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91民初5748号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坪山区马峦街道坪环社区东纵路****203。法定代表人：刘逸鸿，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钊铭，北京金诚同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林经忠，男，1963年4月29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碧宁，广东德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远投资公司”）诉被告林经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腾飞，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碧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的缺失会计资料（具体见附表）；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8年6月28日签订了《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被告将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韩江绣花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向其支付15万元的股权转让款。在协议签订后，被告拒不向原告交付会计资料，导致双方就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双方已就此事产生诉讼并由人民法院审理终结，案号为（2020）粤03民终6687号。在该份判决书中已经确定，交付会计凭证为被告应当履行的从给付义务，被告确有向原告交付标的公司会计凭证的法定义务。但时至今日，被告仍未向原告交付全部会计资料。被告既应当交付会计资料，也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被告辩称：一、未交付会计账簿和凭证不构成《协议书》的违约条件。1.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订立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书》第十条约定：甲方未按约定履行本协议的约定或者保证义务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答辩人已经按照合同第四条、第五条和第十四条约定履行了保证义务、转让股权和交付公司证照及资料义务，完全没有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因此，未交付会计账簿和凭证不适用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条款。法院应当尊重合同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审理，被答辩人的违约诉求不应得到支持。2.根据被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新韩江绣花（深圳）有限公司所缺会计账册”，答辩人共缺失以下四种材料：审计报告、会计报表、会计账簿、会计凭证。首先，这四种材料不属于《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的证照。答辩人已经将《协议书》第十四条约定的证照完整交付给被答辩人，不存在缺失、遗漏。另外，根据《公司法》及实务，“公司证照及基本证件”是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地、地税务登记证、银行开户许可证、资质证等。答辩人缺失的四种材料不属于《公司法》规定及《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的“公司证照”“公司证件及公司基本账户”。被答辩人故意混淆“公司证照”与“会计账簿与凭证”的区别，恳请法官明辨。二、根据双方一审、二审提交的证据及答辩，双方均承认会计账薄及凭证系“缺失”。缺失的会计帐簿及凭证系答辩人的财务人员保存管理不当导致，答辩人不具有“故意隐匿”或“故意销毁”的主观恶意。答辩人缺失部分会计账簿及凭证已是客观事实，除非答辩人现在联系会计师事务所伪造缺失的会计账簿和凭证，否则没有补交以上材料的可能。若法院依旧认定“需答辩人履行提交缺失的会计账簿和凭证的从义务”，相当于鼓励答辩人伪造会计账簿和凭证。三、会计账册的缺失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成立目的的实现，未对被答辩人造成损失。即使未来可能造成损失，答辩人已承诺对会计账簿缺失可能造成的损失承担保证责任。首先，新韩江绣花公司是答辩人出资200万元港币设立的，如今却以仅仅15万元的超低价将100%股权及两个小汽车更新指标全部转让给被答辩人。原因在于，被答辩人签订协议的实际目的是获得转让公司名下的两个小汽车更新指标，这两个指标按照当时市场价格已经价值15万元。因小汽车更新指标不能单独转让，只能以转让公司股权的方式获得。如今，被答辩人已获得和使用小汽车更新指标，并无证据证明该指标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可视为协议转让的实际目的已成立。此外，该公司成立后长期未实际经营，但按时缴纳税务和办理年检，不存在有任何未知债务和风险的实际可能。退一步讲，即使真的存在未知债务，答辩人也在《协议书》第四条中作出保证，承担股权转让之前的全部债务税务问题，被答辩人不可能承担未知债务的风险。被答辩人已经实际控制、经营、管理新韩江绣花公司，即使之前的公司会计账册缺失，被答辩人可能承担的风险也微乎其微，不影响股权转让协议目的的实现。该公司实际上是“空壳公司”，几乎不存在会计账目和债权债务，被答辩人在签协议时也心知肚明。答辩人未履行交付会计账簿的从义务未造成被答辩人和新韩江绣花公司的损失。四、答辩人缺失会计账簿的事实，被答辩人在签订《协议书》时已心知肚明，在经过尽职调查后和答辩人配合办理公司证照变更之前对此闭口不言。被答辩人已经实际控制、经营、管理新韩江绣花公司，实际获得和使用小汽车更新指标，却突然以缺失会计账簿和凭证为借口阻断《协议书》的履行，拒绝继续履行付款义务并主张答辩人违约，明显是恶意违约，对答辩人极其不公平。