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8民初12413号原告：李志,男,197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新镇路XXX弄XXX号XXX室。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建刚，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琼君，上海市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法定代表人：徐湧浩，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鹤山，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美宗，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上海佳盛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徐泾镇沪青平公路XXX号XXX幢一层A区122室。法定代理人：许林，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生，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向城，上海镇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志与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谏置业)、第三人上海佳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盛实业)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采取了财产保全措施。本案于2020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瞿琼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鹤山、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德生、彭向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1、撤销中谏置业将所持有的上海中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谏建设)100%股权无偿转让给佳盛实业的行为；2、中谏置业将中谏建设100%股权从第三人佳盛公司变更至中谏置业名下；3、中谏置业支付原告律师费损失人民币60万元(以下种均为人民币)。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9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松江法院)受理原告诉中谏置业及案外人卓某某归还借款本金2,580万元及利息纠纷一案，2019年7月11日,松江法院依据原告申请冻结中谏置业所持有中谏建设的股权。诉讼中,因中谏置业再三恳求,原告与其达成《和解协议》,中谏置业承诺将按期还款,并保证债务履行完毕前不得转让其在中谏建设之股权。2019年8月1日,原告向松江法院申请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案件继续审理。因中谏置业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松江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中谏置业与案外人卓某某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25,497,137.79元及按年利率24%支付相应利息。一审判决后,中谏置业上诉,未按时缴纳上诉费,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于2020年3月4日裁定一审判决生效。因中谏置业未按生效判决履行付款义务,原告申请强制执行，松江法院于2020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因中谏置业及案外人卓某某名下均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松江法院于2020年5月出具终结执行该案的裁定。截止本案诉讼时,中谏置业应付本息已达4,100万元。经原告向青浦区市场监督局查询得知,2019年8月22日(即股权解冻20天),中谏置业即与佳盛实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中谏置业将其所持有的中谏建设100%股权无偿转让给佳盛实业,并于2019年9月2日办理了变更登记。2019年9月20日，中谏置业将其所持有的上海吉利极创汽车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利公司)1%股权,作价1万元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又将名下另一家控股公司迅速注销。中谏置业的种种行为,显然是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另外,原告得知中谏建设与吉利公司曾于2019年3月26日通过拍卖竞得青浦区徐泾镇诸陆西路北侧A5-13地块,成交价格6.9083亿元。原告认为,中谏置业恶意无偿转让其在中谏建设所持有的100%股权,导致原告债权无法得到清偿,损害了原告合法权益，而佳盛实业明知受让股权价值6亿元以上,仍无偿受让,系恶意串通。原告为此提起诉讼。被告中谏置业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讼请求。理由：1、中谏置业所持有的中谏建设100%股权并非无偿转让给佳盛实业，而是有偿转让,转让价格经审计评估，转让价格超出评估价一倍，该转让行为未对原告造成损害，反而有利于原告实现债权，不应被撤销；2、原告提出诉讼支付的60万元律师费不是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要求中谏置业承担缺乏法律依据。第三人佳盛实业述称，佳盛实业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原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只是工商备案所需的格式文本，中谏置业和佳盛实业实际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并非无偿转让，是以相关评估审计价格为依据的有对价转让，应以双方实际履行的股权转让合同为准，原告主张撤销权不成就。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2019年10月28日，松江法院受理原告李志与卓某某、中谏置业民间借贷纠纷，案号：(2019)沪0117民初11486号(以下简称11486号案)，原告要求判令卓某某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580万元及支付利息，卓某某支付律师费48.1万元，中谏置业对卓某某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松江法院出具裁定冻结卓某某、中谏置业名下的银行存款32,275,580元或查封、扣押相应价值的财产。