认的欠款系被告陈权辉拖欠未付的工程款余款。而被告陈权辉则主张，因为案涉工程确实是2013年5月已经交付，其在2014年入住使用，从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1月26日之间仅支付过100000元不到的工程款，而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其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其在双方对利息等没有核对清楚之前，误以为存在大量违约金的情况下而出具的案涉欠条，并主张欠条内容与事实并不相符。但被告陈权辉确认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后，其并未就该欠条内容再向两原告提出过异议；两原告也认为无论该欠条载明的款项系工程款本金还是欠付的利息，欠条内容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欠款的事实是确定的。庭审中，原告刘冬华、刘秋华与被告陈权辉均确认，案涉房屋在实际建设当中，每层都存在飘出的事实。但被告陈权辉主张，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已经包含了飘出面积，双方是按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单价进行施工和结算的，按照合同的约定案涉工程总价款应为2120580元，其实际支付的金额为2295000元，故要求两原告返还多收取的174420元。对于在2019年1月26日之前已经付清了2120580元之后，仍继续付款至2295000元的事实，被告陈权辉解释称系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在原告催促工程款时也没有支付到位，故认为其应按约定支付利息。再查，原告刘冬华、刘秋华并未取得建筑施工资质。庭审中，经本院释明案涉合同效力后，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明确坚持原诉讼请求不予变更。而被告陈权辉于庭后向本院提交了房屋面积测量申请。上述事实，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欠条、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该合同约定，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承接了被告陈权辉的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永兴茶店街26号房屋的建设和装修施工工程，且约定层数为13层、标准层面积为229.5平方米，实际建设10层半，该层数与建筑面积显然已超出了普通农村建房自住的需求，故而施工方应当依法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因本案原告刘冬华、刘秋华系以自然人身份承接建筑工程，其本身并无相应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而其与被告陈权辉所签订的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关于合同无效的处理问题。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由于被告陈权辉确认案涉房屋已经完工并已交付其实际使用了，故应视为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被告陈权辉在合同无效后，仍应参照合同约定向原告刘冬华、刘秋华支付工程款。关于案涉欠条载明款项的认定问题。被告陈权辉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约定的标准层面积229.5平方米、每平方米880元的单价计算十层半的工程造价为2120580元，其已经实际支付了2295000元，超额支付了174420元。但被告陈权辉确认实际建设中每层均有飘出事实，且合同约定造价是按投影面积计算，故被告陈权辉所主张的按标准层面积计算造价的意见及主张的造价款，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而被告陈权辉于2019年1月26日出具欠条，确认其欠原告刘秋华、刘冬华430000元整，两原告称该欠条确认的欠款系被告陈权辉拖欠未付的工程款余款。被告陈权辉则主张，因其从2018年8月27日至2019年1月26日之间仅支付不到100000元的工程款，存在逾期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故其在对利息等没有核对清楚之前，误以为存在大量违约金而出具的案涉欠条，并主张欠条确认的欠款并非未付的工程款余款。但被告陈权辉确认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后，其并未就该欠条内容再向两原告提出过异议。经核算，在2019年1月26日之前，被告陈权辉实际已向两原告支付了价款2190000元，早已超出了其所主张的实际造价2120580元。而在2019年1月26日出具案涉欠条之后，被告陈权辉在2019年4月10日至2020年1月22日期间继续支付了105000元的款项，且2019年4月10日的20000元、2019年7月18日的50000元，在原告刘冬华向被告陈权辉出具的收据中均载明为收到工程款。从被告陈权辉在签订案涉欠条之前已实际支付了超过其所主张的工程总造价的价款的事实来看，其仅以未与原告方核算清楚为由解释案涉欠条出具的原因，显然有违常理，而其在欠条出具之后非但未就欠条确认的内容向两原告提出过异议，反而继续向原告支付价款，更与其上述主张不符。同时，从原告刘冬华在被告陈权辉后续付款时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工程款的表述，则印证了原告方的主张，即案涉欠条属于双方对于未付工程款的结算确认，故而本院对原告的主张予以采信。因案涉欠条是两原告与被告对未付工程款的结算确认，而被告并未提交证据推翻该欠条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故本院依此确认被告陈权辉截至2019年1月26日尚欠工程尾款430000元未付。因双方以案涉欠条的方式对未付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故案涉房屋实际面积对本案工程款的结算给付并无直接影响，本院对被告陈权辉庭后提交的房屋面积测量申请依法不予接纳。因被告陈权辉在2019年1月26日出具案涉欠条之后，还于2019年4月10日、2019年7月18日、2019年9月5日、2019年12月12日、2020年1月22日支付了20000元、50000元、10000元、5000元、20000元，合计105000元，故其至今尚欠的工程款尾款应当为325000元，现原告刘冬华、刘秋华要求其予以清偿，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因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原告对自身无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而签订案涉无效合同存在过错，故其主张依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按年利率10%计付逾期付款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被告方仍应就其迟延付款承担支付利息的责任。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且本案双方确认交付日期为2013年5月，但双方在原合同中约定工程款应在验收合格交付使用后三年内付清，而原告亦主张利息从2016年6月起算，故本院对原告的该利息起算时间予以支持，即本案利息应从2016年6月1日开始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在案涉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被告陈权辉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尚欠工程款43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日起计付至2019年4月9日止，以41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10日起计付至2019年7月17日止，以36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8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36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2019年9月4日止，以3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5日起计付至2019年12月11日止，以345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2月12日起计付至2020年1月21日止，以32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因被告陈权辉至今尚欠工程款325000元未付清，故其主张多支付了工程款174420元并要求两原告予以返还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陈权辉向刘冬华、刘秋华支付工程款325000元及利息（该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430000元为本金从2016年6月1日起计付至2019年4月9日止，以41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10日起计付至2019年7月17日止，以36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7月18日起计付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36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付至2019年9月4日止，以350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9月5日起计付至2019年12月11日止，以345000元为本金从2019年12月12日起计付至2020年1月21日止，以325000元为本金自2020年1月22日起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刘冬华、刘秋华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陈权辉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受理费3958元，由刘冬华、刘秋华负担118元，由陈权辉负担3840元。上述费用刘冬华、刘秋华已预交，其中陈权辉应负担部分由其在履行本判决时直接向刘冬华、刘秋华给付，本院不予退还。本案反诉受理费1986.71元，由陈权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白 亮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陈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