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京02民初594号 原告（案外人）：北京市怀柔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大街1号2层。 法定代表人：朱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晓波，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一秀，女，该公司员工。 被告：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怀柔镇下园市场北街路北东起第3间。 法定代表人：孙荣宝，经理。 被告（申请执行人）：北京伟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青春路61号院2号楼320室。 法定代表人：安勔，经理。 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万春，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康得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湖光小区31号。 法定代表人：王慧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盘石，男，该公司股东。 第三人（被执行人）：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青春路四十二号。 法定代表人：高彦锋，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仲阳，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北京市怀柔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简称怀柔国资公司）与被告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一帆公司）、北京伟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伟强公司）、第三人北京康得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康德乐公司）、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简称乡企总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怀柔国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晓波、杜一秀，被告一帆公司、伟强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万春，第三人康德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巩盘石、乡企总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仲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对（2020）京02执恢19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简称194号协执）所涉480万元款项停止执行；2.确认194号协执所涉480万元款项归怀柔国资公司所有。事实和理由：一、194号协执所列资金并非乡企总公司交由原告保管的资金，实属执行落实深化“僵尸企业”处置工作及深化区属国企改革工作的要求，194号协执所列资金应归属原告所有。2017年7月13日，中共北京市怀柔区委、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印发了《关于深化区属国资国企改革的实施意见》（京怀发〔2017〕23号）。总体要求中的基本路径部分有两个“两年行动计划”，第二个“两年行动计划”为2019年-2020年，确保2020年底前全面完成各项改革任务。主要目标中包括“完成乡镇企业总公司、工业品公司等企业重组整合工作”。2019年9月至10月上旬，根据国家发改委等多部委政策要求，北京市国资委及北京市发改委要求各区摸底调查、上报处置区内“僵尸企业”，各区主管部门启动积极稳妥深化僵尸企业处置工作。此后怀柔区发改委确定乡企总公司为怀柔区“僵尸企业”，后续怀柔区主管机关继续推动落实处置工作。2019年12月23日，北京市怀柔区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简称怀柔区国资委）按照市区两级有关部门关于处置“僵尸企业”及深化区属国企改革的工作要求，依职权向乡企总公司发出《关于划转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资产的通知》，乡企总公司根据通知将资金划转至原告，上述资金依法归原告所有。二、怀柔区国资委有权将区属企业实物资产在区属企业之间无偿划转，资产产权应当归划入方所有，协助执行通知书所列480万元资金应归原告所有。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故该480万元银行存款应归原告所有。三、案涉资金划转系乡企总公司和原告落实有关政策、文件以及执行有关主管部门通知要求的合法、正当行为。上述工作的政策依据及工作部署启动时间先于申请执行人与乡企总公司一审起诉资料的送达时间（2019年10月30日）、上述资产划转的依据先于（2019）京0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的送达时间（2020年1月2日）、上述资产划转事实发生时间先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20）京民终134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时间（2020年6月30日）。故案涉资金划转行为完全是合法、正当的行为，并非被告所称的转移财产、逃避法律责任的行为。四、乡企总公司享有第三方公司股权，上述资金划出并未导致乡企总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综上，原告认为，乡企总公司划出上述资金至原告具有政策依据、事实依据以及历史延续性，并非一般意义上的资产划转，而系乡企总公司和原告落实有关政策、文件以及执行有关主管部门通知要求的合法、正当行为。依据相关规定，上述资金应归原告所有，且上述资金划至原告并未导致乡企总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故上述资产不应列为被执行财产。 被告一帆公司、伟强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怀柔国资公司与乡企总公司是两个独立的平行的国有企业法人，他们之间既无行政上的隶属关系也无资金上的投资与被投资和管理上的上下级关系。因此怀柔区国资委无权强令将乡企总公司的资金划入怀柔国资公司并归怀柔国资公司所有，且怀柔区国资委所谓的划转资金的通知是违法的行政行为亦是无效的行政行为。