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26民终40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和芝，女，1949年3月5日出生，苗族，退休工人，住凯里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某，男，2007年4月11日出生，苗族，学生，住凯里市。法定代理人：莫某，女，1975年3月22日出生，壮族，系韦某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2008年8月29日出生，苗族，学生，住凯里市。被上诉人暨王某的法定代理人：龙飞，女，1981年5月29日出生，苗族，住凯里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瑞芝，女，1955年2月10出生，苗族，住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邰俊，贵州争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男，苗族，1978年11月6日出生，户籍所在地贵州省黄平县，现住凯里市。上诉人韦和芝、韦某与被上诉人王某、龙飞、彭瑞芝、王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因韦和芝、韦某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韦和芝、韦某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依法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基本事实不清，上诉人因客观原因无法查询王飞、龙飞银行账户信息、存款数额及交易信息情形下，按照《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王飞、龙飞银行账户信息、存款数额及交易信息，原审法院拒不调取，径行裁判，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法院认为王华邀请王飞饮酒并无过错，无需对王飞履行注意义务，对王飞醉酒驾驶机动车违法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不承担责任错误。王华作为组织人和同饮人，就共同饮酒行为有特定的义务，即具有相互劝阻、照顾的义务，王华送王飞、韦杰荣出门时，明知两人均已醉酒，未尽到起码的劝阻、照顾义务，对王飞驾车肇事行为存在过错，应当对王飞侵权行为承担部分责任。三、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死亡赔偿金同属于人身伤亡的赔偿，系不同的赔偿项目，应当并列赔偿。原审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已经包含在死亡赔偿金中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龙飞二审进行书面答辩称：―、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对因喝酒造成醉驾死亡责任划分不公平。被答辩人王华是明知朋友王飞酒后不动车而让其饮酒，就是带有明显的压酒行为，故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推断，不符合本案事实，也与情理、礼仪不符，更失去了法律的公正。二、被答辩人韦某与韦和芝在上诉状对答辩人亡夫王飞遗产的主张是不实；一审判决将王飞养老个人账户49565.00元，认定为王飞生前遗产，同样没有法律依据，建议二审法院改判。韦杰荣与被答辩人王华对劝酒、压酒的行为负责，答辩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上诉人韦和芝、韦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龙飞、王某、彭瑞芝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扶养费、抚育费、精神损害抚慰金50万元；2、被告王华赔偿原告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扶养费、抚育费、精神损害抚慰金47.6042万元；3、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飞是被告龙飞的丈夫、王某的父亲、彭瑞芝的儿子。韦杰荣是原告韦和芝的儿子、韦某的父亲。王飞与被告王华是好朋友，与韦杰荣同为原永华厂子弟。韦杰荣与妻子莫某于2015年8月14日离婚。2020年4月5日上午，被告王华电话邀王飞去凯里经济开发区玩。当天中午，王飞驾车到凯里经济开发区温州商贸城3-17-01号王华家后，当晚留在王华家吃晚饭，并与王华饮用了白酒。期间，王飞电话叫韦杰荣过来帮忙开车。21时左右韦杰荣到王华家，小坐一会儿后王飞、韦杰荣离开王华家。之后，王飞持Ｃ1驾驶证，驾驶贵Ｈ×××××小型轿车载着韦杰荣从凯里经济开发区出发往凯里市内行驶。22时15分行驶至凯里市时，车辆刮碰道牙后碰撞行道树，引发车辆自燃。过往群众将王飞、韦杰荣救出车外等待急救。120到达现场，确认王飞、韦杰荣已死亡。经交警部门认定，王飞醉酒驾驶机动车，未安全文明驾驶，单方肇事，其过错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韦杰荣无过错，无责任。2020年4月15日，凯里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人员的死亡原因作出鉴定意见，王飞、韦杰荣均系颅脑及胸腔脏器严重损伤死亡。韦杰荣死亡后，被告龙飞于2020年4月7日预付韦杰荣亲属丧葬费30000.00元，支付韦杰荣的运尸、停尸等费用2980.00元。另查明，王飞生前与被告龙飞共有住房一套，坐落于凯里市，面积67.2㎡。该房屋为房改房，购买价格26004.00元。王飞生前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养老金本息累计4956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公民生命权利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王飞生前因醉酒驾驶机动车单方肇事，其过错行为造成乘车人韦杰荣死亡，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因王飞也死于本次交通事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由他的继承人在继承王飞的遗产价值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经审查，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飞遗留的遗产有：与被告龙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住房一套，该房屋的一半首先归龙飞所有，剩余的一半为王飞的遗产；个人养老保险金49565.00元。被告王某、彭瑞芝在书面答辩中已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其二人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故，王飞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中只有龙飞没有放弃继承，由龙飞在继承王飞的遗产价值限额内向韦杰荣的近亲属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王飞的遗产价值认定问题。经审查，原、被告均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王飞生前与龙飞共有的房产价值是多少。龙飞自认该房产价值28万元，结合该房产所处的地段、相同或相近地段商品房成交价格、折旧率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龙飞自认的价值具有合理性，可以采纳。确定王飞的遗产价值为：房产14万元、养老保险金4.9565万元，合计18.9565万元。