在11486号案诉讼过程中，2019年7月，原告(甲方)与卓某某(乙方)、中谏置业(丙方)签订《和解协议》一份，主要内容包括乙方确认尚欠甲方借款本金、利息，丙方对乙方的付款责任从原连带保证责任变更为以债的加入的方式承担全部付款责任，并对付款方式、解除查封等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鉴于丙方为中谏建设全资股东、吉利公司股东之一，丙方承诺在本协议或法院调解书履行完毕前不得转让其在上述两公司的股权。如违反本条款,则中谏建设、吉利公司对本协议确定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中谏置业全体股东亦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其后，中谏置业于2019年7月30日向原告转账100万元，原告遂依约申请解除11486号案的财产保全措施，但此后卓某某、中谏置业未再按约还款。松江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判决卓某某、中谏置业归还原告借款25,497,137.79元及利息、律师费、保函费。中谏置业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因未缴纳上诉费，一中院于2020年3月4日裁定按中谏置业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一审判决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嗣后，原告申请执行11486号案件，松江法院立案受理，执行案号：(2020)沪0117执2379号,因执行标的暂无执行条件，于2020年5月20日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二、中谏置业系成立于2017年1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金洪明(持股比例60%)及陆云红(持股比例40%)，徐湧浩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张佳文任监事。中谏建设成立于2018年11月21日，成立之初的股东为金洪明和陆云红，法定代表人徐湧浩，2019年1月17日股东金洪明和陆云红退出，由中谏置业持100%股权，2019年4月2日注册资金由1,000万元变更为1.38亿，2019年9月2日中谏置业退出，由佳盛实业持100%股权，同日负责人由徐湧浩变更为许林，张佳文退出变更为祝新山。佳盛实业成立于2018年12月19日，目前公司股东为上海长灵投资管理中心(持股比例99%)和祝新山(持股比例1%)，成立之初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郑纲，监事为徐湧浩，2020年2月20日负责人为由郑纲变更为许林，监事由徐湧浩变更为祝新山。三、2019年，中谏建设与吉利公司通过拍卖方式竞得青浦区徐泾镇诸陆西路北侧A5-13地块,成交价格6.9083亿元，2019年3月29日，中谏建设与吉利公司与上海市青浦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已支付定金1.38166亿元抵作出让价款，并应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出让价款余款，即2019年5月14日之前,如未能按时支付，自滞纳之日起每日按迟延支付款项的1%缴纳违约金。中谏置业称因中谏建设后续未能缴纳出让款，青浦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7月1日向中谏建设和吉利公司发送《关于催缴土地出让金的函》，主要内容为要求两公司于7月13日前缴清出让金余额，不能按期缴纳的，按合同予以处理。2019年7月25日，青浦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又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表示不同意中谏建设和吉利公司要求给予宽限时间的要求，要求两公司按约付清出让金，承担违约金。目前此事尚在商榷中，未有结论。四、中谏建设委托上海刘永会计师事务所对中谏建设的截止2019年7月31日的财务状况进行审计，2019年8月10日上海刘永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结论截止2019年7月30日中谏建设净资产为8,513,881.95元。同时，中谏建设委托北京海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就中谏建设拟股权转让事宜涉及的中谏建设股东全部权益价值在评估基准日2019年7月31日的价值进行评估，2019年8月15日，北京海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经资产基础法评估，在持续经营前提下，中谏建设账面总资产147,379,881.95元，总负债138,866,000元，总负债中包括流动负债70万元和非流动负债138,166,000元(预计负债)，评估价值为8,513,881.95元。五、2019年8月22日，中谏置业(甲方)与佳盛实业(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中谏置业将其持有的注册资本1.38亿元的中谏建设100%股权无偿转让给佳盛实业；出让方保证转让给受让方的股权为出让方合法拥有。出让方拥有完全、有效的处分权。出让方保证其所转让的股权没有设置任何抵押权或其他担保权，不受任第三人的追索。该份协议在工商部门备案登记，双方据此办理股权变更手续，2020年2月20日办理完成。2019年9月17日，中谏置业与宁波吉利汽车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中谏置业愿意将占吉利公司1%的股权以1万元价格出让给宁波吉利汽车开发有限公司。同日，上海市普陀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准许注销登记通知书，准许上海中谏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中谏置业持股40%，法定代表人为徐湧浩)注销登记。六、中谏置业和佳盛实业均提供2019年8月16日中谏置业与佳盛实业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中谏置业将其持有的注册资本1.38亿元的中谏建设100%股权以1,500万元交易价款转让给佳盛实业，支付方式为中谏建设名下青浦Ａ5－13地块土地证办理出来20个工作日内支付200万元，四证齐全后20个工作日支付300万元，其余金额在收到应收账款7,538,800元后20个工作日内一次付清，前款其余金额在2020年12月31日前全部付清，届时佳盛实业可以扣除中谏置业未支付中谏建设的应收账款，将剩余部分支付给中谏置业。七、2020年5月30日，原告与上海志君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服务合同》一份，约定原告就本案一次性支付原告律师费60万元。