两个相互独立国有企业法人之间只有正常的经营活动，才能有相互的资金往来，怀柔区国资委如果划转国企单位的资金只能划归国库，不能在国企之间相互划拨，这是违反财经制度的，也是违法的。一帆公司依据最高法院的司法解释于2019年8月向贵院提出追加乡企总公司为共同被执行人的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裁定驳回一帆公司的申请。同年10月一帆公司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申请。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此案后，于同年12月做出判决，追加乡企总公司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之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乡企总公司就其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判决后，乡企总公司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收到一帆公司的起诉之后乡企总公司为了逃避其应负之责，立即将所有的资金550万元转存到了怀柔国资公司的账号内，这和所谓的“僵尸企业”的处理风马牛不相及。而且从怀柔国资公司提供给法院的证据也说明这笔钱不能归其所有，因为他们每月划给乡企总公司10万元。如果此笔钱已归其所有，其就无权再每月划给乡企总公司10万元。因此，怀柔国资公司所主张的乡企总公司划入其账号的550万元资金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同时按照《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国资发产权（2005）239号文件规定，怀柔国资公司与第三人乡企总公司之间划转行为也是违反了此规定的，应属无效行为。 第三人康德乐公司述称，同意原告的意见。 第三人乡企总公司述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北京怀建集团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一帆公司）诉康得乐公司、北京商品交易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经审理作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一、北京康得乐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北京怀建集团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六百二十四万八千二百零五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中国建设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一九九八年二月十六日起至付清时止。二、驳回北京怀建集团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康德乐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03年8月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判决生效后，一帆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以（2003）二中执字第1046号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因康得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本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10月23日，一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追加乡企总公司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的共同被执行人，由乡企总公司就其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本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京0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追加乡企总公司为被执行人。乡企总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京民终13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7月16日，本院以（2020）京02执恢194号恢复本院（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执行过程中本院向怀柔国资公司发送了194号协执，要求协助查封、冻结乡企总公司交由怀柔国资公司保管的480万元，并将该款项汇入本院账户。 另查，上述案件执行过程中，伟强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其为该执行案件的申请执行人，本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京02执异80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本院（2020）京02执恢194号执行案件申请执行人由北京一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北京伟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该执行裁定书中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20年9月25日，一帆公司与伟强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一帆公司将本院（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之载明的债权全部转让给伟强公司，并将上述协议书分别送达康得乐公司、乡企总公司各一份。康得乐公司于2020年10月12日在送达回证加盖公司章签。2020年10月20日，一帆公司与伟强公司在《北京日报》刊登公告声明，对上述债权转让予以公示。另，一帆公司向本院出具确认函，对其转让行为予以确认。” 再查，乡企总公司于2020年1月3日向怀柔国资公司账户转账500万元，于2020年1月6日向怀柔国资公司账户转账50万元。怀柔国资公司认可其于2020年1月至2020年7月每月向乡企总公司拨付10万元。 怀柔国资公司向本院递交的起诉状的诉讼请求为：停止依据（2020）京02执异407号执行裁定书及194号协执对怀柔国资公司相关账户资金的执行。后怀柔国资公司书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1.