龙飞应当以18.9565万元为限，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之前预付的3万元和为料理韦杰荣丧事支出的2980.00元可以从中扣除。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数额认定问题。经审查，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中，丧葬费39158.00元、死亡赔偿金688080.00元、扶养费71340.00元、抚育费53505.00元，适用标准和计算方法均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属于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王华是否负有注意义务的问题。经审查，王飞是达到完全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酒后驾驶机动车产生的危险应当有预见性。同时，王飞是机动车驾驶人员，更应当知晓“严禁酒后驾车”的禁止性规定。王飞明知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而故意为之，放任危险发生，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酒文化是中华文化元素之一，亲朋团圆，好友相聚，以酒为礼仪是表达情感最常见的方式。除赌酒、压酒等故意行为之外，酒局中无论是组织者或是参与者，都不应当对他人饮酒产生的不利后果承担责任。如果把饮酒产生的不利后果归责于召集者或其他参与人，违背公众认知。归根结底，除法律法规有特别规定之外，每一个成年人都应当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负责，不得转嫁他人。因此，王华邀请王飞饮酒无过错，无需对王飞履行注意义务，对王飞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产生的不利后果不承担责任。关于推定韦杰荣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有共同过错的问题。被告龙飞抗辩推定韦杰荣有共同过错的主要理由是无证据证明事发当晚是谁驾驶机动车肇事的。经审查，事发当晚的交通事故虽然引发肇事车辆自燃，但过往群众已及时将车内人员王飞、韦杰荣救出车外，并没有发生因车辆自燃而出现焚烧造成尸身不能辨认的结果。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仅对本次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进行了客观的分析，而且明确指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是王飞，故不存在驾驶人不明的情况。因此，龙飞的本项抗辩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一）项、（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龙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韦和芝、韦某189565.00元，扣除已经赔付的32980.00元后，须赔偿156585.00元。二、驳回原告韦和芝、韦某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4400.00元，由原告韦和芝、韦某负担1400.00元，由被告龙飞负担300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经本院审查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华是否应就韦杰荣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2、支持死亡赔偿金后精神损害赔偿金是否应支持？关于王华是否应就韦杰荣的死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王飞是完全民事责任年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自己酒后驾驶机动车产生的危险应当有预见性，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员的，更应当知晓“严禁酒后驾车”的禁止性规定。在没有证据表明王华存在赌酒、压酒等故意行为的情况下，不能轻易认定宴请人赔偿责任，此举可能会导致人与人之间的人情淡漠。因此，王飞明知酒后不能驾驶机动车而故意为之，放任危险发生，上诉人主张要求王飞对韦杰荣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王华对此事没有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上诉称王华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支持死亡赔偿金是否还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并未明确表示两者不能同时支持。就本案王飞和韦杰荣均已经死亡，双方家属在精神上均造成了损害，本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一审不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对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但金额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赔偿金为852083元(丧葬费39158.00元、死亡赔偿金688080.00元、扶养费71340.00元、抚育费53505.00元=852083元)，按照比例应由王飞承担的责任为426041.5元（852083元×50%=426041.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32980元，应赔偿393061.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是对死者亲属的赔偿，此项金额不能按照比例进行分担。另在此次诉讼中，已确定王飞的遗产有：房产14万元、养老保险金4.9565万元，合计18.9565万元，但上诉人并未放弃王飞其他遗产权利主张。因此，一审认定仅在该限额承担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一审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不妥之处，本院予以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七）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一）项、（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8058号民事判决；二、龙飞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遗产继承范围内赔偿韦和芝、韦某393061.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元；三、驳回韦和芝、韦某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韦和芝、韦某承担2200元，由龙飞承担2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龙飞承担4400元，由韦和芝、韦某承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欧阳平审判员  王大梅审判员  吴竹春二〇二〇年十二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孙瑜书记员田仁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