甚至在（2020)粤03民终3547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仍拒绝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为拖延时间，故意提起本案诉讼，主观恶意大。被答辩人既是违约方又是过错方，对答辩人造成巨大损失。综上所述，答辩人恳请人民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详见附录的证据目录清单），本院依法组织进行了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6月28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了案涉《协议书》。协议第二条约定：新韩江绣花公司名下有小汽车更新指标，甲方保证小汽车更新指标为新韩江绣花公司所有，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如乙方受让股权后，发现上述小汽车更新指标存在权利瑕疵或者无法使用，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回购公司100%股权，股权回购价格以本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格为准，回购的前提是新韩江绣花公司名下仍持有小汽车更新指标，公司资产不减，否则甲方有权拒绝回购。协议第四条约定：甲方保证对新韩江绣花公司股权拥有合法所有权和处置权；甲方承诺公司转让变更前，所有经营税费、员工工资、社会保险、货款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甲方承诺在变更前其经营期间及因其经营在后期产生的经营税费、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借款、担保等所有债权债务、税务问题均由甲方承担并给予清偿，公司变更后因乙方经营产生的一切责任由乙方承担）。协议第五条约定：甲方将持有的新韩江绣花公司100%股权以1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协议第十条约定：甲方未按约定履行协议的约定或保证义务，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乙方经济损失无法计算的，以协议股权转让款的30%计算,并要求甲方赔偿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律师费、调查费、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等）。协议第十四条约定：公司变更登记时甲方需将新韩江绣花公司下列证照及资料提供给乙方：1.营业执照正副本原件；2.国税正副本原件；3.地税正副本原件；4.组织代码证正副本原件及IC卡；5.增值税专用发票领购簿一本以及防伪税控IC卡一份；6.银行开户许可证原件；7.验资报告、房屋租赁协议；8.公司章程；9.公章、财务章、协议章、发票专用章、人名章；10.发票领购本和支票领购本，银行存款密码、银行对账单、未用完的支票及发票。《协议书》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第一笔股权受让款3万元。2018年7月5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第二笔股权受让款4.5万元。2018年7月18日，原告与被告办理了新韩江绣花公司的股东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新韩江绣花公司的100%股权登记在原告名下，被告也将新韩江绣花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交给原告，并完成了所有证照变更手续。《协议书》签订后，原告以被告交付的会计资料不全为由拒绝向被告支付第三笔股权受让款75000元。本案被告因此将本案原告诉至本院，要求本案原告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违约金及利息，案号为（2019）粤0391民初2514号。泽远投资公司在该案中提出反诉，要求林经忠回购股权、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5000元并支付违约金45000元。反诉的理由为：在泽远投资公司受让林经忠的股权后，经核查，新韩江绣花公司的会计帐册存在大量缺失。泽远投资公司虽然已经获得了汽车指标，但因账务帐簿不清，使用该汽车指标面临着汽车被查封、执行等重大风险和隐患，导致其无法使用该汽车指标。泽远投资公司认为林经忠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本院经审理，于2020年1月3日作出（2019）粤0391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驳回了本诉及反诉全部诉讼请求。林经忠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案号为（2020）粤03民终6687号。深圳中院经审理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的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的条件是“在所有证照变更完毕后（包括公司证件及公司基本账户等）3日内一次性支付第三笔股权转让款75000元”，并未明确约定将交齐会计凭证作为付款的前提条件。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也均确认上诉人已将标的公司相关证照变更完毕并交付被上诉人，故案涉《协议书》约定的第三期股权转让款75000元的支付条件已成就。泽远投资公司以林经忠未交齐会计凭证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与支付股权转让款具有对价的是林经忠的股权交付义务，而支付股权转让款与交付会计凭证是两种不同性质的义务，前者是合同的主义务，后者是合同的从义务，两者不具有对等关系，不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在泽远投资公司已实际受让了股权并控制经营标的公司的情况下，其仅以林经忠未交齐会计凭证为由拒付剩余50%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另外，泽远投资公司主张林经忠未完整交付会计凭证会给标的公司日后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极大隐患，但根据双方在案涉合同第四条约定，林经忠已承诺在变更前其经营期内因其经营在后期产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税务问题均由林经忠承担并给予清偿。