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0）赣07行终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汉秀，女，1959年4月25日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和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益城，男，1968年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定南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春明，男，1980年12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和平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育松，男，1979年5月28日生，汉族，户籍地址：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日光，龙南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地址：江西省定南县岿美山镇圩镇**。法定代表人：黄瑞，镇长。出庭机关负责人：钟子诚，系该镇副镇长。委托代理人：郑豪慧，江西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廖汉秀、黄益城、黄春明、黄育松、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查明，黄水沅（已故）在定南县有老房子7间。2018年10月8日，被告岿美山镇政府认定上述房屋为“空心房”予以拆除，并支付“空心房”补助资金3306.05元给原告黄益城。2019年1月7日，原告廖汉秀、黄益城、黄春明、黄育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确定被告岿美山镇政府拆除原告家房屋的行为违法，并判决被告赔偿财产损失120万元。2019年1月9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赣0727行初5号《行政裁定书》，以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证明被告岿美山镇政府实施了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为由，裁定不予立案。宣判后，原告不服提出上诉，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07行终166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宣判后，原告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赣行申513号《行政裁定书》，以《岿美山镇黄春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明确涉案房屋系被告岿美山镇政府按照空心房拆除文件指示精神实施强拆，符合起诉条件，人民法院应予立案为由，裁定指令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作出（2020）赣07行再1号《行政裁定书》，裁定撤销龙南县人民法院（2019）赣0727行初5号行政裁定及原审法院（2019）赣07行终166号行政裁定，由龙南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另查明，2019年1月9日，被告岿美山镇政府作出《岿美山镇黄春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载明：9月20日，根据相关空心房拆除文件指示精神，镇空心房办邀请县规划建设局授权委托的第三方机构对黄益城位于黄屋的房屋进行鉴定，经现场勘测评定为Ｄ级危房，根据相关规定应予拆除；根据该结论镇村干部多次上户与本人及其妻子协商拆除事宜，后黄益城外出务工，再次上户征得其妻子同意后，于10月8日进行拆除；拆除时因人手不足，有部分物品未清理出房间（已拍照留档）导致在拆除中损毁，户主可与镇村协商予以补偿等。再查明，原告廖汉秀系黄水沅妻子，原告黄春明、黄育松系黄水沅儿子，原告黄益城与黄水沅系同胞兄弟关系。原告黄益城和原告黄春明、黄育松兄弟分别在丰背村黄屋组新农村建设点建有砖混结构房屋各一栋。原审法院认为，乡镇人民政府作为一级行政机关，改善农村人居环境是乡镇人民政府应有的职能。根据被告岿美山镇政府提供的《定南县农村“空心房”整治扫尾战方案》《定南县农村“空心房”整治攻坚战实施方案》以及原告提供的《岿美山镇黄春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可知涉案房屋系被告按照空心房拆除文件指示精神实施强拆的，故岿美山镇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需要强制拆除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应当按照公告、决定、催告、陈述、申辩、复核、决定执行等程序逐步进行。本案中，被告未能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作出强制拆除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视为其没有履行上述强制拆除程序，但涉案房屋已被拆除，故对原告要求确认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予以支持。被告辩称其未实施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以及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受害人财产权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拆除涉案房屋的行为已被确认违法，对该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被告应当予以赔偿。关于赔偿的范围及金额问题。首先，涉案房屋为危旧房屋，被告已按空心房拆除的相关文件规定支付了补助资金3306.05元，并在丰背村黄屋组新农村建设点安置了宅基地，且原告已在该宅基地上新建房屋；其次，涉案房屋被强制拆除时，确有部分财产被毁；再次，原告主张120万元的经济损失，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法律规定侵犯财产权造成的损害只赔偿直接损失。所以，综合考虑涉案房屋的建造时间、被毁财产的现有价值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35,000元（不包括已经支付的3306.0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拆除黄水沅位于丰背村黄屋组老房子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廖汉秀、黄益城、黄春明、黄育松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00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负担。上诉人廖汉秀、黄益城、黄春明、黄育松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改判一审法院（2020）赣0727行初34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主文第二项不符合事实的错误判决；2.改判被上诉人应当赔付上诉人的实际财产损失费用共计139,320元；3.被强拆房屋占地面积2092平方米，建筑面积344.8平方米，应当依照国务院关于2019年农村房屋拆迁补偿标准，砖瓦房补偿标准2400元/平方米，被强拆房屋总建筑面积为344.8平方米×2400元/平方米=827,520元赔付给上诉人；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确认拆除黄水沅位于丰背村黄屋组老房子的行政行为违法，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法定要件。一审第二项判决已违背了最高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47条第2款之规定的法定要件，没有全面、综合认定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和事实，实事求是地以法理逻辑性考量裁判。1.在一审法院庭审时，上诉人已向法庭提供了被上诉人强拆时所毁灭的所有财产现场照片及其损失财产清单，尤其是在财产清单中已经清楚地记载了各项财产名称、数量、单价，结合所毁灭的现场照片，所损害的财产数额是非常清楚和实际、没有半点虚构的，法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符合《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的法定为要件，上诉人要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赔付强拆屋内所有财产有确凿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所判35,000元的财产损失确实不当，应予纠正。