2020年8月20日，上海志君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开具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60万元，同日，原告支付上海志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费60万，摘要为律师费。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和解协议、执行裁定书、股权转让协议、股东决定、工商登记材料、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公告交易结果公示、准予注销登记、律师服务合同、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付款凭证，中谏置业和佳盛实业共同提供的股权转让合同、评估报告书、审计报告、关于催缴土地出让金的函、律师函，中谏置业另提供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青浦区规划和自然资源局文件等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为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原告以中谏置业向佳盛公司无偿转让财产为由，主张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满足合同法关于撤销权的构成要件，故原告的诉请成立。具体理由如下：1、系争股权是否无偿转让。本院认为，仅凭中谏置业和佳盛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之间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没有任何实质履行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双方事实上存在以1,500万元价格转让系争股权的事实，在此之后，双方在工商部门备案的2019年8月22日《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为无偿转让，本院以中谏置业在工商部门备案公示的《股权转让协议》为据，确认中谏置业将其持有的中谏建设100%股权转让给佳盛实业为无偿转让；2、中谏置业与佳盛实业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损害原告利益。中谏置业称中谏建设与青浦土地与自然资源局签订合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受让土地，但由于中谏建设无力支付后续土地出让款构成违约，已付定金1.382亿被没收，计算到目前所要承担的滞纳金高达2.65亿元，加上后续需支付的土地出让款5.52亿，至少还需8亿才能继续履行《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故中谏置业以1,500万元价格将其所持有的中谏建设股权转让给佳盛实业的行为不但未对债权人即原告造成损害，反而有利于原告实现债权。本院认为，对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损害债权的判断，需综合主客观方面的情形，从主观方面来看，中谏置业作为原告的债务人，其股权转让行为发生在原告对其债权形成之后，显然时间上系故意为之，况且，中谏置业作为债务人，曾在11486号案件与原告达成和解协议，确认债务并向原告作出分期付款计划，承诺在和解协议或法院调解书履行完毕前不转让其所持有中谏建设和吉利公司的股权，但中谏置业在原告同意和解协议向法院申请解封中谏建设的股权后即着手进行股权转让事宜，是极不诚信的行为；从客观方面而言，所谓有害于债权，是指因债务的行为导致其清偿能力减少，以致无法满足债权的需要，给债权的实现造成损害。本案中，中谏置业作为商事主体，有经营决策的自由，但其自由的限度在于不应当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在11486号案件的执行过程中，因中谏置业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偿还所欠原告债务，松江法院裁定终结执行程序，事实上中谏置业所欠原告债务至今仍不能清偿，而中谏置业通过无偿转让股权减少其责任财产的行为，损害原告实现债权。中谏置业认为其股权转让行为反而将中谏建设的利益最大化，有利于原告实现债权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由此认为原告作为中谏置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要件已具备。2019年8月2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撤销后，佳盛实业取得的中谏建设的股权返还登记至中谏置业名下。关于原告要求中谏置业支付律师费的争议，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本案系债权人撤销权纠纷，原告要求给付律师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提供律师服务合同、律师费发票及支付凭证证明律师费的发生和金额，中谏置业对真实性并无异议，但对收费标准有异议，拒绝回答其认为的收费标准和金额。本院参考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政府指导价标准，根据案件难易程度、案件标的等实际情况，认为原告支出的律师费金额尚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和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将其所持有上海中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100%股权于2019年8月22日转让第三人上海佳盛实业有限公司的行为；二、第三人上海佳盛实业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其名下100%上海中谏建设发展有限公司股权登记至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名下，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对此负有配合义务；三、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志律师费60万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94,8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均由被告中谏置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静人民陪审员  杨文华人民陪审员  高继红二〇二〇年十二月十四日法官 助理  周 莹书 记 员  邓 桠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债权人行使撤销权所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等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第三人有过错的，应当适当分担。