若因林经忠未交齐会计凭证导致标的公司正常经营受到影响，泽远投资公司可根据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承担股权变更前的相关责任或独立诉请林经忠赔偿由此造成的损失，但不得以此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股权转让款。根据案涉《协议书》第十条约定，泽远投资公司未依约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林经忠有权要求泽远投资公司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45000元（150000元x30%)。因此，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粤03民终668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泽远投资公司向林经忠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75000元、付违约金45000元、律师费10000元，维持了本院驳回泽远投资公司反诉请求的判项。另查，新韩江绣花公司注册成立于2008年1月23日，由林经忠独资设立，注册资本200万港元，从事绣花、钉珠的生产加工和汽车美容产品批发、进出口及相关配套业务等。本院认为，被告林经忠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股权转让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之规定，合同当事人可以对适用的法律进行约定。但本案双方当事人没有约定适用的法律。因案涉合同的签订地和履行地均在我国内地，故本院依法适用最密切联系原则，以我国内地法律为本案的准据法。一、关于是否应判决被告向原告交付新韩江绣花公司缺失的会计资料的问题原告与被告于2017年6月28日签订《协议书》，形成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被告的主合同义务是交付标的公司的股权，原告的主合同义务是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而基于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被告负有向原告交付标的公司会计凭证的从合同义务，故被告确应向原告交付标的公司完整的会计资料。被告未能履行该合同义务，构成违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现被告明确表示原告主张交付的新韩江绣花公司的会计资料均已缺失、不能交付，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这些资料尚存并由被告持有，故应属于事实上不能履行的债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向其交付新韩江绣花公司缺失的会计资料（详见起诉状附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关于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5000元的问题原告在本案中主张因被告未交付会计凭证，故原告在他案中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未获人民法院支持，导致原告需要向被告支付45000元的违约金，该项系被告给其造成的损失。但是，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已经认定，林经忠未全面履行从合同义务不构成泽远投资公司要求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否定了其主张的合理性。原告由此承担的违约责任是其自身行为导致的，不能视为是被告给其造成的损失。原告另主张，因会计凭证缺失，其无法正常经营、新韩江绣花公司存在涉诉的风险，且被告的行为构成违约行为，按照合同约定需要承担股权转让款30%的违约责任。在本院审理的（2019）粤0391民初2514号案件中，泽远投资公司已经提起反诉，以新韩江绣花公司的会计帐册存在大量缺失、账务帐簿不清为由要求林经忠支付45000元的违约金。本院作出的（2019）粤0391民初251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驳回了泽远投资公司的反诉请求，泽远投资公司对此未提出上诉，该判项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已发生法律效力。泽远投资公司在本案中再次以林经忠未能提供新韩江绣花公司会计资料为由要求林经忠支付违约金45000元，属于重复告诉。因此，泽远投资公司基于该部分事实和理由要求林经忠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本院不予审理。原告亦不能证明被告不能履行交付新韩江绣花公司缺失的会计资证的从合同义务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如被告不能履行该项从合同义务给原告造成了实际损失，原告可待损失发生后另行提起诉讼。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75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承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林经忠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曲 卓人民陪审员  区彩华人民陪审员  王晓清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张雅婷书 记 员  林诗露附录：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据1.（2020）粤03民终6687号民事判决书证据2.《深圳市泽远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证据4.《证明》证据5.年度财务资料证据6.（2019）粤0391民初1729号民事裁定书书记员张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