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民申450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冯国标，男，1969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能，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洛园路1号。 法定代表人：王财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元，广西万益（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圣，广西万益（柳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财强，男，196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明杰，男，1964年8月29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 再审申请人冯国标因与再审申请人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及被申请人王财强、陈明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桂02民终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冯国标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对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记载的本金数额低于实欠数额10100000元且借条未记载欠付利息，视为冯国标对未获清偿的利息债权与部分债权本金的自行处分，因而认定截止2019年1月24日，冯国标未获清偿的本金为3420921.34元，上述认定违背事实依据和法律规定。（一）根据一审判决第3页第4行至第10行的文字表述：“因借款时间较长，为明确双方的借款本息具体金额，经双方核对后，2017年4月，三被告出具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5日的借条给原告冯国标，确认借款本金为800万元，借款期限为壹年，月息2%，每月付息一次。之后，借款期限届满，三被告没有偿还借款本金，仅支付利息至2019年5月14日，之后未再支付利息”，冯国标在一审时没有任何明确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二）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一、二审主张8000000元借条是新的借款合意，冯国标没有出借该款，而对于冯国标14000000元的借款本息已经归还完毕，但二审判决认定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在8000000元借条之前仍然拖欠冯国标借款本金10100000元及利息1254867元。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在8000000元之前按照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每月80000元、借款10000000元及利息每月220000元的付款方式支付借款本息。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之后，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2400000元给冯国标，就是支付尚欠本金10100000元中的2000000元及借款利息，因此产生8000000元借条，从2017年5月24日起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按8000000元的借款本金支付每月利息160000元。因此，从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实际支付借款本息的情况看，冯国标没有任何明确放弃债权的意思表示。（三）2012年8月25日及2014年1月15日由冯国标出借14000000元借款本息，截至2017年1月15日，尚有借款本金10100000元及利息1088667元没有归还（二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数为1254867元）。即使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上记载的借款本金8000000元低于实际借款数额10100000元且借条未记载欠付利息，也不能随意认定为冯国标放弃债权。任何一个民事法律行为都必须是民事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特别本案放弃债权的民事法律行为的后果严重影响当事人的权利。必须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后，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出的不利于己的事实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才能视为自认。本案中，二审法院没有向冯国标作出明确释明。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环宇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为环宇公司借冯国标10000000元本金的利息应按2.2%/月计算，是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书面约定利息的，借款方必须承担证明利息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冯国标没有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从有18笔220000元还款均在10000000元借款之后就断定10000000元本金的利息是2.2%/月错误，理由如下：1.在10000000元借款之后，不仅有18笔220000元还款，还有多笔持续反复出现的258000元、160000元、240000元还款，没有形成固定统一的规律，也不能推导出固定统一的利率；因此，220000元不是本案中唯一一个有规律的还款金额，不能得出220000元就是10000000元按照2.2%/月利率计算的利息的推断。220000元、258000元、160000元、240000元的反复出现只是还款金额的巧合和习惯，冯国标在庭审中也没有对此给出合理解释。因此，本案不能根据220000元还款额的反复出现，来推断双方事先已约定10000000元的利率是2.2%/月。2.还款220000元多次出现，反倒正好证明10000000元借款不是按照2.2%/月利率计算。因为在环宇公司向冯国标借10000000元之前还向其借了4000000元，双方认可该4000000元按照2%/月利率计算利息，在双方没有书面约定还款顺序的情况下，根据还款惯例先息后本和先旧后新，220000元不可能是10000000元按照2.2%/月计算的利息。