撤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2执异407号执行裁定书及194号协执；2.确认194号协执中要求怀柔国资公司协助执行的480万元归怀柔国资公司所有。本案开庭审理时，怀柔国资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为现诉讼请求，即：1.对194号协执所涉480万元款项停止执行；2.确认194号协执所涉480万元款项归怀柔国资公司所有。 庭审中，怀柔国资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7年7月13日印发的《中共北京市怀柔区委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政府关于深化区属国资国企改革的实施意见》。证据2、怀柔区国资委于2019年12月23日向乡企总公司作出的《北京市怀柔区国资委关于划转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资产的通知》，该通知内容为：“根据区政府关于国有企业重组改革工作的总体安排，请你公司将截止到2019年11月30日的银行存款550万元划转到怀柔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证据3、2020年1月，金额分别为500万元和50万元的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及怀柔国资公司的收据，其中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显示收款方怀柔国资公司的开户行是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兴怀大街支行，账号为×××。上述三份证据共同证明194号协执所列资金性质并非乡企总公司交由其保管，实属执行落实深化“僵尸企业”处置工作及深化区属国企改革工作的要求。证据4、怀柔区国资委于2019年12月23日向怀柔国资公司作出的《北京市怀柔区国资委关于拨付北京市怀柔区乡镇企业总公司经费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从2020年1月开始，每月拨付乡企总公司经费10万元。证明怀柔国资公司自2020年1月至2020年7月每月向乡企总公司拨付10万元具有合法依据，怀柔国资公司向乡企总公司拨款系其积极稳妥落实乡企总公司的重组安置工作的合法行为。证据5、2020年1月至7月怀柔国资公司拨给乡企总公司经费的银行转账存根和收据，证明为积极稳妥做好乡企总公司的重组安置工作，怀柔国资公司自2020年1月至7月每月向乡企总公司拨付10万元，期间共计拨付70万元，即乡企总公司实际划转给原告的资金金额为480万元。证据6、怀柔区国资委于2020年8月28日出具的《关于的说明》，该证据载明怀柔国资公司和乡企总公司均为该委履行出资人职责的国有独资公司和企业，按照相关部门深化僵尸企业处置工作的要求并落实怀柔区委区政府关于深化区属国资国企改革的总体工作安排，以及推进乡企总公司重组改制工作的需要，该委作出上述通知，该通知中相关资金划转为企业实物资产在国有独资公司和企业之间的无偿转移，资产产权归划入方所有，证明194号协执所列资金性质并非乡企总公司交由怀柔国资公司保管，而应归属于怀柔国资公司所有。 一帆公司、伟强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通知是怀柔区国资委为了配合乡企总公司转移财产而事后补充的；对证据3、4、5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据是编造的。康德乐公司和乡企总公司对怀柔国资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一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债权债务关系。证据2、（2019）京02执异1098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收案时间为2019年8月。证据3、（2019）京02民初7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及收案时间为2019年10月。证据4、国务院《企业国有产权无偿划转管理暂行办法》，证明怀柔国资公司与乡企总公司之间的划转行为无效。 怀柔国资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怀柔国资公司称其提供的第一组证据2017年启动国有企业整合改革的专项工作，当时就把乡企总公司列为重组改革的对象，2019年初部委又启动了僵尸企业处置的工作，后来乡企总公司就被有关部门确定为僵尸企业了，启动上述工作和列入工作处置的时候比收案时间早。乡企总公司同意怀柔国资公司对一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针对一帆公司提交的证据4，乡企总公司认为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委员会颁布的办法以行政规章法律渊源确定产权无偿划转的合法性，乡企总公司因企业改革划转资金是具有合法性的，怀柔区国资委是在2019年12月通知划转的，当时一审判决尚未作出，乡企总公司尚未对一帆公司负有债务，乡企总公司有权依据怀柔区国资委的通知划转资金。康德乐公司的质证意见与乡企总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伟强公司对一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可。 上述事实，有法律文书、银行转账存根、收据、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本案中，乡企总公司系在一帆公司起诉追加其为（2002）二中民初字第5063号民事判决书的共同被执行人，由其就未缴纳出资在1000万元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诉讼过程中将其自有案涉资金无偿转入到怀柔国资公司账户中。怀柔国资公司虽主张乡企总公司系依据双方共同上级部门怀柔区国资委的要求将该款项无偿划转至其账户，但该情形并未改变乡企总公司系在明知一帆公司已经申请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将自有案涉款项无偿转入怀柔国资公司账户的事实。结合怀柔国资公司在收到乡企总公司转入的款项后，每月向乡企总公司拨付10万元等情况，本院认为怀柔国资公司的该项抗辩并不足以排除本院对案涉资金的执行，其要求停止对涉案款项的执行，并确认该款项归其所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市怀柔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5200元，由北京市怀柔区国有资本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佳 审判员 刘丽杰 审判员 陈 妍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孙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