2关于强拆房屋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认定中并没有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认定和赔偿，是遗漏了上诉人的诉求事实。而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认为中认定上诉人的危旧房屋完全没有法定事实依据的。上诉人家在八十年代初建造五间两层主房、砖瓦结构，洗澡房一间、牛栏一间、厕所一间、门楼房一间都是完整尚好的房屋，并不是危旧房，况且上诉人家在2000年代初重新翻新重建的，全家老少十五口人每年端午节、中秋节、春节均回家居住，在平时又有上诉人黄益城一家四口人常住，涉案房屋并非是危旧房屋，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供的强拆前涉案房屋现场照片来看，完全证实涉案房屋并非是危房、空心房。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以危旧房、空心房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已违背了法定事实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已判决确认被上诉人行政违法，且已视为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不认定赔付案涉房屋的直接损失于法于理完全是站不住脚的，涉案房屋不是违章建筑，也不是土坯危房或者空心房，是合法所取得的并受国家宪法和法律所保护的对象。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并没有依法定时间所规定提交证据，而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已明确认定被上诉人“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一审法院的认定不是自相矛盾吗？而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充足证据已印证了被上诉人违法所作所为，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颠倒黑白，混淆是非，故意偏袒被上诉人，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有失于民告官、民告政府违法作为公信力，老百姓的真正合法权益难以得到国家法律的保护，政府违法作为、乱作为难以得到制止，依法行政、依法执政是一句空话，也完全违背了全国人大常委会制订《行政诉讼法》和最高院关于适用《行政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立法要件。据此，请求二审法院应当依照《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八条第（二）款、第八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改判一审法院判决，要求二审法院应依法判决被上诉人赔付上诉人房屋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966,840元为盼。上诉人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1.撤销一审判决；2.裁定中止本案审理，将本案犯罪线索移交侦查机关处理；3.判决一审原告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1.一审允许龙南县精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担任原告的诉讼代理人违法。一审庭审中，我方明确提出本案没有一个当事人位于原告代理人本辖区内，原告代理人超越其执业的县级行政区划代理案件，没有代理资格。但一审法院并未依法审查一审原告的代理人资格，没有依法取消一审代理人资格，仍然同意其担任代理人，明显不合法。2.一审未中止本案审理将原告方妨害作证犯罪线索移交侦查机关侦查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庭审中，我方已经提出，原告提供的房屋拆除前财产图片证据与另一案件（黄月胜诉岿美山镇人民政府案件）中的房屋拆除前财产图片证据完全相同，系伪造证据骗取国家赔偿，涉嫌妨害作证罪或伪造证据罪。一审法官在庭审中也就此事对原告进行了释明。但一审法院明知一审原告伪造证据涉嫌构成犯罪的情况下，不中止审理依法移交侦查，却继续审理并作出判决，显然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1.原告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拆除了原告危旧空心房。定南县人民政府相关文件明确了村、组农民集体和农民的主体作用，具体实施全市范围内的农村危旧土述房（空心房）及农村环境整治，原告的危旧空心房是在其所属的丰背村委会组织下实施拆除的，而答辩人主要负责农村危旧空心房及农村环境整治协调和指导作用，没有组织人员拆除原告的危旧空心房。2.即使认定原告的空心房拆除系答辩人所为，该行为亦符合法律及政策规定。首先，原告户口均已经迁出丰背村，非丰背村村民，无权要求在丰背村保留宅基地等。其次，原告未经批准即在丰背村别处宅基地已经建有两处住房居住，其要求保留已经废弃的案涉房屋宅基地违反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等关于农村村民“一户一宅”的法律规定，因此，村集体有权收回案涉空心房宅基地。第三，答辩人协助村集体依法拆除案涉空心房系执行市、县政府关于农村空心房整治政策的行为，具有政策依据。第四，在拆除案涉空心房之前，村委会已经通知了黄益城在场测量，并且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危房鉴定，确定案涉房屋属于上级政府文件规定的应予拆除的危房。第五，案涉房屋拆除前已经征得黄益城妻子同意。3.原告没有损失，不存在赔偿问题。原告在本村其他地方已经另外安置宅基地并已经建房居住，原告的房子依照规定属于危旧土坯房而且已经废弃不住，已经丧失使用价值，不存在赔偿的前提，故不能判决镇政府予以赔偿。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原审法院随卷移送的证据以及本院询问协调笔录在卷可以证实。本院认为，岿美山镇政府在《岿美山镇黄春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自认实施了案涉拆除行为，故岿美山镇政府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二审询问查明的事实可知，案涉房屋原系黄水沅（已故）所有，由黄水沅通过继承和加建而成，有1985年宅基地使用证足以证实。从廖汉秀、黄春明、黄育松在立案时提供的身份证件可知，上述三人户籍不在岿美山镇丰背村黄屋组，早已迁往广东省。上述三人虽系黄水沅的亲属，但其身份已非当地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享受“一户一宅”的农村宅基地政策，故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属于廖汉秀、黄春明、黄育松所有，应当归当地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作为管理人的黄益城也已在当地另行建设房屋一栋，同样不符合“一户一宅”政策，不享有案涉房屋的宅基地使用权。在拆除案涉空心房之前，当地村委会已经通知了黄益城在场测量，岿美山镇政府还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了危房鉴定，经鉴定案涉房屋属于应予拆除的危房，属于“空心房”整治范围。对闲置、废弃、具有安全隐患的空心房进行拆除，是为了改善农村居住环境，提升村庄建设管理水平，彰显秀美生态，空心房整治属于村民自治范围，整治成果亦由村民共同分享，符合社会公共利益。岿美山镇政府根据定南县人民政府拆除“空心房”的有关文件，协助当地村委会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拆除，并发放了拆除房屋补助，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原审判决确认拆除行为违法，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是，岿美山镇政府在《岿美山镇黄春明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中也认可在拆除房屋时，有部分物品未清理出房间导致在拆除中损毁。对于被毁的部分财产损失，岿美山镇政府向本院出具书面承诺自愿补偿35,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龙南市人民法院（2020）赣0727行初34号行政判决；二、由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补偿廖汉秀、黄益城、黄春明、黄育松35,000元。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定南县岿美山镇人民政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洋发审判员  刘定丰审判员  陈煜龙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