甚至在长达两年多的还款期间，环宇公司按照冯国标主张的2.2%/月计算利息都不可能是固定220000元不变，按照2.2%/月的利率也计算不出258000元、160000元、240000元这些还款金额就是对应的利息。3.冯国标在一、二审庭审向法庭解释环宇公司还款流水所对应偿还的本金和利息金额，不能与银行流水显示的环宇公司的还款金额相对应，且环宇公司对冯国标单方的利息陈述和计算也不认可。（二）二审判决要求王财强和陈明杰共同承担偿还冯国标借款本息的责任错误，王财强和陈明杰不是14000000元的借款人。冯国标以转账形式借款给环宇公司时，虽然是分别转账4000000元和10000000元到王财强和陈明杰的户头，但冯国标系向环宇公司发出声明要求环宇公司把借款还到其妻子户头，并没有向王财强和陈明杰发出还款声明，因此冯国标很清楚该14000000元是借给环宇公司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如果要求法定代表人、高管或股东对公司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借款人必须举证证明该笔借款是法定代表人个人使用或者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但在本案中，冯国标并没有举证证明这一点，因此二审判决认定王财强和陈明杰共同承担偿还责任是错误的。至于王财强和陈明杰在涉案8000000元的借条上签字，二审判决对该借条的性质并未查明，一审判决认定该借条是环宇公司和冯国标重新形成的借款合意，王财强作为法定代表人、陈明杰作为见证人签字正确。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本案欠款本金数额。二审法院经计算，认定截止至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产生之日，冯国标尚有10100000元本金与1254867元利息未获清偿，因其系依据8000000元借条诉请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共同归还800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视为冯国标认可其自有债权，二审法院上述认定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现冯国标主张其未放弃上述债权，与8000000元借条事实不符。其再审申请所依据的一审判决文书记载的文字表述为其个人诉称，并非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其主张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于2017年1月25日归还的2400000元系归还10100000元尚欠本金中的2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没有证据证明。冯国标主张8000000元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17年4月而非2017年1月15日，与8000000元借条记载时间不符，亦未得环宇公司、王财强、陈明杰认可，本院不予支持。冯国标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的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冯国标以此为由主张二审法院未向其充分释明不成立，本院亦不支持。 关于2014年1月15日10000000元借款是否约定利息。10000000元借款虽未书面约定利息，但从本案还款情况来看，王财强偿还18笔220000元发生于2014年1月15日10000000元借款至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期间，自首笔220000元发生的2014年3月11日至最后一笔220000元发生的2016年12月28日，时间跨度达2年零9个月有余，且王财强的还款中，虽然有其他数额的还款，但所有220000元数额的还款均被单列，其中还有同一日的数笔220000元均被单列的情况，证明王财强在较长期间内偿还多笔220000元并非数额巧合，而是呈现较为明显的有意性，故二审法院认定10000000元借款的利率为月利率2.2％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环宇公司主张10000000元借款之后还有240000元、258000元、160000元的还款金额反复出现，没有形成固定统一的还款规律，且冯国标一、二审主张与银行流水不能对应，故10000000元借款没有约定利息。经查，240000元、258000元、160000元还款金额出现的次数少于220000元出现的次数，且220000元还款金额集中出现于2014年1月15日10000000元借款之后至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产生之前，在2014年1月15日10000000元借款之前及2017年1月15日8000000元借条之后则没有出现，具有较为明显的针对性，二审法院根据8000000元借条形成前偿还款项的时间节点，按照后期还款填补欠付利息、如有超出则折抵本金的原则计算14000000元借款的还款金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因此，环宇公司以240000元、258000元、160000元的还款金额反复出现为由主张10000000元借款的利率不是2.2％/月，与其还款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王财强、陈明杰是否承担本案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二审法院认定8000000元借条是对14000000元借款的结算，王财强、陈明杰在该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是以真实意思表示确认共同欠款人身份，且环宇公司对4000000元借款和10000000元借款分别转到王财强、陈明杰账户的事实亦予确认，故二审法院判令王财强、陈明杰与环宇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环宇公司以冯国标没有向王财强、陈明杰发出还款声明为由主张14000000元是环宇公司的借款，与8000000元借条记载内容不符，且冯国标起诉时亦没有放弃向王财强、陈明杰主张权利。环宇公司还主张本案借款不构成公司与法定代表人财务混同因而王财强、陈明杰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8000000元借条记载的事实，王财强、陈明杰系与环宇公司构成共同欠款人身份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而非连带还款责任，故环宇公司上述主张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冯国标、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冯国标、柳州环宇预拌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黄文臻 审判员  宿 薇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  谭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